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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田]丑夫难嫁-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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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益山紧紧抿着唇角,目光冰冷,神色间没有丝毫慌乱,仿佛被刺杀的人不是他。
    方云宣此时才意识到杜益山的可怕,他在性命垂危时仍能分毫不差的作出判断,这个男人在战场上,绝对是个冷静、狠戾,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冷血罗刹。
    杜益山腰腹处伤得极重,几乎被剑划得对穿,左侧腹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汨汨而出,韦重彦咬着牙给他包扎,杜益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平静的看着那三寸宽的白布被他的血染得殷红。
    上了金创药,血还是止不住,韦重彦提议连夜起程,返回他们来时的村镇,等杜益山养好伤再做打算。
    依韦重彦的意思,广宁府是不能回了,如今要去也是去京城,面见皇帝,给杜益山讨个公道。
    失血太多,杜益山眼前一阵一阵发白,他想了很长时间,才虚弱的摆了摆手,“断续往前走,明天你去雇辆马车,我们不翻山,绕行庆于县,再往东走,回广宁。”
    韦重彦急道:“将军,这伤得静养,旅途劳顿,你伤得又重,哪能折腾得起?”
    杜益山轻轻一笑,“这里站着的,谁不是一身的伤?当年我与你在西北草地上连夜奔袭,被鞑子三千骑兵追了几千里地,回到七星岭时身上已经没了一块好肉,不是也活过来了?”
    杜益山说得淡然,韦重彦心里却像开了锅似的。他盯着杜益山的伤处,只觉气血翻滚,紧握双拳,站起身来,恶狠狠请令:“属下愿去刺杀严荆,不杀此贼,不为将军报仇,属下提头来见!”
    韦重彦说出了众兄弟的心里话,营帐里的兄弟们纷纷附和,“属下愿去!属下愿去!不杀了严荆,日后后患无穷。”
    杜益山心中感激,他戎马一生,能有这些兄弟生死追随,也算值了。
    韦重彦性情急躁,打定主意就要往外走。杜益山拦住他,韦重彦一脸怒容:“将军还有何话要吩咐?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了,难道要我们忍着?”
    杜益山比他冷静得多,深知这其中牵扯太多,想要他命的人又何止严荆一个,若是被人一激就贸然回京,抗旨一事暂且不说,就真的有用吗?
    杜益山沉了沉声气,冷冷问韦重彦:“没有凭证,你怎知一定是严荆所为?若是今上派来的人,难道你为了给我报仇,还要进皇城里刺王杀驾?”
    一句话把韦重彦吓出一头冷汗,这也不无可能,杜益山军功赫赫,当今圣上怕他拥兵自重,才火急火燎的将杜益山召回京城,先削了他的兵权,在京中冷落半载,传旨让杜益山告老还乡。明面上是严荆排挤同僚,暗地里又有谁说得清楚。严荆是今上的舅父,他们两人串通好了,你唱/红脸,我唱白脸,你台前我幕后,想将杜益制于死地,也不是不可能。
    韦重彦一拳打在立柱上,憋屈得吼了两声,叫道:“那怎么办?”
    杜益山手扶着弯刀,勉强站起身来。脚一落地,杜益山就挺直了腰背,步履坚定地走到韦重彦面前。他面容冷峻,高声说道:“什么怎么办?多少恶战我们兄弟都闯过来了,岂能被这点小事难住。传令!众兄弟各归其位,整理行装,天明时继续上路,向广宁进发!”
    杜益山说得极慢,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嗓音变得低沉,不如平时清冷,但却极为安定人心。
    他话音刚落,众人就有了主心骨,刚才的慌乱一扫而空,答应一声,退出营帐外,各自依令行事,回去收拾行装,准备天亮开拔。
    韦重彦让方云宣看着杜益山,自己飞马到附近村镇,去买马车和药品。前面要走很长一段才能到有人烟的地方,药一定要备齐了,他们这些人常常受伤,人人都能顶半个大夫,外伤也不用找郎中来看,韦重彦自己就能配齐几副草头方。
    众人都退了出去,营帐中只剩下方云宣。杜益山再也支持不住,身子一歪,颓然倒地。
    方云宣急忙放下楠哥儿,半拖半抱将杜益山弄上床榻。杜益山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体温也变得越来越低,方云宣看了看他的伤口,出血不像刚才那么严重,可还是一点一点往外渗,缠好的白布早被血洇湿了。
    方云宣看着看着,突然心里一阵难受,那感觉不像疼痛,也不像着急,怪异得厉害。那是方云宣从没感受过的,他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感觉。只是难受,难受得很,心里直发紧,胸口也堵得厉害,他真怕杜益山就这样死在他眼前。
    慢性失血特别容易导致休克,方云宣找来一撂干净白布,一块一块紧紧压住杜益山的伤处,被血洇湿了就换一块新的,手一刻也不敢离开杜益山,生怕他一放手,杜益山的伤口会再渗血。
    杜益山浑身冰冷,气息也越来越乱,方云宣忙把周围能保暖的棉被、衣裳全拖拽过来,紧紧将他捂住。
    杜益山的神志还清楚,看着方云宣忙乱,突然弯了弯嘴角,笑得如同叹息,轻声道:“我死不了。”
    他说话的声音极低,然而方云宣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那句话像砸在他心里,眼圈一下就红了,眼泪就这样涌了上来。方云宣用力眨着眼睛,凶狠着一张脸,把一床一床的棉被压在杜益山身上,又叫楠哥儿钻进棉被里,孩子的体温高,躺在杜益山身边,能抵个小火炉用。
    杜益山又笑了两声,他发现自从再次见到方云宣,他就变得时常想笑,尤其是看见他一脸无奈,手足无措的时候。
    天亮时韦重彦也回来了,众人一起将杜益山挪上马车,没有翻山,而是绕着山脚下的官道去庆于县。
    韦重彦重新给杜益山包扎了伤口,又喂他喝了一副汤药,这才重新上路。
    治刀伤的汤药里都会搁一些安眠成分的草药,杜益山在喝药之前,先写下一封书信,让人速速送去京城,交到他的老师,当朝首辅蔡明礼手中。一来向他打听一下朝中局势,自己心中有数,才能做下一步打算;二来也是向他禀明此事,让老师心里有个算计,免得他也遭了奸人暗算。
    送信的人走了,杜益山才肯喝药,他已经强撑了半天,此时是真的精疲力尽,喝了药就倒在马车里昏睡过去。
    韦重彦下令,让众人火速前行,务必在天黑前赶到庆于,他们不能再在野外露营,那里空大无人,实在是行刺的最佳场所,以后宁可多赶些路,也一定要到村镇再投宿。
    杜益山昏睡了几天,其间一直发热,方云宣与韦重彦等人分班照看他,不时用烈酒给他擦洗身体散热。接连几天,众人都不敢离开他身边,直到第五天天快黑时,杜益山才清醒过来,人还虚着,但精神还算不错。
    众人都松了口气,方云宣特意做了一顿好吃的,慰劳大家。
    这几天谁还有心思吃饭,二十几个兄弟,从边关一路相伴至此,如今二死一伤,杜益山又昏迷未醒,其余人都陷在悲痛之中,除了忙着照顾杜益山,就是自责、难过。杜益山醒了,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人人心里都轻松不少。
    又过几天,杜益山的伤势渐渐有了起色,前去京城送信的兄弟也回来了。
    他快马加鞭,一路上马不停蹄,到京城送了书信,片刻不敢耽搁,又飞马往回赶。来去一共八天,几乎不眠不休。
    交给杜益山一封书信,送信人回话说,蔡明礼让杜益山安心回广宁府,此事就交给他了,他自会料理清楚,给杜益山一个交待。
    众人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刺杀这事迷雾重重,他们在明,刺客在暗,真要让他们拿出证据来指证谁,实在太困难。如果有蔡明礼从中调和,那就不同了,他是当朝首辅,威望极高,就算真是皇帝想杀杜益山,只要蔡明礼不答应,皇帝也要顾及三分,不敢明着驳蔡明礼的面子。
    杜益山打开书信,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却锁得更紧。他沉吟不语,韦重彦忙问:“将军,可有什么不妥?蔡大人说会料理此事,那就一定会办得明明白白。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此事还有别的蹊跷?”
    杜益山沉默半晌,想起临出京城时,蔡明礼对他说的话。
    蔡明礼说,老师知道你委屈,鏖战多年却落了个鸟尽弓藏的下场,谁都委屈。可为了江山安定,朝中不再起党争,也只好委屈你了。你若日后有事,老师一定帮你。
    蔡明礼在朝中的影响,杜益山一点都不怀疑,只是这个承诺,究竟能维持多久,杜益山实在是没有把握。
    收起书信,杜益山脸上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依旧的冷静淡漠,语气温和:“这几日多劳众位。既然老师答应帮忙,大伙也就不用担心,只管安心跟着我回广宁府。杜益山虽不才,但也能保各位兄弟衣食无忧。大家操劳多日,今日就不要赶路了,早早找个地方投宿,好好休整一日,后天再上路。”
    众人连声说好,这几天神经一直绷着,好容易事情有了转机,自然得好好歇歇。
    天色还早,前面远远的已能看见一座小城,杜益山吩咐放慢行程,赶在正午前到那座小城投宿就行。
    烦躁了几天,突然放松下来,不用再担心有人蹿出来行刺,也不用急着赶路,众人的心情大好,队伍里也多了些欢快的笑声。

  ☆、第26章 小城投宿

天到正午,方云宣等人已经进了小城。城里只有一条大街,一眼望去,直通南北,城内的五百余户人家,如同棋盘上的格线一样,整整齐齐的分列在大街周围,整座小城安静祥和,路上的行人步履从容,一派和平年景。
    城里只有一家客栈,是民居改的,前面是饭堂,后面的二层楼是住人的地方。
    一众车马到了客栈门口,韦重彦先进去打前站。杜益山坐在车里,半靠半卧,楠哥儿趴在他腿边,方云宣就坐在他对面。
    车刚一停稳,外面立刻有人撩开车帘,回道:“将军,到了。”
    杜益山轻轻应了一声,伸出手臂,搭在方云宣肩头,示意他扶自己下车。
    方云宣心里直骂娘,他这个跟班做的,管吃管喝,喂饭喂药,还要稍带着伺候大爷下车上楼。这个人,仗着他受伤,这几天把自己支使得团团转,方云宣觉得自己亏了,他这一趟,哪是做得厨子,分明是做了贴身小厮,还是自备干粮的那种。
    到了广宁,一定要好好敲他一笔。方云宣暗暗算计着,伸手揽在杜益山背上,小心绕开他的伤口,慢慢扶他下车。
    安顿好杜益山,方云宣回身去接楠哥儿。杜益山就站在他身后,手臂一直没离开方云宣的肩头,他转身,杜益山就稍稍放松手臂,等方云宣抱楠哥儿下车,杜益山又将手搭在他肩上,像怕他跑了似的,紧紧贴着。
    杜益山举止优雅,半靠在方云宣身上,也不让人觉得他是憔悴无力,反而云淡风清的好像理当如此。其余人看见也没有一个觉得别扭,除了方云宣。他不习惯与人亲近,这样近的距离,让方云宣的身体都是僵硬的,人也直挺挺的,走路的步子都有些不自然。
    两个人进了客栈,在饭堂里坐下。韦重彦领着掌柜过来,到杜益山面前,为难道:“将军,地方太小,只有十来间房,兄弟们不够住。”
    杜益山闻言好笑,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连野地都躺过,十间房还不够住?”
    韦重彦也笑,“不是这话。我们怎么对付都成,可将军的伤还没好,不找个地方好好歇着哪能行。”
    杜益山细问了问,算道:“两人一间,够了。”
    韦重彦挠了挠头,心想,是够了,可谁敢跟你住一个屋?就您那排场,多呆一个时辰,都能把人憋屈死。
    杜益山像看出韦重彦的顾虑,回头看了看方云宣,略略挑起眉梢,笑道:“就让方兄弟和楠哥儿跟我挤挤,其余九间你自己看着安排。”
    韦重彦当时就乐了,连连点头,“好,好,这个主意好。那我这就号房去。”
    也没人问方云宣的意见,事情就这样定了。掌柜见来了大买卖,喜得眉眼笑做一堆儿,让伙计拉着杜益山等人的马匹下去涮洗饮喂,又亲自带人领杜益山上楼。
    客栈虽小,但胜在干净。不大的院落里转圈起了一座二层小楼,天井正中养了一株桃树,此时正是四月初,花开正盛,风起时落英缤纷,惹得树旁水瓮里的锦鲤竟相嗛喋。
    方云宣跟着杜益山进了客房,四下打量,屋内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卧榻,卧榻正对着一张八仙桌,桌上一律青花的茶壶、茶碗。窗口正对南面,采光不错,屋子里还算敞亮。惟有一点不足,这屋子巴掌大小,一进来就能一眼看到底,屋中又站了四五个人,就有点局促、站不开。
    掌柜十分殷勤,向杜益山说道:“客官若要用饭,只管到前面饭堂,小店的饭食干净,味道更不用说。”
    掌柜还要再说,韦重彦已经递给他一锭碎银子,掌柜欢欢喜喜收了,领着人退出了屋子。
    杜益山让韦重彦也下去歇着,他这里没事,让兄弟们不用挂念。韦重彦答应一声,正要出门,杜益山叫住他,吩咐道:“一路上方兄弟也辛苦了,这两日投宿在此,就不要让他再做饭了。你们吃饭就去前面饭堂,或让店里直接送到房中就好。”
    韦重彦心里有些诧异,杜益山对人从来都是公事公办,与他们这些兄弟虽然亲近,但也总有一股客气疏离的隔阂,仿佛一道难以跨跃的鸿沟,亲热是亲热,也知道他是拿兄弟们当自己人,可就是跨不过那条线。从没见杜益山对谁这样体贴过,不明显,也不刻意,但却丝丝缕缕的流露出来,让韦重彦觉得有点奇怪。
    韦重彦走了,屋里就只剩方云宣和杜益山。让人送了午饭过来,三个人吃了,小伙计收拾了碗盘。
    楠哥儿吃完饭就犯困,方云宣抱他上床,孩子一沾枕头就睡沉了。
    方云宣给楠哥儿掩好被角,一回头才发现杜益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正静静的看着他。
    方云宣觉得困惑,他这张脸,普通人一见就要吓一跳,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能让这个人用那样的目光盯着他瞧。有病。方云宣心里想着,这个人准有病。
    左右无事,与其在屋子里跟杜益山大眼瞪小眼,倒不如去厨房里做点吃的。
    下了楼,正遇上韦重彦。韦重彦问方云宣干什么去,方云宣笑说去厨房。
    韦重彦一听就摇头,笑道:“你啊,真是个劳碌命。杜将军特意给了你两天假,让你好好歇歇。你倒好,自己上赶着往厨房跑,让哥哥我说你什么好。诶,做什么好吃的,可别忘了给我留一份儿。”
    方云宣笑着应了,两个人下了楼,又向掌柜打听附近有没有集市。一起出了客栈,两人直奔集市。方云宣去买做菜的材料,韦重彦只为随处转转,跟着方云宣去集市,路上边走边聊,顺便帮他提东西。
    方云宣也没买几样,猪肝、黑芝麻、红枣、桂圆、桂花糖,转了一圈,基本就买齐了。
    回来的路上,韦重彦拎着这几样东西,瞧了瞧旁边的方云宣,又想起杜益山的反常,心里突然有点似懂非懂。
    他性子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试探着取笑道:“红枣、桂圆、黑芝麻,你这是做月子呐?怎么买这些?”
    方云宣笑骂一句,说道:“什么做月子,这些东西补血益气,可都是要做给杜将军吃的。他伤还没好,咱们这地方又不能输血,只好给他多吃点补血的东西,伤口才好得快!”
    韦重彦一直盯着方云宣看,瞧他脸上神色,似乎不像自己心中所想,可这些日子,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举动里又明明都带着些关怀备至。难道是自己想岔了?
    心下糊涂,胡乱猜了一阵儿,也就撇开了。韦重彦觉得这事没有最好,有了才让人头疼。他实在不希望方云宣与杜益山有什么牵扯。
    韦重彦又乐呵起来,想起刚才的话,疑惑道:“你刚说输血,啥叫输血?”
    方云宣说得顺嘴,没注意就把输血说了出来,忙没话找话的遮掩,胡乱扯了一通,总算是蒙混过去。
    回了客栈,韦重彦看方云宣做饭,没一会儿就觉得厌烦,撒脚跑了,留下方云宣一人忙活。
    这几日方云宣一直买新鲜猪肝熬汤给杜益山喝,猪肝这东西补血最好,尤其是血虚、贫血,视力不好,吃这个能顶半副药的效力。
    猪肝熬汤倒是不费劲,只是内脏这类东西洗起来太费事,若是洗不干净就腥得吃不得,里面还会还有渣滓,味道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方云宣把猪肝上的白筋挑了,切成薄片,用盐在水里搓了三遍,洗一遍就用清水冲一遍,直到里面没了杂质,才泡在水里备用。
    锅里加水,加姜片,等水滚开,把猪肝下水焯了,一变色就赶紧捞出来。
    另起锅,锅里下高汤,烧开后把焯过的猪肝放进去,快熟时搁一把同样焯过水的菠菜,烧开后加盐和胡椒粉调味。
    熬着汤,方云宣又把黑芝麻上锅炒了,怕糊锅,要不停翻炒,炒到黑芝麻溢出香味,就把它倒在案板上,用擀面仗擀碎,加上糯米粉和水,一起倒进锅里煮开,最后再加些花生碎和核桃仁。
    杜益山不爱吃甜食,方云宣也没在芝麻糊里搁糖,单盛出一碗给楠哥儿,里面加了些桂花糖进去。
    方云宣做饭,自然要借用客栈的厨房,客栈的厨子满脸不乐意,一直站在旁边,等着挑方云宣的毛病,看他的笑话。
    看了半天,厨子只剩下瞪眼、发愣。方云宣做的几样虽然简单,却极见工夫,说是猪肝汤好做,厨子一般却不愿意做这些蹄头下水类的东西,不讨好,怎么做也不上讲究,看着就一乡野小菜,上不了大雅之堂。
    可方云宣这道汤做的,不是过油后清炖,而是下高汤里慢熬,猪肝里渗进肉香,熬出来清清白白,红红绿绿的一碗,闻着香,吃着滑嫩,实在不一般。
    厨子喝了一口就拉着方云宣不撒手了,一定要他把这道菜的秘诀传授给他。
    方云宣想了想,没有白教的,突然起了点逗趣的心思,让那厨子规规矩矩给他行了礼,叫一声师傅,才肯告诉他秘诀。
    厨子二话不说就要跪下,方云宣急忙拉住:“不敢当。我说句玩笑话罢了,您别当真。其实哪有什么秘诀,只要注意火候,焯水时不要焯得太老,但也不能太嫩,焯不熟猪肝里的虫子杀不死,吃了得病。还有调味时注意比例,别让盐和胡椒抢了汤本身的鲜美就成。”
    厨子直咂舌,“乖乖,这还不难?这几样就不知要熬坏多少锅汤了。”
    方云宣笑道:“我也是一回一回试出来的,谁能一下就会,办法我是告诉您了,能不能做出味道,就看您的本事了。”
    厨子一听在理,拍了拍胸脯,点头道:“是,一个厨子一种味道,这就叫手艺,是能耐。得自己悟,别人教不来!”
    两人说笑一回,方云宣盛出汤来,用托盘端上楼。

  ☆、第27章 互生暧昧

方云宣端着托盘上楼,楠哥儿早已经醒了,趴在杜益山膝头,百无聊赖的耷拉着胳膊,两只手抓着杜益山的衣裳,揪来扯去,揉了又揉,一件湖蓝丝锈的锦袍被他揉的打了好几个死褶。
    杜益山并未理会楠哥儿的动作,他斜倚在床头,手中举着一卷书,身体侧躺着,横出一道优美修长的弧线。
    外人看见一定觉得不可思议,杜益山总是冷着一张脸,不是说他不苟言笑,而是他周身的气质,总是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让人想起战场上还未褪净的血腥,一望便心生畏惧。楠哥儿开始也怕他,可自杜益山受伤后,方云宣与楠哥儿和杜益山同乘一辆马车,相处久了,孩子最初的惧怕就被崇敬、好奇取代,加上杜益山有意无意的亲近,这一大一小在路途中聊得越来越热乎,杜益山还答应,等他好了就教楠哥儿骑马。
    方云宣推门进来,杜益山抬起头,目光由上往下,一直从方云宣脸上扫到他胸前,最后停留在方云宣双手托举的托盘里。
    看了看托盘里的汤,杜益山微微皱了皱眉。这个人,还是跑到厨房熬汤去了。这汤他熬了十几天,费时费力不说,杜益山还隐约觉出方云宣似乎是在有意躲他。以往两个人随着韦重彦等人一起走,还不觉得什么,这几日一同乘车,方云宣就突然别扭起来,平日挺爽快、洒脱的一个人,不知怎么面对自己时总有点僵硬,想尽一切办法往外跑,守在灶头一守就是大半天。
    方云宣被杜益山的目光看得不自在,顿了顿,才迈步进屋,走到床榻跟前,两个人都未说话,一个递汤一个喝汤。
    楠哥儿正闷得慌,一见方云宣就扑过来,要他带自己到街上玩去。
    这会儿天都快黑了,小城镇里也没什么夜市,与乡间生活差不多,一到夜晚,满城寂静,实在没什么好逛的。方云宣答应明天带楠哥儿去,哄他先吃晚饭。
    杜益山喝了汤,方云宣问他晚饭想吃什么。杜益山问过楠哥儿,三个人要了两个素菜和三碗热汤面。吃过晚饭,方云宣要来热水,给楠哥儿洗澡。
    楠哥儿不肯洗,双手捂着肚子不让方云宣给他脱衣裳。他一向乖巧,却惟独不爱洗澡,每次洗澡都跟打仗似的,要方云宣抓着哄着才成。
    楠哥儿今天格外闹腾,方云宣怎么哄他都不肯洗,最后还是杜益山帮忙,两个大人七手八脚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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