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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生存法则-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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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推开门之后呢?他穿过风雨,便是找到了荀玉卿,对方又肯打开那扇门吗?
    没多久,大概在铃铛响了第五十七下的时候,荀玉卿拖着一个老人家来了,留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揉着眼睛,定睛看了看岁栖白,随即不满道:“哎哟喂,这是怎样?哇,这病人的气色比我小留还要好上一千万倍,你不去吵他,却来烦我?要是淋雨淋到脑子进水,就多做几个倒立啊!”
    “他刚醒,难保有什么地方不好。”荀玉卿的口吻跟寻常病人的家属完全没有两样。
    留伯虽然知道关心则乱,但还是忍不住要酸酸荀玉卿,便道:“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是想他好还是想他不好,说是为他好嘛,嘴巴老要咒他;说是对他不好嘛,又偏生半夜都要把我小留拖起来看病。”
    岁栖白一言不发,留伯就坐在他身边,振振有词道:“你看,他也赞同我的观点!”
    “他又没说话。”荀玉卿忍不住道。
    “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词叫作默认。”留伯的白眼翻得比天还高,很有些趾高气昂的得意模样。
    荀玉卿早已吃过跟他说话的苦头,便不再出声,只是站在边上看着留伯给岁栖白诊脉,岁栖白也静静的看着他,荀玉卿看起来有些疲倦了,但依旧安然的靠在床边,好似一张明媚动人的美人画。
    “喂喂。病人就老实点,眼珠子不要胡乱转。”留伯轻轻拍了拍岁栖白的胳膊,“我说你们这些人啊,是怎么一回事,色心一起,是连自己小命都不要了。嚯?”
    “你不是说,我的脸色比你看起来好一千万倍。”岁栖白淡淡道,“我真正有事的时候,轮不到我自己急,现在既然好好的,更没太大必要急。”
    留伯眯着眼睛打量了岁栖白好一会儿,忽然严肃起神色,点了点头道:“听着很有理。真好,你比这个绣花枕头聪明的多了。喂,你看着点,多学学,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交你这么笨的一个朋友?”
    “谁说我跟他是朋友。”荀玉卿冷冷道,“是啦,我最急,他急个屁,他应该急的时候,急着在昏迷,我要是再不急,你这大夫哪有钱好赚?难道等他只剩一口气再急吗?”
    “噢,火气真大。”留伯戳了戳岁栖白,“喂,你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岁栖白摇了摇头。
    留伯的神情顿时严肃了起来,他转过头来对荀玉卿说道:“喂,火气真大,很伤肝,你要不要考虑泄泄火,我是大夫,讲的话不会有错的,我看他就很不错,看着真老实,人又很聪明,最重要的是一定不会生孩子。”
    “我找谁泻火,伤不伤肝,跟他的病有关吗?”荀玉卿麻木的看着留伯,深呼吸了一口,冷静道,“我抓他来是为了跟岁寒山庄要赎金,不是有别的想法,你明白么?”
    “跟他的病是没关啦。但是跟我很有关啊。”留伯震惊道,“我治疗过的病人里居然有人伤肝!你知不知道五脏六腑连同,伤一个其他都会波及到,要是你以后娶不到媳妇无理取闹来找我给你治怎么办!”
    荀玉卿的理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我是伤肝,不是伤肾,还有,他很贵,卖完他的钱不愁娶不到媳妇,完了么!”
    “完了完了,哇,现在的人,真是脾气坏。你就不能把对你绑架的这个可怜人的好态度分给大夫一点点吗?”留伯嘟囔道,“我可是这么关心你。再说啦,要是天底下的匪徒都跟你一个模样,捕快还瞎忙活什么,说不定送出去一笔赎金倒贴回来一个媳妇呢。”
    荀玉卿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噫,你看看他是什么态度。”留伯啧啧的摇了摇头道,“长得这么美,脾气却这么坏,性子这么差,真是担心他的未来没有人要。”
    “不用担心。”岁栖白道,“他是我的。”
    留伯震惊道:“哇,原来你会讲话哦?”
    “……”岁栖白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刚刚说过话。”
    “我收回我的话,你也笨得也很可以。”留伯叹气道,“我是说你很会讲话,不是说你会讲话。不过算了,这个世界上的笨蛋总是要多一点的,不然怎么衬托的出我小留的聪明才智。”
    过了没有多久,荀玉卿又从外头回来了,他淋了雨,乌浓的云发吸饱了水汽,垂在他的脸边,逶迤的拖在肩头,看起来近乎有一种楚楚可怜的动人。可是他的双眼好似凝着两团火,要是谁对上视线去,就要烧个粉身碎骨般。
    留伯已为岁栖白诊好脉了,他不是滋味的咂咂嘴,抬头看了看荀玉卿,似乎还要再开口说什么话,荀玉卿铁青着脸,冷冷道:“你可以回去睡觉了,时辰还很早,你可以睡很久,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嗯。”留伯沉吟道,“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那就快说。”荀玉卿的不耐烦看起来露骨的明显。
    留伯很沉重的叹了口气,他看了看岁栖白,伤者果不其然,在荀玉卿踏入房间的那一刻,目光便已追随在了对方的身上。于是他又叹了口气道:“我刚刚突然发现,这个人虽然看着老实,事实上却并没有那么老实。尽管你脾气坏得可以,但我到底是个悬壶济世的大夫,多多少少应该为了我的良心,给你提个醒。”
    “说重点。”荀玉卿咬重了发音,冷冷道。
    “你是不是很讨厌他?”留伯问道。
    荀玉卿静静的看着岁栖白,目光忽然变得难以言喻的复杂,低声道:“他这般让我生气,难不成我还该喜欢他么?”
    “那你定然很想报复他了?”留伯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荀玉卿无可奈何的问道。
    留伯的眼睛一亮,合掌道:“我刚刚想出了一个绝顶聪明的主意,你若想叫他余生都受尽苦楚折磨,那再没有比这更美妙可怕的主意了!”
    荀玉卿嘴巴一苦,暗道:我看起来有这么恨他么?
    不过荀玉卿瞧了瞧毫不在意的岁栖白,还是忍下了那种涩然,故作轻松道:“是么,有这样的好主意?那你不妨说来听一听。”
    “你嫁给他啊!”留伯快快活活的说道,“我想过啦,你这样的坏脾气,嫁给他,他娶了你当媳妇,那以后他就是你的了,遇见漂亮的姑娘也不能多说两句话,不能多瞧上两眼,钱跟地全归你管,还要给你做牛做马,随你拧他的耳朵,可你瞧,你连女子生育的苦楚都不必受,至多要在一起睡上几百回觉,可睡觉这回事儿嘛,那总是两方都快活的。”
    “你浑说什么!”
    荀玉卿的声音一尖,半晌又想起屋内还有个婴儿,硬生生降下调来,低吼道:“你是脑子进水了吗?!要我给你打出来吗?”
    “我说真的,睡觉真是两个人都快活……你要是不信,我把我的典藏都借给你看——哎!你怎么对大夫的!我可是给你支招儿啊!”
    留伯边说边跳,荀玉卿气得两颊通红,拿着伞把他赶出屋去,再把那柄满是雨水的伞砸在留伯身上,怒气冲冲的甩上了门。
    岁栖白一言未发,靠在枕上,静静的看着荀玉卿。
    “看什么看!”
    荀玉卿深呼吸了一口,忽然觉得陆慈郎简直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好大夫。
    “我只是觉得。”岁栖白慢条斯理的说道,“留大夫说得不错。”
    不错个屁!
    
    第91章
    
    柴小木的人还很小,但这却并不意味着他很愚蠢,也不意味着他懵懂天真的对世事全然不懂。
    以人的年龄去判别他人的人,总是留存着难以言喻的愚蠢,然而天底下大多数的人,都保持着这种愚蠢。
    在江湖上行走尤其要注意三种人:老人、女人,还有一种人通常会被人们忽略,那就是孩子。也许是因为他们表现的太狭小,太柔软,又脆弱,太所以无论任何人对上他们,都难免会生出一分疏忽大意的狂妄。
    外头的雨下得很大,柴小木看了看烛灯所笼的陈旧纱罩,极薄的纱布已被时光消磨了岁月,脱了线头,里头蒙着一层烟熏火染的浅垢,有些地方叫火舌烫过,彻底变得焦黑。
    “秦大哥,你心里头是不是很难过?”
    柴小木添了点灯油,坐在桌边,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山林里的野鹿,湿漉漉的,明亮清澈,天真单纯的没有一丝血腥气。他并不适合江湖,有时候秦雁也会想,像柴小木这样的孩子,怎么就会进了江湖。
    江湖多风霜,今日为你仗剑之人不定然明日就能肝胆相照。
    “小木。”秦雁柔声道,他轻轻摸了摸柴小木的头发,就好像在抚摸一匹温驯的受伤小鹿,“如果没有乐府的事情,你,会入江湖吗?”
    柴小木眨巴了一下眼睛,歪过头想了想,只道:“不知道,不过要是能遇上你们,我定然是想来的。”
    “可江湖一入,却未必就能脱身了。”秦雁轻轻叹息着,他凝视着烛火,仿佛火中有一个笑吟吟的荀玉卿。
    “我听不太懂。”柴小木摇了摇头道,“不过爷爷以前跟我说无论是什么事,但凡遇上了,要么逃避,要么接受,再没有别的法子了。我没有爷爷聪明,更没有好法子。”
    秦雁微微笑了笑,只道:“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你已聪明的很了。”
    “我不太难过。”秦雁道,“人与人之间是有缘分,我已有了缘分与他结为朋友,若再要求的多一些,就有些贪心了。他从未要我喜欢他,只不过是两心不同,我要是因他喜欢别人而大发脾气,那我对他的感觉,岂非就剩下那些不好的东西了。”
    柴小木歪过头想了想,叹气道:“可是,大哥哥又不在这儿,你吃醋生气,都不打紧,我都可以帮你瞒着啊。”
    “可他……”秦雁声音一顿,忽然低了下去,轻轻道:“可他在我心里头啊。”
    柴小木尚还不懂得情与爱的苦涩滋味,便更不知这世间多数绝望而孤独的爱意,有嫉妒,有愤怒,有退让,也有温柔。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想着:一个人要是连生气发怒的资格都失去了,那岂不是难受的很了。
    他自然也是愿意为好友挡剑,为他人赴死,为了真相不回头,只是不明白爱一个字,怎会叫人温柔退让至此。
    雨渐渐停了。
    柴小木打了哈欠,伸开懒腰,眯着眼悄悄笑了笑,极得意顽皮的模样,只道:“算了,我才不管你们怎么样呢,反正你跟大哥哥都很聪明,也很有主见,我只管跟着你们走就是了。我该去睡了。”
    他说完话,便松松快快的摆了摆手,像是归巢的鸟雀般出了门。
    秦雁淡淡的笑了笑,将纱罩揭开,吹熄了烛火,躺倒在了床榻之上。
    傻小木,你的大哥哥带回来一个很大很大的麻烦,我要跟着他,免得他照顾不好自己。
    ……
    “你这时倒不坚持你的大义了?”
    荀玉卿洗了洗手,然后探身瞧了瞧意清闲,确定孩子睡熟了,这才微微一笑,撤回身来站直道:“我还当你要我知道悔改了之后,再义正言辞的教训我一顿,才会决定原不原谅我?”
    “你不是已经悔改了么?”岁栖白淡淡道。
    荀玉卿的脸上略略露出诧异之情来,岂料岁栖白忽然伸过手来,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还带着水意的左手,柔声道:“你方才说得话,我全都听见了,你不是说,你之前说得话,全都不作数吗?”
    “原来你听见了。”荀玉卿叫他牵着,顺势坐在了床边,苦笑一声道,“岁栖白,我其实心底里是很不愿意说这些话的,非是要为我自己开脱什么,其实你当时问我有没有什么苦衷,我真想与你说,可我又怎么说的出口呢。那不是拿来救人性命的,是……是我的一位小友,我害他险些没了武功,只能用肉灵芝去救他了。”
    “我没有什么迫不得己的苦衷,也不是要救人的性命,是想赎罪。”荀玉卿叹气道,“我也实话不瞒你说,反正金蛇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见到你之前,原也没有多大的愧疚之心,只不过是觉得他是坏人,好在我也不太想当个好人,算是扯平了。”
    让我真正感觉到痛苦的,是你,是正直无私的岁栖白;是这天地间坠入黑暗之时,依旧存在的光。
    我实在不想叫你伤心,却又不得不叫你伤心。
    岁栖白瞧了荀玉卿两眼,忽然低声问道:“玉卿,你是不是觉得我愚蠢的很,做这些事很多管闲事?”他的容颜坚毅,问出这个问题时并不像是一个在示弱的男人,而像是在发布考核试探的命题。
    “我有时候会觉得你像是一只困兽。”荀玉卿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若有所思的说道。“起初我不太明白这是你自己真正想走的道路,还是你要继承的责任。人自然都不会太喜欢你这样的人的,可是这世上若少了你这样的人,那岂不是变得一点都不美好了。”
    荀玉卿轻轻低下头来,凝视着岁栖白的病容,柔声道:“岁栖白,若这天地昏暗无光,我也信你定是黑暗之中唯一的火种。这人世间百千条路,你选了最难走,最不可出错的,我怎会觉得你愚蠢,你是我这一生见过最厉害,最可敬的人物。”
    他方才还暴怒焦躁的好似下一刻就要动手见血,这会儿却又轻声细语,成了这天底下最为柔情温暖的体贴人物来。
    岁栖白瞧着他的脸,只觉得荀玉卿落在自己胸口轻柔的手,好似活生生的剖开了腔子,那只雪白而有力的手掌,忽然擒住了他的心脏。一下子就捏紧了,紧得叫岁栖白几乎喘不过气来,只恨不能叫荀玉卿一生一世捏在掌心里,搁在他的心头,由着他保管一辈子。
    “我从没生过你的气。”荀玉卿低声道,“我是怕你为难,所以我想,你要只是伤心,总好过合乎情理、却叫人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为难。伤心迟早变成愤怒,你还是公正的岁大侠。”
    “人哪有不出错的。但这又不是你的过错,我怎么忍心叫你代我受过。偷窃这事儿对我本没有什么,以恶制恶,这虽不好,可我却当是行侠仗义,于我有什么大碍呢。但你呢?”荀玉卿鬼使神差的摸了摸岁栖白的脸,苦涩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若为我开脱,岂不是在你的底线上踩来踩去?”
    这番话说得既老实,又诚恳,荀玉卿的神情看起来也有种几乎圣洁的从容,哪怕是石头听了,也会忍不住心动。他虽然说得并不是情话,但是听在岁栖白的耳朵之中,却比撩动心弦的情话还要更好听上百倍千倍。
    岁栖白怎能不爱他,他几乎想将眼前这个人吞下腹去,好叫旁人一生一世也瞧不见这个人的好。
    但岁栖白到底是岁栖白,他心中再如何动情,再如何欢喜,再如何澎湃,面上仍是一丝不动,他静悄悄的握紧了荀玉卿的手,低声道:“我从未想过,你将我看得……看得这般好。我同你说一件事,好么?”
    “好,你说吧。”荀玉卿道。
    “我想在一个人身上错一辈子。”岁栖白的目光像是一把尖刀,又快又狠的刺入了荀玉卿的胸膛,有种透彻心扉的凉意,却找不到半点痛楚,“他拒绝我那一刻起,我本该放弃,本不应当纠缠,可我不肯,我想走那条错的路,错到底,错一辈子!”
    荀玉卿说不出半句话来,他实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便只好什么都不说。
    “若我有你说得一半好,便早该断了这痴心妄想,便早该放下这段痴念,便早早的……就忘了你,对不对?”
    岁栖白的脸色依旧很白,他向来有些木头,荀玉卿曾说过他这个毛病,拙嘴笨腮,除了在噎死旁人这一点上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以外,说不出半句哄人开心的话来。
    这时至今日,荀玉卿方知,原来有许多话,岁栖白虽不会说得很美,但却说得很有力量。
    “可我做不到。”
    岁栖白的眼睛在荀玉卿的面容上打转,淡淡道:
    “我很怪你,你做恶事,叫我失望。可我……可我如何能……之前在庄子里,柳剑秋告诉我你落入险境,还受了伤,我便等不下去了。”
    “你若死了,我的心便也死了,这本是你叫它活起来的。”
    
    第92章
    
    荀玉卿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他轻轻的把岁栖白那只手从自己的手背上拂了下去,眼神温柔。
    这时他方开了腔,道:“多谢你了,岁栖白。”
    “你好好睡吧。”荀玉卿为岁栖白掖了掖被子,又为他撩去了黏在脸上的发丝,轻轻道,“等要吃饭的时候,我再喊你起来,你既然已经醒过来了,留大夫也没说有其他的毛病,想来不需要过多久,就能自由下地了。”
    荀玉卿絮絮叨叨的说着,好似陪伴在病人身边最为体贴入微的妻子,可他慢慢脱开了原先的座位站起来,弯腰将婴儿从摇篮里抱了出来,搂在怀中轻轻拍着背,看向岁栖白的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淡然的平静。
    “我将闲儿抱出去,免得吵着你休息。”
    荀玉卿搂着婴儿,不快不慢的走出了屋子去,岁栖白慢慢的闭上了眼睛,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忽然袭击了这个男人,他静静侧过身去,把眼睛闭上,只觉得无限的黑暗里,似乎雨声犹存。
    那扇门始终关着,但他起码可以觉得,只是人还没有回来,而不是自己不能推开。
    荀玉卿出门的时候,意无涯还没有回来,小留大夫似乎已经回去睡觉了,整个院子里空荡荡的,雨已经不下了,唯剩积水堆在青石板微微凹陷的地方,月光落在水中,跌宕破碎,风中好似还有些许泥土与花叶混合的味道,他用袖子笼住婴儿半边,匆匆往堂屋去了。
    意清闲睡得既香甜,又安稳,婴儿约莫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辜、最纯真的生物之一,荀玉卿瞧着他可爱红润的小脸,只觉得心中发柔。
    但是荀玉卿也清楚的很,这个纯真可爱的小天使,只要有人离开他一时半会,就能立刻变成恶魔,把整座宅子都掀翻过来。
    荀玉卿受了意无涯的嘱托,自然是不会离开的,而且他眼下也实在是没有心情睡觉,因此更有时间来陪伴意清闲。
    堂屋的摆设与原来相差不大,只是重新翻修了下,添置了些许东西,便显得有些狭小。
    荀玉卿刚走进屋子,一柄长刀忽然就掠过了荀玉卿的喉咙,他怀中还抱着婴儿,一刹那间,他脑中第一反应便是将意清闲护在怀中,但随即便从腰间抽出了链剑,又快又准的缠上了那柄雪白的刀刃。
    “是你。”
    阴影之中忽然走出了玉秋辞,荀玉卿只听得链剑索索作响,不多会儿便落了下来,他收剑入鞘,心知玉秋辞绝不会再动手了。
    意清闲还在他的怀中,睡得那么甜蜜,任何人见着了,恐怕都要动一分恻隐之心。
    更别提是玉秋辞。
    “闲儿……”玉秋辞的声音有些发颤,看着荀玉卿将意清闲放进了摇篮之中,他们两个人一块儿坐了下来。他们才不过几日没见,却好似已有几年没有见了一般,荀玉卿悄悄打量着玉秋辞,只觉得对方的模样,与先前已是大有不同了。
    人是一种很会遮掩自己的生物,无论任何人,定然有过与自己本身截然不同的伪装。
    但荀玉卿从未想过,会有人如玉秋辞这般伪装的彻底。
    初见时,玉秋辞好似个孱弱书生,他对任何人都有几分恹恹,甘于平凡,带着点云淡风轻的风雅,为人和气,欣然做个买菜砍价的平民百姓。他有一种很优雅的风度,也有令人惊讶的斤斤计较,由于原著的潦草简短,荀玉卿对这个男人所抱有的看法,多数是定在痴情上。
    可前不久庄子那件事,却叫荀玉卿彻底改变了这种想法。
    然而那时的玉秋辞还未完全脱下自己的假面,荀玉卿虽然惊讶,却还算可以接受。
    可是这一刻,荀玉卿忽然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恶寒。
    恶人通常不会把恶人两个字写在脸上,有些地痞流氓,故作凶悍,江湖人见了也不过一笑了之。但有些人光是瞧着,便能叫人胆寒,便叫人恨不得退避三舍。
    玉秋辞此刻便是这种人。
    他的五官分明还是那个模样,可眉宇间的郁郁之色却已全然消散,漆黑的眼瞳深不见底,既冰冷,又残酷。
    若不是知道玉秋辞只有一个妹妹,荀玉卿还要当他又跑出来一个双胞胎哥哥。
    “无涯呢?”玉秋辞冷冷问道。
    “他出去了。”荀玉卿为意清闲拉了拉薄薄的小毯,微微沉着脸,不知道玉秋辞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倒是说回来,意无涯曾告诉他玉秋辞的武功极高,两人不相上下。
    荀玉卿虽从未跟玉秋辞对过招,可方才那一刀他也已有感觉了,玉秋辞的水平,大概是跟岁栖白相差不远,也许会稍差一些,但不会差太多。
    “留不住在这里,无涯受伤了?”玉秋辞又问道,他冷淡的看着意清闲,与方才那个发出颤声的男人天差地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改变了他的心意,叫他漠然的看着这个天真乖巧的婴儿。
    荀玉卿暗暗思索留不住是谁,半晌才想起来是小留大夫,不由得失笑这个奇怪的名字,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可怜可悲起来,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只道:“他无事,只是近来精神不大好。”
    于是玉秋辞便不说话了,他淡淡瞧着四周的摆设,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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