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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这剧情不对-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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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袖中箭是在归雁城时,陆庭亲手所做的武器。因体积小,而且轻便,从一开始就绑在了楚衡的左手小臂上。陆庭教过他如何使用袖中箭,但这个从始至终只是为了应对万一。
    这个万一,本不该出现在这时候。
    楚衡揉了揉眉心,看着被惊动后闻讯而来的扬州刺史,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
    杀害朝廷命官,似乎他这个万一惹了一个不小的麻烦。
    远隔重山,在暂时落脚整顿的一座关外荒芜小城中,陆庭心中一惊,手中的水囊忽然掉了地。
    “将军?”副将吃惊地捡起水囊,拍了拍上头的沙,重新挂回到疾幽的马背上。
    “无事。”陆庭摇头,回身去看身后被云霞布满的苍穹。那个方向,是大延。
    “将军!”
    有斥候骑马飞驰而来,扬起的灰蒙了两侧休息的亲卫们一脸。
    “将军,前方发现世子留下的记号!”
    
    第70章
    
    一面土墙,三面木栏,扬州城的牢狱似乎和燕都的没有不同。
    大概唯一不同的,是楚衡此刻的心境。
    他探了数次别人的监,这一回,轮到他自己被关进牢里。
    牢房内意外的桌椅板凳俱全,靠墙的那一面还放了一张木榻,虽然看起来不甚舒适,但好歹上头铺了一层被褥,躺下去的时候应当不至于太硬。
    楚衡在里头待了几天,始终不见有人来提审自己,不得不怀疑,自己被关进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桌案上的饭菜能够再好点的话,大概这里,嗯,就是酒楼包间的档次了。
    这么一想,大概那位陈刺史其实并不打算为难他。
    无人来提审,左右“邻居”又是吃了睡睡了吃的主,楚衡闲来无趣,最后只能就着桌案上的文房四宝,把脑子里记着的万花谷的一些药方子,默写一遍。
    活络丹、止血丹、护心丹、聚魂丹……
    调和散、罡阳散、凝神散、定痛散……
    桌案上的纸很快小小的摞了起来。墨香随着笔法,在纸上游龙戏凤。小小一副药方,若是叫赵贞来看,也能称之为书法大作。
    写够了,挺直的腰背就显得酸疼。
    楚衡搁下笔,双手举过头顶,慢慢往后仰了仰,缓缓舒了口气。
    “楚大夫,您能给小的把把脉不?”
    狱卒在牢房外走了个来回,见楚衡停笔,打开铁锁,弯腰笑道:“小的听闻楚大夫医术了得,也不知能否劳烦您给号个脉。”
    楚衡抬眼,看了看走近的狱卒。
    这人年纪不大,耳前腮颊处却是一块红肿,说话时口齿也并不清楚,时不时嘶一声,显然口腔里头也有溃口。
    “怎么不去外头医馆看看?”楚衡话虽如此,却还是指了指桌案旁,让人坐下。
    “忙,抽不开身。”狱卒摇摇头,嘶了两声坐下,“这不下了这么久的大雨吗,家里有田有地的,怕发大水,都回家看顾去了。小的没田没地没婆娘,赤条条一个人,就留在牢里看守,可不没工夫出去看大夫。”
    “来,伸手。”楚衡示意道,“我如今也只能给你开个方子,得了方子尽早去找药铺把药给抓了,大病小病总是吃了药才能好。”
    “好嘞好嘞,就劳烦楚大夫了。”
    狱卒笑得愈发真诚,楚衡苦笑摇头。
    狱卒这病,名为骨槽风,病在牙槽骨,多数是牙槽骨腐坏,或者是有死骨形成的。
    在楚衡看过的医案中,对此症多有记载。先自内溃,后复外穿,溃后脓秽难净,牙床骨露,积成脓骨,于是越发的日久难愈。
    仔细号过脉,又命狱卒张嘴查看过口腔后,楚衡询问起病程。果然差不多疼了有两个月。起初还没在意,后来疼的脸上长了个肿包,一张嘴说话,舌头就碰到牙槽骨,登时疼得不行。
    楚衡仔细写下药方,递给狱卒:“你的病,不算特别严重,不过这种情况,还是得多休息休息。”他担心狱卒不识字,又将药方念了一遍,“洋参、连翘、扁金斛、赤白芍、知母、福泻净、银花、米仁、新会皮、粉丹皮、元参缘①。”
    狱卒满脸感激地接过药方,努力去记楚衡说的每一个字:“谢谢楚大夫,小的有个外甥在药铺做学徒,这方子去他那儿抓,一准没错!”
    他还要千恩万谢,牢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楚衡循声抬起头,见走近的是扬州刺史,当下站起身。
    “陈大人。”
    “楚大夫。”
    陈刺史看了看狱卒,后者收好药方赶紧弓着身子出去。
    “楚大夫,如今只能委屈你留在这里了。”
    “陈大人不是来提审楚某的?”
    楚衡诧异挑眉。他生的好看,凤眼笑唇,哪怕是七分的揶揄,也仍旧带了三分的笑意。
    陈刺史有些尴尬,咳嗽两声道:“楚大夫见笑了。”
    前任太守死的突然,谁也没想到干的好好的,突然就暴毙而亡。新来的那位桂太守,又是个不得人心的,城中百姓早已满是怨言,如今一死,反倒叫人松了口气。
    而本该以谋害朝廷命官为由被提审定案的楚衡,因着善名,从依律抓捕起来起,就陆陆续续有不少人冒雨到衙门,请求赎他无罪。
    这么个人,陈刺史也只能将他关在牢里,堵住桂太守带来的那些家丁及亲眷的悠悠之口,至于提审定案……
    死有余辜的人,难道还要送给陪葬的下去不成?
    只是,那死人的背后,是燕都丘家。
    别的都没什么,可丘家一旦追究起来,他也不定能护得住这个青年。
    “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楚衡看得出陈刺史脸上的担忧,反而安抚起他来,“这里除了清苦一些,倒是没什么。只是外头的大雨一日不歇,我心里一日难安。不知大人可否让我的小厮,每日来见一见我,与我说说外头的境况。”
    陈刺史哪里会不答应,出了牢房又叫来狱卒说了些什么。那狱卒不断哈腰,偶尔看向楚衡,目光感激中又多了几分恭敬。
    永安元年农历十二月,燕都的消息终于姗姗来迟。
    彼时,大雨初停,江南多地水涝,各地官府为了百姓忙得焦头烂额。扬州城自然不例外。
    虽说扬州附近自有江河湖畔,但大雨仍旧叫陈刺史狼狈不堪。就连牢狱,都因地势过低,积了不少水。
    楚衡盘腿坐在床上,见狱卒带着白术涉水走来,哭笑不得道;“这种情况你就别出山庄了,留在那里搭把手也好。我这倒是太平的很。”
    白术卷着裤腿,进了牢房也找不着坐的地方,只好站着道:“山庄里的大家都不太放心三郎。庄子里没事,只淹了田地,等水退了,把地干一干再翻一翻,来年还是能种上庄稼的,只是产量可能不如之前。”
    “这到无妨,毕竟是天灾,谁也无可奈何。粮仓那儿可有进水?”
    “三郎放心,粮仓无事。”
    粮仓没有进水,楚衡心里就放下了一块石头。
    “那陆将军可有托人送信过来?”见白术摇头,楚衡微微蹙眉,“那想来归雁城那边出了点问题。”这么说着,他松开眉头,张口就要劝白术回山庄去。
    白术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听话地出了牢房。
    狱卒一直在外头候着,见人出来,就要带着人出去。
    熟料还没走两步,就又有人淌着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在喊:“楚大夫!楚大夫你没事了!楚大夫!”
    一路疾奔而来的人是本该这时候在外头忙着的陈刺史。
    他身上的官袍已不知几日未换,一股子泥腥味还混着汗水的气味,袖子、腿上都沾了泥水,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神情却兴奋得不行。
    “楚大夫,燕都来消息了!”
    楚衡不解地看着他。
    “燕都来消息了,丘家试图谋害皇上,证据确凿,已经全部拿下!”
    “丘家……谋害皇上?”
    楚衡心里突了一下。难不成丘家心急,忍不住动手了?
    “对,丘家在送给皇上的点心里下了毒,没成想,皇上没把点心吃了,反而带去给太皇太后。而当时丘家的老太太正和太后、皇后一起,在太皇太后宫中吃茶。皇上让宫人把点心呈送到每个人桌上,结果毒死了丘家老太太跟皇后,这才让事情暴露!”
    楚衡惊讶的“啊”了一声,随即想到这事十有八九不是丘家干的。丘家理当还没蠢到这个地步,直接下毒要害死赵贞。不过就是有人借着这事,顺水推舟罢了。
    而这人,十有八九,是如今的摄政王赵殷。
    “楚大夫,桂家此前一直依附丘家,此番丘家获罪,树倒猢狲散,桂家也被牵扯出许多事,此时只怕自顾不暇。桂太守的亲眷此前要臣呈送至刑部的案卷,想来过几日也要被打回扬州城了。我今日就放你出来!”
    陈刺史说着就问狱卒要来钥匙,亲自为楚衡打开锁链:“楚大夫,尽早回山庄去吧。这雨停了,庄子里想必也有楚大夫忙上一阵子的事。”
    楚衡感激地掬了掬手,心里却仍旧对丘家突然获罪的事有些诧异,忍不住追问道:“皇上是如何定罪丘家的?”
    丘家一门中,男子皆入朝为官,尤以丘壑为最,其余子孙大多也官居四品,任三省六部中最重要的位置。而女子中,已出过两任皇后,多位嫔妃,其中如今的太后更是诞下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新帝赵贞。
    这样显赫的一个家族,说获罪就获罪,必然震动朝野。
    陈刺史哈哈一笑。
    “丘氏戕害无辜,陷害良民,且用心险恶,下毒谋害皇室,意图谋反,现如今,皇上亲自下旨,满门抄斩,太后丘氏,废除身份,送入冷宫,皇后丘氏,废除后位,不得葬入皇陵。”
    这是丘氏的下场。
    “刑部在皇上和摄政王的威压之下,从速查出了与丘家多有勾结之人,其中就有桂氏,丘氏是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桂氏等则诛三族。”
    陈刺史的话一出,牢房里其余的人顿时发出抽气声。
    楚衡虽有些吃惊,但仔细想想,这手笔,未尝没有摄政王的份。
    丘家败得突然,可落得如今的田地,也在情理之中。
    楚衡没那么多善心去同情被株连的其他人,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和记忆中的原著渐渐重叠在一起了。
    丘家败,接下来,燕都就彻底沦为摄政王赵殷,和身为帝王的赵贞之间的战场。
    出了狱,楚衡展眼看向难得放晴的天空,身侧的陈刺史还在不断的说着话,他想了想没有打断这难得的聒噪。
    然而,在他坐上邵阿牛赶来接人的马车,回山庄不久,另有一则消息,随着军报,传遍大延的天南地北——
    归雁城,城破。
    作者有话要说:
    注:①骨槽风的这个方子,来源于《爱月庐医案》。药材我特地百度下来,除了一个元参缘不造是医案记录有误,还是我百度有误,没有找到对应的药材,其他都是存在的。
    
    第71章
    
    江南雨,西北旱。
    在江南的持续大雨中,西北诸地却陷入了长久的干旱。
    关外的牧草因干旱缺水渐渐枯萎,不少游牧部落因为缺乏水和牧草,开始举家迁移,寻找草原深处的绿地。
    也是在这种时候,西北的冬天渐渐来临。
    陆庭出关后不久,归雁城外就有一小窜不知从哪里来的骑兵,不时侵扰进出关外的商队。
    庆王命刘臣带着人马出城打了一场,很快就没了动静。
    归雁城中的百姓习以为常地继续在街市上摆着摊子,做着最正常的经营。
    刘臣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几头战斗致死的马。
    马肉的味道并不好,但先前楚衡养在曲玉的那些羊,都叫桂二十一郎占了。西山营里的羊养不住,早就吃没了。肉不多的日子里,马肉再酸,那也是肉,胡乱弄点汤,也够全军营的人暖一暖胃。
    “是什么人?”等刘臣将马肉叫人拖去伙房,庆王问道。
    刘臣顾不上擦把脸,揩了揩脸上的血水,应道:“不是什么成型的兵马,身上穿的也不像是大钺氏的兵甲。但不好说,说不定就是大钺氏从边上几个小国提出来探路的先锋。”
    西北大旱,又入了冬,按照往年的经验,又将是一场大战。
    “成檀那边可有消息?”
    “先前遇到一个回来传信的,说是找世子的踪迹了,似乎是往大夏去了。”
    大夏早年依附大延,但天高路远,渐渐的,也就生出了别的心思。但大夏国小人少,能派出来的全部兵马不过几万人。大钺氏屠戮诸国时,大夏国君顺风而倒,跪在了赫连氏的脚下,从此依附大钺氏,日渐狐假虎威起来。
    那样一个地方,危机重重。谁也不能确定,他们能够全身而退。
    次日中午,西山营迎来了一批粮草衣料。
    赵贞到底比他父皇靠谱一些,来过归雁城,知道边陲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加上又有摄政王赵殷在侧督守,军营所需的粮草衣料自其登基后,就一分不少的按时供应。
    彼时,丘家还未出事。随粮草衣料而来的人里头,还有丘家的门人,到了西山营难免还带着倨傲。
    可前脚才进军营,后脚城墙上就有哨兵点起了狼烟。
    西北的冬天,寒风冷冽地叫人不敢将兵甲往身上穿。
    可当狼烟起,预警的钟鼓响彻营地时,没有人迟疑,铁甲撞击声,在营地四处响起,不多会儿,所有人都集结起来。
    凝重的气氛,在营地中近乎停滞。
    那送粮的门人脚底一软,连滚带爬地坐上马车,直嚷着让车夫送他出城。
    出城去哪儿?
    回燕都!
    这一日,西山营遇上了有史以来最难应对的兵马。
    大钺氏这日来的是呼伦王亲率的轻骑兵,不仅速度快,竟还带了其他人马充当先锋。而跟在轻骑兵后面的,还有攻城车。
    那支人马有些陌生,可近了看,刘臣却还是一眼认出,就是上回被他打跑的那些人。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口中吆喝着不知名的番语,所过之处,烟尘滚滚。
    归雁城点燃的狼烟,提醒着城中百姓尽快躲藏,也提醒着附近诸城,提高警惕,并随时准备支援。
    半个时辰之内,归雁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悄无声息。
    庆王身着铠甲,站于城墙之上。远处,是骑兵冲锋踩踏后,满目疮痍的草原。
    “守住这道城门……”
    砰!
    庆王的话根本来不及说完,城墙忽然遭到炮轰。刘臣一把将庆王护在身后。
    从前归雁城并非没有经历过火炮,但大钺氏对于军火的研究并不如早年的大延。过去的火炮,至多不过是在两军对战时,炸死炸伤军士,火力对于城墙来说,无意识鸡蛋碰石头。
    可这次,炮火击中处,有哨兵满头是血的跑来:“西面城墙塌了!”
    也许正是因为西面城墙的倒塌,大钺氏的炮火一度持续了很久。待到炮火消失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了马匹的嘶鸣。
    居高临下,庆王清楚地看到呼伦王坐于马背上,身侧都是他的轻骑兵,先锋吆喝着挑衅。
    这一日,西北的第一场雪落下。
    没有人知道,这与大钺氏的第一场守城之战,究竟持续了多久。西侧倒塌的城门处,调去了更多的西山营将士抵御敌人。
    待到庆王下城墙时,细雪早已落完盔甲。
    城墙上,是鏖战了一夜的将士,死去的同袍被人抬下城墙,整齐地摆放在临时腾出的茶舍里。
    城墙外,大钺氏的先锋已被射杀过半,强攻似乎也暂时停歇。但没有人退去半步,就那样隔着一面城墙安营扎寨。
    这样的你攻我守,持续了半月之久,西侧倒塌的城门还未来得及趁夜修好,得到炮火补给的呼伦王,又炸毁了归雁城东面的城墙。
    大钺氏一直都有扩张的狼子野心。
    他们从来不是普通的游牧民族,他们有自己固定的皇城,有自己日渐强壮的兵马,更有恐惧势力不得不依附低头的附属小国。攻陷大延后能为他们带来的,不光是水草,更有无数女人 、珠宝、粮食、土地,还有令人艳羡的王权。
    西山营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挡下他们的野心。
    而大钺氏,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渐渐的培养出了最适合,也最有可能战胜他们的兵马和人才。
    赫连浑跟随大王子到达归雁城外时,呼伦王只差一点点就能拿下这座他盼望了多年的城池。
    随行的军妓被召出,供大王子和他的随行将军们享用。呼伦王找来赫连浑,指着月色下严守提防的归雁城城门道:“不消五日,此城必破!”
    赫连浑口中奉承着,目光看向城门,想起被自己设计误入梭尼城的庆王世子,以及据探子回禀领兵出关深入沙漠找人的陆庭,他的心中就难以自抑地觉得欣喜若狂。
    从大延偷师的火炮技术,那些曾经打在他们身上的炮,终于还给大延了。
    打仗需要耗费大量的军需。
    此番战事,西山营刚到的粮草很快就吃紧起来,城中百姓也献出了家中存粮,却始终不见大钺氏势弱。
    庆王派刘臣向封地中其余各镇借粮,大部分地方知轻重,为求生机,纷纷拿出粮食。唯独曲玉,不仅捂紧了口袋不肯借粮,甚至还口出狂言,说西山营迟迟赶不走大钺氏,是为了蓄力邀功。
    邀什么功?
    许太守几乎气死,却奈何不得闹事的桂二十一郎,只好私下拿出家中存粮,又连发数道奏折,希望兵部户部能多发粮,再多派兵马支援。
    刘臣带着粮草归城,归雁城却依旧成了危险之地。
    “分一部分兵力,护送百姓们出城。”
    庆王的身上满是血水。
    每一次出城迎战,都是比守城更困难的鏖战。可守城只会越守越死,正面迎敌,倒可能在这时候换来一线生机。
    “王爷……”
    “去吧,趁城破之前,把人都送走,越远越好,起码别叫这帮畜生给追上了。”
    “可是……”
    “刘臣。”月光为伴,城墙外的大钺氏营地中,篝火明亮,依稀能听见男女调笑的声音,庆王咳嗽两声,“这座城,你与本王一道守了这么多年,你应当知道,以退为进的道理。”
    不过半月,庆王鬓间的白发已然冒出。刘臣丢过头,狠狠抹了把脸:“末将知道。”
    “咱们退这一步,能活全城的百姓。”
    “可西山营从未败过!”
    “西山营并未失败!”庆王神色凝重,“归雁城破,可西北防线还未溃败!联合边陲诸城,守住自西北入中原最后一道防线,照样能保住大延疆土!”
    连日的战事,疲累与冬日的严寒沁入骨髓,庆王低头猛烈咳嗽。
    “归雁城破,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本王一人承担。”
    良久,城墙之上,刘臣终究咬牙应下了这一声“是”。
    当夜,归雁城一侧城门大开,百姓拖家带口举家出城。但凡有形迹可疑之人,先拘后杀。只一夜,满城百姓无奈放弃了故土。
    没有谁想离开,但他们知道,他们必须走。
    永安元年冬,边关重地归雁城城破。
    庆王赵晋重伤昏迷,刘臣等老将不敌呼伦王,不得已退居宜州。
    这是大钺氏攻入中原的必经之地。
    彼时,扬州。
    楚衡刚刚从牢中放出。
    而大夏国境内,陆庭也终于找到了,只剩梁辛安一人护卫左右的赵笃清。
    
    楚衡从扬州回到别云山庄,一路上听的最多的,都是百姓在议论大钺氏、西北战事,以及归雁城城破。
    朝堂上谁家满门抄斩,谁家从此崛起,对百姓们来说,远不如西北边关的战事来的叫人心惊。可议论过后,那远方的战事又很快被他们抛在脑后。
    到底远隔重山,大钺氏的铁蹄还没踏入中原,江南诸地更是安详的很,哪里用得着担心这些。
    待楚衡回到山庄,已经深夜,马车经过田间地头,那一户户的人家,在仍旧飘散着泥腥味的田地附近,大多已经熄了灯。
    偶有巡防的佃户遇上了马车,手里的灯笼一晃一晃,照着山庄里,青石板铺就的路。
    五味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马车边上,扶着楚衡下车:“三郎,厨房还候着,想吃点什么?”
    楚衡进门后揉了揉肩膀,随口要了热乎简单的饭菜,扭头便往房间走。
    推拉开的门后,房间里一如既往的干净,只是桌案上多了一只机甲鸟。
    “是今早才飞来的。”白术低声道。
    楚衡点头,认真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后,这才一撩衣摆,往桌案前坐下,伸手拆开了机甲鸟。
    五味端来饭菜,往桌案上摆时,眼角瞥见信上的字:“是陆将军?”
    楚衡眸光黯了黯。
    信是陆庭写的,但按时间来看,这封信寄出的时候,那人早已如信里说的那样,带了兵马,出关寻找追捕江坨以至于失踪的赵笃清去了。
    所以,没了赵笃清,没了陆庭,所以庆王和余下西山营的人,没能撑住归雁城?
    “西北这一次的仗,要打多久?一年够吗?”西北打仗的消息,五味已经从外头听说了。
    他年纪小,还不懂战争的可怕,只想着这么多年来陆陆续续也听说过不少回西北打仗的事,可回回都叫西山营的人给打回去了,想来这一回也不会差。
    然而,楚衡沉默着,良久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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