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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穿书]-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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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俨明目色一动,看着他那双红了一圈的眼睛,唇角微微抿起,半晌,轻声道:
  “你这真小人既是想得这样明白,如何又允了崇墨?明知道悖逆人伦,却做出这等穷途末路的兄弟相爱之事来?”
  宋俨明早已将对方的底细查得干干净净,自然明白当初并非是他勾引的兄长,也并非他贪图富贵去做了老侯爷的外室。
  而是他那位至交好友容长风从一开始就对他这个弟弟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按探子的说法,眼前这单纯至极的弟弟在容长风一番温柔的攻势下亦渐渐喜欢上了容长风,最后二人恋情东窗事发,容玉才被嫡母使了计送给了平阳侯府。
  英明如宋俨明,什么事想不明白,但百思不得其解的只有眼前这个矛盾之人了。
  他目光微微凝缩,只看着容玉,眼神似一张不容抗拒的网,直逼容玉:
  “你说,为什么?”
  容玉强撑着与他对视,紧紧握住拳头,只说了四个字。
  “但凭我心。”
  宋俨明一度沉默,好一会儿,他才微微颔首,
  “好,我明白了,你先去休息吧。”
  等走出了大门,容玉再也忍受不了肩膀上的痛意,他跌跌撞撞走到门柱那里,扶着柱子喘息着,没想到下一秒宋俨明刚好也从厅里出来,恰恰看见了这一幕。容玉很快便警觉了,并不回头,只咬着牙站直了起来,若无其事地朝着后院的方向去了。
  宋俨明在原地站立片刻,叫来了松竹。
  “给西苑的人送一味息痛活血丸过去。”
  松竹面色讶异,这息痛活血丸乃朝廷恩赐的疗伤圣品,只有侯爵亲贵、耳目股肱才有受赏的尊荣,再金贵不过,便是平阳侯府一年也只有区区六颗。
  但他自不会对宋俨明的决定置喙什么,只答应着便去了。
  容玉终于回到自己的西苑,郑嬷嬷看见他这幅模样脸色一变,赶紧跑上来想扶住他,却被容玉摆摆手给拒了,他吃力地坐在软榻上,歇息片刻,直接避开伤处躺在上方。
  “小娘,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手臂不小心脱臼了,已经接好。”容玉恹恹道:“你忙你自己的,我睡一觉便好,别让别人进来吵醒我。”
  怎会好端端地脱臼?郑嬷嬷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一张脸,默默地退了出去。
  等门一关上,容玉再也忍耐不得,将脑袋埋进被褥里呜咽起来,其实肩膀的痛意已经没有像刚才那样噬人,但容玉本就是一个极其怕痛之人,只因被宋逸舟那厮当所有物一般随意拿捏,心中狂怒,才让他得以生生凭着一口气给忍了下来,不教对方继续看笑话了去。
  这会儿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自然是所有的硬骨头皆去,像只孤兽一般小声悲鸣着。
  他咬着牙默默流着泪,心里自伤、自怜、愤怒、不甘……诸多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加上疼痛的催化,眼泪更是大颗大颗狼狈地流。
  等哭到累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容玉无意识翻了个身,又被生生疼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便看见宋逸舟那张可恶的脸,立刻坐了起来,忍着痛怒道:
  “宋逸舟,你他妈不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我行不行?”
  等话出口,他这才发现脸颊的泪水仍在,当真是憋屈又愤怒,立刻拿手背擦了,只恨恨地怒瞪着眼前之人。
  宋逸舟面色纠结,居然软了语气下来:
  “今日之事是我不对。”
  这轻飘飘的话叫容玉气不打一处来,转过头简直懒得理会他。
  宋逸舟见对方一张苍白的脸犹自带着怒火,显然不想理会他,他是如此心高气傲之人,哪有热脸贴着冷屁股的道理,但看见那一张倔强的脸颊上带着的湿迹,心间蓦地一软,只又走近了:
  “行了,你瞧瞧我,还不是也被你咬一大口子,你属狗的么?嘴巴厉害这么厉害!”
  容玉怒极反笑,正待讥讽几句,宋逸舟早已将袖子撩了起来,露出一个带着血印的深深的牙印,容玉微微一滞,想起了对方将自己带回来的时候,确实是发了狠劲咬他的,但那是他活该!
  “呵,那倒是我对不住二爷了!”
  宋逸舟没有理会他的讽刺,正想将怀里刚刚拿的息痛活血丸出来给他服下,却听得门口敲门之声,
  “小娘,你醒了么?”
  容玉没再理会宋逸舟,恹声道:“进来吧。”
  郑嬷嬷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黝黝的药进来了,旁边还有一颗药丸。
  她瞧见了宋逸舟,微微一愣,怎么自己被松竹叫去片刻的功夫二爷就来了?当下福了福身子问安,又将端盘送到软塌前,
  “原本松竹送过来的,阿良也带着这药膏来了一趟,可老奴见小娘正睡着,所以让他们先回去了,这药温在汤炉里,还热着,小娘快些喝了吧。”
  她想起了松竹的交代,“还有这一颗息痛活血丸是侯爷特地送过来的,说是等小娘醒了便服用,对肩伤好。”
  宋逸舟闻言一怔,默默地将那息痛活血丸又放回了怀中。
  又见容玉犹豫的神情,忍不住催促道:“这息痛活血丸乃是宫里的疗伤圣品,是好东西,赶紧吞了吧。”
  容玉白了他一眼,直接将那息痛丸混着苦药一起吞喝了下去。
  他舌根发苦,一张脸皱成了一团,直想吐,可他知道若是吐了这药算是白吃了,当下强自忍住了不断翻涌的呕意。
  宋逸舟目光一闪,与郑嬷嬷道:“你去拿些蜜饯果脯过来。”
  郑嬷嬷得令便去了。
  容玉拍着胸口,缓了缓,冷笑:“你不必在这里装好心,打一巴掌给一颗糖的路子倒是用得挺溜啊!”
  宋逸舟到底是年轻气盛,哪里容得对方左一个白眼,右一句讽刺,他唰啦撸了袖子,“小爷我已经各般低声下气,你还要如何,来来来!”
  他直接坐到容玉身边,将手横在他面前,“你也卸了我胳膊,咱们扯平成不成!”
  “你幼稚不幼稚宋逸舟!”容玉脸都气红了,他本想举起没受伤的手一拳挥过去的,可一使劲便牵扯到了左臂,当下闷哼一声,整个人朝着宋逸舟扑了过去,他想都没想,直接往对方那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下去。
  他发起狠来自是花了全部的气力在牙齿上,整个人都咬得发起抖了,宋逸舟居然咬着牙任他咬,等他放开来,宋逸舟手上的又多了一个深深的牙印,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来。
  一左一右,对称了。
  容玉犹自通红着眼,喘息着恨恨地看着宋逸舟,然宋逸舟黑着脸,并没有当场朝着容玉发难,喉结动了动,只神色复杂地看了眼那牙印,又看了看容玉,最终他站了起来,往外走了几步,顿了顿,还是将怀里那颗息痛丸拿了出来,丢在他身边:
  “这颗备着,万一夜里还痛便吃了。”
  话毕,便衣角带风快速往房门外走去了。
  容玉喘息着,他缓了缓,整个人又趴在软塌上,那颗息痛丸效果很好,肩膀上涩痛难忍的感觉渐渐淡去了,他觉得很是疲惫,居然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第31章 事业第一战
  一夜无梦。
  这一觉居然睡得很好,许是那颗什么劳什子息痛丸的原因,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容玉扶着肩膀转了几圈,竟是活动自如了,徒留些微微的酸涩感——比起昨夜那阵势已经是不能再好了。
  他一下子松了口气。
  门外有窃窃私语,许是怕扰了他的清梦,二人几乎是用气音在交流。
  容玉趿拉着布鞋打开了门,阿良与嬷嬷双双一愣,继而齐齐惊喜道:
  “小娘,你醒了。”
  “公子,你醒了。”
  容玉打了个哈欠,带着晨起的鼻音:“你们在干嘛?”
  “正说着小娘什么时候醒呢!”郑嬷嬷笑道:“阿良这孩子考虑得周到,说小娘爱洁,昨日因伤势不曾沐浴,晨起定是要的,所以他一早去水房那边让人抬了热水过来,正在偏房沃着呢,刚好你就醒了。”
  容玉面色一喜,语气里不由带了几分亮色:“真的么?”
  当下速速去了偏房,推开门便看见里面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氤氲着暖和的白气,为着保温,还细心地用一个木盖盖着,在这样深秋的清晨看上去再诱人不过,旁边的井架上已经备好了干净的衣物。
  容玉心间甚喜,立刻将门反锁,然后除了衣服,将一头乌发快速拿了簪子盘在头顶,跨入水里,那一瞬间,他不由得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咛。
  好舒服啊!
  容玉惬意地划拉着水面,将那些花瓣拨来拨去,一双藕臂本就是白嫩纤细,在热水的润泽下,再映衬着那些嫣红的干花瓣,出水美玉也比不过。
  纵然容玉已是见了多次,免不得还是为这一身的好皮囊而惊叹。
  容玉闭上了眼睛。
  这样好看的身子,他才不要被扔到乱葬岗,成为野狗秃鹫的食物呢。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里面已然有着一丝锐利的光芒,昨夜那些自伤自怜一下子殆尽,仿佛没有出现在他身上过。
  沐浴完,容玉换了身干净的衣物,用干布将头发一点点擦干,这个时代没有吹风机自是麻烦,他又不能惊世骇俗地剃了一个寸头,好在他适应得挺快,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料理这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了。
  好容易等头发阴干,他束了发,将发簪别好,容玉看着铜镜中那个身姿纤细、面貌姣好的自己,握了握拳头,又恢复了那个有着澎湃斗志的容玉。
  经由这一通折腾,已经快要接近午时,早已经误了早膳时分,郑嬷嬷正要拿了那些冷掉的早膳去热一热,却被容玉阻止了,他直接叫上了阿良,准备直接出发去跟徐昌宗见面。
  阿良担心他的伤势,有心相劝,但容玉是心意已决。
  轻伤不下火线,在原先的时代,遇到要紧的案子即便发着三十九度的高烧也一样杀到事务所,更何况现在肩膀上已没甚大碍,容玉在阿良面前活动了几圈胳膊,
  “瞧瞧,一点儿事情都没有了,铺面要紧,咱们快些去吧,怕迟了。”
  一路上,容玉把昨天跟徐昌宗之间的交易挑些紧要的说了,阿良知道徐昌宗是什么样的人,心间忧虑,不过看着容玉满脸的坚定,他只默默地跟在了容玉的身后。
  然而很快容玉满脸的笑意便僵住了,他看到了背着双手站在府门台阶上的宋俨明,本以为对方也要准备上朝,可都这个时分了,对方依旧在府里,想来是休沐。
  宋俨明今日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尊贵气度。
  容玉暗暗道,果真有凤子龙孙的基因,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都能穿得雍容贵气,让人丝毫不敢小觑,他快速走去,正打算随便打个招呼然后溜掉的时候,但对方却朝着他走了过来。
  “走吧。”宋俨明淡淡道。
  容玉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不由回想昨日跟宋俨明的一番交流,在狼狈不堪的回忆中,他一点儿都没找到跟对方相约着干什么去的记忆。
  “侯爷,您可真把我搞糊涂了。”
  宋俨明见他一脸迷茫,嘴角略略一弯:“不是要赖着本候么,今日休沐,便陪你走一趟。”
  容玉猛然瞪大了眼睛,这宋俨明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在宋俨明那一张平静的脸上试图想找出一丝对方的破绽,可瞧来瞧去,对方都不似开玩笑,他瞧了瞧左右,阿良早就远远地站在一边,不由低声道:
  “宋俨明,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宋俨明没有回答,径直往府门外走了。
  容玉犹疑不定,思来想去,只能跟着走了去,一出府门,石狮子那里已有一辆多人座的马车在候着了,显然宋俨明早有计划跟着他去了。
  容玉突然明白过来,随即心里冷哼,什么陪他走一趟,还不是怕他跟徐昌宗真的有染,不过是跟过去威慑徐昌宗来着,毕竟老侯爷一世英明,有一个养外室的不光彩污点就够了,若是这外室在他死后又给他戴了顶有颜色的帽子,那可真叫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不安宁了。
  ——宋俨明这便宜儿子可当得够合格的。
  容玉咬着牙,被当成水性杨花的空闺小娘一般防着,他自然心里有气,不过转念想想,这般也好,虽然他不怕徐昌宗真的敢将他如何,但若是有宋俨明去给他站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容玉心间开明,追了上去,跟宋俨明齐头并进,面上乖巧地堆起笑容,眉眼娇笑:“侯爷待我真好呀。”
  宋俨明只垂着眼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
  马车很大,坐两人绰绰有余,宋俨明闭目养神,容玉无人聊天,只能有一眼没一眼地打量着宋俨明,
  容玉见识过很多人,但从未见过宋俨明这样的,他仿佛一座的雪山,孤独尊贵地排开普罗大众,完全在他身上看不到什么人世间的**。
  好像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发着呆,却见宋俨明突然睁开了眼睛,二人视线猝然对上,容玉不由得一愣,咳了咳,正待别开了目光,但好像这样显得自己很心虚,当即嬉笑了下,
  “侯爷怎么还没开始选人呀?这么俊俏,也不知便宜哪家的姑娘哟?”
  宋俨明冷哂,又将眼睛给闭上了。
  装!
  容玉作了口型骂了他两句,百无聊赖之际,只能撩开了车窗的帘子,去看外面的烟火气。
  马车哒哒哒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快便停在了张记糖水那里,容玉早已经先跳了下来,宋俨明随着他也下了马车。
  张记的展柜大老远便看见了容玉,笑着迎了上来:“今儿哪里来的风,居然把公子吹来了!”
  “还不是张记的这糖水,原不觉得什么,回去了却发现念得很,今儿得空赶紧过来了。”
  展柜大乐,他又看向了宋俨明,心间微微一滞,皇城根下,他见过的达官贵人多了,可眼前人虽是穿着简单的衣物,但自有一股贵不可言的气度,叫人丝毫不能忽略他的存在。
  “这位是?”
  容玉一双眼睛瞧了瞧宋俨明,眼珠子转了转道:“这是我兄长。”
  “哦哦哦,”展柜带着几分心知肚明,哪里还会不知趣再细问,只殷勤道:“今日我定给公子安排最好的座儿。”
  容玉摆摆手,“展柜的不必,我约了人,想必对方已经到了。”
  如此,展柜便不再多说,陪着一张脸垂手将容玉宋俨明引了进去。
  等展柜的走远,容玉歪着头与宋俨明道:“你猜展柜的信不信咱俩是兄弟?”
  刚才掌柜眼里的暧昧神色二人自然看清楚了,北安朝好男风,除了当今玄宗,前些朝多多少少都纳有男妃,普罗大众自更不足为奇。
  原本容玉有些介意,但他更想知道宋俨明什么反应,结果宋俨明只是轻轻一哂,便往里面走去了。
  容玉心里翻了个白眼,好像他现在越来越难惹这尊大神生气了。
  不再理会他,目光扫了一圈一楼,没见到徐昌宗身影,他便走到了二楼。
  等他发现坐在二楼窗边僵硬地坐着的徐昌宗的时候,容玉原本带着笑的脸不由得愣了一下。
  宋逸舟怎么也来了?
  只见宋逸舟大马金刀坐在椅上,一手握着剑,另一手抓着个杯子饮茶,看见容玉,他放下了杯子,目光不自然地别开,看见宋俨明时,他明显也惊讶了一下,只叫了声大哥。
  宋俨明没有想到宋逸舟也在,但有外人在场,并不好质问他为何不去当差,只点了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而对面的徐昌宗本来已是战战兢兢地坐着,此刻看见宋俨明,一张惨白的脸更是血色全无。
  容玉心间不由得恼怒,怎么一个个如临大敌般的生怕他给老侯爷戴绿帽子?
  哼!来便来了,怕什么。
  容玉心间敞亮,面上不动,只快步走了过去,给宋逸舟福了福身子,一副鹌鹑状,柔声道:“二爷安,您竟也来了?”
  宋逸舟哪里见他这般模样,一下子愣在那里。
  又见容玉走到徐昌宗身边,眼波柔软,似是弱柳扶风地福着身子:
  “徐大官人见谅,我本自己来,可侯爷跟二爷嫌我是个没见识的,生怕被骗了银两去,我都说了,徐大官人不是那等骗人钱财之人,可这二位爷却是怎么的都不放心,便跟着来了,只望大官人不要介怀。”
  宋逸舟差点就将嘴里的茶给喷出来,这,这人还是那痞赖小子么?而宋俨明早已见惯了容玉这样扭捏作态的时候,心间好笑,只瞧着容玉矫揉造作。
  徐昌宗心里叫苦:我的乖乖,你这般单纯良善,自是以为这宋家兄弟怕你被骗钱,岂知他们虎视眈眈来给我下马威来了!
  面上却是尴尬地笑了笑:“哪……哪里会,宋侯跟宋都督这般自是人之常情,小可不……不会介怀。”
  容玉笑得娇媚,“我就说徐大官人就是气度好。”
  他风情万种走到徐昌宗对面,坐了下来。
  徐昌宗吞了吞口水,拿着余光觑着那一张美若天仙的脸,当真是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看的人了,可两边偏偏坐了两个煞神一般的人物,徐昌宗心里突突突的跳,感觉座位底下仿佛一把火在灼烧,令他惶恐得想跑。


第32章 茶室
  容玉美滋滋地从身后拿过一个锦盒打开,从里面哗啦啦掏出一堆,有笔墨纸砚红印台等物。
  他将纸铺好便提起一支笔垂首速写,容玉性子燥,成年后练习过书法,字迹虽不至于游龙惊凤,但也端正可识,这协议的腹稿他早已拟过千百遍,自然一口气行云流水般写出来。
  宋俨明兀自喝着茶,目光落在他书写的内容上,不由得微微惊诧,虽他未曾经商,但至少看得出一份契约的严谨性。
  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许是沉浸其间,他脸上的神情很是专注,无意识地吐着丁点香舌抵着下唇。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全然没有平日里的狡黠痞赖,倒像是一位端正守礼的书生了。
  对面的徐昌宗自然也是看呆了,心间惴惴想着今日若是没有两尊如狼似虎的宋家兄弟该有多好,这样玉一样的人,又是彼此属意,怎么着都得寻着机会好好吃一吃他那条团软香滑的小舌。
  徐昌宗本就是色中饿鬼,当即下腹一热,然而很快他心间一凛,立刻便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压力。
  宋逸舟微微眯着眼睛,眼里的冷光四射。徐昌宗看得心惊胆战,若不是双腿发软,他几乎当下就要拔腿而逃了。
  不敢再看,唯耸着肩膀低下了头。
  容玉将毛笔一丢,美滋滋地站了起来,将他草拟好的协议递给徐昌宗,
  “徐大官人瞧瞧,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添加或是商酌的?”
  徐昌宗哪里还会细看,只略略看了几眼,立刻提了笔画押了。
  又见容玉笑意盈盈地拿了印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只雪白的玉手纤纤,
  “官人,还有手印呢?”
  容玉身上沐浴过,一股清香钻入徐昌宗的鼻子,时远时近的,徐昌宗浑身一凛,抖着手赶紧按了手印交了屋契,等容玉美滋滋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依样花下押摁了手印,交给他一张的时候,徐昌宗已经是捂了鼻子,竟是流鼻血了。
  他立刻站了起来:“各位……我、我先行一步。”
  容玉叫住了他:“你的五百两银票还没拿呢!”
  徐昌宗捂着鼻子折返回来,竟一眼不敢往他身上瞧,拿了银票便落荒而逃了。
  宋俨明不着痕迹地轻笑一声,端起了茶水,喝了一口。
  宋逸舟仍还没有从方才那阵纷乱的心绪中回过神来,怎会有人变脸变得那么快?简直匪夷所思,又见容玉美滋滋地将剩余的银票清点着,收进怀里,搓了搓手,兴奋地拿起那张商契上下扫着,活脱脱一个奸商的模样。
  他黑沉着脸:“竟不知道你有好几副面孔的时候!”
  容玉正满心开怀,自然不理会他,只将商契仔仔细细地对折好,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又听得宋逸舟不咸不淡的声音讽刺着:
  “咱们平阳侯府没有缺你吃穿吧,一个双儿,不好好在后院待着,去外头抛头露面作甚么?”
  话音未落,膝上猛地一痛,容玉已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美目含怒:
  “宋逸舟,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呢!你少他妈招惹我!”
  “你——”宋逸舟简直想拍案而起,他明明一只手就可以将眼前这个有着好几副面孔的小子直接给丢到楼下去,可那一双大手紧紧握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这边还没平息心头莫名其妙的怒火呢,那边宋俨明已经找他算账了:
  “昨日你便脱营私自归府,今日如何又在这儿?”
  宋逸舟没好气地道:“小爷我不过过来个把时辰,又不会误事。”
  “若是北安朝子弟个个都像你这般懒散,京城的护卫便如同一旁散沙,那要巡防营作甚么?”
  宋逸舟剑眉一拧:“难不成巡防营里个个都尽忠职守?就是庞统那老儿还不是当差期间去满香楼狎妓吃酒!小爷我溜出来一会儿怎么了!”
  宋俨明已是冷了脸色:“不思保家卫国整日怠惰因循,还不知错?”
  其实方才话一出口,宋逸舟便知道错了,只他年轻气盛,自然不肯好好低头,只将剑放在桌上,恼恨道:
  “保家卫国,呵,满朝文官个个之乎者也,光动动嘴皮子便可加官进爵,咱们前线将士拼死拼活还不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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