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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穿书]-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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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俨明双目红赤,浑身颤抖。
  他紧紧地搂着容玉,甚至狼狈地将自己的上衣全部除去,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让对方不断降低的体温升高。
  这具身子他是那般熟悉,他曾经流连无数遍,亲吻无数遍,哪怕最私隐的地方,他也一清二楚,可却从来没有这般陌生而冰冷的时候。
  他仓皇地吻着那没有丝毫血色的唇,孤兽一般惶恐地嘶吼着,
  “玉儿!”
  没有人回答他,宋俨明紧紧地将他揉进自己的怀中,两行泪滴在了容玉的脸上,与他还未干涸的泪水混在一起,一路洇湿下去,直至从颊边滴落下去。
  泪珠,砸起了一点微微的气流。
  无边的痛意弥漫,至死不休。
  ***
  “死了?”
  林酺猝然站了起来,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欢喜,他定了定神,又确定了一遍,
  “当真?”
  那小太监道,“太医院院使亲自在场,定是无误。”
  林酺不断踱步,面上阴晴不定。
  “怎么会?”
  林酺眼中光芒一起,不由得直直盯着容长风,容长风低着头,睫羽遮住了他所有的情绪。
  林酺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往屋外走去。
  而容长风慢慢地抬起头来,他眼中无悲无喜,只望着远处黑汁浸透的天际,慢慢闭上了眼睛,紧握着的双拳渐渐放松了来。
  “阿玉……”
  他并未发声,只凭空做了个口型,
  一阵夜风吹来,竟有了几分秋日的寂寥。


第85章 你究竟是谁?
  容长风站在平阳侯府的大门前,微风卷起几片落叶,堆在他的足旁,尘土将他干净的鞋履粘上灰蒙蒙的痕迹,然他浑不在意,只长身而立,直直地望着那侯府大门。
  平阳侯府他已经来过数次,然这次前来,心境已然大不如初。
  大门上挂着缟素,两位府兵守卫在侧,容长风并没有直接走进去,他目光虚浮着,仿佛飘得很远很远。
  也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匆匆出来的戚总管发现了他。
  “容大人……您……”
  戚总管下意识便要将人往里面请,然想了想自家侯爷这段时日的情势,喉结动了动,只轻声道;
  “大人,您改日再过来吧,侯爷这会儿……恐怕是谁也不见了。”
  “依他吧,”容长风淡淡道,“我也并不打算碰面。”
  “什么,”戚总管没有听清后半句,然而容长风已经转身离去了,戚总管瞧了瞧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门口,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侯爷待在西苑闭门不出五日了,那是容小娘曾经住过的地方。
  戚总管着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眼前的一切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一切要从侯爷出使交趾国说起。
  去年,侯爷奉旨出使,没成想他前脚刚刚走了一个多月,后脚便传来出城采货的容小娘客死异乡的消息,说是坠崖,尸骨无存。
  他虽一开始总看那痞赖小子不爽利,然而扪心自问,自打他来了之后,平阳侯府总算有了几分人气,侯府几位爷也比往日多了笑容,他在侯府几十载,哪里有过这等光景,再多时日,他渐渐发现,这容小娘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他决计没有闲工夫跟人过不去的,慢慢地,他也被蛊惑了似得,居然看那人愈发顺眼起来。
  这样的一个人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多多少少令人唏嘘,郑嬷嬷他们几个更是大哭了一场,连带着自己深夜也悄悄流了不少眼泪——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这是因那小子而哭。
  可没想到前些日子,京中传来消息,那小子还活着!居然还被陛下封了广安王,早在年前,京中便有皇子流落民间的小道消息此起彼伏,又有秘闱称广安王便是皇帝流落在民间的皇子,说是宋老侯爷悄悄寻回来的,为了避赵党余孽耳目,特特弄了别的身份悄悄藏着。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总而言之,那人活过来了!
  他本满心欢喜地重新捯饬了西苑,想着万一那小子回来,也有干净的地方可睡,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人封了广安王后,会否还回到他们府中。
  却万万想不到,等来的却是他冷冰冰的身体。
  戚总管仍对那日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他从未见过侯爷那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从宫中回来,怀里紧紧抱着那小子的尸首,那样活泼跳脱的一个人,竟是那般毫无生气地躺在侯爷的怀里。
  府里的下人们跪了一地,戚总管忍住心头的悲戚遣人接手,可侯爷犹自死死地抱着他,不让任何人接近他。亲手为他洁身、为他更衣、亲自将他放入玉棺内,寸步不离。
  然而当下人们将之前摆放着的容小娘的牌位拿下来之时,行尸走肉一般的侯爷终于有了反应,他怒不可遏,将那牌位摔得粉碎。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最终侯爷找了笔刀,在牌位上一点一点刻上“爱妻容玉”四个字,然后一笔一划抚着,涕泪连连。
  那一晚,戚总管召集了所有的下人,冷着声警诫着,其实戚总管自己心间亦也是无比震撼,可他只能压下所有的震惊,端着架子明里暗里敲打着,他不知侯爷与容玉之间发生了什么,然而,他知道一切已经成为定局。
  三天三夜,侯爷在灵堂不眠不休,没有人劝得住,到了第三天夜里,竟是呕了一口血出来。
  戚总管唬了好大一跳,府上一时乱了套了,最终还是三爷这小小年纪的有主意,他擦干了眼泪,当夜入了宫。
  最后还是林老太傅不顾脸面,径直遣了府兵登门,趁着太医给昏迷不醒的平阳侯诊治,这才使得灵枢终于出了府,葬在了宋氏祖坟里。
  秋风起,让人冷到心里。
  戚总管瞧了瞧门楣上的白彩,突然想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隐约还如昨日,他挽着手在胸前,松散地靠着门柱,下巴一挑,
  “喂!”
  戚总管怔怔一瞧,可哪里哪里有什么人影。
  风吹起,沙沙落叶翻滚着向前。
  无人识得旧人模样。
  ***
  好像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久到让人怀疑醒不过来。
  梦里是挣扎不出的苦海,等醒转,心间浸透悲凉,窗棂上,夕阳的余晖刺得双目生疼。
  容玉无力地拿手背轻轻搭在眼皮上,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将手移开了。
  金灿灿的余晖中,他好像荡在一片寂静的荒海里,这个世界再也不会进来第二个人,孤独得遍体生寒。
  他闭上了眼睛,陷入一种无悲无喜的状态里面。
  容长风已经站在门口许久了,他手里端着一碗稀稠的药羹,眉目平静,只静静地看着他。
  二人隔着一片跳动的流光站着,可却似乎隔了千山万水,明明,他们曾是那般近。
  最终,容长风还是走了进去,他将碗放在容玉身边,拂去了他脸上的一点不知哪里来的飘絮,
  “总算是醒了。”
  容玉厌恶别人的肢体触碰,容长风的动作让他难受,可他动不了,只能闭上眼睛,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簇,容长风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他手上动作一滞,慢慢收了回来,只装作没看清一般,将他扶了起来,垫了腰靠在他背后,做了这一切,他很快便将手移开了,
  “这药好生烈性,竟让你躺了大半个月不醒,若非林老带了府兵上门,再迟上几个时辰,恐怕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以救你的命了。”
  他唇角一弯,面上几许苦涩,
  “他哪里知道,他的不舍,其实是在害你。”
  又庆幸似的道,“幸好还来得及,只是这恢复正常行走还得半个月了。”
  容玉将目光别开了去,虚浮地落在其他处,恹恹地,似乎对他的话并不感兴趣。
  容长风犹自唱着独角戏,“他防了所有人,却独独没有防你,阿玉,这世上只有你才能算计他。”
  容玉头很痛,他扯着粗噶的嗓音,艰难地吐露着,
  “我……头疼……”
  容长风眼眸里翻涌着痛楚,他悄自平息了,叹了口气,
  “我明日再来看你。”
  站了起来,又道,“门后便有小厮守着,若有需要,喊一声便可。”
  容玉闭上了眼睛,“……谢谢。”
  容长风站立片刻,便往外走去了。
  此后的数日,容长风每日都往这边来,这是离楚州不远的一个州地,容氏的旧宅在此处,容长风领了个外派半年的差事,谁也没有告诉,悄自来了这儿。
  容玉渐渐的可以流利地说话了,等七八日过后,终于可以下地了,吃了药羹,容玉缓慢行走着,锻炼着自己快要萎缩的腿部肌肉,门口一阵脚步声响,容玉不用抬头便知道是容长风。
  容长风见他已不用扶着,便可独自行走,心里一宽,
  “看来好得差不多了。”
  容玉淡淡一笑,这笑容里面多多少少带了几分敷衍。
  容长风岂能不知,但还是温声道,
  “午后我带你出去走走,在房里待了快十日,该闷坏了吧。”
  “不了,昨夜没怎么睡好,想下午补个觉。”
  “是么?”
  容玉嘴角一弯,与方才同样幅度的笑容。
  容长风终于是耐不住,
  “阿玉,你可还在怪我,当初,是我思虑不周害了你,我……”
  容玉叹了口气,“兄长,你如今说这些作甚么,都过去了,对了,你何时回京?”
  “你……”容长风不让他转移话题,“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怪我,我何曾不想救你,可当时我被软禁,别无他法,直到半年后放出来才知你已经……”
  “我没有怪你,”容玉耐着性子,勉强扯了下嘴角,“你确实无能为力,我理解。”
  “阿玉!”
  容玉捏了捏眉头,终究耐不住反问,“好,所以呢,我怪你了,你怎么做?”
  “我……只需半年,半年我便可进京救你出来……可为何你……”
  当年自己的莽撞他并不是不知道,如今午夜梦回几多遗憾,不可语人,容长风艰难地吞下喉头的酸楚,
  “你明知道宋俨明是我……”
  容玉眼中一寒,冷冷地盯着他,容长风何曾见过他这般时候,心间激痛,强自忍耐了下来,不再继续方才的话,只凄声道,
  “阿玉,我欠你的,我会一一还你,你给我机会好不好,以前的我们都忘了,往后,我决计不让你再受分毫苦痛。”
  容玉压抑住心头的怒火,冷笑一声,讥讽道,
  “好,等着呢,你明日便带我回容家,跟大太太说你要娶我,我可盼望许久了!”
  “你——”容长风激痛之下,往前走了几步,“阿玉,当年便是宋俨明在我当时的立场,他也根本护不住你。”
  “呵呵,”容玉笑出了声,愈发觉得乐不可支,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好,换位思考,宋俨明在你那时候的情况,确实也护不了我,”
  容玉轻轻擦去了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个字一个字道,
  “所以,如果他是你,他一开始根本便不会招惹那个自己名义上的弟弟!”
  容长风浑身一颤,最隐秘的地方被撕裂,痛苦至极,
  “阿玉,别这么对我。”
  容玉嗤笑,他晓得容长风何尝不知道这一切,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虚幻的谅解,可容玉偏偏不给他。他明明知道自己毫无能力,却偏偏去招惹一个养在深闺、毫无自保能力的温室之花,也许这便是书中主角会有的冲破一切世俗阻碍的热血,然而,正是他的热血造就了别人一生的伤痛。
  他看着容长风,眼中讥讽之意愈发,简直是赤·裸裸的鄙夷了。
  容长风心间最后一丝的希冀全然破灭,他身子摇晃了几下,跌跌撞撞扶住了座椅。
  屋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依稀还有孩童玩闹的声音传来,曾几何时,他带着他在这小宅院里放风筝,教他习字,竹马骑着半墙绕……一切终归灰飞烟灭。
  “你究竟是谁?”
  容长风慢慢地抬起头来,眼睛血红,“你不是我的阿玉。”
  容玉咬着牙,犹自笑着,
  “对,我可不是你的阿玉。”
  容长风疯魔一般上前了来,抓住了容玉的手臂,
  “你把阿玉怎么了!”
  他失魂落魄地,死死地盯着容玉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他早有怀疑的,可那怀疑太过惊世骇俗,太过令人痛苦,他宁愿给自己保留一点点的希冀,可对方连最后一点点残温都不给他。
  容长风凄然而笑,喃喃着,
  “道元三年,有一村妇突能语梵言,声称自己乃大食国人,所说地方风物详实无比,村人好奇遣人寻之,竟是确凿,肃康十六年……”
  他不忍继续说下去,只怔怔地看着容玉,
  “你究竟是谁。”


第86章 垠西镇
  “我是谁并不重要,”容玉唇边的泛着冷意;
  “重要的是,你的阿玉已经彻底没有了。”
  原着中,容长风经宋俨明提携进京,他确实第一时间去找了原身,可原身当时已委身徐昌宗当外室,他自觉得无颜面对曾经的爱人,所以故意在容长风面前作出一副与徐昌宗百般恩爱的模样。
  容长风心碎,百般挽留不得,气苦之下,当场与原身恩断义绝。
  容玉知道的,容长风何其英明,他怎会是那种轻易被蒙骗的人,他只是对自己臆想中的纯粹的爱失望了罢了。
  那个纯白无垢的,自己一点一滴浇灌的温室之花,被人采摘了去,染上了别人的气息,不再是自己那朵心上的纯白的玫瑰,露出世俗的模样来。
  他恐怕更憎恶的是这个吧。
  所以当他听闻原身被徐昌宗妻子发现,百般羞辱被赶出来后,只是托人赠送了对方一大笔银子,便狠心不再理会,原身牵炕ㄒ话愕娜耍挠惺裁瓷娴哪芰Γ还嗑茫泳∈蝗似巳ィ直徽牌抛铀慵谱牛钪章傥司┏堑慕患驶ā�
  很久以后,容长风才知道的这一切,他狠狠哭了一场,为那个曾经做过的绮丽的梦。
  最终容长风心死,专心仕途,不再理会尘俗之爱,而原身痛苦的一生,只是他人生的转折埋好的伏笔而已。
  容玉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去惹怒容长风,然他如今失去了一切,万念俱灰,任何事于他来说都不重要了,来恶心他的,他自然没有道理去忍受。
  ——他本就是个尖利刻薄的小人。
  身子一重,容玉被用力推到墙上,旋即脖子被掐住,剧痛袭来,容玉痛苦地呜咽一声,但听见容长风咬着牙道,
  “你把我的阿玉还给我!”
  容玉忍着痛,只是讥笑,虽他的脸愈发涨红,被容长风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的笑意愈发明显,像一朵妖冶的花。
  “好,我告诉你,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在容长风眼里,眼前的人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毫不留情撕咬他最软弱的地方,慢慢地将毒液注入。
  “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到你的阿玉身上,”
  “但我知道阿玉原本一生的命运……容长风……你……你想知道么……”
  容长风双目红赤,他像是要吃人一般死死地盯着容玉开合的唇,可他像被下了降头一般,忍不住听下去。
  “阿玉被送给宋老侯爷后,宋老侯爷便死了……这样的身份自然见不得光……在一个贼婆子龌蹉的计谋下……走投无路的阿玉便跟了徐昌宗……你应该见过他的……对……就是跟你同在国子监任事的徐昌宗……”
  “你肯定说……那徐昌宗是有老婆的呀……阿玉也知道啊……但他饿了好几天,滴米未进……你说你将他养的那般娇贵……连吃的都要百般精细操弄才咽得下去……你叫他怎么活得下去……”
  “后来,阿玉当了外室,徐昌宗图着他的美色自然与他好了几年,可好景不长……徐昌宗家里的夫人很快发现了阿玉的存在,自是各般手段将人给整治了一通……撵出去……”
  “他不敢去找你……可你又不来找他……所以没办法啊……他只好又给人当了外室……可这次的养主还不如那徐昌宗,竟是个老头子,你可知道有些人就是有特殊的床上怪癖,越老越坏……”
  容长风再也忍受不了,嘶声怒吼:“别说了!”
  容玉不管,他一点一点地说下去,将一朵纯白的温室之花如何断根,如何堕落,最终如何走上一抹白绫了结自己性命的道路,他娓娓道来,一一说给眼前人听。
  容长风捂着耳朵,疯狂晃着脑袋,想将那些话给甩出脑海,当作从未听到一般。
  到最后,他整个人萎靡地跪在地上,再也忍耐不得那张熟悉的脸在自己眼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落荒而逃。
  容玉呆呆地靠着墙站了半天喘息着,他眼前一阵发黑,缓缓蹲下了身子,时间一分一分的过,很快,他又站了起来,慢慢地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那一夜从未喝酒的容长风喝得伶仃大醉,醉了两天两夜,等第三日醒来,他又像没事人一般地去了容玉所在的厢房。
  房间犹自保留着他最后离去的样子。
  但一个人也没有了。
  容长风呆呆地站在房中,直到黑夜来临了也未曾离开。
  容玉跌跌撞撞地踩在山野小路上,大雨初霁,地上一片黏湿,容玉下半身衣物溅满了泥水,从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然而他浑然未觉似得摇摇晃晃往前走。
  日头从乌云里挣扎了出来,万丈光芒倾泻在地上,容玉停了脚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那太阳,他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好的日头了,炙热,鲜活,有着吞噬一切黑暗的力量。
  不由扯了扯嘴角,旋即他身子晃了晃,脚步发软,感觉周边的世界都在旋转着。
  好容易定下神来,他继续往前走,其实他没有一个方向可以去,只能盲目地往前走。
  “你在哪里,哪里便是我的家。”
  宋俨明温柔的话语还在耳畔,可他已经没有家了,有宋俨明的地方,他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容玉脸上惨白,他咬了咬唇,再也经受不住身上沉甸甸的重量,一下子倒了下去。
  哥哥,陷入黑暗的时候,容玉最后叫了一声。
  ***
  汇通二年春,天下大乱。
  闽越国的战乱还未平息,酝酿已久的北疆大战终于爆发,倭夷集结数十万大军南下,意图越过河西廊道,直逼北安腹地,北安军顽强抵抗了半个月,终究抵不过倭夷铁骑,这一战,北安损失惨重,兵士折损大半,召武大将军谢青战死,宋逸舟临危受命,领着归编整顿的鹰军上前线。
  自此,两军进入了长达五年的拉锯战。
  漠北,垠西镇。
  此处乃北安与月氏的交界,常年刮着风沙。
  老马吐了吐嘴里的沙子,瞧着外面的乌烟瘴气,啐骂了一口这鬼天气,
  “狗日的,那人再不下来,这可没法做生意了!”
  这垠西镇虽说是一个镇子,可来去也不过几十户人,在前数百年,这儿原本也曾是一块土地肥沃,莺飞草长的好地,然而一个地方自有一个地方的气运,数百年间,北边的大漠渐渐吞并过来,气候愈发恶劣,渐渐的,这镇上的原住民愈发少了,更多的也都是些在边境做生意的商人的落脚点。
  好在这儿虽荒凉,但并不被战乱波及,说也是,这么一块几近荒废的地儿确实没有哪边会惦记上。
  老马的面馆便开在这儿的交通要塞,虽然偏远,但好在方圆数百里,唯一一家吃饭落脚的地儿便在此处,所以倒也经营了好些年。
  老马栓了马,拿着褡裢拍去衣摆的沙子,又往外看了看,叹了口气,便拎了酒袋进了“老马面馆”,店里一个疲懒的小二正看着店,几张桌椅都空着,看样子,那人还在置气。
  老马脸色不是很好,问了小二:“还不肯下来呢?”
  小二拿眼色指了指楼上,“你那祖宗还在上面呢。”
  “什么祖宗!”老马面有愠色,怒气冲冲地上了去,“看老子今天不给他颜色瞧瞧,我这老马以后便叫小马!”
  他骂骂咧咧了两句,上了楼,等小二瞧不见他,面上立刻又换了一副表情,笑眯眯的,轻手轻脚走到一个贴着剪纸的门前,
  “祖宗,你醒了吧。”
  里面没有人回应他,老马犹自扯了笑脸,
  “这是醉花阴,我特特行了一夜的路买的,你不是爱喝么,可花了我不少钱!”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老马吞了吞口水,涎着脸走了进去,只看见一个带着半张面具的人正坐在窗沿上,他穿着灰扑扑的一件袍子,与这垠西镇上的人别无二样,然而袍子上方却露着一段白得耀目的颈子。
  老马微微一晃眼,暗骂了一声自己,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祖宗,前些日是我错了,我不该朝你发火,我这些天夜里都睡不着觉,痛心疾首着呢。”
  窗边那人嗤笑一声,终于回过头了,
  “怎么,不是说让我瞧瞧你的本事么?这还没五日便来了。”
  “哎!咱不是鬼迷心窍么?来来来,这醉花阴你闻闻,正不正宗?”
  他不由分说将酒瓶塞进人怀里,眼巴巴瞧着对方,眼前人倒是给了他台阶下,拿着酒壶取了瓶塞置在鼻尖闻了闻,嘴角一翘,
  “算你找得到真货!”
  这醉花阴清冽芳香,有着独特的兰花香气,他喝了口,长长吐了一口气。
  又望向老马,“鲜鱼都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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