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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今天不开车-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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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他有很大可能是仙道中人。
  那身天青色的衣服虽然缝缝补补地打了不少补丁,但江循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出了不对劲。
  ……宫氏的人?
  宫家不是已经被应宜声满门灭尽,只剩下宫异一人了吗?那青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再者说,一个宫家人,怎得会为应宜声积累福报?
  若说是应宜声的拥趸或崇拜者,也不至于做到十年积德行善这种程度吧?
  雨已经停了,街道间砖缝间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氹,每个水氹里都藏着一个小小的月亮,照亮着夜行的路。
  眼看着一人一魂行到了街拐角的位置,江循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与其说那是脚步声,不如说是水响。
  有人在暗暗调用灵力赶路,纵身在半空中,既轻且疾,犹如踏风行云,根本没有和地面接触的响动,唯有灵力将小水氹里的积水激荡起来,发出细细的水响。
  若不是耳力超群,是绝听不出这细微到近似于无的响动的。
  南蛮之地,饥荒之年,整个烂柯山周遭也就烂柯镇还有点儿人气儿,这里倒没有宵禁不宵禁的说法,但经过这些日子流浪猫一样的生活,让江循对一切来自未知的风吹草动都格外敏感。
  他一个闪身,背靠在了潮湿生苔的街角墙砖上,凝神屏气,强忍着调集灵力带来的晕眩感,手掌一个翻覆,阴阳就在他手中悄然无声地盛放开来。
  但就在伞面张开的瞬间,江循的眼睛就直了。
  ——伞骨流溢出的光彩硬生生把他藏身的地方照了个通明瓦亮。
  他被烧得迷迷糊糊的脑袋还没能弄清眼前的境况,迎面便有一个东西劈风斩来,破开午夜潮热的气流,咻地一声擦过江循的太阳穴,钉在了他的脑侧。
  雄浑灵力激荡之下,江循脑后的一大片砖石应声碎裂,簌簌地往下滚,噼里啪啦地落在江循的脚边。
  随之而来的熟悉气息,刺激得江循腿一软就往下倒去。
  江循终究还是没挨着地面,一只手及时伸了过来,捞紧了他的前襟,把他往后一怼,江循本就晕得很,被这么一撞,顿时防御力归零,软在他手底下出不来了。
  玉邈的脸色看上去已经跟罗刹差不多了,江循弱弱挣扎了两下,发现逃脱无能后,索性对玉邈伸出了双手,极其没有下限地哼哼起来:“……玉九,头晕,特别难受。”
  玉邈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从他周身泛出的危险气息让江循忍不住一口气噎在了胃心处,一股气流冲开了他的膈膜肌,江循短促地打了个嗝,觉得有点儿怂过头了,就捂着嘴,眼巴巴地盯着玉邈看。
  但没过十秒钟,他就又打了个嗝,整个身体明显地一耸。
  他把脸埋在了手心里,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江循本来隐蔽的位置就在一家商铺门口,广乘碎墙的响动大概惊动了商铺的老板,很快,紧闭的门栓被从内狠狠拉开,伴随而来的还有尖声的叫骂:“要死啦?大晚上的不睡觉搞什么搞?你……”
  玉邈还盯着江循不放,连个余光都没分给来人,左手手掌狠狠一捏,一股灵力荡开,猛冲到门上,那老板猝不及防,险些被猛然闭合的门扉拍到鼻梁。
  玉邈揪着江循的领子,一把把他打横扛在了自己肩上,江循的胃腹部硌在那柔软的肌肉上,活动不开,更是绷不住一声声地打嗝。
  他蜷在玉邈肩上,生无可恋。
  很快,江循被搬运回了他刚刚逃离的地方。
  被丢到床上时,他又是一阵发晕,歪在枕被上咳得撕心裂肺,还时不时抽搐一下打个嗝,眼角都沁出了淡淡的红意,生得形状媚气的眼瞳中更是水雾缭绕,像是被月光盈满的小水氹。
  一只手拽过他,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江循抓着那琉璃色的袍襟,屈身在床边的盆盂上方,反酸干呕得停不下来,清亮的胃液滴滴顺着嘴角滑落,嗓子像是被灼烧坏了,疼得江循不想说话。
  那只手倒是没了刚才逼人的气势,替他倒了杯温热清水漱口,掌心就势贴在了他发烧的额头上,江循觉得那手凉快得很,就积极地蹭了起来。
  等那手离开时,他还不满地哼了两声。
  数秒钟后,蘸满凉水的手巾把儿搭在了江循的额头上,冰得他一个哆嗦,神志也随之恢复了一些。
  短时间内,他的脑海中刷满了两个字。
  ……要完。
  一次跑路就够了,这第二次跑路被现场抓包,要怎么算?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那未知的后果,江循缩在被子里,紧张得手脚冰凉膈肌挛缩,更是控制不住地打嗝,连带着被子和床都一跳一跳。
  江循饶是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样的羞耻play,脸上的红一直延伸到了耳尖和锁骨,偏生玉邈一句话也不说,就坐在床边冷冷地凝视他,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循一颗心悬着,打嗝打得更厉害,不管怎么努力地悄悄憋气都不顶用。
  江循正鼓着腮帮子酝酿新一轮的憋气时,下巴却被一只手陡然掐住,他控制不住地张开了口,双唇便被轻柔但热烈地噙咬住了,果冻似的柔滑沿着张开的口轻滑了进去,那舌尖一下下灵活地挑动着江循的上颚,每次被舔咬到,江循都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麻,身体也随之往上一顶,他连呼吸都忘了,只随着有规律的舔舐深吻发出低哑的哼声:“唔~嗯……哼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循才得以重新呼吸。
  玉邈把那滑落到一侧的手巾把儿捡起,重新浸了一遍冷水,敷在了江循的额头上,口吻冷淡:“……好了没有?”
  ……的确好了,不打嗝了。
  江循被亲了一口后,胆气就壮了起来,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扯玉邈:“九哥哥,好久没见,我可想你了。”
  玉邈却不为所动:“想我?那你跑什么?”
  江循赔笑得肌肉都酸了:“……我我我我想去找那个施粥的问问情况。你知道的,我怕他跑了……”
  倒了一杯水后,玉邈重新坐回了床沿边:“他跑不了。应宜声的坟就在烂柯山上。”
  江某人再也不敢耍花腔,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掉,温热的气息把他的睫毛熏得湿漉漉的,看上去颇有几分动人之色:“可他要是藏起来也够呛啊。他万一瞧风声不对,跑去外头去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而玉邈只用一个眼神,就把江循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示意江循去看桌面。
  江循刚才急着跑路,压根儿没瞅见,房间中央的桌子上,就放着应宜声的牌位。
  在粥棚前昏迷时,江循头蒙眼花的,没能看清那上头的字儿,现在离得近了些,他终于能辨认出上面镌刻的字样了。
  ——先兄应公讳宜声生西之莲位。
  ……玉九,你狠。
  有了这个饵料摆在这里,两个人只需等着那青年主动咬钩便是。
  江循安静了下来,在尊严和生存这两个选项间犹豫了一秒,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伸手抓住了玉邈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蹭了蹭,嗓音沙哑着委屈道:“……胃疼得厉害……”
  玉邈仍是那张神憎鬼怕的脸,但江循却不像刚才那么怕了,被他盯着也是笑嘻嘻的。
  终于,玉邈脸上的冷漠神情有点儿绷不住了,他转向一边,手指压在江循的眉间,轻轻抚摸着,声音倒还是冷的:“……我刚刚才把药交给楼下的跑堂,厨房里正在给你熬药。喝完药你睡下,等着那人来寻我们。”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手下微微用力,压得江循的眉心都凹下去一片:“……你要是再敢跑,给我试试看。”


第84章 烂柯山(四)
  江循笑眯眯地环住玉邈的脖子看他; 怎么都看不够; 从他口中嘘出的气息滚烫滚烫的; 燎烧着玉邈清冷如玉的脸颊。
  从檐角滴落的雨珠发出嘀嗒的清脆响声,在这静夜中甚至能听得到水珠的碎溅,江循蹭了蹭那清凉的皮肤; 再没说什么,只蜷偎在他怀里,和着水珠滴落声; 安宁地听着玉邈的心跳; 权把自己当做一只大型树袋熊。
  玉邈也没说旁的,只揽着江循的腰; 好让他躺得舒服些。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江循睁开了眼睛; 正好和玉邈垂下的视线碰上。
  两人相视一笑,江循闭上眼睛继续假寐小憩。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在屋里听着檐下水声。偶尔从窗外或门口传来的夜间人语; 也像是来自天际,缥缈无形,很快就消匿了踪影。
  不多时; 门被笃笃地敲响了。
  江循本想起身; 却被玉邈按回了远处:“躺着。”
  小二捧着一方木托盘进来,见状倒是见怪不怪。
  开客栈久了,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这两位客人一看就是好龙阳那一口,没也什么可稀奇的。
  玉邈单手接过托盘上的药盏; 手一起一落,一块碎银当啷一声落在盘中,细亮的银光把小二的笑容都映亮了十分:“谢客官了!”
  他正欢欣鼓舞地想要退下,就听那玉面公子嗓音冷淡道:“关于本地的烂柯山,你知道些什么?”
  小二揣着那银子,心里沉甸甸地踏实,自然是有问必答:“公子想要去烂柯山?诶哟,那虎狼之地,蛮烟瘴雨的,还有妖怪出没,公子去那里作甚?公子若要去云崖镇,还是绕个远路比较好哦。”
  江循端过药盏,一气儿闷尽了,正苦得咋舌,玉邈便拈起一枚蔗糖块塞入他的口中。
  江循皱眉吸气、鼓着腮帮子吮吸糖块的样子很得玉邈的欢欣,他伸手掐了掐江循的脸,把他柔软的脸肉掐起了一个圆润的凸起,而后者含着糖块,一边瞪他,一边含含混混地问小二:“……是什么样的妖怪?”
  小二一听江循话头不对,立刻出言劝阻:“公子,公子可千万别起意要去烂柯山!那妖物可厉害得很,就连本地的猎户都不敢轻易上山,都得挑天气晴好的日子,妖物方不敢作祟。有不少年轻小伙子不信邪,想上山探个究竟,竟没一个回来的!都不知道沤烂在这烂柯山的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东张西望了一番,像是怕自己的话被什么东西偷听了去,随即压低了声调,绘声绘色地比手画脚道:“……也有猎户见到那东西的本相——尖獠猴腮,赤眼蓝毛,身长八丈有余,生得一张能吞天地的血盆大口。我还听说啊,有人曾被那妖物一口咬去了半副身子,被别人发现时,上半身可还活着呢,扑腾了半日才咽了气。”
  江循打了个寒噤,摸摸发烫的鼻尖,悄悄往玉邈怀里挪了几厘米。
  玉邈斜眼看了江循一眼,江循则忙着跟秦牧抱怨:“说这么详细干什么?大晚上的讲什么鬼故事!”
  阿牧:“……→_→这算是鬼故事吗?”
  江循:“当然算!八丈长的妖物,你见过吗?”
  阿牧长叹一声:“好好好,算算算。”
  玉邈顺势把江循搂紧了一些,继续问小二:“那在烂柯山下施粥的公子就不惧那妖物吗?”
  一提到那公子,小二顿时改换了神秘兮兮的表情,满眼都是憧憬之色:“您是说谢回音谢公子?谢公子他可是活菩萨,真善人!任何妖物怕都是侵不了他的身的。我小时候逃荒到这里,谢公子就在此处施粥行善。我那时染了伤寒,病得要死不活,谢公子赠我父母银两和粥饭,才救得我一条小命。这不,我这一家就在烂柯镇住下,擎等着报谢公子大恩呢。”
  江循和玉邈对视一眼。
  江循幸灾乐祸:看样子你把人家的活菩萨给吓跑了啊。
  玉邈:滚。
  江循稍稍正色:谢回音,你在仙道听说过这个人名吗?
  玉邈:从没听过,也许是化名。
  彼此心领神会、又把大致情况打听了个清楚后,玉邈对那小二颔首道:“无事了。不过,烦请一会儿带支上好的琼膏上来。”
  小二:“……”
  江循:“……”
  待到那小二一头暴汗地掩门离去,江循才抖索着挪到床角,惊恐道:“玉九你想干什么?我是个病人啊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玉邈的手指微妙地勾过江循的身下,顺着他敏感的大腿内侧一点点撩上去,口吻却是无比正直:“替你发汗。”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啊。
  江循正欲开口,房间中的烛火陡然鬼影似的摇曳起来,在白色纱帐上漾出一个个飘忽的影子,江循立即机警地跪坐了起来,仔细分辨了一下那从窗边隐隐透入的魔气:“听这动静,这次不是送药的。”
  袭来的阵阵魔气让屋内所有的光焰瞬间熄灭,江循喉头一哽,还没来得及自乱阵脚,一道黑影便就势压在了他的身上,对他嘘了一声。
  贴着玉邈,江循心安了许多。
  他自然是明白噤声等待、静观其变的道理,但是他也知道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的道理。
  他故意往玉邈怀里一迎,膝盖勾起,顺着玉邈的腿弯就撩了上去,将那琉璃白的襟袍掀起,圆润的膝盖寻找到正确的地方后,就卖力地磨蹭起来。
  江循拥着玉邈瞬间僵硬起来的后背,大胆地低声调笑起来:“……九哥哥,看来你得等些时候再为我发汗了。嗯哼?”
  玉邈咬后槽牙的声音听得江循心旷神怡,他和玉邈交过颈,耳尖小猫似的轻轻动了动,擦过玉邈的耳尖,偷笑得像偷了腥的狐狸。
  黑暗中窗户传来了被悄悄推开的吱呀声,不多时,江循看到一个细瘦的兽影一拱一拱地翻了进来。
  没有什么青面獠牙,没有什么凶形恶状,眼前的东西,如果江循没辨认错的话,学名应该叫做穿山甲。
  而且那东西还挂在窗边,吭哧吭哧了半天都没能爬上来。
  按照江循的经验来判断,他应该是被挂住了。
  ……看来传说这种事情,真不能尽信。
  既然不是什么身长八丈的妖兽,待到它整个儿爬了进来,江循也不再废话,扬手就是一道奔雷一样的灵力,把被魔气冲得青烟缕缕的蜡烛重新点亮,本来半开半合的窗户也哐当一声闭了个死紧。
  穿山甲正匍匐趴地,慢慢地往牌位方向爬动,被这乍然亮起的光明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往硬甲里缩,但是缩到一半,它才意识到此行的目的,决不能退缩,体内本来已经乖乖收敛好的魔力重新释放了出来。
  屋外立时狂风大盛,窗外那根部几乎朽烂了的大树摇撼了起来,潮湿的枯枝猛烈地抽动着窗纸,屋内的家具簌簌抖动了起来,穿山甲细细的鳞甲全部支棱了起来,活像一只刺猬,露出了内里鲜红的肉,溜圆的眼睛里血气漫溢,看上去倒是有几分狰狞可怖。
  江循立刻想抄起阴阳防身,但身侧的玉邈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小小的兽,一脸漠然。
  江循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家伙的力量似乎不想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怖。
  ……相反,它弱到简直不可思议。
  果然,没过多久,屋外和屋内的摇撼就一齐停了下来,那穿山甲也因为耗尽了魔气,身上的片鳞逐渐合拢,瘫倒在地上吐着舌头,站都站不起来了。
  ……这是一只怎样的弱鸡啊。
  江循都忍不住对他起了些同情之心了,刚想下地,玉邈就拦住了他,袖袍一扬,那灵牌便飞到了玉邈手侧,他敛好衣摆,盖好双腿间的灼烫,冲着那疲累至极的穿山甲晃了晃:“想要,就堂堂正正来取。”
  穿山甲蠕动了一下笨重的身体,那细小的足趾和丑陋的身体慢慢发生了变化,拧动、抽条、伸长,很快,地上就多了一个累到脸色发青、动弹不得,却未着片缕的青年。
  ……正是那小二口中的活菩萨、真善人,那个在粥棚里亲吻小女孩的温和青年,谢回音。
  江循很清楚,这货虽能在人兽间幻形,却并不是自己的同道中人。
  他该是修习了魔道,但碍于灵力有限,他顶多能虚张声势地张开身上的鳞甲,摇撼下树木家具,别的什么都干不了。
  江循都忍不住同情起他来了,扯下了帷帐,抛丢给了青年。
  谢回音感激地望了江循一眼,捡起帷帐,把自己勉强拢了起来,双手撑地,朝着玉邈的方向艰难地移动了几厘米,额头贴着地面,低声求道:“请,请玉公子把我师兄的牌位还与我……”
  玉邈却毫无怜惜之心,俯视着那怕得后背发抖的谢回音:“应宜声是你的师兄?”
  谢回音张了张口,硬是没发出声音来,把自己憋的脸红脖子粗,才勉强挤出了句断断续续的话:“……是……这个牌位,我是……是代,代师兄的胞弟应宜歌所立……”
  玉邈把牌位放在膝盖上:“你是宫家弟子?”
  谢回音咬牙答:“是……宫家外室弟子,谢回音,见过玉……玉家公子……”
  他在此处,消息闭塞,只能凭玉断定眼前人是玉家人,连玉邈是现任玉氏家主一事也不知晓。
  玉邈将牌位往床侧一顿,发出了清亮的啪嚓一声,唬得青年脸色剧变,后背几颗骨节都在打抖:“你是宫家人,为何为应宜声集福行善?你难道忘了当年的薄子墟?”
  不提那三个字还好,听到那三个字,谢回音猛然抬起头来:“师兄,师兄冤枉!薄子墟之事,与师兄半分关联都没有!!”


第85章 丁香馄饨(一)
  十三年前。
  余杭城下的一个馄饨摊前; 一口大锅掀开了盖; 热腾腾的暖气带着点儿鲜嫩葱花和刀鱼肉的鲜气儿; 食物的香热气息扑得人的睫毛湿漉漉地温热。卖馄饨的小娇娘盛出一碗,用青花瓷碗装着,捧送到一方木桌前; 正准备放下,一把扇子就按在了桌面上,阻挡住了她的动作。
  扇子的主人抬起头来; 粲然一笑; 如亭亭净植的莲花,但其间又透着难言的邪和媚; 如天边浮卷的层云,变化无端; 但见一美。
  他嗓音中自带醇厚的重低音,仿佛能让一点魅惑直传到人的心室中去:“抱歉; 这不是我点的,是舍弟。”
  馄饨摊的少女顿时羞红了面颊,稍稍扭过头去; 才看到了桌子另一侧坐着的公子。
  那公子与前者相貌竟是一模一样; 除了眼下多了一滴淡褐色泪痣外,几乎无甚区别。
  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未语先笑,只是那气度完全被对面那骨内自带一段风流气度的人压制得死死的,反倒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他对少女一点头; 客气道:“多谢。”
  少女点下头来,放下碗,正欲离开,那把竹骨所制的扇子一翻,压住了她的袖口,少女手指一下紧张得僵硬冰凉,将握未握的,只感觉一锭坚硬塞入了自己的掌中,随即耳边便又是那醇厚醉人的声线:“小姐,你忘了收钱了。”
  注视着少女仓皇离开的背影,应宜声用扇子支着下巴,笑得开怀。
  对面的应宜歌则是一脸的不赞同:“宜声,你既然已和宫纨小姐缔结姻缘,就不要再在外边如此孟浪了。若是让师父知道,定是要责罚你的。师父他一向看重规矩……”
  在手中将扇子翻了个花后,应宜声笑道:“规矩是什么东西?规矩是王八蛋。”
  应宜歌微微咬了唇,眉头皱起:“宜声……”
  话还没说完,一把扇子就甩在了他的紫金发冠上,打得他的脑袋往下一缩:“没规矩,叫哥哥。”
  应宜歌:“……兄长……”
  应宜声却一点儿没觉出自己的言语有多双标,只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对面的弟弟。
  应宜歌叹了一口气。
  自家的哥哥不就是这样吗,任一个动作都带着撩人的魅惑劲儿,那副媚骨全然是从胎里带出的,灵根也比自己强悍出一倍有余,以至于兄弟二人明明相貌一般无二,兄长却总能比自己获得更多的关注和目光。
  不过应宜歌很喜欢这样。他性子本就恬淡,兄长愿做孔雀,那他便做一只麻雀,趴在兄长身上啄啄毛捉捉虫,这日子倒也安然得很。
  这样想着,应宜歌便把碗朝应宜声的方向推了推。
  应宜声又给推了回来,言语里满是鄙夷:“我不爱这种乡野之食。”说着,他把脸转向汤锅的方向,那偷眼看他的馄饨摊少女立刻满面羞色地调转开了视线,他托着脸,笑吟吟地补充,“……但这乡野的人,倒还是有几分姿色。”
  应宜歌:“……兄长!”
  听到这不满的斥声,应宜声重又扭过脸来,一双桃花眼微弯:“……宜歌你吃醋啦?”
  应宜歌正往汤汁里面添醋,一听硬是涨红了小半张脸:“什么吃醋不吃醋!兄长净是胡言乱语!……我是说宫纨小姐,她从小便倾心于你,要是知道你这样在外面勾三搭四,会很伤心的……”
  应宜声扬手点了一壶酒,闻言更是笑得开怀:“她伤心不伤心于我何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对她没感觉。”
  闻言,应宜歌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那兄长为何要允下婚约?”
  应宜声狡黠地凑近了对面满面不解的少年,直到快贴到他鼻尖的位置,才压低声音道:“……第一,既是她主动向师父提出结亲之事,我也只能允下。要不然她和师父都会没面子的。师父若是失了面子,我的日子还能这样好过吗?还能天天陪你出来吃丁香馄饨吗?”
  说到这里,他用指尖敲了敲桌子:“这第二嘛……喂我一口,喂我一口我便告诉你。”
  应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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