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江公子今天不开车-第6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来人之前压根儿没发现江循的存在,发现脚上有异,才低头看去。
恰在此时,江循也抬起了头来。
……四目相接,江循猛地一个倒噎。
怎么是他?
第116章 乱世(一)
从江循的角度看; 殷无堂瘦了很多; 虽然身姿还是一样挺立如白杨; 但他足足消瘦了四分之一,腰细腿长,单手拄一支细长的翠竹拐; 颇有几分茕茕孑立的孤独之感。
脚下突然冒出一只小奶猫,让殷无堂稍愣了一下,他张望了一番回明殿前的紧张局势; 又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鞋上像团毛球儿似的小家伙;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件事了。
在他愣神的当口儿,江循挺利落地用细嫩的爪子掀起他的袍角; 把自己整个儿蒙了进去,稍时; 他把圆滚滚的小脑袋从袍底露出来,宝蓝色的大眼睛亮汪汪的; 粉色的小鼻子耸一耸,三瓣小嘴上扬,朝他勾起了一个天使一样稚嫩无邪的笑意。
殷无堂倒吸了一口冷气; 清秀的脸颊上浮现出三分绯色; 看得江循恶趣味之心顿生。
逗完了他,江循重新钻回了袍底,用小爪子理一理他的袍底,把自己全须全尾地盖好,安然地趴在他的鞋面上; 伸了个懒腰。
然而,殷无堂一迈步,江循就发觉了不对。
他走得一高一低,右脚跛得尤为厉害,翠竹杖点在地面,随着他身体的起落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江循这才意识到一个诡异的问题。
……等等。
为什么殷无堂也在渔阳?
江循忍不住犯嘀咕时,殷无堂已经一步步行到了广场中央,他望了一眼被众弟子押在其下动弹不得的玉迁,面露不忍之色,随即摇摇晃晃地丢下了手中的翠竹杖,撑着还算灵活的左膝单膝跪下:“秦家主,念在同门之谊的份上,还请您网开一面……”
秦牧唇角微微向上一挑:“我与他有何同门情谊?”
殷无堂自知这话说得不妥了,他修正了自己的言辞,将每一个字眼都咬得格外分明:“现如今局势动荡艰难,仙界又暂时对吞天之象无计可施,我们如果再自相残杀,岂不是正中魔道下怀?”
江循:“……”
……局势动荡。
……吞天之象。
……无计可施。
仙界你有本事过来,我糊你一脸MMP。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个最糟糕的预想真的变为现实,江循还是有点忍不住想爆粗骂人,但又碍于自己现在猫身不方便现形,只能默默地在殷无堂的鞋帮上磨爪子。
秦牧薄唇一抿,并不答话,而是抬起手转动了一下手腕上的铜环。他的一身鹤纹玄衣被风刮带而起,猎猎飞旋,那双独属于异域的琥珀色双眸里放射着异常明亮的光芒,像是一只暗夜里蛰伏着的野兽,带着近乎于暴烈的侵略性。
少顷,他清冷如刀的声音再度响起:“……把姓玉的拉到地牢里,暂且收押。我要等玉家家主亲自来渔阳接人。”
殷无堂犹想劝说,秦牧便转过身去,不再与他废话:“众弟子,加强封锁,继续搜山。他定是把小循的尸身藏在了渔阳某处……”
他径直迈步朝回明殿内走去,双拳在身侧无意识地捏紧,眼中寒星迸射:“……还是那句话,玉家人休想再看小循的尸体一眼!”
弟子们各各领命散去,而玉迁在被拉走前,冲殷无堂轻轻点了点头。
殷无堂回过礼后,便俯下身去,艰难拾起自己的翠竹杖,但他的双腿吃不住劲,尝试了几次都没有能站起身来。
……这家伙究竟怎么了?
江循刚想钻出来替他解个围,那阵在钟乳石洞里听到过的熟悉怪音便再次迫近,紧接着,殷无堂就像是找到了凭依,总算咬着牙站起了身来。
他一欠身道:“多谢展公子。”
江循立刻把自己的猫尾巴藏得结结实实的,绒绒的耳尖灵活地扑闪两下,细细听起外面的动静来。
展枚倒是一如既往的严肃腔:“应该的。你身上有伤,不要太勉强。”
很快,乐礼的声音也随之而来:“殷公子,我叫小厮送你回房吧。夜太冷,你的身体经不住。”
殷无堂笑笑:“不必。我……”
话音未落,他就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给拱了拱。
而趴在他鞋上磨爪子的江循也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甫一抬头,一股热浪隔着袍子迎面袭来,呛得江循差点儿没抱稳,一个侧滚翻下去。
——隔着殷无堂的袍子,江循清晰地看到了一头参天大狗。
……卧槽!!!!
这狗影唬得江循没命往后缩,但外头的大黑狗却很是兴冲冲地拱动着殷无堂的袍底,看样子竟是对殷无堂的鞋子很是感兴趣,想钻进去一探究竟似的。
展枚拉了拉那根绷得笔直的狗链,有点疑惑:“小梦,你在做什么?”
大黑狗兴奋地在原地打了个滚儿,冲着江循所在的方位呼哈呼哈地吐出舌头,作伸懒腰状,邀请江循出来玩儿。
殷无堂不解,但仍是好脾气地俯下身去,拍了拍毛茸茸的狗脑袋,朝乐礼点点头,又顺势低下头,眼神微妙地看了看被袍子挡得严严实实的小猫,才转身朝自己的居所一瘸一拐地走去。
江循盘桓在殷无堂的脚腕上,刚刚好抱了一个圆儿,可以看到自己小小软软的猫尾巴在身后拂来拂去。
……他的心里不妙的预感逐渐强烈了起来。
待殷无堂走远了,小梦才消停下来,嗷呜嗷呜地打了一圈转,蹭住展枚的脚,不动弹了。
展枚伸出一只手来,乐礼心领神会,马上接住他的手,捏在掌心,同时蹲下身来问:“……想要什么?”
“什么时辰了?”
乐礼一手捏住他的手指,一手轻轻摩挲着他的额顶:“傍晚。”
轻轻“嗯”了一声,展枚继续问:“江循的尸体真的不见了?刚刚我去的时候还在的吧?”
乐礼微微扬起唇角,把眼中浮现的苦意生生抹消:“……嗯,你去的时候还在。”
小梦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有些低落的情绪,大爪子想要搭上展枚的膝盖,却被乐礼赶了下去,他把手微微虚握着搭在展枚的膝盖上,免得让小梦弄伤了他。
如果江循刚才能够看上展枚一眼的话,便会发现,展枚不是站着的。
他坐在一架由纯柳木打造的轮车上,腿上覆盖着一方薄毯,毯子下,是一片耀眼的雪亮。
那双原本浑如钢炼的腿,化为了这世上最脆弱的琉璃。
而展枚的双眼上蒙着一块黑色绸布,布条交错,束缠了几圈,把他一向冷锐的目光隔绝其中,让他看起来再也没了昔日刚硬分明的棱角。
感受到乐礼的手覆盖在自己膝盖上,展枚勾起唇角,伸出手来,拍了拍乐礼的手背,简短有力道:“没事。”
前不久的那个秋日,一队魔道兵士突然肆无忌惮地袭上展氏统辖的博陵山,起初展氏并不在意,因为那队魔道兵士只得十八人,他们只以为是魔道嚣张,自寻死路,谁料想,这十八人强悍至极,硬生生把博陵山的结界撕开,原本在山中主持晚课修习的展枚拼死抵抗,以一己之力将十八人逼下山,弟子们趁机重建加固了结界,可展枚却没来得及撤回来,力竭之时,被他们掳了去。
闻听此讯,原本在外游荡的展懿即刻归山,距离博陵最近的上谷也立即策应,加强戒备,并商量该如何救出展枚。
谁想,不过一日之后,博陵山口便来了百来个魔道修士,还带着展枚。
展枚一身铁骨,可想那些魔道子弟不论如何折磨他都不得其法,只得毁去了他全身上下唯一的软肋。
……他的眼睛。
再见到展枚时,他一双眼睛被肮脏的白纱缠满,上面血渍尽染,见此情景,展懿当即便把唇咬破了,但展枚落在他们手中,是他们的刀俎之肉,不论是乐礼还是展懿都不敢擅自轻举妄动。
那些魔道修士就在博陵山口肆无忌惮地架起了一鼎熔炉,内里盛满缭绕着袅袅寒气的冰液,展枚被绑在一面刑架上,架在鼎炉的正上方。
百十余魔道修士结了个简单的阵法后,齐声的呼喝便在博陵的山野间齐齐噪响。
“不交出博陵龙脉,此人必死!”
“交出博陵龙脉!”
任何一个适宜修仙的洞天福地,必有一条龙脉镇守,为此地提供源源不断的仙灵之气,龙脉是每个仙派的立身之本,也是仙派的颜面,仙派的本源。
失了龙脉,就等同于自毁根基。
然而,没有给山上人任何犹豫的机会,展枚就被吊放了下来,一双腿被浸入了极寒的冰液中。
一身不摧的钢铁之骨,遇上至寒阴气,阴阳相撞,烈火触冰,立时发出了脆裂的断响。
被伤了双眼亦是没有哼上一声的展枚,终于难以忍受撕心裂肺的剧痛,发出了一声贯响山谷的惨叫。
展懿再无抵抗,立时交出博陵龙脉。
魔道见展枚一双腿被冷气报废,已是无用之人,在博陵龙脉送下山后,索性也把人交还给了博陵。
自那日起,展懿被愤怒的展氏弟子打为叛徒。
在自小苦修硬骨功法的展家人看来,展懿是不折不扣的懦夫,竟然因为一己私欲,弃展氏全门于不顾。展懿也不欲解释,将展枚交付给乐礼照顾后,便一人负剑离家,独身剿灭魔修去也。
谁想才不过两日光景,与博陵毗邻的乐氏也陷落了。
那些魔修不知进行了怎样的修炼,短期内法力大涨,本就是修辅助画术的乐氏压根儿无力抵挡。为保全乐氏根本,乐礼只好下令,弃上谷于不顾,带走龙脉,暂时到相隔不远的秦氏避难。
秦氏为炼器世家,储存有大量宝器,山势又险要,易守难攻,能为他们提供足够的支援和翼护。而事到临头,秦牧也没再计较三年前的龃龉,沉默不语,开山纳客。
此时,仙界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令各家仙派加强防御,那些魔修却也是极有耐心,不再妄动,四处流窜为祸,让仙界难以寻其踪迹。
世人皆传,三百年前被封印的吞天之象复生了。
吞天之象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源,能赋予魔道修士强悍的助益,短时间内助其功力大涨。
然而最讽刺的是,一向自视甚高的仙界,直到现在还没能摸清吞天之象所在的具体方位。
……时间回到现在。
展枚仰起头来,蒙着黑绸的眼睛茫然地盯向西方天际逐渐明亮起来的月亮:“兄长他在哪里?”
乐礼动作极轻地摸着他的膝盖:“已经派人去寻了。不过还没有回音。你不要着急,汝成他自有保全自身的本领,你只要照顾好自己便是。”
展枚不说话了。
乐礼咧了咧嘴,伏在他耳侧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腿。等吞天之象终灭后,我画一只船两支橹,我们放舟去。”
……
在另一边。
殷无堂推开了自己居所的大门。
纪云霰治愈他的身体,足足花了三年的功夫,他也昏迷了近三年,期间人事不知。
好容易保住了命、但却失去了金丹的他,现如今已经与常人无异,更别提他浑身筋骨尽断,不良于行的毛病算是彻底落下了。
体内空荡荡地没有一丝法力残留的感觉,殷无堂直到现在都没有适应。
……但是,最让他沮丧难过的并不是这件事。
那件真正让他痛入骨髓的事情,他想都不敢去想。
自从苏醒后,纪云霰便送他去上谷休养身体,于是,魔修来袭时,他也随乐氏一道撤到了秦氏。
左右他是个废人,留在哪里都没差,即使风尘仆仆赶回殷氏,也不过是徒增负担,所以他索性在渔阳山上住了下来。
确认自己掩好了门,殷无堂把翠竹杖轻轻靠在了门边,低下头来轻声道:“出来吧。”
袍底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殷无堂继续问:“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你是栖居在秦氏的灵兽?还是魔道派来的探子?”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殷无堂疑惑地皱起眉头,撩起袍子,定睛看去,袍底竟已经是空空荡荡。
……等等,猫呢?
正在诧异间,殷无堂听见从卧房里间传来了轻微的骚动声。
他的呼吸乍然急促,单手握紧了那根翠竹杖拦在身前,神情变得紧张起来。
什么人?什么人在那里?
他现在已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一个,如果来者真是什么魔修的话……
还未等他想出应对之策,就见一个人影从屏风一侧绕了出来。
他松松垮垮地穿着殷氏的月白蓝常服,左手握着夔纹玉带钩,口里还噙咬着一截袍带。
面对着呆若木鸡的殷无堂,江循满是风情地一挑眉,含含糊糊道:“……小兔子,借你件衣服。”
第117章 乱世(二)
殷无堂怔忡地盯着江循看; 江循也就由得他上下打量; 自顾自地整理衣服。
殷无堂虽说消瘦; 但个子生得不小,肩膀也比江循稍稍宽那么一号,江循正捉摸着那玉带钩的穿法; 左肩衣服便顺着胳膊下伸的弧线滑脱,露出明晃晃的半面肩膀。
在地洞里养了三年,江循的皮肤有种缺乏光照的苍白色泽; 他正准备把衣服拉上; 就听得一记清脆的异物落地声,下一秒; 丢弃了翠竹杖的殷无堂便径直扑了上来,挂在了江循的脖子上。
江循嘴里还咬着衣带; 就被抱了个满怀。
殷无堂的双臂铁钳似的,双腿却又用不上力气; 江循猝不及防,被他拉着一起跪倒在地。
此时江循唯一的感觉是……太瘦了。
一把孱弱的骨头正挂在自己身上,埋首在自己胸前; 就像是一道孤独的影子。很快; 江循胸前的衣服就有了轻微的濡热感,那瘦得只剩下一层骨皮的肩膀上下耸动得很是厉害。
江循沉默了,他把手掌压在殷无堂干枯泛白的发丝间,来回摩挲着。
……他还那么年轻,但已经有了白发。
殷无堂的声音讷讷的; 带着一股颤抖的热气,隔着一层衣服,直接吹入了江循的心口:“你回来了。”
江循深吸一口气:“嗯,回来了。不走了。”
闻言,殷无堂却把自己的身体佝偻得更深了,右手死死地抓着自己原先丹宫的位置,把那片衣服捏得满是皱褶,声音细弱近乎于呻吟:“太好了,我没有害死你。我的金丹没有害死你……”
江循愣了愣:“什么金丹?”
殷无堂飞速伸手抹了抹脸颊,抬起脸来,笑得有点傻气:“没什么,不重要了。你……”
可还没等殷无堂再说些什么,江循就把手掌轻轻抵在了他的丹宫处,觉察出那里的空荡后,他的眉头轻轻一拧,一抹金色盛光霎时间自他掌心间旋涡状涌出,像是暗夜中的一点流星。流星尾部扫出了一点明光,在殷无堂的瞳孔间溅出一朵星花,随即彻底没入了他死寂一片、毫无灵气的丹宫。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抓住江循双臂的手指也一根根收紧了。
在江循的掌心与他丹宫的接合点上,那片被强行剖出的灵光金丹飞旋着在殷无堂的体内重新诞出,灵气顺流,根骨再生。
就像是一幢年久失修的建筑物,檐突腐朽,砖瓦颓圮,江循用心念催动,把那些旁逸斜出、废弃荒旧的东西一样样剔除干净,将它重新变作闪闪发光的模样。
——让那个白杨一样的少年回来吧。
殷无堂被粉碎过一遍的筋络骨骼被流水似的金光轻抚而过,光过之处,裂纹和伤痕皆消灭不见,光洁硬朗如新。
江循用空余出的那只手轻轻抚摸着殷无堂的头发,指隙间露出了历历灰白色的头发,他贴在殷无堂耳边轻声道:“不管你想告诉我什么,我先把金丹给你补上。”
治愈的金光在骨缝间流淌的感觉让殷无堂的身体一次次止不住地痉挛,他却坚持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江循。
……第一次……不是因为吵架靠得这么近。真好。
江循听到了殷无堂低哑的、仿若梦呓一般的低语:“……我要是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
江循并不作他想,只一下下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周身燥热,灵力蒸腾,大股大股的汗水从殷无堂的前额涌下,即使被汗水渍了眼睛,他还是坚持盯准江循不放,喃喃道:“我要是早一点懂事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江循眉心一动,原本揉着他湿漉漉额发的手指转而向下,盖住了他那双明亮的眼睛。
……往事不可追,不如期待来日。
江循压低声音,浅浅一笑:“说实在的,指望这些,不如指望我不要再死一回。”
虽然开了个玩笑,稍稍缓和了一下有些悲伤的气氛,但他仍能感觉到,殷无堂还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染着水雾的睫毛正小幅度地在手心里扫动着。
他没有进一步的亲昵动作,也没有更主动地贴近。
他只是这样注视着自己。
……好像,仅仅只需要看着,他就很满足了。
施法终了,他把瘦成一道影子的殷无堂抱上了床榻,盖上了被子,顺便扯了扯自己也被汗湿透了的衣服,笑道:“……算是还这件衣服的人情。”
殷无堂许久没有体会过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涌的感觉了,陌生得有点吓人,不过他还是尽力挤出一个笑脸,柔声道:“……那我这件衣裳还挺值钱的。”
既然殷无堂的身体已经被治愈妥当,江循斜坐在床边,单手支颐,脚踏在一方脚凳上,问起了正事:“兔子,这三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屋内一时无言。
朔风过境,掀起细细的沙石,拍打在窗间糊的明纸之上,惊地那一焰燃烧的烛火摇动起来,鲜红色的火光被床边的月笼纱分解,变成了一片斑驳氤氲的红雾。
在这三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殷无堂也是在前不久复苏后才听几个殷家子弟说起,现在又由他亲口转述给江循。即使如此,他还是恍恍然如置身五里迷雾,难以相信这世事更迭竟然如此之快。
三年前,以乱雪面孔抱尸回山的秦牧,一步步走上渔阳山,叩开渔阳山门,在秦氏弟子森然的包围圈中,冷声道:“秦家大公子秦牧在此,谁敢造次?”
秦母杨瑛在沉疴中听闻爱子归来,竟凭空生了力量,自病榻上翻起,披衣赤足赶向外面,拉住秦牧,一一询问关于秦牧小时候的问题,秦牧对答如流,杨瑛便以为是神迹,喜极而泣,缠绵重病竟然不药而愈。
回到渔阳之后,他呈上折子,上奏仙界,得到首肯后,便登临仙界,把这几年神魂分离,精魂寄宿在江循右手、另一半魂魄寄生在乱雪身上的事情娓娓道来,包括当年枫林截杀之事,亦是说得一清二楚。
秦牧的陈述,从头至尾没有一丝杜撰痕迹,完美自洽,合情合理,仙界也以鉴魂之术,验明了秦牧正身,确认他的确为秦氏之子。
因此,仙界只能宣布,秦氏弟子江循不仅无罪,而且护主有功。
……但这有什么用处呢?
仙界所认证的江循的身份,是“秦氏弟子”,而不是“衔蝉奴”。
秦牧多方奔走,却遭遇了与当年玉邈一样的绝境。
仙界之人无一听他诉说,无一愿意施以援手,即使是有心之人,也会隐晦地告诉秦牧,现在已经很好了,仙界愿意承认江循的清白,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你还要争什么说法呢?
而另一边,令人吃惊的是,秦道元不肯承认秦牧是他的儿子。
在他看来,自己的儿子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明明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牧儿是那样乖巧懂事,绝不会用如此淡漠的态度对待他,更不会因为一个外姓之人对自己如此冷眼相加。
——他的牧儿长相冠绝四方,哪里是这样一副异域杂种的长相?
——还有……他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的牧儿?他怎么可能差点儿在听涛道上杀了自己的牧儿?
——他的牧儿……他的牧儿,早就死了!
——这个人是江循生前的小厮,他定是和那江循沆瀣一气,采取了什么邪异之术,想要李代桃僵,夺取他本来打算留给牧儿的百代基业!
秦道元不顾仙界亲自盖章的鉴别结果,也不顾杨瑛的劝说,日日发狂,见秦牧便要动手除害,至于秦家家事,他早已无心处置,荒废多时。
到后来,情况愈演愈烈,以至于秦家人心动荡,惶惶不可终日。
最后,杨瑛不得不含泪将秦道元囚入了秦家的囚室之中。
那囚室曾被江循一把火烧尽,秦道元一力将它重修一遍,誓要等江循归来之日,让他尝尽一千一百八十五道刑具的滋味。
然而,现在,这里成了秦道元的住所。
他成了这座监牢里唯一的犯人。
秦道元内丹受创,心神迷乱,蓬头垢面,骨瘦如柴,每日在狱中向西方呼喊秦牧的小名,神神鬼鬼,念念叨叨,披头散发地持一柳枝,击缶而歌,为秦牧招魂。
爱子如命,如痴如狂的秦道元,怕是早在知道自己儿子死去那天起,就已经疯了。
秦道元已疯,秦牧便接替其位,成为渔阳家主。
其他几派倒是相当安分,三年里无甚大事,直到近日,传闻吞天之象再度复生,魔道势力纷纷抬头,才又卷起了一股腥风血雨。
提及近日来的乱象时,殷无堂压根儿不敢细说展枚�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