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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攻成,名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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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难道就不怕了?”这满眼的断壁残垣,饥疲的兵士眼里的荒凉甚于这寸草不生的焦土。。。。。。。说不说都绝望胆怯,那么说破了又能怎样?
  “士气不是谎言可以鼓起的,尤其是这种一点经不起推敲的谎话。。。。。。。在死亡面前,粉饰何用,夸词何用,我是元帅无关紧要,他们是布衣百姓也无关紧要,当前最紧要的只有一件事。。。。。。。活下去。”他轻轻吐出最后三个字,提步前偏头看了眼似乎仍在沉思的军师,淡淡道:
  “为了活下去,我必须强调他们或许很难活下去的事实,尽管他们其实心知肚明。”
  ——————————————
  塞北呼啸的晨风,卷着狂沙,刀子一样割脸。戚言堂站上高台,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他们仰着头,脸上的神情有憧憬有希冀,还有些忐忑着,恐惧着,麻木着。。。。。。。。。一双双眼睛,一份份期待,戚言堂看着只觉得周身空气沉重了不少,气沉丹田,和着呼呼的凉风,他的声音传的很远。。。。。。。。。
  “蛮人秣马,倾巢而出,这一次战役,比以往任何一次更惨烈。可我们不能退,退一步,南锦必亡。你们长大的地方会沦为东鞑人蹄下的焦土,你们谈笑的亲友同胞会沦为他们的奴隶,你们的子子孙孙都要仰人鼻息,像狗一样残喘下去。所以我们可以死,但不能败。。。。。。
  战事已经太长,长的几乎磨掉所有人的热血和激情,但好消息是,两天以后无论如何,战争总算要结束了,坏消息是迎接我们的只有两种结果,活着和死去,而必须承认,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些年很多人都死了,死亡对每个人都很公平,无论你是将军还是小卒,最后都会死,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人总要活着,活着追求希望,活着追逐幸福,这是死亡的恐惧也夺不去的本能。你们今天流的血或许会浇在你们儿孙建屋的土地上,汗水会浸润他们屋前开着的花,你们之中很多人或许还没有孩子,没有妻子没有家,但之后的日子总会有的,只要你们活着。
  但活着并不容易,东鞑的兵力数倍于我,而最早死去的往往是最畏惧死亡的人,所以尽管我知道我接下去的要求十分无理,十分严苛,但我仍要说,我希望你们能悍不畏死!如果我们战死,这里每一寸土地都将镌刻我们的名字,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让我们爱的人更长更久的活下去。
  。。。。。。。。。。。。。。。”
  他似乎说了很多,说到后面,他喉咙已经干哑,他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战,东鞑的粮草已经被他们烧得精光,只要挨过这一战,等朝廷的援军一到,今后近十年不会再有战事。
  他说得真切,却又夹着谎言,朝廷不会有援军,他甚至可以想象皇城是如何人心惶惶或者有些软骨的已经在收拾包袱准备投靠哪家了。
  他声音停下来,两万人的广场安静的令人胆颤,不知沉默了多久,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哭吼:
  “南锦必胜!南锦必胜!”
  声音渐渐泛滥成浪,震耳欲聋,轰隆隆在耳畔交织着。他忐忑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对不对,眼前风沙相交迷蒙了双眼,恍惚中他似乎听见那人低沉喑哑的嗓音:
  我们一定会赢。。。。。。。。。。。。
  他全身每个细胞都颤抖起来,是恐惧,是兴奋,他也梦过兵戈沙场,血管里淌着的血液突突沸腾着,场下一双双注视着他的眼睛,哀切的,憧憬的,仰赖的,信任的。。。。。。。。他觉得肩头沉重,眼眶开始发热,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他从喉咙叫出一声嘶吼:
  “必胜!”
  他双目赤红,如染血的残阳。

  ☆、第4章

  战鼓擂响天光,满军铁甲寒霜。
  远远尘烟飞扬,高昂的兽旗在凌风中猎猎作响,东鞑铁蹄已至。
  这曾经只在大屏幕上见过的雄伟激烈如今在眼前生动展现,戚言堂以为自己会发抖,会战栗,但其实真到了这一刻,他心里无悲无喜。
  东鞑人与狼为伍,体型彪壮,此时赤着上身披着铁甲,每一个都像一尊肉山,风沙里临城的军队杀气腾腾。
  “戚迹小儿,赶紧滚下来受死!”这声粗喝夹着雄浑得内劲逼来,场内瞬间真空,催的人胸腹间血气翻涌不止。
  戚言堂面不改色,眯着眼,耳朵咽下一声声沉重的马蹄,就在这一瞬,他右手高扬,挥下!
  破碎的火石在空气中擦出火星,冲着东鞑马队足下飞去。正想大笑南锦人糟糕的准头,却见地上突然窜起高火,一时间马斯人仰混乱不堪。。。。。。。。。。。。。。
  戚言堂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看高远的蓝天,沉下脸,喝道:
  杀!
  战争是什么?是种迫使敌人服从于我们意志的暴力,是种就算眼前杀伐震天,全身心也只能感受到的空乏寂静,起码他此刻,就是这么觉得的。
  杀戮成为掌控身心的唯一信念,黄沙化成焦土,血浆凝成紫河,风冷的刺骨血液任凭沸腾,他又进入了那种空蒙的状态,灵魂像踩在云端,雾里看花一般看着脚下哀鸿遍野,人仰马翻。。。。。。。。。。
  东鞑军开始攀登城墙,粗壮的四肢像树猴一样灵巧,他们狰狞的笑脸不断在面前放大,倏地一下把他从云端扯下来,重重踩在地上,失重的眩晕还有鼻腔萦绕的血腥如附骨之蛆,瞳孔猛一下缩起来。。。。。。。。。
  他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再没有更冷静的时候了:
  “倒!”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悟,他像是个完美的戏子,比戚言堂更像戚言堂。
  混水的劣油不断浇下,一阵令人牙关酸软的摩擦声响起,铁钩不一定勾得住墙壁,他淡淡的想着原因。滚石砸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他的只言片语瞬间收割无数生命,而他居然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享受这过程了,人是种可怕的生物,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这样笃信。
  蛮横的骂咧从墙下传来,铺天盖地的简直不堪入耳。戚言堂冷眼看着神情凶戾的几乎想把他拆骨剥皮的东鞑兵,勾了勾嘴角意味不明。那的确是一个狼一样的民族,徒手抓不住绳索攀不住城墙,他们就把绳索勒紧血肉里,一点一点朝上挪着。扪心自问,如果不是敌对的话,戚言堂真心想赞赏他们的血性,还有铁一样的意志,这些南锦人失落许久的东西。。。。。。。。。。。
  他想要一支这样的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越来越迫切,恍如雪野中破出地壳的曼陀罗,扎着血肉,开出一片猩红妖冶,火烧一般顷刻燎原。。。。。。。。。。。
  见势不对,东鞑军搭箭点火,看见他们的举动戚言堂眼神一沉。。。。。。。。。。来了!手心沁出冷汗,这是他们最昏的一招,但也算无奈的一招。。。。。。。。。。
  眼球忽的一颤,他看见百步外军旗下终于露头的东鞑王,他正从随从手里接过一把长弓,弓身较一般弓弩大出一倍,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是木头还是铁料,他抽了一支长箭,同样粗的骇人,搭箭勾弦,一对眼睛紧盯着城墙上的戚言堂。
  青天白日下戚言堂如坠冰窖,他几乎以为自己看见那双眼睛里迸出的绿油油的凶光。头皮猛地发麻,下意识偏头,眼角扫到高台上一把巨型破城弩,心忽然定了下来。
  那东西不知道多久没有人动过了,甚至也没有人知道它被推出来干嘛,戚言堂也不知道,但是他跑向了它。。。。。。。。。。
  东鞑王蛮勇无比,曾经轻易拉开了七石的重弓,能取敌人首级两百步开外。他身形轻如飞燕,脑子里机械的滤过关于东鞑王的一切信息,抿着唇,他踩上高台。就在这一刻东鞑王差点大笑出声,戚言堂几乎成了靶子,他把箭头对准他。。。。。。。。。。
  可世人罕知的是,南锦元帅戚迹也有一身神鬼莫凭的武功,他自创的洛言诀早已独步武林,三年前就已战无敌手,当然那时候他并没有用戚迹这个名字。。。。。。。。。。而现在,他就是戚言堂,他就是戚迹。。。。。。。。
  脚踩上内弧,气沉丹田,五指扣弦,腰身一扭,戚言堂将早已搭好的巨弩对准东鞑王。。。。。。。。
  只是没有人相信他能凭一己之力拉开这张弓,东鞑王最最不信,直到他死的那一刻他也不敢相信。。。。。。。。。。
  五感瞬间封闭,他感受不到坚韧锋利的弓弦深陷皮肉直触指骨的疼痛,也感受不到皮肉崩裂鲜血淋漓的毛骨悚然,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远去,他眼里只有这支长箭泛着寒光的箭尖,以及他直指的对象。。。。。。。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支箭,尖锐强大,松开五指,伴着一声嘹亮的嗡鸣,长箭破空而出,与空气擦出清越的鸣叫,直取对方首级!
  两支利箭在半空中错开,刚猛疾迅,带着极致的压迫都只有一个目的——要对方屈服!他们就是那两支箭,带着两个民族亘古的仇怨,不血洗不肯清。。。。。。。。。。。
  噗地一声钝响,箭尖破入血肉,戚言堂脚跟离地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贯穿,牢牢定在身后的墙壁上。。。。。。。。。。疼痛未及只是一阵头晕目眩,扭曲的视线里还有尾羽颤抖的弧度,耳边恍惚传来敌方骚乱的惊叫,唇角下意识弯出冷酷的线条。
  折断羽箭,他勉励撑起,二度受创的创口无关紧要,对,比起对面歪倒的大旗,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
  他站的笔直,身躯像用钢筋铸造的,微散的发丝在狂风中纷乱,血染的战袍猎猎作响,一双眼睛漠然无情,就像远古传说里的魔神,看着城下溃散的军队无动于衷。
  “元帅无事!元帅无事!”南锦军将喜极的声音猛地爆发,士气顿时大振,戚言堂没事,但对面可不好说了。。。。。。。
  “东鞑蛮狗,尔等主帅已死还不速速投降!”
  “他奶奶的灭了这帮东鞑狗!”
  “杀!”
  。。。。。。。。。。。。。
  他在满场升腾的血腥和扬起的尘灰里坠入黑暗,眼里定格的最后一幕是敌人溃不成军的狼狈模样,繁乱和铮鸣慢慢模糊。黑暗和宁静从来没有如此诱人过。。。。。。。。。。
  这一仗,他赢了!
  ————————
  “我们一定会赢!”是谁说的?说的真对。。。。。。。。不是邪不胜正,是因为你说了,我们会赢,所以我一定不敢输。。。。。。。。。
  ————————
  芦苇又细又长,柔软又锋利,湖边粼粼波光,三月的阳光能把人的骨头晒软。。。。。。。。。。。戚言堂认识这个地方。
  湖边并肩坐着两个人,脚边散着好几个酒瓶,有的空了有的还没开封。戚言堂站得不远不近,刚好可以听到他们的声音。
  “你该走了。”左边的男人说,语调带着一丝调笑,三分慵懒七分醇厚。
  戚言堂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心底本能的排斥这句话。
  却听他旁边的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嗯。”却没有动弹。
  “娘拜托你了。”男人又道,口气黯然了一点,他偏过头看着戚言堂粲然一笑,直把满池耀眼的金阳给比了下去。
  他旁边的人仍旧没有动弹,却毫不犹豫答应道:
  “好。”
  “走吧。。。。。。。”男人叹道。
  那人突然抓紧他的手,涩声道:
  “大哥!”
  男人默了半晌,噗的一笑:
  “你可知道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是什么?”
  他看着那人,眼神温柔:
  “就是被你叫这声大哥,被你还有薇儿叫一声大哥。。。。。。。。”他哽了一阵,又笑:
  “为人兄长自然该为弟妹遮风避雨,只可惜。。。。。。。今后只怕苦了你一个了,还好薇儿是个懂事的,你也不用太操心。”
  他说着,拉起那人站起来,转过身,拉着他朝戚言堂走来。。。。。。。。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不管是哪个你都这样。”他对戚言堂微笑,然后把身后那人轻轻推上来,那是戚迹,面无表情的戚迹。
  戚言堂一时失语,只能怔怔的看着他,然后眼睁睁看着戚迹走向自己,就像滴水入海,在接触的那一瞬间悄然无声的融进自己体内。。。。。。。。一瞬间似乎身体的什么东西被补满,随之又有什么东西排山倒海袭来。。。。。。。。。。
  “走吧。”男人低声催促。
  他不肯动弹,登的泪如雨下。。。。。。。。。
  男人无奈一笑,低喝道:
  “看看你旁边。”
  戚言堂一愣,手心忽然多了一只细腻柔软的手,下意识偏头,一张俏胜皎月的脸引入眼帘,圆亮的星眸含着水光,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戚言堂紧了紧手。。。。。。。。。他还有妹妹,戚言薇。。。。。。。
  “娘还有薇儿都在等你,等你凯旋。”男人慢慢后退,身影渐渐透明。
  戚言堂喉头滚动,万千言语全部哽在喉头,男人最后勾起嘴角,一如往常一样露出略带痞气的笑:
  “来世记得请我喝酒,我们还做兄弟!”
  耳畔隆隆的响声顿时消失了,他有多久没有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自从踏入沙场,自从背井离乡。。。。。。。。。。
  “一定!一定!”他喃喃着,握紧手里的手慢慢蹲下,最后泣不成声。
  人,总为了失去的痛哭流涕,却终归还要为了拥有的继续前行。。。。。。。。。。。
  ————————
  身体热的像在熔炉里,每个细胞都在融化。他在发烧,这是身体对于疲惫和伤口感染的应激反应,很正常,但如果不醒过来,在医疗条件如此落后的年代他很可能会死,戚言堂心里明白。
  但他答应了会继续走下去就绝没有食言的可能,不管是以前也好曾经也罢,不管哪一个戚言堂说的承诺都没被打破过。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军医掀起帐帘,帐子外面刺眼的白光射进来,他不适的眯了下眼,随即就看见军师憔悴苍老的脸露出狂喜的笑容,连声问道:
  “元帅您可算醒了,哪里不适,叫军医吗?”
  戚言堂眨了眨眼,视线移到一旁的木桌上,军师会意的赶紧倒了水递过来。
  慢慢喝完瓷碗中的水,他的脑子开始转起来,也不知这一倒是倒了多久。
  军医很快被领进帐子,把完脉他面上松口气,喜道:
  “元帅洪福,恭喜元帅转危为安!”说着,他把一并拿来的药碗递上来,恭敬道:
  “接下去只需静养,按时服药换药,不出一个月元帅便能痊愈。”
  戚言堂接过碗,鼻翼微微颤动,他看了看军师,问道:
  “我睡了多久?”
  “快七日了。”军师忧心道:“万幸您内力深厚,否则常人一准挺不过来。”
  戚言堂没有接腔,只是搅了搅汤匙,又问:
  “朝廷拨粮饷了?”
  “。。。。。。。。不曾。”军师沉默半晌终于回道。
  “战况上报了?”
  “是。”
  “这次伤亡如何?”
  “斩敌一万,我军兵力亡七千有余,伤七千有余,并上伤患兵力不过万人。”
  戚言堂默了半晌,盯着手里的碗,又问:
  “军中余粮多少?”
  “战事已歇,将士们边操练边捕猎还能挨得住。”军师连声道。
  戚言堂眼神一厉,手里的瓷匙瞬间多了道裂纹,冷声道:
  “所以你要告诉我这碗参汤是将士们到山里挖的吗?”
  军师和军医陡然语塞,面面厮觑半晌,军师叹了口气,从袖袍里拿出一封信,规劝道:
  “是郡主着人暗地里送来的,郡主还让人送来粮草,已经快到了。。。。。。。郡主一番好意,特地嘱咐晚些告诉您就是不想您多心。。。。。。”看着戚言堂冷然的脸,军师期期艾艾的说完。
  合上手里的信纸,戚言堂眼前一阵发黑,费了老大功夫才压下胸口翻腾的血气,指节捏得发白,他深吸一口气,一口饮尽碗里的参汤,递给军医挥手让他出去。
  帐子里只剩军师和他两人,军师又拿出一封信,信上的火漆完好,戚言堂接过打开。信是戚言薇写的:
  吾兄如晤,闻兄于燕塞大破敌军,捷报日前抵京,妹虽万里之遥,与有荣焉。。。。。。。。。。。。。。。。
  戚言堂看了一遍又一遍,信不长,但几乎每句话都在传达一个意思:她在皇城过的很好,要他别担心,保重自己,对古安洛的事她希望他能别责怪自己。。。。。。。。。
  “她过得好?”戚言堂有些茫然地问军师。
  军师低着头不答话,他知道戚帅其实不是想要个回话的人,所以他静静听着。
  “呵。。。。。。。。一件体面首饰都没有的侯府夫人会过得好?她把她所有的东西都卖了,如果不是已经出嫁,是不是现在连温饱都是问题?”
  他负手盖住眼睛,身体靠着床头慢慢滑下,哽了半晌他道:
  “我答应过她做她最强的后盾,她出嫁时我竟连到场都没有,说过要给她富足安稳的生活,可我却没用的甚至要她倾出所有来帮我。。。。。。。。。。。我。。。。。。”他慢慢蜷起身子,牙关紧咬堵住满腔的酸涩。。。。哥哥做到这份上,还有比他更没用的了吗?
  “郡主深明大义,她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军师叹息着,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戚迹也不过是个才至弱冠的孩子,他沉默地站在床边。现在谁也帮不了他,下令诛杀兄长的是他,无力受惠胞妹的也是他,他憎恨自己也憎恨这朝廷,那根基朽烂的让人提不起兴趣挽救的朝廷。
  “我不该带他出来。。。。。。。。”戚言堂忽然开始喃喃自语,他说的是古安洛,喘了下粗气,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他本来可以在镇子上活的很安定,当一个教书先生,或者经商富甲一方,有一群如花美眷,将来还能子孙满堂。。。。。。。。可这全都被我毁了。。。。。。”
  唉!军师无声叹息着,眼眶染上水意。
  他志得意满的时候,被人尊称一声“琅瑜先生”,揣着满腔雄心抱负要济世天下,考了功名却被人打压排挤,郁郁不得志二十几载,后来竟还家破人亡,人世沧桑酸苦都已历尽,他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肠,后来能跟着戚迹也是他有幸,他虽然感激但也只是淡淡,明主庸主都是命,他虽无二心,不过大多也是存了保命的心思。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戚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元帅,他需要发泄,因为亲手毁了这么久的依托,终于撑不住曾经的冷静自若,军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默默退下去,留给他一个舔舐伤口的空间。
  作为一个元帅戚迹很优秀,他沉稳老辣的让人几乎快忽略他的年纪,但他毕竟还算个孩子,如果他的儿子没死,或许比他还要大些。。。。。。。。。军师又叹了口气,斟酌了许久低声道:
  “古将军。。。。。。。。他希望您好好的。”
  “。。。。。。。。。。出去吧,”他沙哑的声音良久才响起:
  “两个时辰后叫初年,王猛他们到帐子里来。”
  “诺。”
  。。。。。。。。。。。。。。。。。。。。。。。。。。
  “经此一役,大家都是兄弟,不必拘于这些虚礼。”戚言堂淡笑着摆了摆手,让众人坐下。
  军师瞥了一眼,没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似乎刚刚他在帐子里看到的戚言堂不过是幻觉而已,心里不禁又多了一丝叹服。
  王猛和初年虽然都是武将,但较之王猛,初年会显得更缜密心细一些,王猛粗狂悍勇,军中功夫只在戚言堂之下,调兵遣将上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是一名不可多得的猛将,初年文臣出身,思虑周密严谨,再加上他与王猛是难得的好友,这一搭一喝简直是天作之合,两人在军中地位仅次于他和古安洛。
  他们当然不是天生的好友,想当初戚言堂为了缓和他们的关系不知花了多少心思,还好没有白费苦工,在边塞苦熬的几年还有一场场以命相搏的战役足以融冰成水,化腐朽为神奇。
  “戚帅,朝里来了消息要您回京述职。”初年眉头紧皱,开口就说了个不好的消息。
  这话说完,王猛拍桌怒喝:
  “他奶奶的,那帮孬种之前连个屁也不敢放,他们的作为明明是想逼死我们,现在仗是我们打赢的,他们倒腆着脸对我们呼东和西的,真是屁股长在脸上了!”
  初年眉头一抽,喝道:
  “什么叫屁股长脸上了,元帅面前你收敛点!”
  王猛黑脸一红,低声嚷道:
  “这不是屁股上肉最厚嘛。。。。。。”
  戚言堂嘴角一抽,随即正色道:
  “我不会去的。”
  王猛一听心里激动,又拍一下桌嚷嚷道:
  “对,鬼才回去,大不了。。。。。。。”反了。。。。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戚言堂一个斜眼还有初年狠狠一脚给堵了,他脸涨得通红,一看就给憋得不行。
  军师搓着长须,点点头道:
  “确实不能回去。。。。。。。。”他和戚言堂对视一笑:
  “除了帐子里的我们还有军医,没人知道元帅醒了。还请元帅下令,属下这就修书差人送往皇城。”
  戚言堂颔首,又道:
  “朝廷没有拨粮的意思?”虽是问句他却说的肯定。
  初年沉着脸摇头。
  戚言堂冷哼一声,道:
  “这会儿大概满皇城都知道我我中箭濒危的消息了,劳请琅先生这奏书写的长点,最好再给我们争取一个前来犒赏三军的钦差。”
  军师立马会意,一脸心照不宣。
  “朝里一帮窝囊废,谁会来犒赏三军?”军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戚言薇能支援的军饷不过杯水车薪,满城加上百姓不足三万,但就是这三万人燕塞城都快养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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