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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凌妃传-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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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来,“皇后想来已经得知皇上欲降罪于十四爷的消息了。”今日并非年节,而皇后却郑重其事地穿起龙袍,所要去见的不是太后必是皇上。
皇后轻拢念珠,“不错,我正要为此去见皇上。”
“皇后打算如何劝说皇上?”
皇后淡淡一笑,“皇上不过是在气头上,才说出要治罪十四弟的话。他们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哪里能说治罪就治罪了?其实我不去劝,关他两天,自然也会放他出来。只是不能让十四弟受这个委屈就是了,少不得给皇上一个台阶下不是?”
我轻轻皱起眉头,“请恕臣妾直言,这件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这不是兄弟间的拌嘴,而是君臣之间的对抗!皇上继位不久,朝种局势未稳,这个时候最忌讳有人不尊圣上。以皇上的性子,又怎么能轻易饶了十四爷呢?依臣妾看来,十四爷这次真的是凶多吉少!”
皇后闻言微笑着摇摇头,抚着我的手说道:“熹妃过虑了,虽然皇上以前做亲王的时候,被人称作‘铁面亲王’,不过那个是对外,对自己的兄弟,他向来是关爱有加的。你太多心了!”说着起身,“我这就去养心殿,不如你跟我一块儿去?”
我无奈笑笑,“太后只怕也得到了消息,臣妾还是先去慈宁宫,免得太后惦记。”
皇后点点头,“也好。”说着唤人往养心殿去,而我则往慈宁宫来。
刚踏入宫中,就听得李氏的声音,“太后也不要太心急了,皇上不过是一时生气罢了,等过了这个气头,自然就没事了!”
太后泣道:“这些年来不真的为了这两个孩子操了多少心,只道是如今可以享福了,却不料自己的亲兄弟又要斗个你死我活的!他们是存心不想我安生啊!”
李氏也是温言软语地相劝。
我走上前去,躬身福道:“太后吉祥。”
太后见了我,擦了擦眼泪,“我还哪里吉祥?竟是死的了干净!”
李氏慌忙道:“太后快别这样说!咱们可都担不起啊。”
我起身,自彩霞手中端过茶来捧给太后道:“皇后已经去养心殿给皇上求情了,也许皇上就赦免了十四爷也说不定。这大局还须太后来主持,太后也要保重些,莫要过于悲伤了。”
太后接过茶,流泪叹息不语。
我心乱如麻,却不敢形于色,手中紧攥着帕子,几欲将其扯碎。殿内一时只闻得太后低沉的抽泣声。
半晌,忽然听得一声高唱:“皇后娘娘驾到——”
李氏与我忙起身,就见皇后面色苍白地走了进来,见到太后,缓缓跪下,但流泪不语。
太后见状,颤声道:“可是皇帝不允么?”
皇后垂首流泪道:“媳妇无能,请母后责罚……”
太后悲鸣一声,身子便向后倒去。众人大惊失色,慌忙将太后扶到床上。这边皇后连声喊:“传太医!” 我上前一步,“恕臣妾失礼。”说着伸手用力掐太后人中,只听得“哎唷”一声,太后一口气舒缓过来,放声哭道:“老十四啊……”
我见状,轻轻扯了下皇后的袖子,凑过去低声道:“赶紧请皇上过来吧。”
皇后连连点头,对身边的小太监低声道:“快去请皇上过来,就说太后身子欠安。”那太监答应着,一溜烟儿地去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回转过来,禀告道:“回皇后娘娘,皇上这会子正在跟十三爷商议国事,说是任何人不得觐见!”
皇后一跺脚,骂道:“糊涂!就说是太后这里有事!谁敢拦着你?”
我一听是十三爷来了,心中登时定了几分,于是劝道:“皇后别急,先找太医看看再说吧。”说着对那太监说道:“你去养心殿外面守着,十三爷一出来就立刻去禀告皇上,请皇上移驾慈宁宫。”
那太监看看皇后,皇后点点头道:“去吧。”那太监这才应道“是”,转身又去了。
这边太监刚去,就听得彩霞急声道:“皇后娘娘,太医到了。”太医见皇后在前,忙跪了下去,“臣王春临给皇后娘请安。”
皇后一挥手,“不必拘礼了,还是快给太后瞧瞧吧。”
“是,臣遵旨。”说着来到太后床前跪下为太后请脉。过了好半晌,收手过来跪禀道:“太后这是一时气急攻心,触发旧症。”
皇后不由得焦急起来,“可要紧么?”
“这病可大可小,服过药当能见好,只一样,不得动气伤心,否则臣就不敢说了……”
皇后闻言皱起眉头来,“你先去开方子吧。”
“是。”王太医自去开方子抓药。
皇后缓缓在椅子上坐下,“这可怎么好?”
我心中却隐隐有一丝欣喜,劝慰道:“皇后也不要太过焦心了,皇上至孝,听了这个消息定会宽恕十四爷,十四爷平安无事,太后自然也就可痊愈了。”
皇后叹息,“就怕皇上这次不肯轻易罢休。你方才没有见,皇上这次对十四弟是愤怒之极,失望之极了。”
我忍不住也是长长叹息一声,胤祯这次纵然死罪得免,恐怕也是获罪难逃了。
“皇上驾到——”一个尖细的声音传来。众人听闻,忙都迎了出来。胤禛不想看到这许多人,微微愣了一下,径自问皇后道:“太后怎么样了?可传太医来看了么?”
皇后轻蹙眉头,把方才太医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胤禛闻言,面色阴沉不定。也不理会其他妃嫔,抬脚便往殿里走去,一直来到太后床前,俯身道:“额娘,儿子来看您了。”
太后闻得声音,睁开眼睛见是胤禛,不由得老泪纵横。挣扎着便要起来,胤禛忙拿了靠枕垫在她身后,扶着她坐起了。太后一边流泪一边数落道:“我这辈子只得你跟十四两个儿子,这些年来为了你们担惊受怕,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眼看着你做了皇帝,只当是苦尽甘来,却不想你们两个亲兄弟却斗了起来!……就算老十四他果然有对你不敬的地方,也罪不至死吧。你怎么就能能要至他于死地呢?你们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呢!”
“额娘……”胤禛欲辩解几句,却被太后打断。“我知道你现在当了皇帝,普天之下再没有人大的过你,也再没有人管得了你!我只哭我自己命苦……你要处死老十四,就让我跟着他一起去吧!好歹我们娘俩个到了阴间也有个伴儿!……”
胤禛闻言只得跪下,“额娘请勿动气,允禵无礼犯上,儿子虽然生气,却也不至于治他死罪。关他几日,不过是让他自省罢了。他认了错,自然放他出来。额娘不必担心,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果真这样,我也就安心了!”说罢又擦了擦眼泪。“十四性子虽然有些执拗,不过他心地纯善,不至有恶意。你是他的亲兄弟,也只好担待些吧。”
胤禛点头微笑,“是。额娘好生歇着吧。儿子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能陪额娘您了。”
太后点点头,“你去忙你的去吧。”
胤禛施礼,转身往外走,临到我跟前,低声道:“你跟我来。”
闻其语气不善,我心一沉,手心里已然满是冷汗。却不敢违抗,只得跟着皇上往养心殿而来。
诺大的殿里,此刻只得我与胤禛两人。阴冷之气自脚下直钻上来,忍不住打个寒战。
胤禛在殿中踱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冷冷的盯着我问道:“是你派人通知的允祥吧。”
我垂下头,低声答了声“是。”
胤禛冷笑一声,“果然是你。你胆子不小啊!”
我闻得胤禛语意不善,只得当地跪下。
“你千方百计地为允禵脱罪,到底是何居心?”
我闻言心底一颤,伏在地上叩头道:“臣妾并非是为允禵脱罪。臣妾这样做也是为了皇上!”
“为了朕?”胤禛冷笑着坐下,“朕倒是要听听,你是怎么一个为了朕!”
我镇定心神慢启朱唇,“皇上初登大宝,允禵即犯下大不敬之罪,的确可恨。处置允禵虽说可以起到敲山震虎之作用,可是允禵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倘若真的处以死罪,太后那边如何交代?朝中大臣如何想?天下人又会怎么看?皇上难道始登皇位便要背上这个“屠弟”的恶名么?凌云知道自己擅作主张,犯下大忌,请皇上责罚!”
话音一落,殿内寂静无声,只隐隐听得两个人的呼吸声。直过了半晌,胤禛上前来扶起我,语气中已恢复了以往的淡定,“你一心为朕,朕又怎么会责罚你。”
我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胤禛话锋一转,“不过,允禵冒犯皇权,不处置他朕的威严何在?大行皇帝的梓宫奉安享殿,就让他留遵化守陵吧。”
我登时如堕冰窖,恍惚了片刻,嘴角浮出一丝笑意,“皇上圣明。”语意直冷到心底。
“你下去吧。”
“是。臣妾告退。”我微微蹲了下身子,侧身退下。刚走出大殿,脚下一个踉跄,小路子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扶住,低声道:“主子小心!”
我勉强点点头,扶着小路子的手臂,颤巍巍地往延禧宫走去。
又过得十数日。翠雯进宫来请安。两人闲话几句,翠雯暗暗递了个眼色给我,我会意,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只留小路子在这里就够了。”一时间房内只剩我跟翠雯,小路子三人。
翠雯这才低声说道:“十三爷虽劝得皇上暂时打消杀十四爷的念头,不过终不能化尽前嫌。前天皇上又下令逮捕十四爷的家人雅图并护卫孙泰、苏伯、常明一干人等,十四爷怕是终不能免罪。”
我遥遥头,“那些人对十四爷都十分忠心,皇上一心想以‘在军中吃酒行凶’之罪问罪于十四爷,却未能如愿。此刻正为此事大发雷霆呢。”
翠雯皱眉道:“这件事情,只怕还得请太后出面,十四爷到底是太后的亲生儿子,皇上再怎样痛恨十四爷,也总得让太后三分啊。”
我轻叹一声,“太后现在身上病着,这些事情一概不许传到太后耳中。皇上只对太后说,十四弟自愿在遵化守灵。太后只当十四爷是跟皇上闹别扭,不肯回来,哪里知道真正的情形。”
翠雯也不由得叹息,“其实,留在遵化不见得是件坏事,在京里只怕是非更多。”
我点头,“这话不错。别人不说,单说八爷,现在就是岌岌可危。留在京中,更易惹祸上身。只是,实在是不忍心看他受当日十三爷受过的罪。同是天皇贵胄,奈何造化弄人,竟成阶下囚!”泪已然洒落。
翠雯递过帕子,柔声道:“主子也别太难过了。终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不是?”
我接过帕子,勉强一笑。
去世
五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然而紫禁城却是愁云笼罩。太后病势益发沉重,太医院众御医皆束手无策。
皇后端坐在绣花软榻上,我与裕嫔则陪侍在一旁。几位太医跪在当地,俱不敢抬头。
皇后看了看太医开的方子,皱眉道:“这药吃了这么久了,却丝毫不见起色,太医院便拿这个糊弄太后,糊弄本宫么?”
王太医忙叩头道:“微臣怎么敢糊弄太后跟皇后娘娘?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素来慈善,然而太后久病不愈,心中烦躁,语气也就不觉得强硬起来。
王太医不敢应答,一旁殷和轻咳了一声道:“皇后娘娘,太后其实得的是心病。心病不除,纵然医术再为高明,只怕也是无能为力啊。”
皇后面色一变,我心一沉,暗道不妙,于是断然呵斥道:“殷和大胆!你身为太医,自当尽全力医治太后的病,怎能寻找借口!再有下次,我定然禀告皇上,革掉你的顶戴!”
殷和重重叩下头去,“臣知罪!”
皇后面色顿时缓和不少,轻叹一声,“行了,你们下去吧。”
众太医退下,就见王太医刚踏出殿门就抬起手臂擦了擦额头的汗。忍不住心底轻笑。
皇后凝视着太医的背影,沉默半晌道:“咱们去慈宁宫瞧瞧去吧。”
“是。”我二人忙答应道。
一进慈宁宫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香,太后半躺在床上,李氏正坐在一边陪太后聊天。见我们来了忙起身给皇后请安。皇后点点头,走到床前,“给额娘请安。额娘今儿觉得怎样了?”
太后微微一笑,“今儿觉得好些了。”
李氏在一旁笑道:“正跟太后说做寿的事情呢,这个月十三就是太后的千秋诞辰了,自然要好好庆贺一番。”
太后遥遥头道:“先帝刚去不久,这生日倒是不宜大操大办。我也不稀罕那些虚礼,只得一样……”说着流下泪来,“把十四召回来,一家人团聚才好!”
皇后面露犹疑之色,想来已然猜到此事怕是太后难以如愿了,然而看着太后垂泪,终是不忍,于是拿起帕子恭呈了上去,道:“这件事情还须跟皇上商量一声,孩儿自当尽力,使得十四弟赶上回来为额娘庆寿就是。”
太后抬起头,“十四是个孝顺孩子,听说是我生日又怎么会不赶回来?只要皇上那里不拦着他就是了。”
皇后无奈只得应“是”。
一时间自慈宁宫出来,皇后凝眉道:“唉,太后现在病成这样样子,皇上那里又是……”
裕嫔婉言道:“总归先劝劝皇上试试再说,连太医都说了,太后这个是心病。说不定见到老十四,身子就好了也说不定。”
皇后点点头,“你们且回去吧。我往皇上那去。”
“是。”我们两人躬身送皇后离去。
裕嫔皱了皱眉头道:“只怕皇后那里碰了钉子回来。”
我不露声色地说道:“谁知道呢?究竟是天意难测不是。”
裕嫔看看我,“熹妃姐姐说的是。”
我拂了拂衣袖道:“我也该回去了,妹妹有时间就去坐坐吧。”
裕嫔笑道:“我倒是想去呢,不过今儿还有些事情,改日定然去给熹妃姐姐请安。”
我微微一笑,“何必说得那么客气,既然今儿有事情,就不强拉你去了。我先走一步了。”
“是。姐姐走好。”
我扭过身子,小路子上前搀扶住我,一路回延禧宫来。
五月十三。这日正是太后的寿辰。宫中忌中,不得张灯结彩,紫禁城内仍是一片肃然。
延禧宫内。我穿上金黄色的龙袍,戴上双层金凤吉服冠,腕上套着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手指上套着长长的金镶宝石的指甲套子,端地雍容华贵。我在镜中左右打量了一番,一边喜儿轻声提醒,“主子,时候差不多了。”
我点点头,“走吧。”说着扶着喜儿的手往慈宁宫来。
一进慈宁宫,便见到皇后,身穿一件石青缎绣五彩云五爪金龙八团树龙袍,也戴着一顶吉服冠,只是皇后这顶有别于妃子,冠有三层,饰以珍珠,猫眼石东珠等珠宝,更显尊贵无二。
我蹲下身子,轻扬手帕,“熹妃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
“起来吧。”皇后的脸上不见丝毫喜色。
我慢慢起身,低声问道:“太后还没有起身么?”
皇后遥遥头,“已经起身了,去请安吧。”
“是。”我心中微微诧异,于是往殿内走去,就见太后半倚在软榻上,虽也是穿戴整齐,然而面色却仍嫌苍白。
“太后吉祥。”
太后缓缓挥了挥手示意我起来,不答话,只问身边的李氏,“十四还没来么?”
李氏面带犹豫,“这……好像还没有到呢。”
“派人再去瞧瞧。”太后有气无力地说道。
李氏只得答应着,示意一旁的小太监出去。我心中凄然,太后此刻仍不知道,胤祯仍被监禁在遵化,尚不得出。前些日子皇后的求情,也未能使得皇上心软。只是众人俱不敢将实情告诉给太后,唯恐因此而病情加重。终于到了这个无法隐瞒的时候了。
“皇上驾到——”随着一声尖细而洪量的声音,胤禛踏着大步走了进来。众位妃嫔忙都站起拉,齐声道:“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
“起来吧。”胤禛一挥手,转而一撩褂子,拜倒在太后面前,“儿子给额娘请安,恭祝额娘身体安康,福寿无疆!”
太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起来吧。坐吧。”
胤禛谢过,在太后身侧坐了下来。
“十四可是要到了么?怎么这样迟还没有看见他呢。”
胤禛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忙垂下头避过胤禛犀利的目光。胤禛转过头来,语气虽然恭敬,却透出丝丝寒意,“十四昨日上书恭祝额娘千秋,他说要留在遵化守灵,不能进京来给额娘庆寿了。请额娘体谅他一片孝心,莫要责怪他才好。”
太后骤然变了脸色,颤声道:“是他自己不肯来么?皇帝!我是你们的亲额娘啊!难道我会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么?你果然就不肯宽恕十四么?”
胤禛面上也罩上了一层灰色,“额娘,请恕儿子冒犯。十四弟是朕的亲兄弟,朕自然也想宽恕他。不过他在军中吃酒行凶,罪行累累,此事已非家事,而乃国事!有道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又岂能因他是自己的亲兄弟而置大清律法于一旁?那朕还怎么当这个皇帝?怎么能面对列祖列宗?朕已经革了十四的米禄,以警效尤!”
太后听罢一席话,面色已然惨白,颤巍巍地站起来,“好,好。大清真是得了一位好皇帝啊!……额娘不过是个女人,不懂什么国家大事,皇帝,你就放手去做吧!额娘再也不会说什么了!”说着便往里间走去,刚走了几步,脚下忽然一个踉跄,皇后大惊,忙上前一把扶住。太后站定,却轻轻推开皇后,“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我转头看了眼胤禛,只见目中强压着怒火,脸上的神色却益发显得坚毅起来……
五月二十三,紫禁城内一片肃白。太后乌雅氏带着满腹的怨恨,遗憾离开人世。灵堂之前的胤禛哭得痛不欲生,然而,离开灵堂,却似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没有能擎制他的人了。
七月,正值盛暑,延禧宫内却是一片清凉。殿内摆放着四五个水晶玻璃盆,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冰块。我坐在案前,净心凝神地临摹着胤禛的书法,写到会心之处不觉微微一笑。
“主子,裕嫔娘娘过来请安。”
我抬起头,“请她进来吧。”说着放下笔,一转身就见裕嫔满脸含笑地走进来,“裕嫔给熹妃娘娘请安。”
“不必多礼。坐吧。”
裕嫔谢过,在贵妃榻旁的绣墩坐下来。水秀忙将镇好的凉茶端过来敬上去。裕嫔一边接一边笑,“早就听皇上夸你煮的酸梅汤好喝,怎么我来了就给喝这个?难不成还不舍得么?”
我忍不住笑,“有什么不舍得的?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这会子还没煮好,你且将就着喝吧,再有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好了。”
“我不过是随口开个玩笑,你却当真了。”
我但笑不语。两人闲聊了半晌,忽见皇上跟前的小太监李怀走了进来,“奴才给熹妃娘娘,裕嫔娘娘请安!”
“起来吧,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李怀起身回道:“皇上在养心殿召见几位大臣,因想喝娘娘煮的酸梅汤,所以命奴才过来取些过去。”
我忙唤喜儿,“你去后面瞧瞧,煮好了就盛两罐子给李公公拿去。”
喜儿答应着去了,半晌拎了只大点漆木盒出来,笑道:“可巧刚煮好呢。”说着唤了个小太监过来吩咐道:“你帮着李公公送到养心殿去。里面装着酸梅汤,走路稳当点,别洒了。”
那太监忙答应着接过去。一旁李怀笑道:“哎呀,这奴才可不敢当。还是奴才自己拎吧。”
喜儿笑道,“公公不必客气,”说着转身又端出一个食盒过来,“这个是今儿才做的各式点心,只怕皇上那里忙得紧了,又顾不上进膳,吃点点心垫补点也好。”
“哎唷,让姑姑费心了。”
喜儿粲然一笑,“哪里是我费心啊?这都是我们主子吩咐的,本来说是让小路子跑一趟的,正巧你来了,就带过去。”
李怀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又给我磕了个头,“奴才这就去了。熹妃娘娘,裕嫔娘娘吉祥。”
我点点头,“去吧。”
这边李怀刚走,喜儿又自里面端出一碗酸梅汤呈给裕嫔,“裕嫔娘娘请用。”
裕嫔接过赞叹一声,“好个伶俐的丫头。我身边就没有这样得力的人。”
我微笑,“喜儿自小就跟着我,不过是做事熟惯了。”
裕嫔笑笑,“也是你会调教。”
正说话见,见李怀又带着两个太监走进来,笑道:“熹妃娘娘接赏——皇上赏熹妃娘娘白玉凉席一床。”
我忙跪下,“熹妃谢皇上隆恩!”
一旁小路子将凉席接过放好,我微笑着站起拉,“喜儿,赏李公公。大热天的,倒让你跑了两趟。”
李怀笑着接过银子,“为主子办事,那是应该的。奴才谢熹妃娘娘。奴才还要赶着回去复命,熹妃娘娘吉祥,奴才告退。”
“去吧。”
眼看着李怀离去,这才同裕嫔一起看那凉席。块块白玉晶莹剔透,皆被磨成一寸见方,用碧绿色的络子网络住,白绿相间,煞是好看。触手之处,冰凉一片。裕嫔不由得连声赞叹,“这玉凉席也见了好些了,却都不如这个。皇上那么宠爱年贵妃,也没见把这个赏给她。说到底,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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