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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笔--枝上东君信-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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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年一笑,素知她向来嘴硬心软,也不和她一般见识。这边小云在两人说话间就收好了书纸笔墨,东年见东华嘴里的糕点咽下了,便又拈起一块送到她嘴边。东华神色不自然了半天,还是张嘴吃了。
两人吃完了糕饼,小云又倒了清水过来,服侍两位姑娘漱了口,喝了水。东年伸了个懒腰道:“那我们去见过爹娘了不?”
转头却看到东华正盯着她,不由问道:“怎么了?那种眼神看着我?”
东华一撇嘴,不屑道:“以前还常跟我说女孩子要注意形象,现在自己还伸懒腰。”
东年一听这话,“扑哧”一笑道:“女孩子当然要注意形象了,不过这只是有外人在场的形象。现在房里只有我们姐妹二人,还要形象做什么?”
东华继续不屑道:“虚伪。”
东年笑道:“是是是,我虚伪。现在妹妹就和我这个虚伪的姐姐一起去前面见过爹娘,虚伪的姐姐好陪你练功夫,好不好?”
东华虽然仍是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到底没有挣开东年拉着她的手,随着她去前厅见爹娘了。
练拳腿脚软
在前厅见过了爹娘,大致说了下读书的情况,东年将东华着意夸了几句。东北方虽然心下并不完全相信东华会一心放在书本上,但听了东年的夸奖毕竟心里还很高兴,也顺着赞了东华几句。
东华从未因为读书而被东北方夸过,此时听了,竟然微微脸红了。
东年看时候刚好,便又提出了陪妹妹练拳的想法。
东北方虽然希望两个女儿能多将心放在读书上,也给自己在旁人面前挣挣脸面,不过其实就他自己而言,反而对拳脚功夫更为看重。听到一向文静的大女儿主动提出习武,他心下诧异之时,也有几分欣喜的感觉。
姐妹两个又手拉手去了武馆,东华因为从小就练拳,身手已经颇为熟练。而东年大概是因为这个身体的关系,以前学过的拳脚功夫,现在再施出来,居然有点不伦不类的,明明是想击直拳,手臂却软绵绵地自己拐了个弯。
东华站在一边看着她习武,哈哈大笑起来。
东年想起自己幼时练武,都是先从蹲马步开始。看来这个身体实在需要锻炼,但欲速则不达,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角落里蹲马步看别人练武了。
武馆里的那些学徒,除了东氏姐妹外,全都是县上那些人家的后生,大多十来岁的模样。大的有十四五岁,小的八九岁的也有。个个淳朴烂漫,见到一向文名在外的东年居然也出来同他们一起练拳,这些人个个都比平日更加认真,号子喊出来都比之前响亮许多。
东年蹲了一会儿马步,就觉得两条腿开始疼起来,眼见东华和那些学徒们一起练着功夫,自己不由心里哀叹。
正煎熬中,东年就看到白婆婆从后门蹩进来,站在柱子后面看着自己。
东年揣度着她大概是有事,就收了式,一步步挨过去,轻声问道:“白婆婆,怎么了?”
白婆婆眼睛有点红,道:“年姑娘去我家看看吧,我家那口子想见见年姑娘。”
白婆婆的丈夫就是东家的白厨子。今天在饭桌上时,东年还听父母说“白厨子病了,不能过来做饭,等闲了要去看看云云”。
东年有些意外,不过自她醒来后,白婆婆就一直对她不错,她倒也不想拂了白婆婆的意思,就回头跟东华打了个招呼,在东华一脸“你是找借口偷懒”的鄙夷中僵着两条腿跟白婆婆走出门去。
白婆婆家住在东府隔壁,简简单单的一个小院儿,两间小屋。院里养着鸡鸭,还有一条大黄狗。
那狗见到东年进院,不但没有吠,居然还摇着尾巴迎上来,显然是个熟的。
白婆婆赶开狗,径自带东年进了屋。
东年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子中药味,比自己出疹那几日的药味还要浓还要难闻。房里的摆设相当简单,不过就是一床一桌一椅。桌上随意放着两本书,旁边还有一碗吃了一半的饭。
床上躺着个气息奄奄的男子,四十多岁的模样,脸色发青,须发全白了。虽然病得有些脱了相,东年却仍能勉强看出这就是当年那个病死的白厨子。
她记得,白厨子在她十一岁那年就死了……东年的心突地“咯噔”一下,她之前的十一岁,不就是这具身体的十二岁么?
现在,这具身体真真就是十二岁。
那是不是说,白厨子就要死了?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东年心里猛地起了一阵酸意,眼圈就红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这身体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白厨子看到东年要哭不哭的样子,勉强笑道:“年姑娘,怎地一来就要哭呢?过来坐,白叔叔有话想对你说。”
东年迈出的腿略顿了一下:年姑娘?白叔叔?这是什么称呼?前面还是下人对主子的称呼,怎么后来又变成长辈对晚辈了?
这人病糊涂了?
白厨子咳嗽起来,东年原本还在迟疑中,身体却先意识一步迎上前去,坐到床边轻轻拍着白厨子的后背。
白厨子缓了过来,轻轻叹了口气,道:“年儿,你还像小时那般懂事。白叔叔这回病重,也不知好不好得了,有样东西先送你。”说着手在褥下摸了半天,摸出一本半旧的线装书来,放到东年手里。
东年低头,还没看清书名,先就看到白厨子那双嶙峋斑驳的手,瘦得连骨头都突了出来,不由心下又是一酸,低声道:“白……叔叔,你吉人天相,过几日就会好,怎么还说出这等话呢?”
白厨子只用力按了按东年握着那书的手,道:“年儿,你一向爱读书,千万记得,这书你悄悄拿回去,记得熟了,就把它烧了,不要再留着了。”说了又咳了一会儿,继续道,“还有,千万别对别人说起你见过这本书看过这本书。你若能把这书记下来,白叔叔……咳咳……死也瞑目了。”说着又大咳起来,声音之大,似乎要把心肺也一并咳出来一般。
东年帮着拍了一会儿后背,白厨子缓过气来道:“年儿,这里病气太重,你把这书贴身藏了,带回去慢慢看吧。以前白叔叔见你读书时居然过目不忘,就想将书交给你,但总有些犹豫。现在,你就当全了白叔叔这份私心罢。只记得,千万千万别让别人知道这件事。”说着推了她一把,挥了挥手。
东年心里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这身体本身一股一股的酸意上涌,眼泪“扑啦啦”往下落,直滴到手中紧握着的那本书上。
白婆婆抹了抹眼泪,忙走过来,轻声道:“年姑娘,这里病气太重了,我们还是早早回去吧。”说着从东年手里将书抽出来,塞到她袖中,拉着她便往外走。
东年浑浑噩噩地,兀自还没想明白这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只来得及回头再望了那床上的病人一眼,就被拉出了门,回了东府。
白婆婆带东年直接回了院中,打水将她的脸抹净,之后才道:“年姑娘,老奴要回家去照看那病鬼了,你若有事就唤小云就好。”
东年胡乱点点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婆婆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转身回来道:“年姑娘,我家那口子刚刚的话,你可千万要记牢了。”说着出去了。
东年一怔:记牢了?什么记牢了?
记熟这本书,之后烧掉书,还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么?
东年只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坐了半晌才将袖中那本书取出来,放到桌上查看。
那本书是最普通的线装书,看样子已经有些年份了,书页都有些发黄,边上还有着磨损翻毛的地方,封面上用毛笔写着“食神谱”三字,黑迹暗沉,显然和书的年份差不多一样久远。
东年翻开第一页,见上面无非就是一些食谱记载。若说与别个有什么不同,便是这记载或许稍微详细一点,甚至连那些食材的最佳取材处以及时间都标得明明白白,与那些大多只靠口头相传的经验并不相同。
东年翻了几页,都是吃食的作法,便渐渐消了兴趣,合了书。又想起白厨子对这书的重视程度,又千叮万嘱她藏好书,记牢后毁掉,就随手将书也同样塞在了褥下,起身向前院走去。
一路上都没见什么人,到了前厅也没有看到爹娘。东年正迷惑间,突然看到东华跑了过来,忙拦住她:“妹妹去哪里?”
东华气喘吁吁道:“饿了,吃点东西。”
东年道:“爹娘去哪里了?”
东华和这个姐姐相处了大半天,对她已经不似以前那般深恶痛绝,倒也能说得上几句话了:“刚听人来说老白死了,爹娘都去看了。”说着撇撇嘴,“一个厨子罢了,也劳得爹娘亲自去看。”说着又向后跑着去找吃的。
东年却怔在了原地。
白厨子死了?
那个不久前刚刚见过的躺在床上的那个病人死了?
那个人,之前还摸着她的手,还跟她说,这里病气重,年儿你成全了白叔叔的私心罢。
现在就死了?
东年突然拔腿就往外跑。
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白厨子的死,可是说不清为什么,她的腿就是要迈到白厨子家,她的眼泪一直往外涌,她的心……很痛。
小云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了出来,拦着她急道:“年姑娘,馆主和主母有命,你今天只能呆在家里,不能出去,不然奴婢会受罚的。”说着就把东年往后面领。
东年哪里肯听她的,绕过她还是往外跑。
小云一咬牙,说了声:“年姑娘恕罪。”上去抓住她的胳膊就往回拉,她的力气比东年大得多,不一会儿就把东年拉回了院子,推进了房里,在外面反锁上了门。
东年倒也没有发火,一被推回房间里,就呆呆坐在床上发愣。
她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听到白厨子死了就失了常态?
她明明没想那么做。
难道,是这个身体的本能?这个身体应该原本与白厨子关系甚好罢?
也是,想想白厨子刚刚一口一个“年儿”地叫着,还自称“白叔叔”,若不是另有隐情,怎么会有这种称呼?
东年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褥下面的那本书。
不过是一本食谱而已,为什么老白要她看过就烧掉?难道说,这事如果被别人知道,会引来什么祸事不成?但若真是如此,为何老白当初不毁掉,反而还要她看?
东年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手却不知话地伸向床里,在褥子下取出了那本书,一页一页地细读起来。
小云在门外提心吊胆地听着房内的动静,生怕东年会因为她适才的举动而记恨,或者做出什么骇人的事情来。不过听了半天,里面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小云想了又想,终是不放心,从窗纸上的那个洞里向里面悄悄看去,却看到东年正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书在读。
小云悄悄放了心。只要主子的书瘾上来,一般就不会理会其它的事。话说回来,既然年姑娘能专心去看书,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并不在意自己适才的举动了?
这样在外面守了大半个多时辰,眼见得天近黄昏,屋内光线暗了下去,小云急忙开了门,想进去掌灯。
开门时小云还在心里暗暗提防,生怕东年趁她一个不注意就冲出门去。哪知道东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这房里也暗了,小云把灯掌了罢,我爹娘回来时你记得和我说一声。”
听了东年这话,小云才彻底放了心,暗暗松了口气,轻手轻脚点亮了房里的灯,之后才退了出去,也没有再锁门。
东年又看了会儿书,眼见着书已经记了大半本,忽地外面又传来了脚步声,小云进来道:“年姑娘,馆主和主母回来了,叫你去前厅呢。”
东年应了一声,合上书道:“你先帮我倒碗水来,我口渴得紧。”
小云忙将水倒过来,再看东年手上的书已不知去了哪里,她也没有在意,将茶碗端给了东年。
东年喝过水,就带小云去了前院。
厅里,东北方和姚氏都坐着,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难得的严肃。一向调皮的东华坐在下面的椅子上,也抿着嘴不开口。
房里满是凝重的气氛。
东年迈步走了进来,先给爹娘见了礼,方坐在下面的椅上,心里慢慢揣摩着当下的情况。
没用她猜多久,东北方已先揭开了谜底:“年儿,叫你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东年没有说话,心里想着大概是白厨子的事。但如果只是一个厨子过世,又何必专人叫人盯着她拦着她,现在又特意来告诉她?难道她的身体跟这厨子的感情真的不一般?还是说,这厨子在家里的地位……其实也有些微妙?
东北方见她没说话,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白厨子已经过世,这事你也知道了。小姑娘家,见多了生死之事毕竟不好,所以我才叫小云拦着你。刚刚听小云说,你倒也没怎么吵闹,想来也能体会爹娘的苦心。你倒一直是个让爹娘都省心的好女儿。”
东年垂头不语。
东北方本打算等她把话头接过去,这时候见她还闭口不言,只得硬着头皮把要说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是这样。白厨子既然过世了,白婆子打算把他的尸体运回老家入祖坟,所以,以后白婆子都不能再贴身服侍你了。”
书房内墨染衫
听了东北方的话,东年微微一怔,但也没多说什么,只低低应了句:“女儿知道了。”
东北方以为她仍在伤痛白厨子的逝去,道:“爹知道你心情不好,不过以后白婆子不在,你若是觉得不惯,爹另多派几个人给你便是。”
东年道:“不用了。虽然白婆婆要离开,但小云现在也很尽心,不必再派别的人给我。……倒是,我与白婆婆相处这么久,不知她什么时候走?我也好送她一送。”
东北方听了不语。
姚氏忙道:“年儿,白婆婆因为离家路途遥远,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启程了。送行一事,我和你爹都有去看过,你也不必太挂心。”
东年又一怔。
按说,一个人死后要葬入祖坟也正常。但自她有记忆时起,好像白厨子就一直在她家里了。为何那些年从没听说白厨子家里有来过什么人?他病重时为何不提前回家,反而一定要到死了才要千里迢迢把尸骨运回家去?
东年只觉得这事越细想越有些离奇,但转念又想,大概也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东北方见东年一直不说话,当她还在闹别扭,叹了口气道:“年儿,你若没什么事,就洗洗手吃晚饭吧。”
东年又应了一声。
有下人端着脸盆过来,东年东华都净了手,另一边已有人铺好桌,设好椅,将菜端了上来。
一家四口坐在桌边开始吃饭。东北方似乎有什么心事,吃得明显比平日少得多,姚氏一直看着东北方,见他这种神情,面上有些担忧神色。
东年也有些食不知味,勉强吃了数口,就说饱了,起身退下。
回到自己房里,小云进来重掌了灯。东年看了她一眼,道:“小云,你去吃晚饭吧,我这里若是有事,自会叫你。”
小云应了一声,退下了。
东年合衣躺在床上,可是怎么都觉得不舒服,只觉得心里隐隐有一股说不明道不清的烦躁,最后索性将褥下的书又翻出来,将后面剩下的小半本也全都记下。
说起来,在出疹时看那两本山精神怪的文时,东年就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要比原来强得多。那两本书东年看完后,居然合上书就能一字不漏全背下来,真真合了一句“过目不忘”的话。
不过,看样子,白厨子似乎早就知道东年的记心好,所以在给她书时,还提了一句。
东年默默将书从头到尾记了一遍,又再次翻看了一下,发现基本全都记牢,便合上书背了一遍。
果然,就算是食谱,她也仍旧“过目不忘”。
难怪据说外面的人都传说东家大女儿是个才女。有这么强的记心,再加上每日都窝在房中读书,想无才也难罢?
东年正想着,外面却传来了小云的声音。原来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晚,要到就寝时间了。
小云进来帮东年擦过脸和手,又帮她脱了外衣,盖好被子,便熄了灯,重又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东年就醒来了。在小云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梳洗毕,又用过早点,便和东华去了书房。
东华当初很抵触书本,因此前一日东年教她读书时,也是在她的房里。但既然要正经读书,大抵还是要在书房才可。东华因着与东年相处过一日,关系不再像之前那般恶劣,虽然面上对东年去书房的提议表现得很是不屑,但最终仍跟她去了。
两人到了书房,小翠学着前一日小云的样子,铺好纸张,磨了墨,将之前的那本习字书放在东华面前。
东年自之前发现自己的身体写得一手好字后,便想着可以不必一日数个时辰全放在习字上,练过一会儿后倒可以找点别的书来看看。自己的父母虽然不如前世那般对姐妹俩的读书采取放养态度,但看样子到底并没有很重视,甚至连个教习先生都没有请。
或者说,曾经请过,可却被东华气跑了。
东年看着一本正经写着字的东华,无奈地笑笑。
自己的脾气到底有多差,只有自己知道。
东年陪着东华练了会儿字,便放了笔,眼睛在书架上逡巡着。
看来看去,她不禁又想起以前王光浪王书礼那些人对自己的评价,以及父母因刁蛮粗鲁的自己而受的委屈。
“年姑娘?”小云见东年陷入了沉思,不由出声提醒道。
东年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不觉竟然拿了几本书下来,细看名字:《烈女传》、《女训》、《女诫》。
东年不动声色地拿着这几本书回到自己的书桌旁边,一边练字的东华见了就凑过来看看,一看书名,她就“哈”地一声笑了出来,挖苦道:“怎么你还真想当那种束手束脚的老古板啊?还嫌平日规矩不够多?自讨苦吃。”
东年笑笑道:“看了不一定要遵从啊。看是要看,但我们觉得对的照着做了也没什么不好,若是觉得不对,当没看过就是咯。平时多看看书,还是有好处呢。这几本书里规矩虽然多,但偶尔看看,未必就不好。尤其像《女诫》一类,原就是女子写的书,书中很多都写了世人对女子的普遍看法,像这些不论心里是否赞同,多了解一点毕竟没有坏处。”
东华撇撇嘴,仍咕哝了一句:“古板。”就自己站一边练字去了。
东年也没理会她,自己翻开了书,从第一页慢慢看下去,边看边想着自己前世的那些事情。
东华练了会儿,看着纸上歪七扭八毫无进展的字,心里渐渐失了耐心,抬头看到东年正在全神聚注看书,她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
小翠见砚台中墨渐少,急忙上来加了点进去,又加了点水,慢慢磨着,东华伸手道:“小翠,你一边站着,我来磨就好。”
小翠虽然不知道这个小主子怎么突然对磨墨有了兴趣,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便放了手。
东华假意磨着墨,越磨越靠近东年,忽地一个大力,那被磨开的墨汁便一下飞洒出来,溅得四下都是。东华早有准备,一扭身就躲远了,那边东年就遭了殃,晨起新换的衣衫被溅上了好几块墨迹,裙上袖上全是。
小云“哎呀”一声,忙上来要擦。但那墨迹岂是几张纸就能擦掉的?东年回过神来,这才看到东华的恶作剧,不用细想也知道她定是故意的。
小云眼看自己主子的衣服被弄脏,不由道:“华主子,你好好的练着字,这磨墨也能从对桌磨到这桌来么?”
东华一听小云话里有指责之意,跳起来就要骂回去。
东年当然知道自己的脾气如何,也就想得到东华将要说出口的话,忙道:“不妨事。想是妹妹看我这衣服太过素淡了,想帮我添点颜色上去呢。我看这衣服若是就着这墨迹绣几朵梅,倒也别致,更添了文气。想不到妹妹在读书上还有这般天赋。”
东华听了东年的话,愣了愣。她本以为东年会大骂她一顿,至少也会讽刺她一番,之后她再借题发挥,就能成功脱离书房了。哪想得到自家姐姐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这倒让她不知道如何接话才好了。
东年虽然如此说,但脏衣服总不能再穿在身上,便由小云扶着去了后院,回了房间。小云将要换的衣服找出来,边帮东年换边嘴里数落着东华。
东年听得多了,不由皱起眉头道:“小云,别说了。”
小云本是在帮自己主子出气,听到东年的话,便道:“年姑娘,小云知道你脾气好,可是……。”
她话还未说完,就又被东年打断了:“别说了。这跟脾气好不好没关系。东华还小,以前我又没认真教过她,脾气骄纵了点也是难免。以后我慢慢来,她总会好的。”
小云心里想着:“她可只比年姑娘小一岁,哪里小了?”但看看东年的样子,明显不想听人是非的表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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