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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欢宠:帝凰妃-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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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王这一跪,国舅趁机一拢衣袖进言道:“各位王爷都愿替皇上出征,庆王殿下甚至不惜自己病体也要西行,此乃皇上之福,南越之福啊!”
  诸臣跟着言语一番。
  越皇的脸色果真就好许多。
  众人又在御书房内待了会儿,皇帝遣他们都回去,着哪位王爷挂帅,皇帝还需斟酌。
  “皇上说要考虑,最迟傍晚便会有决定。”国舅随庆王步下石阶缓缓说道。西北战事紧张,挂帅一事也拖不得长久。
  庆王脸上未有笑容,闻得国舅又言:“殿下可是要过凤宫去?此番出征……可问过皇后娘娘的意思吗?”
  庆王这才有些无奈一笑,摇头道:“舅舅又不是知道,母后已经有几日不想理我了。”
  国舅一怔,望见他憔悴容颜,似才又想起他身上的伤来。国舅不动声色一笑:“殿下年轻气盛,做事难免会有纰漏,且记得日后小心便是,皇后娘娘是疼爱殿下的,爱之深才责之切。”
  二人正说着,遥遥便见一个宫婢跑得急,湖蓝绢衣扬在风里,宛若涟漪波动。待近了,才看清是萧后宫里的穆旦。
  穆旦见国舅也在,朝二人行了礼,才道:“殿下,娘娘请您去一趟。”
  凤宫东侧的毓秀阁自萧后收养静公主后便一直是公主的寝宫,直至后来成年,萧后也说舍不得女儿,盼着在她出阁前再多留在自己身边几年而没有另辟宫殿让静公主搬出去。
  赐婚一事后,静公主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时常独自在窗台前一坐便是整整一天,谁同她说话她也不应。
  窗外风大,宫婢小心将窗户关小了些,寻了话题告诉她:“公主,奴婢听说边疆起了战事,庆王殿下自请出征呢!”
  静公主微微一怔。
  宫婢继续道:“殿下前些日子不是才受了伤吗?现下出征怎么吃得消……”
  宫婢睨着她,见静公主果真猛地起了身,行至门口却又回了。宫婢讶然道:“公主您不去看看吗?”
  静公主憔悴脸庞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语声也是低低的:“去看什么,他不惜病体也要去争这个荣耀,难得我还要去阻止他吗?”她其实不想那样去想自己的哥哥,可是,眼前一切的一切,不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样子吗?
  凤宫正殿里,萧后一张脸沉得比静公主更甚,见穆旦领了人入内,萧后扬手便将手中杯盏掷出去。“咣当”一声,杯盏于庆王身前碎了一地,萧后怒声随之传来:“你现在翅膀硬了,想做什么也不必问过母后了!”
  庆王原地便跪下了,也不顾地上缓缓晕开的水渍,低首道:“母后息怒。”
  “本宫辛辛苦苦那么多年,竟教出你这么一个好儿子!”萧后愤然起了身,一手抓过早已被搁在一侧的赤色短鞭,行至他背后,一鞭子便抽了下去。
  这条短鞭还是年幼时读书练功不用心,萧后才会拿出来惩戒他的。后来庆王越来越优秀,真正就是她心目中的好儿子,这短鞭便被装入盒子搁在寝殿最高的架子上,从未再拿出来过。今日叫宫人取下来,盒子上竟蒙上了厚厚一层灰了。
  萧后心中一叹,又抽下一鞭子。
  庆王单手撑在地面才不至于狼狈倒下,一侧穆旦吓白了脸,慌忙跪下求情道
  :“殿下身上还有伤,娘娘手下留情啊!”
  萧后冷冷横她一眼:“滚出去,否则本宫连你一起打!”
  宫婢哭着退出去。庆王捂胸勉强撑住身子,嘘声道:“母后息怒。”
  “息怒?当初要你求娶北汉大长公主你棋差一招,如今却要去招惹她!母后提醒过你,别栽在她的手中你不听,技不如人让老四所伤,传闻入皇上耳中说你混迹烟柳,本宫却难言半句!如今西北起了战事你却说要挂帅?”再是狠狠抽下两鞭子,萧后眼底尽是弥辣怒意,“你这样子如何挂帅?与其上战场丢尽本宫和皇上的脸,不如本宫现下就打死你!”
  额角尽是冷汗,庆王勉力道:“儿臣知道母后是怕儿臣上战场出事,母后要教训儿臣,可否让儿臣将朝服脱了?”短鞭若是抽破了朝服,这若出去便有人知道皇后在宫中私自动刑了。
  萧后握着短鞭的手微微一颤,外头射进的阳光洒在萧后华贵凤袍上,怒意在她的眉梢眼底缓缓消散,她一扬手,终将那条赤色短鞭狠狠掷在庆王脚边:“你若好好的,母后又何尝不希望此次你能挂帅,去打个漂亮的胜仗,叫你父皇对你刮目相看!可如今……罢了!”
  庆王难得笑了笑:“那这一次……”
  “便宜了老四!”萧后眸光冷峻,一字字脱口。
  越皇诸多皇子,除却庆王虽不至于只剩下胤王能担此重任,可连妃才死不久,与北汉公主的婚事又推迟,胤王急需要一个在越皇面前表现的机会,所以他会千方百计求得越皇应允,准其挂帅。
  穆旦侯在外头,瞧见庆王出去,她忙上前来扶住他的身子,蹙眉道:“殿下还好吗?奴婢叫人备了轿子送您至宫门口。”
  庆王点点头:“多谢。”
  穆旦惶惶低头:“殿下这是折煞奴婢!”
  庆王却笑,一手扶了廊下雕梁立住,四下一望,才低声问:“公主不在宫内?”
  穆旦呆了呆,这才忙又答:“在,殿下要去毓秀阁吗?”
  原来在……他低垂了眉目,惶自一笑,她当真是讨厌极了他,对他的事再也不闻不问。
  “皇上子女众多,可瑶瑶却只你一个哥哥,往后……往后你要好好照顾瑶瑶,不要让人欺负她,不要让她不开心……”
  母妃临终前的话,他向来记得很牢。他还记得他在母妃床前,信誓旦旦应下所有的一切。如今回想,不免觉得好笑,果真是年少无知,以为有着一腔热血便能无所不能,却不知道长大后,竟有这么多的无可奈何!
  *
  胤王策马自宫中出去,径直回王府。
  遥遥望去,胤王府前两盏绢丝灯笼随风摇曳,廊下石阶旁,静静停着一辆马车。女子一袭素锦风氅立于马车旁,闻得马蹄声才转过身来。
  胤王利落翻身下马,早有人上前接过他手中的马缰绳,他蹙眉望向令妧,淡淡问:“你怎么来了?”
  令妧跟上他的步子,不与他拐弯抹角:“听说你要西征?”
  胤王眼底渐渐生出一抹寒气,他的步子依旧,也不见他回眸:“你是要阻止我?”
  逶迤长裾已迈过府前高高的门槛,令妧正欲开口,却被眼前景象惊到,转于舌尖的话一时间咽下喉咙。这还是令妧第一次入胤王府,连妃大丧已过了数月,她每回去皇宫也是甚少会有人提及那时候的事,她虽不曾去过漱安宫,却亦是能想到如今的漱安宫必定也是洁净非(提供下载…fsktxt)常,早早等候它下一个主人的到来。而胤王府,竟仍是黑幔低垂,俨然是连妃刚殁时的样子!
  令妧呆住,府内下人仍是黑白素裳,仿佛仍在丧期。
  令妧与母后的感情向似亲厚似疏离,她大约是不会理解胤王的那种丧母之痛。
  二人走进大厅,下人们识趣地没有上前。
  胤王忽而止住了步子,回眸定定望着令妧道:“他尚还有皇后,有萧氏一族,我还有什么?”他转身往前一步,“令妧,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
  他的音色暗哑,眸光深深,就这样直直看着她。就连他的未婚妻子,也不曾真正是属于他的。
  自令妧入越,他对她不是疏远,便是客套非(提供下载…fsktxt)常,他甚至从未叫过她的名字,今日还是头一次。令妧一如他望着自己一样望向他,嘴角**,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原本想告诉他,他还有北汉的支持,可是话至唇边,竟又是迟疑。她真的是来支持他的吗?她不过是支持一个对世弦有利的盟友而已,谁对世弦有利,谁便是她的盟友。无关于面前这个男子,无关乎“胤王”二字,不过是赤 裸 裸的利害关系罢了。
  而胤王一朝失去连妃在内廷的势力,再有延迟了婚期,他只能自己为自己赢得越皇的目光,得到皇帝的赏识。这一场仗若是胜利,他便有军心,有战绩,得民心,再得北汉支持,往后的事便更顺理成章。
  “你,不怕吗?”
  令妧竟是这样问了一句。
  “我已输无可输,还有什么好怕?”他泰然视之,最坏打算不过一死而已,倘若不拼,便什么都没有。见面前女子微垂下眼睑,他竟是笑了,自嘲道,“绮儿的事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可我没有后悔过!”
  他的眸光一闪,霎时的晶亮,瞬间又沉敛。
  令妧不觉一震,是真的不后悔吗?她兀自一笑,却不打算再问。
  断了所有的后路,只为奋力一搏。
  这样的狠戾决绝,叫令妧也不免动容。
  令妧扬一抹笑容,一副傲然姿态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若皇上真的准殿下西征,令妧愿随行。”
  匆匆来胤王府,真正要说的不过是这一句。
  胤王迎上她的眸光,他的眼底一番风云变色,惊愕、惶恐,甚至还有一抹细微怒色。良久,才闻得他问她:“你不怕?”
  他与她贵为帝子帝姬,深宫虽然暗涌不断,却都不曾真正触之血腥杀伐的战场。男人尚且需要极大勇气,何况她不过一个弱女子。
  令妧浅笑莞尔,仿佛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殿下而今虽然失去连妃娘娘,可到底承欢膝下有时。而令妧素来孑然一身,不知承欢膝下是何种味道。如今好不容易将有一个安身之处,一个可依靠之人,自然不愿再松开。”
  听她的语气异常平和,他却心如潮涌。
  安身之处、可依靠之人——说的都是他吗?
  见女子缓缓抬手,素锦广袖垂落似云,纤纤淌过她玉色葱白的指尖。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样美的手,触之,却冰冷似水,叫他惶惶辨不出方才她口中不愿松开之人是否真的就是他。
  或是另有其人——心中似有人影闪过,令妧方才的话忽而似烛火烧心,却像是又有一阵寒气直逼上他的脊背……
  *
  晚间夕阳早早散了光,霞彩也黯淡。
  宫里有圣旨传下,任命皇四子胤王为帅,与镇国将军率兵二十万赴边疆,翌日便起程。
  幽暗内室尚未点灯,金錾香炉内仍是点着允聿最爱的奇楠香,氤氲弥漫,却拂散不去一室的沉闷。隐约有女人的啜泣声传出,凄凄哀哀,闻之悲戚。房门被人推开,隐约瞧见冀安王爷的身影。
  “你哭什么?”老者的声音轻却沉。
  冀安王妃却哭得越发大声,责怪他道:“好端端非要让君儿戍守边关,现在可好了,要打仗了!君儿若是有什么闪失,你要我怎么办!”
  冀安王爷一时顿住,要儿子去边关是为远离天家的是非,他又怎想到夜琅的蛮夷军会在这个时候攻打南越?他也担心,可担心又能如何,这个时候能去叫他回来吗?
  “王爷,你去和皇上说说,让君儿回来吧!”冀安王妃拽住他的衣袖哀求着。
  冀安王爷长叹一声,回握着她的手坐下,低声道:“即便本王求得皇上应允,依君儿的性子你觉得他会回来?挂帅之人是胤王,他更不会回来!”
  冀安王妃惊诧地撑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胤王挂帅!”心底仅存的一丝侥幸也被冷水浇灭,儿子的性子她最是了解,国难当头,去的又是他从小视如兄弟的胤王,这个时候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来的。
  冀安王府外,一人一马应着早暮隽冷的空气而来。家丁忙上前拉住马缰,恭敬与胤王行礼。
  “你家王爷可在?”他便问便往前走去。
  家丁摇头一声叹:“在呢,边疆打仗了,我家王妃担心世子爷,正在世子爷的屋里哭呢,王爷正劝着。”家丁顿了下,才小声问,“殿下来了,可要奴才去通禀一声?”
  胤王想了想,便道:“不必了,去忙你的,本王自己过去便是。”
  世子与胤王亲厚,这是整个崇京的人都知晓的,家丁便也没有执意,行了礼便退下。
  廊下灯笼已亮起了光,幽幽暗暗的,将路过行人的影拉得好长。明日便出征,此次却不同以往,胤王来王府便是想问问二老,可有什么要托他转交允聿的……思及此,他似有嫉妒,嫉妒允聿双亲皆在的幸运。
  入暮渐深,胤王穿过甬道一路过去,遥遥却不见允聿的房内点灯。他不禁慢放了步子,还以为是家丁弄错了,以为那二老并不在此。在廊下短短一立,胤王正要转身,忽而闻得里头有声音传出,急急带着一抹哀怨——“他长这么大,你总是这不许他做,那不许做,现在好了,打仗了还不知能不能回来。即便回来了……回来了……”那声音一低,随之哭声渐深,“我虽盼着他回,可又不敢叫他回来,他与静公主的婚事王爷竟在皇上面前应了,你叫他日后怎么办?”
  而后闻得冀安王爷沉沉道:“此事你要本王如何?那日皇上与本王谈话之际又提及当年之事,本王怕他起了疑心……便不敢拒绝!”
  冀安王妃凄凉含笑:“不敢拒绝……便是可怜了公主与君儿那两个孩子,谁知道他们……他们竟是堂兄妹,他们成婚便是乱 伦……若真要这样,我便希望他一直待在边疆不要回来,可是不回来……我的君儿啊……”
  外头绢丝灯笼的光照不进重帷密掩的内室,幽黯光线下,冀安王妃一脸悲戚,哭得不能自已。冀安王爷宽厚大掌圈住妻子的手,喉头似有什么哽住,再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外头,廊下男子不免心中一震,堂兄妹?允聿与静公主是堂兄妹!广袖下,胤王双拳紧握。
  当年之事,当年之事……
  建璋十年梁王叛乱之事!
  作者题外话:好吧,我邪恶了一把,允聿的确是梁王的儿子。当年的事是被密线织就的一张大网,且听我慢慢道来。。。。
  世弦孤身奋战,胤王苦剩一人,庆王果真那样光鲜吗?还有允聿,这个当年血腥杀伐下仅存的梁王府最后一条血脉,他的命运又将如何?
  

【涅槃】17
  建璋十年于胤王一辈来说已是很遥远的一个年代,他尚且也不过刚满一岁,还是什么都不知的婴孩。却也听说过梁王拥兵自重,于建璋十年三月起兵谋乱之事。
  五月初夏,越皇以田华为镇护将军,围困梁王军队于济州。又十日,叛军被剿灭,梁王身死,头颅被悬于崇京午门,示众三日方下葬。
  月中,越皇下旨,梁王府年十三以上男子皆处死,年十三以下充军,终生不得回京。妇孺皆入贱籍,充作官妓。
  梁王妃誓死不从,并着梁王生前留下的亲信侍卫连夜护送两位幼主潜逃。越皇震怒,当即下旨诛灭叛军余孽。也是到那时,众人才知原来梁王将他所有亲信精锐全部留在梁王府,以保护王府中人周全。
  那一夜奋血浴战,王师军截杀梁王长子于南门,追击梁王次子于北郊寻木林,梁王妃携姬妾饮鸩于梁王灵前。
  整个梁王府无一幸免。
  那一年,梁王长子不过三岁,幼子才刚刚出生月盈。
  天色泛凉,寒夜才刚刚开始。冀安王府灯火摇曳,将那抹身影沐上一层黯淡光亮。胤王已出了身后院落,于廊下静静站立,一手扶住华梁,脑中电光闪石,影影绰绰又像是记起一件事。
  梁王次子便是被冀安王府的大公子斩杀,他以一己之身力战叛军而力竭身亡。后越皇下旨,追封其为信安侯,并以亲王之礼下葬。
  自此,即便是皇室宗亲,地位亦不如冀安王爷!
  胤王眉目幽深,手上因为太过用力,抠出的木刺被深深刺入指甲中。
  信安侯——冀安王府真如父皇深信的那样吗?任谁也想不到,冀安王爷竟用两个儿子的性命换得梁王幼子的活路,竟是掩人耳目藏匿了叛军余孽二十多年!
  “殿下?”
  一声悠唤,令胤王霎时回过神来,面前丫鬟手提碧纱灯笼,立在他的面前蹙眉望着,“殿下不是来见王爷的吗?怎的站在此处?”茉颜不觉朝他身后凝望一眼,四下静谧,也不见有人过来。
  胤王神色空寂,缓缓闭眼,嘴角牵一丝冷笑,话语却从容:“本王不曾找到王爷。”
  茉颜似是想起什么,忙笑着:“哦,大约是王妃在世子爷房内未点灯,殿下请稍后,奴婢替您去禀报一声。”
  灯火通明的厅内,冀安王爷沐一身清寒自外头入内。胤王忙搁下手中茶盏与他见了礼。
  这位京中最是德高望重的王爷,自胤王记事时便不曾听闻过他过密参政过,他从来是淡淡的,似朝政与自己无关。胤王虽与允聿交好,但和冀安王爷却也素来没有过多的交集。
  只是寻常地问候几句,又问及可要带话给允聿时,只见这位老者垂目沉思,半晌,才低声道:“便转告他,无论如何也要活着回来。”
  周遭静谧无声,自冀安王府出来已过多时,胤王独自坐在马背上,任由马儿缓缓走着,他心中细细念及今夜之事。
  无论如何也要活着回来——冀安王爷远离朝政多年是为保全允聿,他心心念念要他活着,是要替整个梁王府报仇雪恨吗?
  也不知走了多久,抬眸便见眼前宫墙延绵,宫殿巍峨。沉重朱色大门已关闭,宫门早就落锁。父皇恨透梁王,嫡亲兄弟竟也会背叛自己,倘若叫他知道允聿便是梁王余孽……
  胤王双眸一阖,片刻又睁开,眼底浑浊之气泅散,只剩下分明的犀利。他勒转马头,重重一喝,策马消失在夜幕之中。
  *
  夜风入帘栊,却是吹不进重帷密掩的内室。琉璃灯火湛亮,将女子倩影清晰折映在窗帷上。
  瑛夕红着眼睛站在令妧跟前,咬唇道:“公主为何要随胤王一道去,战场上刀剑无眼,您……您怎么能去?皇上不阻止吗?”
  越皇吗?
  傍晚圣旨下时,令妧便亲自入宫一趟。
  越皇一袭明黄宽袖,斜斜依靠在软榻之上,手中仍是那串持珠,置于指尖缓慢转动。他一双明眸睨住她:“你要随军出征?”
  令妧在他面前站着,眼底是不容否决的一丝坚定。锦塌上的老者却缓缓摇头:“这不好。”
  氤氲飘散,夹杂着一星半点的轻萝香,使得一室的沉闷也稍稍得到缓减。意料之中的话,却并不叫令妧觉得泄气,她的唇畔扬一抹自信笑意,淡淡开口:“北地女子皆不是养在深闺的娇宠,令妧虽来了南越,皇上却不该以看南国女子的目光来看令妧。令妧随夫君出征,却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夫君?越皇凝眸望去,她尚未与胤王完婚,念及“夫君”二字竟丝毫不见羞愧,果真是北地女子的坦荡。他惶惶又记得原来他这后宫还有过另一个北人女子,她亦是一样的豪迈,骑马射箭,总喜(fsktxt…提供下载)欢随他一起……他轻缓一笑,却是不动声色带开了话题:“来年你与老四大婚,朕倒是诚然想邀北帝一道来观礼。”
  令妧盈盈一低头,浅声道:“皇上热情待客,敝上亦会有同感。”
  霎时念动,说不开心便是假的,她在世上唯世弦一个亲人,离开北汉那么久,她甚是想念。只是君王出游是大事,她却又是不想他离国的。
  “公主?”瑛夕见她良久不言语,便忍不住叫她一声。
  夜色,愈渐浓暗。
  内室两抹身影依旧清晰。
  令妧终是回过神来,缓缓一笑:“出征一事皇上应了,你便不必多说。”
  “奴婢也要去!”瑛夕“扑通”一声跪下了,伸手拽住令妧裙裾直直望着她。
  令妧怜悯望着地上侍女,伸手握住她略颤的手:“别闹了,我是随胤王去的,你又凭什么去?因为世子吗?”
  瑛夕的脸色一阵苍白,公主她分明是知晓自己对世子并无爱慕情分,这般说来不过是阻她前去。瑛夕的眸光一转,落在桌面那柄珍贵龚扇上,入越以来,少帝馈赠的宝扇,瑛夕便不曾瞧见公主拿出来过。如今已入冬,更是用不着它,它却……被摆在了桌面上。
  瑛夕忽地一震,急声问:“北汉……有事吗?”
  令妧眸色一拧,低沉开口:“不可胡说,北汉事事安好,一切都顺遂。”不过是越皇忽而提及世弦,又徒增她思亲之情罢了。
  *
  同一片天色下,宫闱内局亦是一样的暗涛汹涌。
  今早少帝又罢免了两位官员,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的罪名革职收押,这已是第三桩了。
  丞相与几位大人自御书房出来,一脸凝重。
  瑞王获罪后,少帝开始着手清除瑞王党羽,先从底下一些官员开始,一个个罢免、革职,甚至也有入狱、斩首的,怕是不久,便是丞相等人了。
  “大人,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丞相眼底似有慌张,却极好地在瞬息之间掩起。负手往前几步,他又回头看了看灯火依旧的御书房,冷冷道:“按兵不动,他要除掉尔等,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那么多的罪名,空挡,也苦他绞尽脑汁了。何况民间琐事繁多,够他忙一阵子了。尔等且记得,等王爷归来,你我便能活。”
  诸臣告退,御书房内却还留着杨御丞密议。
  御案上,茶水也已换过三回,每回进来换,侍女却发现玉盏仍是满的。
  少帝将手中奏折劈头便掷在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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