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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欢宠:帝凰妃-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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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狠狠地嵌入掌心中,冷风从半开的帘子外吹入,散落的乌发轻扬,营帐口的那抹身影显得越发消瘦伶仃。
苏偀呆住了,瞧见允聿起了身,她忙欲伸手去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了手。他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极缓朝令妧走去。
男子的气息近了,大掌缓缓抚上她的肩胛,令妧心中一震,蓦然回身就落得泪来:“允聿,我很怕……”
他揽住她的身躯,低言安慰着:“别怕,他不是没有分寸之人。”
令妧仍是颤抖不已,哽咽道:“可盛京还有瑞王,他会抓住这次的事不放,煽动群臣指责世弦的轻率,丞相等人都是老奸巨猾的人,我怕他扛不住。”
“不会,不会的。”允聿抱紧她瑟缩的身子,咬牙道,“你要相信他,乔儿,相信他。”
允聿蹙眉凝神,北汉少帝他也见了不下数次,每一次他们都交谈甚欢。这世上,除了胤王,北帝倒是难得一个能与之畅谈的人,允聿始终相信,那孱弱的身子后,是一个拥有大智慧的帝王。
“你只是把他当了孩子。”他笑笑开口,可在允聿眼里,那从来都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
令妧不觉怔住,是吗?孩子……她只是当世弦是个孩子吗?
*
淡雅凝香自鎏金莲花纹路的香炉内缓缓升起,重帷掩映,将外头风声隔断。轻薄幔纱后,崔太后急急转出珠帘上前,窥见世弦面容,她便脱口道:“祯儿,你疯了!蛮夷军不曾进犯我北汉,你为何要出兵?”崔太后的脸上隐隐有了惧色,锦衣华裳,胭脂水粉也掩盖不住她神色里的慌张。
敞椅上翔龙素袍的男子略略一笑,将手中茶盏搁下,回眸睨视崔太后,淡淡道:“原来母后要朕来是说这个?”
瞧得他轻描淡写的模样,崔太后不觉怔了下。
世弦又笑道:“母后既是不问朝政,那便不要质疑朕的决定。”
崔太后脸色惨白,上前自他身边坐下,咬唇道:“母后不是不过问,只是……”
“只是什么?”世弦眸华一抬,闲闲笑问她。
崔太后一时语塞,半晌,才低低道:“总之母后是为了你好,眼下并不是出兵的好时机,你心里不是不明白。你到底还是为了令妧吗?”
话落似重锤,一击便叫世弦变了脸色,他垂目缓缓轻抚着衣袍上的精绣翔云彩纹,淡声道:“朕是为北汉,西部的夜琅也时常犯我边境,若是能联手南越一举灭了它,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灯火映着崔太后半边脸颊,她深深望着他,眼底缓缓流露出失望神色,“你是我的儿子,母后还不了解你吗?她到底有什么好,竟要你这样为她!”
“母后……”
“你以为母后不出这钟储宫便什么都不知晓吗?瑞王与沈昭仪一事后,你为清除瑞王党羽之事彻夜不能眠,民间亦有要是需要你处理,御书房的灯要亮至何时母后都知道!诸般棘手的事压在你心头,母后知道你的苦。可南越一有事,你便什么都不顾执意要出兵,竟还将秦将军调离盛京,你就不怕瑞王此刻回来?”
崔太后声声夺人,却亦是字字在理。
瑞王……回不回来谁也不知道,可南越的事却是迫在眉睫,世弦怎会袖手旁观?
送她走时,他便在心里发了誓的,此去南越要保她一生荣华,不要她再屈于谁后,受尽欺负。他能给她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祯儿,她可是你姑姑!”
崔太后一句话,说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世弦的十指微缩,他一拂衣袍起了身:“朕要回去了。”
“祯儿,祯儿……”
崔太后声声唤他,眼前身影再不曾回头,急急穿过帷幔出门。
外头莺欢慌忙朝世弦行礼,世弦瞧也不瞧她,大步自她面前走过。中常侍等人都远远守在外头,月色下,隐约瞧见那修长身影出去。中常侍急忙上前,替世弦披上裘氅,低声问:“皇上要回宫了吗?”
世弦抬步往前:“朕想一个人走走,你们谁也别跟着。”
“可是皇上……哎,皇上……”中常侍忧心叫他几声,见他的步子极快,便也再不敢跟着上前,只吩咐了宫人们先行回宣室殿候着。
清寒夜里,雪还不曾全化,放眼望去,花圃草坪上,仍是白白一层雪花。凉风袭来,吹落修竹上片片雪花,落在脸上顿感凉凉。世弦抿一抿唇,回念着那一夜,他与她纷纷摔在花圃里,那夜回去,她却说裴无双是个无关紧要之人,却又求着要他别伤害裴无双。
“呵。”
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广袖略抬,世弦一手抚上肩胛,那夜摔伤过的地方,像是又隐隐在痛,让他恍觉以为犹似昨日。低头凝视着掌心里那几道狰狞伤疤,自她走的那日起,他的世界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回忆。
只有回忆。
笑着笑着,他又捂胸咳嗽起来,步子微微凌乱,倚着廊下华梁站住。这辈子,好似不曾有人理解过他。
母后不曾,连她也不曾。
昏暗夜空,飘扬着又落下雪花来。世弦略略颔首,明辉宫灯将雪花掩映得越发晶莹剔透,指尖一处,冰凉青涩。他蓦然笑了笑,不知身在南越的她现下如何,也与他一样瞧这夜景,还是独自担心胤王的处境?
眼看着下雪了,中常侍命人去找皇上,找人的宫人未归,倒是看见皇上自个回来了。裘氅上竟是雪花散落,灰灰白白的一片,中常侍扶他入内,只觉得他浑身冰得厉害,也不知究竟去了哪里。
大雪又落了一夜,翌日起来积雪已有盈盈半寸厚。
少帝才下了朝出来,及至御书房门口,便瞧见一个侍卫急急奔来,说有密函到。
中常侍回身去接侍卫手中的密函,只是瞧上一眼,顿时脸色大变。密函上附着的那枚令牌,分明就是逃窜已久的瑞王的腰牌!
皇上也在玉阶下伫足了,拧着眉心打开了那封密函。笔锋有力,熟悉的字迹果真是他!
瑞王的话里,丝毫不改以往的嚣张跋扈:“有一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诉皇上,昔日妧妹和亲南越时在两国边境遭遇的刺客便是我所为,那一次是她运气好,竟被她逃了,南越封锁消息,看来果真是要我来告诉你的。”
中常侍只看着皇上的脸色变了,他担忧唤他一声,他却不说话。
“我知道皇上在找我,我却在找妧妹,皇上知道我在哪里找到了妧妹?胤王出征,她却要随军,想来南越又是未曾告诉皇上……”
手有些颤抖,那墨晶色的眼眸微微撑大,世弦只觉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目光一瞬,又望见那下面的一句话:“污蔑我与沈昭仪私通,是皇上将我逼至绝境,我自然要拿走皇上心爱的东西。”
世弦脸上血色尽褪,手腕一颤,一方白色罗巾轻飘飘自信封内掉出来,缓缓落在地上。世弦的眸华一低,望见地上那属于男子的帕子,记忆中,似乎有多次闻得盛鸢宫的宫人提过大长公主珍视驸马的帕子之事……
姑姑……她落在瑞王的手里了吗?
他呆呆一立,心头尽是绝望。喉头一抹腥甜推至,他低头一咳,大口的猩红色将雪地染出一片悚然色彩。中常侍慌张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分明已觉出他的无力,却唯有掌心里的那封密函,被他握得那样紧那样紧。
一列鸦色官府的太医匆匆自玄廊下穿过,鱼贯步入宣室殿内。
中常侍一脸凝重之色守在殿外,重帷遮掩的宣室殿内,鎏金鲛绡帐后,偶尔闻得阵阵呛声传至,中常侍的脸色便又苍白了几分。他服侍皇上十多年了,也不见皇上旧疾发至这般汹涌,先是呕血不止,待太医来时竟已不省人事!太医令早劝阻过,说这段时间皇上操劳国事过度,如今倒是好,竟是一发不可收拾了!中常侍焦急踱步,他已私下命令命御前侍卫严守宣室殿,至于六宫……他不敢僭越令其禁避,现下宫门也不敢落锁。秦将军远在边境,要通知杨御丞吗?
中常侍又在殿外来回走了数十趟,一咬牙,便转身分明一个小太监上前,低声道:“你马上去一趟御丞府,让杨大人即刻进宫!”
内室一片浓重药味弥漫,侍女侍从们不断进出侍药,止咳止血的药丸强行喂了五颗下去,情况才稍稍见了好转。太医令已是一额的冷汗,又见侍女将药丸呈上前,太医令一把扼住侍女的手,侍女惊得花容失色,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慌忙跪下求饶。
另有一名太医蹙眉道:“陈大人,这是……”
太医令撤了手,沉沉道:“此药药性极强,不宜使用太多,你下去将我写的方子熬了药喂给皇上服下。”
侍女如释重负退出去。
太医令又替世弦把脉,指腹才触及世弦腕口,竟是见他醒了。
龙榻前的太医们都吃了一惊,随即又露出欣慰笑容。
太医令见他呆呆望着自己,他欲开口,却见皇上笑了,“朕还活着吗?”
众人俱惊,忙不迭下跪叩首:“皇上万岁!”
“万岁?”他低低一念,继而闭了双眼,微弱道,“陈描留下,你们都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违抗皇命,珠帘轻撞,不多时,一众人等皆已悄然退出去。太医令仍是跪在龙榻前,他抬手擦了把汗,屏息凝神地低着头。轻薄鲛绡帐轻轻摇曳,在地上晃出浅薄的影,皇上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传至:“朕还有多久可活?”
他话里带笑,却听得太医令浑身泛凉,他低伏了身子,不敢答话。
世弦缓缓侧目,明媚光线下,那瑟缩老者将头低下很深,只剩一袭鸦色官府于他。熏香味道也让药味掩盖,自他记事以来便总是这个味道,今时今日,世弦竟有一种厌恶,从来不曾有过的厌恶。
往后,姑姑是要与胤王相守的,而他呢?是了,他尚且还有昭儿。
眼底微弱流光淌过,他的语声微弱:“朕要听实话。”
那便是杀头的话。
太医令忍不住颤抖,低头将双眼狠狠一闭,屏息吐字:“多则三五载,少则……半年。”
半年……字句卷过舌尖,世弦蓦然笑了笑,苍白容色里竟似瞧出了透明来,太医令闻得他笑了,不觉抬眸睨了一眼,却猛地呆住。鎏金龙榻上,纹龙鲛绡帐掩映起少帝俊颜,一枕乌发散开,嘴角却有笑意。太医令慌忙又低下头去:“臣有方子给皇上好好将养,或许能有万幸……”
“朕若不问你,你打算何时告诉朕,是等朕死后吗?”他浅浅截断太医令的话,何为万幸,万幸又能延寿几年,他早已不想去问。先前短短数个时辰的煎熬,恍似去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原以为他是醒不过来的。
只是还有心事放不下,上天对他已是仁慈。
“皇上……”
“陈描,你扶朕起来。”
太医令慌忙爬起来去扶他,只觉这清瘦身躯尽是绵软,世弦无力靠在软榻上,“朕早知你那些药无用,吃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好。朕的事,你可有告诉姑姑?”
太医令一阵吃惊,忙答:“臣不敢。”当日大长公主也曾怀疑过皇上的病情,只是让他搪塞过去,他亦是用了今日这种药性极强的药丸,才暂时镇住皇上的病情。太医令越是想,底下越是惊慌。
世弦略松一口气,她不知道也是好的,否则,免不了又要担心他。他睨着面前太医令,墨晶瞳仁里闪着淡淡的光:“既是不曾说过,那便谁的面前也不要提及。”
杨御丞来时恰见书名太医和宫人们自宣室殿退出来,他心下一沉,疾步往前问中常侍:“皇上的病又犯了吗?”宣室殿周围已有重兵把守,杨御丞的脸色大变,隐隐觉住了惊慌来。
中常侍见他来,仿若瞧见了救星,忙将杨御丞拉至一侧小声道:“瑞王送了一封密函给皇上,也不知究竟写了什么,皇上当即就吐血了!奴才思忖着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派人请大人先入宫来。太医已在里头两个多时辰了,眼下也不知情况如何。”
杨御丞在闻得“瑞王”二字时,双拳不由得一握,本能地往前一步:“他说了什么?”
中常侍怔住,讪讪而答:“奴才不知,皇上将那封密函团在手中,谁也不让看。”便是昏过去,那封密函仍是被死死握在掌心之中。
杨御丞缄默,目光回望着身后宣室殿一眼,早不来晚不来,瑞王这消息偏偏这个时候来,未免太过蹊跷……他才欲请中常侍入内通禀,便瞧见殿门开了,太医令从里头走了出来。
“陈大人!”中常侍迎上去。
太医令回身之际,一眼望见立于廊下的杨御丞,他像是吃了一惊,随即振衣上前,开口道:“皇上正要见大人,大人来的真巧。”
杨御丞闻言,再不做逗留,抬步便往前入了内室。
风随殿门入内,撩动着重重帷幔,静谧空旷的宣室殿内,不见一人,唯见了那抹清瘦朦胧的身影。杨御丞疾步穿过珠帘入内,屏风后,少帝面色苍白枕于鲛绡帐下,却不似他想象中的奄奄一息,墨晶色瞳眸里还能瞧出一抹犀利之色。杨御丞一怔,呆呆立于龙榻前竟是忘了行礼。
“朕今日收到瑞王的信。”
世弦淡淡出声,引得杨御丞霎时回神,他却低声问:“皇上如何?太医怎么说?”
世弦定定凝住面前之人,他是如何也想不到,时至今日,却是这昔日他心心念念想要除去之人立于他的病榻前关怀问候……且不问他是出于何故,为贤妃,为昭儿,亦或是为姑姑……世弦柔柔一笑,诸般心思藏匿心头,“朕没事,只是被瑞王气到了。”
皇上两次提及“瑞王”,杨御丞听得默然,见皇上笑容里又有恨意,杨御丞方觉事情的严重性。
世弦将广袖一落,略抬了抬手。杨御丞顺着他指处望去,只见身后桌上静静放着瑞王的那枚腰牌,他的眸子紧缩,上前将其拿在手上一探究竟,果真是真的!
杨御丞猛地回身,开口道:“皇上,那信呢?”
信仍被世弦握在另一手上,他却不打算拿出来给杨御丞看。回想着那信上所言,世弦脸上再无半分笑:“他说在南越与夜琅战场上瞧见姑姑,朕怕姑姑已落在他的手上。”
杨御丞脸色大变:“皇上信他的话?他也许只是虚张声势。皇上先不必着急,待臣派人去南越打探……”
“那有能探得什么东西!姑姑曾在和亲路上遇刺,这些南越可曾告诉了朕!”世弦话语冰冷,握着密函的手再是收紧几分。
杨御丞只觉得悚然:“怎会?是瑞王吗?”
此事南越有心隐瞒实属常理,和亲公主遇刺乃是大事,动辄两国弃玉帛起干戈。可于杨御丞来说亦是心头泛凉,依着公主性子,会跟随胤王去战场也大有可能,如今胤王被困,公主真的落在瑞王手中了吗?杨御丞缄默不语,额角已渐渐沁出冷汗。
良久良久,终闻得杨御丞开口问:“那……他想要什么?”
世弦目光森然,瑞王若真要什么也便好办,他却是什么也不要,心心念念要毁掉世弦心中最爱。
最爱——
先前昏厥当口,他蓦然又记得当日处死沈玉致时她癫狂疯笑出的话——皇上不知道的事,又岂止是这件……
沈玉致竟知道他爱上自己的亲姑姑,如今瑞王也知道了!
那密函上最后一句话,早早道出玄机,瑞王说他将他逼至绝境,所以他要报复在令妧的身上。世弦忍住极怒在胸口,是以这封密函才不能叫杨御丞瞧见,不准让任何人瞧见。瑞王也一定没有骗他,瑞王知道了这一个秘密,势必是要好好利用打击他。即便如今令妧还没落在他的手上,他却已经盯上她了。瑞王在暗她在明,叫她怎么防?
“皇上……”杨御丞只觉皇上气息紊乱,生怕他出事,他上前欲劝解,只见那广袖一扬,冰凉手指一下握住杨御丞的腕口,听世弦一字一句道:“朕要你去边疆!”
“皇上!”杨御丞惊愕望着他。
他的语声决绝:“朕决不想听到她出事,难道你想吗?秦将军没有你对她上心!”
一句话戳中杨御丞心中痛楚,秦将军心中只有太皇太后的话,只有北汉,没有皇上,也没有大长公主。而他……他怎会想公主出事?为她,他能赴汤蹈火!这北汉江山,亦是她托付给他的啊!杨御丞痛苦垂首:“臣不想公主出事,却也不能离开皇上!”
“朕却一定要你去!”她若出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安心,若不是他背弃人伦爱上自己的亲姑姑,又何至于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危险!瑞王纵然气她先前不帮他,也不至于如今再去找她报复,说到底也是他的错!
“皇上!”杨御丞“扑通”一声跪在世弦面前,这一个两难决定,仿佛是他怎么选都是错的。
世弦低头望着他,竟是又道:“朕要姑姑平安无事,你还要告诉她,如今瑞王已不足以威胁到朕,让若不爱胤王,便不要再跟着胤王回崇京。”杨御丞震惊错愕,却见皇上深邃眼底像是在笑。
原是他想错了,以为要她得到南越最高的权力便是对她的好,殊不知竟又是他亲手将她推入另一个漩涡。如今,他怕是再无力去帮她,不如趁早就走。况且,她早就想走,若不是这一次和亲,她也许早就远离这些纷争了。
放开放不开,舍得不舍得,到头来,终归不过是一个执念,他只愿一切还来得及。
【涅槃】26
冬日的南越不似北汉那般冷,对于瑛夕来说自然要比南越之人更耐寒一些。刚过晌午,几个宫婢聚在院落里打趣着聊天,主子不在,她们也落得清闲。清寒的风卷入半开的窗帘,里头一抹小小身影正低头弯腰,到处翻着屋子里的东西。
熟识她的宫婢趴在窗口问:“瑛夕,你找什么呢,都找了那么久了,什么要紧的东西呀?”
瑛夕正找得焦头烂额的,一张俏脸也涨成了红色,闻得窗口有人问她,她只得咬着唇道:“就是我那方帕子,世子爷给我的帕子!”怎么就不见了呢?她几乎都是带在身上的,只有晚上睡觉时才会取出来,怎就不见了?
窗外的宫婢“啊”了一声,这位北汉公主的陪嫁是冀安王世子的心上人,整个锦绣别苑的人都是知道的,怪不得见她这样着急,原来是世子给她的定情信物不见了!众人闻言忙有围上来,七嘴八舌便要帮瑛夕找。
也不知是谁说了句“昨儿你不是去打扫公主的屋子了吗,兴许落下了”,瑛夕猛地直起身子想了想,忙转身就冲了出去。
公主离开前交代过,她的房间除了瑛夕谁也不得肆意闯入,瑛夕隔日便是要来打扫的,倘若真是掉在这里,一定还在。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幔纱摇曳,屋子里似还能闻得那抹轻萝香气。瑛夕反手掩起房门便入内,地上、桌上都没有,她又打开了箱子,没有,都没有!
昨**还(www。fsktxt。com)整 理了什么?想想,好好想想。
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屋子,继而落在床边那个小箱子上,那是公主自北汉带来的东西,都是以前伴随公主甚久的物品,是有感情的。瑛夕记得自己好像动过这个。
慌忙捧了出来,小心搁在窗台上,她将窗户推开一些,一眼就瞥见那群宫婢仍是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瑛夕无暇顾及,打开了那盒子,仍是不见,她不甘心,将那柄龚扇拿起来,以为是被压在了下面,可还是不见。
院子里,忽然发出惊讶的一阵“啊”,接着听一人道:“你说的可是真的?这话可不能乱说!”
“当然是真的,我们住在别苑不知道罢了,外头早有人知道了,说世子重伤,还不知能不能挺过来呢!”
“嘘——小声点,当心让瑛夕听到了。”
“哎,这时候帕子不见了,你们说是不是不祥的征兆啊?”
“别说世子,我还听说胤王殿下也出事了,被蛮夷军困住了!”
“啊!那公主……公主是跟着殿下去的,会不会也和殿下一样……”
宫婢的语声越来越小,瑛夕愣愣站着,手上也不知使了多少力,只闻得“嘎”的一声,瑛夕呆呆低头一望——雕刻精美的象牙手柄竟被她生生折断,薄如蝉翼的扇面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瑛夕一脸苍白,她……她到底做了什么?丢了公主的帕子,还弄坏了皇上的扇子!
难道真是公主出了事吗?
瑛夕一手扶着桌沿,差点就站立不稳。
*
烽火硝烟弥漫了整个战场的天空,厮杀声冗长,听得人胆战心惊。
这样的情况已整整延续了三日。
听闻汉军自北汉西南边境伏击蛮夷军,离开南越营地相距数十里路,邱将军也立马带人出城迎战。令妧静静立于营帐外,颔首仰望着头顶天空,再是望不见湛蓝之色,到处的灰蒙蒙,到处的猩红色……数万铁骑踏出震聋发聩的声响,穿过大地,穿透城墙直逼那脆弱的耳膜。
忽而,闻得马蹄声近了!
令妧只觉心头淌过一抹极寒味道,她慌忙回眸望去,两列铁骑穿过城门逆风而来,不似往日的轻松,威严铠甲上尽是斑驳血渍。这一道门,原本是偶尔用来增进与夜琅的边境贸易的,那知如今却成了征战的通道!令妧的眸光一闪,已瞧见邱将军回来,原本悬起的心越发纠结,她不知道邱将军突然回来意味着什么。
救到胤王了吗?
她凝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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