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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是活不成了-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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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方说; 早就过了在泥塘里打滚嬉闹的年纪; 堂堂方三公子身上为何仍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土腥气?比方说,那只自始至终藏在袖子里,不肯露出来的左手上有什么玄机?再比方说; 听到自己状似无意复仇的话语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诧异与鄙弃; 好像在看一个懦弱无能之辈……徐泗当时心想; 要么他方飞叶本就是一介身负重重见不得光的秘密还很有个性之人,要么就是……此方飞叶非彼方飞叶。
“方家主,此人不是胞弟。”凌九微出言提醒; “司茕不知学会了何等秘技,夺活人生舍轻而易举。”
方飞絮一派矜贵高冷的面上出现一丝裂缝; 放大了的瞳孔一瞬不瞬地攫住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 喃喃自语:“我竟未曾看出来。”
众人都已经进入一级警戒状态,剑拔弩张的气氛形成了颇有压力的精神实质; 威压在所有人的头顶,大家心里都再清楚明白不过,这是鱼死网破的存亡关头。堂内活像一只挤满了易爆物品的炸药桶; 一丝半点的火星都能瞬间引爆全场。
“哼哼哼~~”门口那人剑尖指地画着圈,发出及其愉悦的的轻哼,纤细的嗓音吐出的话令人不寒而栗; 他说:“一个一个慢慢来。”
一串随性慵懒的口哨音响起,众人还在茫然之际,四周传来接二连三的闷哼声,压抑着痛苦溢出口腔,惊讶地望过去,满堂平日里衣冠楚楚冠冕堂皇的家主们此刻全成了缩头乌龟。徐泗抓住一个离他最近抱头打滚的修士,触摸到其头顶被头发覆盖处,颅上三处大穴赫然皆有硬物,徐泗心头一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这个位置……
少年的衣袂在黑气中上下翻滚,遮挡住面貌的黑雾散开,露出一双微带笑意的月牙眼,“你们不是一直好奇,是谁杀了你们那些门中前辈吗?”
“我可没亲自动手……”他拈起两侧垂下的鬓发,卷了卷。
抱头呻吟的人几乎同时停止了动作,似乎暂时忘了疼,眼眶里惊遽的黑色瞳仁在剧烈颤动。
“什……什么意思!”一位看上去不过刚及弱冠的年轻人出离愤怒,咆哮而起,挥舞着手中的大刀胆大包天地逼近司茕,边走边摇晃,“说!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这位是……”司茕眯起眼睛打量一番,恍然,“哦~原来是砚池林氏家的公子。”
他一抿唇,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银针射向这位举步维艰的年轻人,“如何?亲手送自己老父亲上西天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快?”
年轻人忽然瞪大了眼睛,支撑不住,双膝卸了力,扑通一声跪倒,“你你你……卑鄙无耻,一派胡言!我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
“当心!”徐泗瞥到司茕上唇微微翘起一个弧度,随即出言提醒。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声急促的哨音,年轻人出手及其快准狠地抬起手中的刀……
抹了自己的脖子。
血溅当场。
由于用力过猛,导致整个颈部被划断了一半,只剩一半还粘连在脊柱上,向后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有胆小的女修已经开始惊恐地尖叫哭泣起来,这种时候,不知道对方在自己身体里下了什么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失控失去理智,完全是一边倒的态势。
绝望在弥散。
有淡薄一切上了年纪的老者,已经开始准备自己先自刎了事,好留得一丝体面在,不至于死得太难看,晚节不保。
凌九微松开竹隐紧紧攥着他的手,上前一步,却被璇玑子抢了先。
“牧典,听为师一句劝,收手吧。”老头子形容憔悴,似是无法接受昔日自己引以为豪的得意弟子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狂魔,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来回踱步,“能杀的人你不都杀光了吗?还在执着于什么?”
司茕并不理会他,时不时一声口哨,就有人应声倒下,他玩的不亦乐乎,像是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小孩,眼底跳动着疯狂的兴奋。
“师叔,多说无益,师兄他已经迷失了心智。”强敌在前,凌九微一言不合就开启了小千世界。
徐泗一口气还没提上来,就进了满口沙子。
无数凝着真元的风旋卷着金沙冲向司茕,司茕打开一个又一个结界,结界继而被一个接一个撞裂,周而复始。
骨山脚下,各家家主连同徐泗被掩藏在凌九微精心设置的屏障内。
“各位家主,我有一个法子,或可破解诸位身上的‘蛊’。”徐泗站出来,恭敬一揖。
“你与那司茕同出一脉,让我如何信你?”封御第一个站出来,满脸敌意,“各位道友认清楚,此人就是外面那魔头的亲弟弟司篁啊!”
底下人反应不一,有早就认出来的默默不语,刚刚才知晓的则倒吸一口凉气,“方才看他一直守在凌家主身边,听闻凌家主收司氏余孽做了徒弟,看来此言非虚。”
“哼,拜了名师又如何?司茕拜璇玑道长为师,最终还不是扒开了外面的金缕衣里面是黑焦炭?”封御冷哼一声。
“司篁侄儿,司篁侄儿,你有何法子尽管试,我……我全听你的。”反倒是安无恙,倒是一本正经哀求徐泗。
起码还有一个人信他,徐泗不知是该哭还是笑。
“咦?你不是司茕最忠心的鹰犬吗?如何也被下了钉子?”徐泗觑着他,故作疑惑。
安无恙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红是被臊的,白是被吓的。原本以为背靠大树好乘凉,当初不惜为了投靠司茕杀了自己亲爹,忙不迭把昔日安家对无助孤儿所做的一切跟自己撇清干系,没想到到头来,对方毫不领情,依旧想赶尽杀绝,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了这般阴狠的夺命符。
“司篁侄儿就莫要取笑表兄了,死马当作活马医,我愿做你手下第一个试验之人。”安无恙到底还是有点胆色,豁出去就是一条命,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司篁倒真像是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正道中人。
徐泗,“如此,表兄不想追杀我了?”
“不杀不杀,”安无恙连忙摇头,随即正色,“侄儿何出此言,表兄何时想过要害你?”
徐泗一哂,转身到他身后。心想:想了,也做了,只是没做成。否则云虚凌氏就不是现在亡了,而是五年前就……
手掌拂过安无恙的头顶,感应着那三根司氏木钉。
司茕可能真的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鬼才,他居然想到把用在妖兽身上的秘术转嫁,用在了人身上,且不说会不会产生什么意外变故,这法子本就妖邪,想必是试验了无数遍才摸到一丝门路,得以成功。
一想到他抓了无数人做试验……
有点……变态……
徐泗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混战成一团的两人,屏气凝神,去除杂念,好一会儿才感受到那么一丝丝的灵力波动。
要想使被植入体内的司氏秘术失效,有两种法子,一是有由种下者亲自取出,二是由司氏血统更纯正更受认可的人以鲜血覆盖其本来咒术,这个法子同样耗损金丹。
上回给叁岐覆盖咒术,证明了司篁的血更受认可,可能因为他是家主剑拥有者的原因……徐泗看了一眼手边齐殇,一手捂上小腹金丹,那次过后,徐泗运丹自行时,就发现丹上现出一丝细微的裂缝。
放眼望去,这里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这要是一个个都治疗过来……裂缝估计得有四分之一。
想了想,徐泗一咬牙,还是割破了手掌,一边默念解咒一边将鲜血淋上安无恙颅上三处大穴。
“啊……”三根手指长的木钉粘连着污浊的血被真元隔空一点点拉出,安无恙忍无可忍地痛嚎起来。
被种下时毫无所觉,拔除时却宛如割心剜肺。
一如很多不知不觉间深植于心的似是而非的情感,徐泗一狠心,一鼓作气。
三根钉子被同时拔出,徐泗点了他头部两处穴位,令其自行运气疗伤。
“如何?你们是想继续被人操控?还是选择信我一回?”徐泗指尖轻触伤口,伤口立刻不药而愈,自行结痂。
“那便有劳竹隐小友。”开口的是方飞絮,众人皆是一惊。
方才那厮催动口哨时,中了这针的人几乎无一不抱头痛呼,方家主却是一直安坐上位,稳如泰山,原以为她逃过一劫……没成想只是特别能忍……
“方家主客气。”徐泗对方飞絮其实很欣赏,这女子除了对他师父一片痴心,哪儿哪儿都是女中豪杰,生的还漂亮,凌九微要真是个异性恋,徐泗觉得,也就方飞絮能与其相配了。
方家主都开了口,其余人也不肯再摆谱,万一人家一不高兴就不给你治了呢?于是都连忙讨好着给徐泗打下手,可是实在也没什么下手好帮的,他们就开始互相帮衬着取出钉子后的后续疗伤。
这边徐泗开始了他的白衣天使计划,那厢凌九微渐渐占得上风。
司茕节节败退,心念一动,忽而莞尔一笑,“师弟,你那宝贝徒弟在不知死活地以身涉险,你也不去加以阻挠?”
凌九微身形一顿,攻势加猛,“他能保护好自己。”
‘’啧啧啧,那可不一定。”司茕歪头笑得不怀好意,“实不相瞒,我司氏操控妖兽的秘技要是转用到人的身上,所需的真元与鲜血多一倍,同时,对金丹的伤害也多一倍。你徒儿要是再继续这么强行解咒下去,不消几个时辰,就将爆丹而亡。”
凌九微轻轻勾起唇角,“司茕,若是此秘术如此损敌一千自伤八百,为何先爆丹的不是你?”
“你如何知晓我不曾爆丹?”司茕哈哈笑了起来,凌九微眉目间闪过一丝阴霾,心突然被人扯了一道。
“你难道不知金丹转换之术吗?我可爱的师弟?”司茕缓缓蓄力。
凌九微动作微滞,当即撤身,飞扑向徐泗所在。
还没等他靠近屏障,身后门户大开,一道凌厉的黑气裹挟着真元拍上他的背脊,他毫不避让地挨了个十成十,当即一口鲜血喷出来。
小千世界随之抖了三抖。
第87章 抓到一个修仙的23
脚下的沙地突然陷进去一块; 骨山微微震动; 不少惨白的骷髅头骨碌碌地滚落到脚边; 徐泗心头猛跳,愕然抬头; 刚巧看到凌九微被重击的一幕; 喷溅的血色刹那间刺痛了他的眼。
他一扬手,原本缓慢且小心翼翼的取针进程被粗暴地加快,三根木钉刷地被抽取出来; 掌下那人还没反应过来; 眼睛一翻浑身一抽; 就厥了过去。
“帮他疗伤。”徐泗朝方飞絮点点头,丢下四个字,拎起齐殇就冲出了屏障。
“师父!”徐泗一抬手; 用齐殇挡下司茕的一记真元暴击,张开一臂护在凌九微面前。
“回去。”凌九微擦了擦唇角的血迹; 想扒开他的手。
没扒动。
“你……受伤了。”徐泗心疼地瞅他一眼; 梗着脖子,立得纹丝不动。
方才那一击徐泗看得真真切切; 威力有多大从凌九微踉跄的身形,额头爆出的青筋,和下颌骨鼓出的两团咬肌可见一斑。
伤势只会比他想象中的更严重。
“停下你方才所做之事。”凌九微争不过他; 剧烈地咳嗽一声,“护住你的金丹要紧。”
“可是师父……那些人中了司氏……”
“那又如何?那些人于你我有何干系?”凌九微桃花眼轻斜,蔓延上无边的冷意; “都是些道貌岸然贪生怕死之徒,死不足惜。”
徐泗怔楞,同样的话他之前好像听过。
放走红白双煞时,他也说。
“整个修仙界与我何干?”
没错,凌九微向来是个冷漠寡情之人,他淡然出尘不是因为他心性高洁心无旁骛,而是因为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关心他人的好坏死活,自然能做到“花自飘零水自流”的优雅从容。
但是再深入挖掘一些,徐泗摇摇头,其实凌九微也有他自己的温情。司芝兰临终托孤他能欣然答应,徐泗装可怜他能勉为其难给他搓背,凌氏被灭他表面逞强却暗自心伤,包括当年暗中飞石替方飞絮解围……细细数来,太多太多,他本该是个极度温暖之人,到底遭遇了什么让他强行穿上了一层冷硬的外壳?
“齐殇啊……”司茕一双眼死死盯着徐泗手中的家主剑,放射出热烈而贪婪的目光,他啧啧两声,讥讽道,“三弟,你觉得自己配得上这把司氏剑吗?你可是连它一半的威力都没能发挥出来……一把上好的兵器给了个无牙小儿,屈才,屈才……”
徐泗咧开嘴,手执剑掂了掂,“怎么,你想要?”
“我要,你就给大哥吗?”司茕眼珠一转,伸出手。
“那就要看你本事了!”徐泗眉目一凛,长剑刺出。
司茕掌心幻化出一把泛着红光的细长双刃剑,随手起招格挡。
显然刚开始他只把司篁当个毛还没长齐全的小屁孩,抱着玩一玩的心态应付着过招,打算玩够了就一掌送他去见他苦命的二哥。
然而越发走招,他越发觉得困惑。
“咦?”手上细剑被挑飞,司茕顺势后滑一步,堪堪避过那刁钻古怪的剑势。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出,他这三弟舞得一套剑法,招招克他,时时牵制他,简直像是提前算计好的,全程压着他打。
徐泗也觉得哪里不对,太顺了!他只是遵循凌九微曾教导他的,随心所动,不去过多计较剑招剑式,全凭身体本能挥剑而已,这么都能胜出,这司茕未免也太菜了吧!
但凝神仔细一想,方才他下意识舞出来的剑招,好像是璇玑老头子之前教他的那套古里古怪的剑法。
对了!璇玑子!他不是司茕的师父吗?眼下人呢?
徐泗神经质地四周一望,完全不见他老人家的身影,现在他有必要怀疑老头儿当初教自己这套剑法的初衷到底是什么!他是不是早就有预感自己徒弟黑化了?!
司茕自然也想到了,普天之下能对自己了如指掌之人除了他师父还能有谁?
“呵呵呵,看来我那不正经的师父教会了你不少东西。”他索性不用剑,一把撕开左手的衣袖,泛着根根黑色经脉的胳膊高举指天,看上去像是什么诡异的拜月仪式。
徐泗下意识带领凌九微后退一步。
天突然黑了。
伸手不见五指。
人在危险的环境中突然失去视觉会引发强烈的不安,徐泗跟凌九微互相紧紧贴着背,注意着黑暗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师父……外人可以影响你的小千世界吗?”徐泗觉得匪夷所思。
“对方也开启了小千世界。”凌九微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而且对方此刻的精神力比我强大,所以完全覆盖了我的小千世界。”
徐泗呼吸一滞,凌九微的伤这么重吗?
暗黑的空间里,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徐泗耳边只能听到凌九微的呼吸,透过脊背感觉到他胸腔带动的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徐泗觉得自己其他感官都快麻木的时候,眼前飘起了绿幽幽的焰火,这里一簇那里一点,围着二人慢慢旋转。
“是阴眼烛!”凌九微反身就把徐泗拢在怀里,只手捂上他的眼睛,在他耳边低声警告,“别睁眼,别看。”
掌下轻轻颤动的睫毛刷着手心,带来酥酥痒痒的触感,凌九微指尖微微蜷起。
因为凌九微及时的动作,徐泗只瞄到绿焰的边角。
但是凌九微不可避免地看到了。
那一簇簇烛火般大小的绿焰里,都有一只半睁半闭的鬼眼,一旦与人对上,就倏地睁大,来个亲切地三目相对。
被盯着的凌九微起了一身白毛汗,攥紧的那只手被汗濡湿。
据传言,见阴眼见心魔,心魔强悍,泥足深陷,迷失心智。
阴眼烛居然寄生在司茕的小千世界内……说明其已被心魔所控,心智全无。
忽地想起什么,凌九微立刻拂袖掩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怀里的竹隐不见踪影,远方背对他的男人缓缓转过身……凌天轩。凌九微眯起眼睛,他此刻很清醒,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自己多年的心魔。
“多年不见,你可好?”这个曾是他师父的伪君子笑起来满面仁义道德,绝世罕见的伪君子。
凌九微缄默不语,他只关心竹隐在何处。
“那可是你的心爱之人?”凌天轩丝毫不计较徒弟那张万年如一日的冰霜脸,关切询问。
凌九微蹙眉,心爱之人吗?
约莫是的。
“为师倒是不曾想过,会是个男子。不过倒也生的俊俏,与你相配。”凌天轩苦笑出声,“不过此事还是莫让你娘亲知晓得好,她啊,脾气不甚好,怕是会潮气鸡毛掸子抽你。”
一句话吊起凌九微心中燃烧了十年的业火,他咬牙切齿,“你不配提起她。”
凌天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气摇头,转身走远。
凌九微起伏着胸膛,双目通红,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假的,都是假的,凌天轩早已被他挑破心脏惨死在他手下,不要再为其大动肝火,不值当!
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心头火平息了不少。
此时,眼前画面陡然一转,四周一片茂密竹林,正值盛夏,阳光热烈,竹叶蔫头耷脑地贴在竹竿上,显出疲累的倦态。
竹林内,一名男子正手把手地纠正小徒弟错误的剑招,汗水浸透了七岁小孩单薄的衣衫,同样也浸湿了中年男子的白色长袍。
凌九微蓦然睁大眼睛,那名幼童是他。
那名男子……是当年才二十七八的凌天轩。
凌九微冷眼旁观,觉得这师慈徒孝的场面分外扎眼。
再一眨眼,又是八岁的凌九微染了风寒,凌天轩守在他床前彻夜不眠,替他诊脉,渡送真元,送汤喂药。
凌九微攥紧了拳头,他开始不解,凌天轩根本无须对一个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的孩童如此百般讨好,有何意义呢?
这样的场景太多,多到目不暇接,多到漫天遍野。
最后,画面定格在凌天轩临死之前,满面痛苦说的那句,“我虽然年轻时犯过错,但对你,我问心无愧,这么多年了,我竟抵不过一个你面都未见过的生身父亲!”
其实他完全可以躲开的。
那一击剜心之痛。
他也以为他会躲开的。
但是他没有……
他是自己迎上去的。
凌九微垂下头颅,眼帘翕动,滚落一颗烫到人心的泪珠。
这么多年,他试图用仇恨给自己洗脑,他杀得没错,那人该死,然而每到午夜梦回,他又会忆起师父带他如亲儿子的好。
当时的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欺骗,都是凌天轩亲手编织的弥天大谎,可是随着年岁渐长,他开始明白,有些关心是伪装不来的,有些眼神是作假不得的。
当后悔的火苗隐隐蹿起时,他又会再强行说服自己一遍,一次次强调对方是死有余辜,所以自己的小千世界里会重复播放那残忍的一幕。
他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有些事做了,一辈子不能回头不能反悔。
否则只会更加痛苦。
但是今天,一切都昭然若揭,行之于光天化日,让他再想藏也藏不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其实非常怀念自己的师父,那个曾经在他心目中与父亲相比肩的人。
第88章 抓到一个修仙的24
世上很多事都如筑堤防洪; 拦得了白浪怒涛一阵子; 拦不了一辈子; 再加上有外力破坏那层日渐腐蚀摇摇欲坠的堤坝,溃不成军就来的轻而易举; 随意一个翻手; 汹涌洪水就冲跨了城墙,泛滥成灾。
凌九微的太阳穴阵阵发紧,像是有人用无形的铁丝圈箍住了他的头; 不断收拢拉紧。
我没有错!他是我的杀父仇人; 为父报仇我有何错?他一遍遍念着这句话; 铁丝圈就越箍越紧,箍得他头痛欲裂。
相反,只要他产生一丝半点的悔意和动摇; 大脑就会骤然放松。
这是在逼他承认,承认自己其实一直都在追悔不已。
阴眼烛像是找到了目标; 绿光大胜; 疯狂加速,贴着凌九微周身转动起来。
徐泗被捂着眼睛; 只觉得贴着自己的那副胸膛震颤不已,阖在自己眼帘上的掌心也渗出了绵密的湿意。
这时,耳边的空气传来波动;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长空,带着哨音急速刺来,徐泗下意识抬起齐殇格挡。
“铛——”东西被挡落。
徐泗扒开凌九微的手; 低头一看,那是一缕头发,一缕会动的头发。用剑将头发挑开,头发末端蠕动着一只被齐殇震晕的腹大如鼓的白虫,随着它的动作,腹部传出一声声轻微的哨音。
徐泗头皮发麻,一个激灵没控制住,一剑捅破了那条白虫,随着虫子一声急促的哀鸣,身体化成一股黑烟。
“噬魂虫。”凌九微一手搭在徐泗肩上,使劲儿甩了甩头。
徐泗回头,对上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倒吸一口凉气。
“师……师父。”他语透焦急,换来凌九微的垂眸询问。
“怎么?”
什么怎么?你的眼睛里黑乎乎一片啊师父父!看不见眼白啊师父父!你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但是话到了嘴边,自然而然变成,“没什么,你看上去有些疲倦,感觉如何?”
“还好。”凌九微听上去不能更正常,方才还黑洞洞的眼瞬间恢复清明,“司茕已经成了魔修,灭之不可心软。”
“嗯……没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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