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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限将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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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院子女眷里,只有小戚氏没有哭,因为哭也没有用。
这位小戚氏,从她的姓里就能看出来,她确实和首辅家是有些关系的。她是戚一斐的族姐,很小的时候便来投奔,戚老爷子已经没什么直系亲属了,一直待小戚氏犹如自己的亲孙女。
但就在两年前,小戚氏因不满戚老爷子给她安排的婚事,自作主张委身给了大皇子当……妾。可以说是丢尽了戚老爷子的脸,当朝首辅的族人,连侧妃都不是,着急忙慌的去给大皇子没名没分的做小。
小戚氏自此彻底与戚家决裂,但她觉得值了,至少她到了囚牛宫后的日子过的很舒坦。大皇子风流俊美,圣恩正隆,又格外的会疼人,除了年岁大些,再无缺点。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皇子逼宫失败,政治生涯连着性命一起玩完。
但大概是小戚氏命不该绝,政斗的最后赢家,竟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七皇子。在听到闻罪的名字时,小戚氏的眼睛里就闪过了控制不住的狂热。因为她绝地反击的机会来了!她不知道七皇子是否还记得十年前,哪怕他贵人多忘事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她会让他想起来的!
结果,就是如今了,摄政王亲自到了囚牛宫。
能为谁?只能是她啊!
闻罪如今正坐在一把紫檀木的五屏宝椅之上,那椅子制材厚重、庄严肃穆,浮雕龙纹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与踏脚上的皇天后土相得益彰。
闻罪没有与人废话的习惯,一上来便让人把小戚氏叫到了前排。
小戚氏激动的都要抖起来了,她真的赌对了,她总能不顾一切的抓着机会往上爬,她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毕竟,她可是“救”过摄政王的命呢。
准确的说,不是她救的,但摄政王可不知道这里面的官司。
当年老皇帝不喜第七子,特别爱迁怒,早就巴不得七皇子死了。但偏偏七皇子被救了。戚家为了压下这件事,可是废了不少功夫,最后连贵妃都惊动了。不要说是时过境迁的今天,哪怕是在当时,被差点烧傻了的闻罪,也不可能查到到底是谁救了他!
“十年前的上元节,你在哪儿?”闻罪问。
小戚氏压下了满眼的算计,“照实”回答:“罪奴与族弟族妹在宫中赏灯。”
戚家与戚贵妃沾亲带故有点关系,戚贵妃真正的亲人早已亡故,所以,宫中但凡有个什么团圆佳节,她就特别喜欢招戚家的孩子入宫陪伴。
“族弟顽劣,罪奴不慎与其走散,苦寻无果,误入一处偏殿……”小戚氏说的模模糊糊,却已极尽暗示之能,“当时此事,还在宫里引起了好大的阵仗,罪奴做了些不得贵妃娘娘喜欢的事,便再没进过宫了。”
这故事本身是真的,只是到底是不是故意走散,小戚氏又到底误入了哪里,做了什么让贵妃震怒的事情,就没人知道了。
但不管闻罪怎么去查,对于当年的事,也只可能查到这里。
正好可以被小戚氏用来嫁接。
“你当时着什么衣,佩什么香?”闻罪面无表情的再问,他的手还抚在龙头扶手上,却已经握的死紧。
“着月白,佩兰芷。”小戚氏越说越笃定,仿佛她当年真就是这般。
“可有信物?”闻罪却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小戚氏一愣,眼睛不自觉的朝右下看了看,好不容易才从记忆里,又重新揪出来了一件往事。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那信物,但她只能再赌一把:“有!”
她掏出了一串在荷包里贴身藏了两年的十八子,递给了丁公公。
闻罪看上去还是那么从容,眼睛却一刻也没有从十八子上离开。直至他从托盘里拿到了那串整体晶莹剔透的白玉翡翠手串,经典的十八子念珠,以金色丝绦为系,坠以福禄寿喜宝珠。宝珠中空,似锁如佩,一看就价值连城。
与闻罪珍藏多年、珠子都已被磨的不成样子、如今正拿出来比对的那一串……
……完全一样。
‘成了!’小戚氏的心头跟着一跳,若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要笑出声了。她鬼迷心窍从戚一斐那里偷来的东西,竟真成了她如今的救命稻草!
然后,就见闻罪从手串上拽下宝珠,当场摔在了地上。
全场静寂。
刚刚还以为小戚氏怕不是要走运的大皇子内眷们,一边五体投地的跪着请摄政王息怒,一边心里不禁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谁也别想脱离苦海!
那宝珠是由翡翠所制,很是脆弱,一摔即碎。
摄政王在宝珠被摔碎之后,又亲自下座,把碎成两半的宝珠俯身捡了起来,一点也不嫌脏的给它拍了拍尘,又摸了摸,这才安下了心,视若珍宝的重新捧了起来。
这疯子一样的行径,不仅没让人奇怪,反倒是让听过摄政王都市传说的人,都觉得再正常不过,是那个阴晴不定的摄政王没错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闻罪就满意的捧着十八子,准备起驾回宫了。
差点被这一系列操作闪到的小戚氏,怔愣在了原地,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落差,再难思考后果,冲着闻罪的背影,大喊了一声:“闻罪,这就是你报答救命恩人的方式吗?!”
闻罪已经快要走过影壁了,因这样一句而不得不驻足,转身回望,面无表情的看着小戚氏:“这自然不是我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但你不是啊。”
第32章 放弃努力的三十二天:
“这、这不可能!”小戚氏被打击的不轻, 已经快要变成和隔壁一样的疯子了。她挥舞着手臂站了起来,但没来及冲上去质问闻罪,就被银甲侍卫给控制住了,但她嘴里还在高喊着, “我若不是, 谁又能是呢?不,你在骗人!”
闻罪嗤笑, 没再关注小戚氏,只偏头对身边的丁公公问:“欺君之罪,何如?”
“按律, 当斩!”丁公公很明白闻罪想听到什么话,总能说的让闻罪特别开心,引起极大的舒适。
闻罪满意的点点头,他虽因幼年阴影不喜欢太监这个群体, 但他也必须得承认, 有些太监用起来确实很省心。他又道:“但毕竟是戚家人, 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然别人又要以为孤和二郎闹矛盾了。”
谁, 也不能, 误会他和戚一斐的关系!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丁公公不愧是一个合格的狗腿, 很能揣度摄政王真正的心思。有些时候, 直接让对方死了, 反而是一种仁慈。摄政王对小戚氏, 可没有这种仁慈。
“嗯,就交给你去办吧。”闻罪点头吩咐了下去。
闻罪现在的心情,好的就要爆炸了,实在是没那么多小阴暗、小暴戾,去想着该怎么样,才能让小戚氏活的坎坷一点。
丁公公给了闻罪一个心领神会的明白眼神,保证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心里则在想着,他在宫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小戚氏更作死的,不仅冒充摄政王的救命恩人,妄图糊弄蒙骗,还直呼了摄政王那个禁忌到谁也不敢提的名字……丁公公都不知道,该不该敬这位小戚氏是条汉子了。还是该赞一句,真不愧是郡王爷的亲戚?
戚家人的特色之一,就是胆子大。
“那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谁吗?”小戚氏是个斗士,永不服输的那种,哪怕如今被大起大落刺激的有点不正常,也能在疯癫中找到漏洞挽救自己。
扣押住小戚氏的银甲侍卫,都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虽然这些侍卫还是恪尽职守,架住了小戚氏,怕她突然暴起伤人,却也难免手轻了些,生怕坏了摄政王的大事。
“哦?”闻罪挑眉,他本来都打算走了,但既然小戚氏这么不依不饶,他也不介意再陪她玩个一两句。闻罪的声音压的很低,带出了羽毛划过绸缎的奢华,他就像是修道之人最大的心魔,带着致命诱人的恶,“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十年前,小戚氏已经十岁了,早熟又攻于算计,“只有我,才能告诉他是谁!只有我!我知道你想的……”
“我不想。”摄政王和戚一斐学来了同款的皮。
简单干脆的三个字,成功堵住了小戚氏接下来所有的洋洋得意。让她的心情犹如爬山,在好不容易攀升到最高点后,又毫无预兆的从悬崖边狠狠摔了下去。
说完这话,闻罪就真的走了,再不回头。
广袖宽袍的鹤氅,拐过影壁上张牙舞爪的九龙浮雕,彻底消失在了滚滚的斜阳之中。
与此同时,傅里傅大人,早已经等在了囚牛宫外,正倚在朱红色的墙根下,和墙里面的二皇子唠闲嗑。
二皇子疯了之后,反而比过去要可爱。好比,他每日除了疯喊以外,还会固定一个点,在他的宫里唱大戏,今日是“我临去秋波那一转,铁石人,情意牵”;明天叹“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今天大概是二殿下最正常的一天,他,终于记起来,他是个男人了!
“小哥,外面的世界是不是很精彩啊?”二皇子唱完戏,试探的问。
“是呀,是呀,你要出来看看吗?”傅里怂恿道。他过去是三皇子的伴读,但神奇的和大皇子、二皇子以及三皇子,这三个互相敌视的夺嫡大热门,都有些旧仇。所以,在师兄有琴师找到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七皇子。
“不行。”二皇子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我走了,谁来孵蛋?!”
傅里嗤笑,给了一个大胆的提议:“二皇子妃?”
“呵。”墙的那面,也回了一句嗤笑。
然后,二皇子就拒绝再和傅里这个傻逼说话了。任凭傅里怎么撩拨,怎么问,厚墙的那头,都再没人吭气,让傅里一度以为二殿下已经换去别处抱窝了。
直至好一会儿后,二皇子妃代为请罪的声音,才幽幽随着落叶传来:“我家殿下的病,又加重了,还望傅大人能高抬贵手,不要再与他玩笑。”
比起随大皇子去了的大皇子妃,二皇子妃明显要更加倒霉,也更加坚强。
“你滚开,我娘说了,不让我和傻子玩!”二皇子的声音再起,高亢又激烈,但很快又再次没了声音。
傅里估摸着,二殿下这应该是被人直接堵着嘴,给抬了下去,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了。
有人说,二皇子这是装疯,为了躲过摄政王的清算。傅里也担心过,所以时不时的就会来试探。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过去那个再骄矜不过的二皇子,若真能为了活下去,就装成这幅样子,骗过了所有人,那他也是服气的。
闻罪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他的肱股之臣,像没骨头一样的倚在墙下。
琉璃的瓦片,如玉的公子,嘴里却叼着一根不知道哪里来的狗尾巴草,流氓一样的摇头晃脑。这要是让他当了一辈子正经人的爹看到,非要气吐血不可。
直至闻罪“咳”了一声之后,傅大人这才大变活人般,挺直了腰杆,端起了君子之风,变脸比川剧都快,让人甚至会误以为刚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而傅里已经上前,毕恭毕敬的给摄政王请了安,继续当起了合格的小弟。
“您心愿已成?”傅里是知道闻罪在找个什么恩人的,只是他也不知道那恩人究竟是谁。
“嗯。”闻罪点了点头,手再一次攥紧了已经碎成两半的宝珠,哪怕被棱角剐蹭出了痕迹,闻罪也依旧坚持摸着……
因为那里面刻着字。
宝珠里有字,这大概是连宝珠的主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闻罪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此毫不知情。直至后来因缘际会,被大皇子当着他的面,砸了他的宝贝珠子,他才发现了这个秘密。并得到了一个毕生难忘的字——戚。
如今,闻罪终于得到了另外一个关键字。
刚刚小戚氏问的时候,闻罪不是不想知道救命恩人,而是不需要了,他已经知道了,这回的珠子里,刻的是“斐”。
戚一斐的戚,戚一斐的斐。
再不知道这神秘的恩人是谁,那摄政王大概就要换个脑子了。
天和帝曾下令,戚一斐姐弟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是特制的,哪怕是寻常物件,也会带有他们鲜明的烙印。这十八子,自然也不例外。
闻罪第一次觉得,他爹下过的旨意里,也不是全都是傻逼的。
只知道一个“戚”的时候,闻罪还不敢胡思乱想,毕竟,哪有那么巧的事呢,戚一斐救了他一回又一回?还总是做好事不留名?
但偏偏就是有这么巧的事。
“所以,到底是谁?”傅里斗胆又问了一句。
闻罪挑眉:“傅狸奴,你今天胆子很大,话挺多啊。”
傅里的心跟着跳了一下,连摄政王称呼了他的小名,都没引起他太大的注意。因为他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拖住摄政王,给去看天和帝的戚一斐争取时间,生怕被摄政王发现反常的端倪。
幸好,闻罪现在心情好,没怎么太关心傅里,在打趣了一句后,就又叭叭嘚瑟了起来:“孤当然知道了,是二郎啊。”
“!!!”傅里内心的惊涛骇浪,都快要能够引起潮汐了。
还是那句话,戚一斐真的很胆大啊,在天和帝时期,也特么敢做这种事?不要命了吗?!之前掉洞里那次不算,那可以说是意外,但这种主观上的救,就很牛逼了,简直是公然和天和帝对着干了。
随之,另外一个担心,也浮上了傅里的心头,他怕摄政王觉得,戚一斐救他,却不告诉他,是因为惧怕天和帝。
虽然这个理由在傅里看来无可厚非,但从痛恨天和帝的摄政王的角度看去,就很容易把好事变成坏事了。
结果,不等傅里替好友想好解释,闻罪的恋爱脑已经先一步想好了,比傅里的滤镜还厚。
“二郎从小就是这样,为人善良,爱做好事,却不喜欢邀功。”闻罪故作“烦恼”道,“他这样老实,可不行啊,很容易被坏人欺负利用的。离了我,他可怎么办?”
醒醒!戚一斐不欺负别人就已经不错了,还被人欺负?
丁公公立刻插话,专业捧哏:“所以,是离不开的呀。”
闻罪这回再也克制不住,笑出了声。
傅里额头上的汗却更多了,没误会就好,但为什么他总感觉摄政王的这个思考走向,更要命了呢?!
最要命的还在后面,闻罪突发奇想:“让我们去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吧。”
“!!!”你能不能不要总想到你爹!傅里在心里抱头,最怕什么,什么偏偏就来了。为了戚一斐,他只能豁出去了,“不、不好吧。”
“怎么?”闻罪也是真的心情好,要不然就要和傅里掰扯掰扯,他这一次两次的冒犯质疑,是不是不想好好干了。
“今天正值佳节,是个该开心的日子。”傅里只能尬解,一通胡说八道。
“孤很开心啊。”就是因为太开心了,才会想去和天和帝分享——你的吉星救了我,只这一句,说不定就能加把劲把天和帝给气死了。
丁公公也跟着帮腔:“陛下大概还没醒,去了没什么用呀。”
闻罪这个人吧,是真的很叛逆,一个傅里劝他还好说,加入了丁公公,他今天就非要去看看不可了,因为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
这里面,那当然有事啊。
傅里已经在心里默默和他爹告别了,死就死吧,天要亡他,没的办法。
一路疾驰,一行人就去了无为殿……
结果,无为殿里,除了不知道怎么就醒过来的天和帝,便再没有其他人了。
傅里和丁公公同时松了好大的一口气。
然后,两人就默默看向了彼此,确认过眼神,是一起知道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他们几乎分分钟就决定了攻守同盟。傅里不知道丁公公是怎么知道,又为什么要帮忙,但这种时候,自然是战友越多越好。
摄政王表面上也没再追究,心下的疑惑却越来越多。这里面肯定不对,但到底怎么不对,他还需要再观察。
闻罪道:“你们先下去吧,孤有些话,想和父皇单独说。”
所有人就依言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假装自己是个聋子,什么也听不到。
丁公公带着傅里,火速去了一边,低声交换情报。
两人齐声道:“殿下/阿斐呢?”
“你不知道?”他们又一起问。
好吧,看来戚一斐真的是吉星,幸运到家了,赶在闻罪找过来之前,他已经见完天和帝,然后先走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丁公公一边擦着汗,一边佝偻着腰道:“傅大人,算奴婢求您了,回去之后和殿下好好说说吧,这种事可不能再胡闹了。真真是要吓死个了人呀。”
“丁公公高义,我一定把话带到,并且替他保证,这是唯一也是最后的一次。”傅里道谢。
丁公公这头,自然是张公公求来的。张公公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也不可能真就稀里糊涂的,彻底什么都不做了,他总要尽力上个保险。丁公公就是那个保险。
如果是其他事,丁公公未必会答应张公公,但涉及到戚一斐,丁公公还是很乐意卖个好的。
傅里也懂丁公公的意思,替戚一斐记下了这个人情。
“不敢不敢,只要郡王爷好,杂家就别无所求了。”在丁公公眼里,戚一斐那就是该被高高供起来的大罗金仙,求哪路神佛庇佑,那都不如求戚一斐管用。
两人都觉得,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了,这事只要烂在肚子里,也就成了。
至于戚一斐离开后,到底去了哪里……
在中秋宴开始之前,傅里才好不容易在大殿上,看到了戚一斐。他和众位还活着的藩王世子们坐在一起,他们的爵位等级都差不多,席位挨的也近。只是戚一斐更得圣心,和过去的旧时光一样,他还是那个众星拱月的戚小郡王,走到哪里,都不会寂寞。
但过去的戚一斐,并不太会和这些人交际,如今的他却怎么看,怎么有点心神不宁,只能通过不断的说话,来转移注意力。
傅里很清楚,戚一斐是心情不好了,而且是很不好,疑似被最亲近的人伤了的那种不好。
于是,本来还想着上前的傅里,当下就决定收回脚。没看戚老爷子也没过去嘛,生怕自己去了,戚一斐就要委屈的哭出来。人就是这么奇怪,不看见信任的亲友还好,看见了就会瞬间变得脆弱。
而这个时候,可不是惹戚一斐哭的好时候。
说起藩王世子,这些人的存在,算是大启最奇葩的规定之一了——各地藩王,都要把世子送到京城,与皇子同吃同住,形同兄弟的长大。不送来的,没有资格成为藩王世子。
不仅如此,从开国以来,一直就有一条潜规则,若诸皇子不够格继承皇位,则藩王世子自动就拥有了继承权。
这样养蛊一样的培养继承人的方式,在大启已经延续了两百来年,还没乱套,真是个奇迹。
忙于修道成仙的天和帝,真正的子嗣并不多,一共就十个孩子,七子三女,若他们都失去了继承皇位的能力,那么藩王世子就要翻身了。而有琴师怀疑的,有关于到底是谁利用了二公主的方向之一,就是这些藩王世子。
“欸,你们知道嘛,”世子中,有个玩心重、爱八卦的起了头,“就徽王世子的事。”
“什么?”戚一斐强打起精神,收敛了心不在焉,专心直至的关注起了八卦,“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啊呀,你去年正好不在京中,你听我说……”
就在去年八月十五的这一天,徽王世子在王府的高台上赏月,忽见一仙鹤,从圆月上由远及近的飞下,仙鹤背上还驮了个仙风道骨的道士。
道士说,广寒宫年久颓敝,需要重新修葺。但万事俱备,却独独欠了一根大梁。希望徽王世子能慷慨解囊,出资修这么一根用金银堆砌的柱子。事成之后,他们会把世子的名讳,刻在广寒宫门口的“重修广寒宫捐资修葺功德碑”上。
这故事一听,就是假的。不是徽王世子为了讨好当时还掌权的迷信天和帝,就是徽王世子被人骗了。
怎么骗的不得而知,但绝无可能是真的。
“你们猜怎么着?”讲话的世子还在故作神秘,从他的眼睛里能看出来,他也有点动摇了,被这个传言,“今年真的有人来取柱子了!”
这世子是专门去徽王世子那里关注完了事情的始末,才来参加宴会的。
徽王世子并不在宫宴的邀请之列,他很不得闻罪喜欢。
“真的真的,我看的真真的,从天上飞下来,取走了金银!把徽王世子给吓的啊,毕竟你们也懂得,”八卦的世子,压低了声音,隐晦的暗示,“这玩意已经不能信啦。”
戚一斐跟着一起点头,不过他懂的是,确定了,不是徽王世子造假,而是他真的太蠢,交了一回智商税。
不等众人再说什么,吉时就到了,唱礼官来报:“殿下到——!”
所有大臣离席,按照之前就已经练习过无数次的礼仪,整齐列队,然后毫无挑剔的跪了下去,几经叩首,山呼千岁。
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有人入座了。
唱礼官便再报:
“平身——!”
戚一斐深吸一口气,这才随着人群缓缓抬起了头,看到了早已经坐在龙椅之上,正忐忑等着与他对视的闻。摄政王。罪。
闻罪穿的是冕服,再正式不过,玄表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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