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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杂货-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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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驴你打算卖多少钱?”罗用瞅那头驴实在很顺眼。
“刚才那样的垫子,你给我五对。”赵琛开价道。
“好吧,五对便五对。”罗用这回也是难得的好说话“也就是现在,我家刚好就差这么一头驴子,要不然那些垫子,我可是打算要卖一百文钱一个的。”
以现在的钱币购买力,那头驴应是卖不到一千文钱。只不过,做生意么,也不能处处都做得滴水不漏,什么便宜都可着自己占,偶尔也该叫对方高兴高兴,要不然这生意如何能够做得长久。
得了这几对垫子,赵大郎果然很高兴,有事没事就要拿出来瞧上两眼,这般鲜艳的颜色,这般好看的花样,带回去朔州那边,必定有人肯出高价购买,不过他耶娘翁婆若是喜欢的话,自家留着用也是不错。
至于毛驴,他留那么多毛驴做什么,不仅头驴要卖,其他驴子他也打算要卖掉一些。过来的时候每头驴要驼几十斤羊毛,回去的时候就只剩下几斤腐乳了,根本不用那么多毛驴驼东西。
离石县这里的毛驴价格比朔州要高出不少。这一趟过来,他原本也就打算要做两笔买卖,一笔是羊毛买卖,一笔是毛驴买卖。
·
罗三郎:真没想到,那几个垫子竟然就这么卖出去了。
随着技艺的日趋成熟,他现在看自己最早做出来的那几个垫子,那真是越看越糙啊,没想到竟然还能换得一头大毛驴,真是意外之喜。
第25章 没说
早前那批染色的羊毛这时候也快要用尽,于是罗三郎便又去了一趟薛翁那里,这一次他选了更多颜色,染了更多羊毛,还有二娘这些时日搓出来的毛线也一并拿去染了。
不过这一次他给的定金,却比上一次更少,好在薛翁倒也能信得过他。
毕竟人人都知道罗三郎有一手制腐乳的手艺,那一小罐腐乳就能卖五文钱,想来他缺钱也只是一时,给他一些时日,必定就能攒够了钱过来交钱拿货。
离石县地方太小,生意也不太好做,薛翁他家几代人都在这个县里给人染布,平日里乡邻过来染的,大多都是一些靛蓝、赭石、青绿之类的颜色,这些颜色价钱比较低,他们挣得也少。
能来他们这里染鲜艳色彩的人家并不多,但是那些染料,他们店里依旧还是要备下,如若不然,离石县那几个有钱人家,往后怕就都要到外地去染布买布了。
只是这样一来,那些价钱昂贵的染料,若是不能及时用掉的话,时间久了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好,染出来的颜色也就越来越次。
所以这些染料的流动性,对于薛翁他们来说就尤其重要,有时候就算是少挣一点,该做的生意还得做,好歹给店里的东西换换新。
那罗小郎君家资不丰,在染色一事上却颇为大方,什么贵重的颜色都舍得染。
薛翁合计着,这罗三郎若是再来他这里染两次颜色,他就得去汾阳那边,向同行老友借调一些染料过来,要知道,往年可都是他求爷爷告奶奶请对方帮他消耗,如今也算是风水轮流转了。
从薛记布坊出来,罗三郎从布坊伙计手里接过自家驴车,坐在自家这辆新打的驴车上,晃晃悠悠出了城门。
这拉车的驴子着实是一头好驴,身材高大健硕,拉着驴车走在路上,步履矫健轻盈,半点不见吃力。
自从得了这头大毛驴以后,罗用只觉得处处都好,石磨也有驴拉了,井水也有驴拉了,请人来家里帮忙打了一辆驴车以后,载货载人都不在话下,真是居家旅行必备好驴!
罗三郎很是喜爱,还给这头驴取了一个名字,就叫五对。
五对啥啥都好,就是口味稍微有点重,最喜欢吃罗用做的大酱。
头一回到罗家,它先是嚼了一肚子干豆渣,然后就闻着味儿找到酱缸的位置,杵那儿不肯走了,罗用猜到它的意思,就喂它吃了一口大酱,然后这头驴就在罗家高高兴兴地住了下来。
罗用也不太清楚驴子能不能吃酱,从前他听那些养猫养狗的人说,猫狗不太能吃咸的,那么驴呢?
于是罗用也不敢多喂,每回就给一点点。尤其是每次干完活的时候,五对找他要酱吃,罗用一般都不会拒绝,给一点点,叫它尝个滋味儿。
罗家现在就是豆渣多,牲畜也都比较爱吃,但光吃豆渣,又怕它们胀气,所以还是要搭配一些其他东西,麦皮细糠秸秆野菜之类。
等到天气再暖和一些,罗用打算向村里的小孩收些野菜,现如今村里的大人都忙得很,那些闲散劳动力,该利用的也得利用起来。只不过如此一来,他最好就要做几样小孩子喜欢的吃食放在小卖部,太贵的也不行,就是换点猪草野菜,他也不能不考虑成本,那么要做点什么才合适呢……
罗三郎这一路上晃晃悠悠地,坐在自家驴车上,感觉十分地轻松惬意,那迎面吹来的春风,好像又比前两日暖了几分。
待回到了西坡村,进了村口,从进村那条土路到自家院子,还有一道斜坡,罗用原本还想着到了这里自己肯定就要下车走几步了,没想到那毛驴脚下快走几步,车子很快便被它给拉到了坡上,转眼便进了院子。
“昂……昂……咴咴咴!”进了院子,五对停下来喘了两口气,马上就开始邀功讨食了。
“五对你回来啦!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豆渣?”五郎那小子,还没有问过阿兄,就先问自家那驴子。
“昂昂……咴咴咴!咴咴咴!”那毛驴依旧叫个不停。
“你先给它喂点清水吧。”罗用说着进了旁边自家小卖部,从酱缸里舀出半勺大酱,用粗陶碗盛了,端出去交给五郎去喂。
那小子可稀罕自家这头大毛驴了,自从有了毛驴,麦青豆粒儿就都得往后排了。
罗用自己进屋去喝了一杯温水,然后便去了后院,把那些正在培养霉菌的豆腐都看过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便将其中一批已经霉得差不多的豆腐用盐腌到陶罐里,待到腌过了几日,便可以倒酒进去了。
他这一忙,就忙到天色擦黑,中间罗二娘织完一双袜子,也去后院给他帮忙。
待到一家人坐在厅里吃晚饭的时候,天色已然黑透,厅里点着油灯,兄妹几个围坐在大炕上吃饭,桌上摆着一盘焯豆芽,一盘拌豆腐,一碗鸡蛋羹,饭是粟米饭。
罗用记得在二十一世纪,这种小米的价格还挺贵,好一点的能卖到七八块,便宜点的也能卖四块钱左右。
之所以这么贵,应该还是产量比较低,不像大米小麦似的亩产那么高。都到了二十一世纪了,亩产还那么低,一千多年以前的现在,那就更不用提了,若是风调雨顺的,好一点的田地,大约能产个二三百斤吧。
罗用空间里有玉米有土豆,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玉米土豆能饱肚子,那些杂七杂八的也能丰富他们的食物品种,奈何现在他一样都不敢拿出来。
就他最近在家里头搞的这些东西,那都是技术性的,技术性的东西,你可以说是听人讲的,也可以说是书上看来的,更可以说是自己想出来的,甚至还可以说是某天走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老神仙。
可那些玉米土豆之类的东西,他能怎么说呢?
这粟米饭营养是不错,就是不如大米软糯香甜,罗三郎吃着吃着,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
“三郎为何总是叹气,可是累着了?”罗二娘关心道。
“无事。”罗用摇头道。
“若是累了,明日你便不要下地了。”二娘还是有些担心罗用的身体,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已经比刚醒来那会儿健康不少。
“我无事,明日一起下地吧。”地里的活那么重,他怎么可能让罗二娘一个人去干,再说他这也不是累的,就是突然间有些感慨而已,要是早知道自己那一天会穿越……算了,不想也罢。
“今日阿姊过来说,明日她和姊夫要帮我们犁地,到时候做了几天工,让我们给林家还回去便是。”二娘又道。
“哦,阿姊还说什么没有?”罗用应道。
“她让我若无事,就不要去地里了。”二娘笑了笑,说道。
“那你便不要去了吧,家里也离不开人,四娘五郎还太小,那些猪也得有人喂。”罗用顺势便道。
“那你若是累了,便回来换我去。”二娘说道。
“行。”罗用口里答应着,心里却并不那么想。
大娘特意交代,让二娘这两天不要去地头上,也不是没理由的。
罗用先前就听大娘说,林家那边最近正在给林六郎相看,她也是生怕那边看上二娘,这些天都没怎么过来这边,就是为了减少自己和二娘的存在感,叫家里头那些人都别想起二娘才好。
这也不怪罗大娘瞧不上她那小叔子,只那林春秋着实是个骄娇的,那样的人,怎能知晓心疼别人,尽心疼他自己了。她可不想让二娘嫁过去,给他当老妈子。
如今罗家这边也是不同以往,二娘若要嫁人,选择的余地也是比较多的,大可以选一个人品好家境也不差的如意郎君。这也不能怪她市侩,毕竟是关系到亲妹妹终身幸福的大事,现在可不是她摆大方的时候。
她的那些个想法罗用都知道,毕竟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就算再早熟,心思又能深沉到哪里去。
林家那边的老人,想必也不会看不懂,这么一来,就怕他们会对罗大娘产生什么看法,毕竟那林春秋可是他们最最疼爱的小儿子啊。
现在又说让林五郎过来帮他犁地,虽也说了是用换工的形势,但任谁看,这事都是罗家这边占了便宜,他家这才刚买了驴子,连一把像样的犁都没有,林家那边可是牛也有工具也有人也有。
罗用有心想要劝劝罗大娘,叫她不用总操心这边的事,可那就是一个大姐病啊,你要不让她操心,她还未必高兴,弄不好还觉得伤心,认为罗用他们这是跟她见外了。
想想还是算了,爱咋咋地吧,万一将来她那边真闹出点什么事,自己这头肯定也给她兜着。
·
林家这边,老两口吃过晚饭以后,也在说这个事呢。
……
“哼,还真当自己是个宝了,还以为人人都在惦记她,也不看看她家是个什么模样,家里连个大人都没有,我们不嫌她命硬克了父母,她反倒还嫌起我们家来了……”
一想到自家宝贝小儿子竟是被人嫌弃,林家老太太便有一肚子的不平话要说,她那儿子哪儿哪儿都好,断没有配不上罗家二娘的道理。
“你莫要这般大声。”老爷子幽幽说道:“可不就是个宝,如今想求他家二娘的,可多着呢。”
“想当初大娘她耶来我们家的时候……”老太太很是不以为然,在她看来,当初他们罗家的姑娘能嫁到林家,那就是高攀,怎的现在日子刚好一点,这便开始拿乔了。
“行行行了,咱是娶的人家闺女做媳妇,又没白送他米山面山,有啥好叨叨的。”老爷子见她那嗓门越来越大,连忙出声制止。
“你还不让我说。”老太太这会儿可是装了一肚子的话:“想当初他们一家遭难的时候,那大娘成日地往娘家跑,就他家现在那五亩麦田,是不是大娘当时帮着种的?哪有当人媳妇子的成日里回娘家去干活?也就是咱家,若是换了……”
那老太太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觉得那罗家人实在不像话,白占他们家那么多便宜,如今竟跟防贼似的防着他们,他家六郎比别人家的小郎君差哪儿了?
要相貌有相貌,要家财有家财,家中还有这般多的兄弟帮衬,不管是谁家的姑娘嫁过来,那也只有享福的命。
“明日还要让五郎过去帮他们犁地,真当自己好大的脸,帮就帮了,还非得说什么换工,就她家三郎那小身板,换的什么工?”林老太太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不满来形容了,简直出离愤怒。
“……”说到这个事,林老爷子便也不吱声了,对这事他也是比较不满的,这会儿心里面已经开始盘算着,啥时候找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那两口子,一家人过日子,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至于他自己每年喊他们兄弟几个去帮闺女家耕地的事情,这会儿已经被他选择性遗忘。
·
第二日,林家人围在一起吃早饭,林老太太就给她家老头儿使了个眼色,想叫他说点什么。
林老爷子这时候也想开口说点什么,罗家那些事,他昨晚也是越想越觉得不像话。
“阿姊!姊夫!”这时候,罗四娘的声音在外头院子里响起。
今儿一大早,林五郎就起来扫地了,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院门也开了。他这其实也是因为担心爹妈会找他说点啥,所以这两天才表现得分外勤快呢。
“什么事啊?这么一大清早的。”大娘放下筷子,走到门口去问了一声。
心里却埋怨四娘这丫头大大咧咧,她这两天正看那老两口的眼色呢,结果这丫头倒好,一大清早正吃饭呢,她就跑院子里来嚎了这么一大嗓子。
她也不是不知道那两口子这些时日对自己是有些不满了,只是眼瞅着就要进入春耕,就三郎那小身板,着实叫人担心,别到时候再给累出个好歹,一个人的身体也经不住那一而再的折腾,伤着了根底,将来可就养不回来了。
看脸色便看脸色吧,好歹把春耕这阵子糊弄过去再说,等到夏收的时候,想来那时候三郎的身子骨能比现在强些。
“阿姊,今天一早家里来了好多人,说要帮咱家耕地,阿兄让我过来说一声,等那几亩地犁完了,就叫他们过来你们这边帮忙,哦,咱家那地,你跟姊夫就不用去了,有他们那些人在,尽够了。”
四娘那小嗓门挺清亮,说话也特溜,咔哒咔哒几下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什么人啊,这么早就来了?”大娘忍不住便在脸上漾出了笑意。
“就是先前跟阿兄学了盘火炕的那些人。”四娘说完了就要走:“阿姊我先不跟你说了,阿兄正在家里做好吃的呐。”
“行,那你去吧。”大娘笑眯眯挥手。
屋里。
林母默默捧起粥碗喝了一口粥。
林父:还好我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要说:
再给大家来个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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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赵琛、罗用、五对,两人一驴再相见。
赵琛一看罗用把那头倔驴使用得那般顺手,便问罗用:“咦!这是当初我换给你的那头驴?怎的如今变得这般听话?”
罗三郎:“蛤?”难道它不是一直都这么听话?
五对连忙高声说道:“主人,莫要听他胡说,我向来都是一头听话的好驴。”
第26章 广告【修】
冬去春来,待到天气稍稍暖一些,乡下里家家户户就都开始忙活农事了,为这一年的耕种做准备。
但是在离石县中,却生活着许多没有田地的人家,那里面有些是商户,有些是贱籍,还有一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既没有田地,也没有正经营生的。
在城南一条小巷里,生活着许姓一家,这户人乃是商籍,家里原本经营着牲口买卖,早些年也是个殷实人家,哪曾想一场疫病,便叫他们把家底给赔了个精光。
如今这家人既无买卖营生,也无田地可种,家里有老有小,每年还有赋税徭役,日子实在过得很不容易。
去岁入冬之后,看着家里那几个孩子一日瘦过一日,他家阿翁便道,实在是没路走了,再这么下去,家里这几个小孩怕是一个都保不住,还不如趁早将最小的那两个拉去卖了,卖到殷实厚道的人家,好歹也能寻一条出路。
那两个孩子的父母俱是沉默,叔伯兄弟亦是无人应声。只是时间又过去一二十日,他家那两个孩子依旧未卖。
若不是实在没了活路,谁人会卖儿女,在更古早的时候,那些卖掉妻女以换取食物的人,甚至还被要求在头上绑上绿色的布条,那样的人,终生都要被乡邻唾弃。
现如今,他们这里虽然没有那样的规定,但卖儿卖女这种事,却也是令人不齿,若遇到烈性一些的人家,哪怕是全家饿死,也是不肯卖掉一儿一女的。
看着许姓人家这般硬熬,平日里和他们有些往来的乡邻,也有上门劝解的,那会儿还未过年关,他们就都说,你看这天气越发冷了,你家粮食又不够家里这些小孩吃饱肚子,再这么下去,怕就真的要熬不住了。
那几日,许家宅院中常常有妇人的哭泣之声传出,左邻右舍听了,也都是心有戚戚,住在他们这一片的,家境大多都不怎么样。
也就是在年前那会儿,城里头来了个罗三郎,领着几个村人,在城里给那些家境殷实的人家盘火炕,一个火炕收二斗米,制坯用的泥土却要那些人家自备。
许家那几个兄弟,和他家几个青壮的妇人,那时候每天都要出城去挖土,担回来卖了,那一担黄泥就能换一升米。
许家青壮早出晚归,每天不挖到半夜不回来,第二天天未亮就又出去了,为了多挖土多运土,城外挖土城里卖土的活儿,便都交给妇人去做,那兄弟几个,就一担一担来回地挑。
冬日雪厚,他家没有牲口,若是用人力推车,还不如挑在肩膀上,用两条腿走得快。天气苦寒,有时候一担子土从城外挑到城内,从畚箕里倒出来的时候,已经是被冻成了一大个土疙瘩。
如此过去几日,他们又听说那罗三郎在城里教人盘炕,晚上头回到家里,一家人凑在一起商量这个事,他们既想继续挣那卖泥的钱,又想学那盘炕的手艺,于是,最后就让家里最聪明的许二郎去了罗用那边,其他人继续挖泥卖泥。
那许二郎确实也是个通透的,跟着罗用一起盘过了两三个火炕,就已经摸透了那里头的关窍。
然后他便领着自家另外两个兄弟,在他们家那一片贫民区给人盘炕,盘一个火炕只收一斗粮,遇着一些家贫的,还能少收一些,有时候甚至白给盘炕还倒贴黄泥。
等过了年关,他们又和城里一些同样学了盘炕的青壮,去了太原城,这一过去,人就没闲过,每日里都是从早到晚地忙碌,火炕盘了一个又一个,钱粮自然也没少挣。
时间到了二月初,许二郎看看时节,便跟自家那两个兄弟商量说:这钱粮横竖是挣不尽的,我们如今挣到的这些,也尽够一家老小吃上一整年的了,不如就此收手回家去吧。开春了,师父那里想必也要开始耕地了,我等为人弟子,不应只顾挣钱。
当时许多从离石县过去的青壮都住在同一家客舍,许二郎这话一出,就有不少人出声附和,说他们也有此意。于是一行人便日夜兼程回到了离石县,这些时日里挣来的粮食布匹,也都被他们换成了钱币。
说起来,早前他们这些人跟罗用学盘炕的时候,也并未称师,罗用教得随意,他们学得也急切,学完了就赶紧挣钱去了。
这回来到太原城这边,便有那八卦的,问他们当初如何跟那罗三郎学得这手艺,收了多少拜师礼,当时被问到的汉子就都傻眼了。
对方一看:瞎!你们该不会根本没行拜师礼吧?这可不合礼数啊!又说了天地君亲师一堆的话,又说那罗三郎叫你们捧上了这碗饭,便是你们这一行的祖师爷了,将来你们若将这手艺传给自家子孙,也是要叫他们在家里给祖师爷供香的。
离石县这群汉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想想也是哈,他们也见过县城中那些跟人学艺的,没吃够那十年八年的苦头,哪里就能学得了正经手艺回去。
罗三郎是个不摆架子的,教得也大方,怎的他们这些人反而还不把他当回事了呢,哦,不对,这会儿该改口喊师父了,不应再喊三郎。
待到这一行人回到家中,当着一家老小的面将近日所得尽数拿出,直把他们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小户人家,何曾见过这样多的钱。
次日凌晨,他们便在城门口集合,早早出发去往西坡村。
这次倒是都没有空手过去,羊肉猪肉饴糖糕点,准备了不少,还有自带农具去干活的。
待到了西坡村,这些人见面就要跪拜,生生把罗三郎给吓了一大跳,他可是还要长个儿的,怎么能被人这么跪拜?
其实这些糙汉哪里又懂什么师礼,一个个手脚并用往地上一趴,一趴趴了一大群,倒也有那么一两个像模像样的,罗用却无心欣赏,赶紧把人都叫起来。
什么师父不师父的暂且不提,这些人提着这么多东西上门,说是要帮自家干活,罗用自然也不能叫他们空着肚子干活。
连忙把前两日刚磨好的一批面粉拿出来和了,又叫二娘去熬粥,等饭菜上了桌,炸酱面小米粥管够,另外还有一盘凉拌冻豆腐,一盘炒鸡蛋,一盘焯豆芽,分量都是足足的。
那冻豆腐是冬日里做的,这些时日天气暖和了,就开始化冻,罗用把它们拿到大太阳底下晒干了,用大水缸储存起来,隔三差五拿一块出来泡发,凉拌煮汤都不错。
炒鸡蛋也是罗家最近刚做起来的菜式,陶锅里抹上油,再把打好的鸡蛋倒进去稍微炒一炒就行了,也不用很高的温度,也不用炒得特别熟,那里头加了嫩豆腐和葱花,吃起来又嫩又香。
“师父家中饭食着实是好吃。”吃饭的汉子们交口称赞,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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