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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之鲸-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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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你什么?”她突然起高声,怒从心起。
    “阿阮……”他的呼唤几乎带着恳求。
    阮唯嘲讽地笑,如今看庄家毅,只剩恨意,“庄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更加无耻。”
    庄家毅怅然,“你和我最后一次闹翻,也是为这件事。表情与你现在,如出一辙。有时候我真是怀疑,你失忆是想忘记过去,还是独独只想忘记我?”
    “你太看得起自己。”
    “这也许是我一路走错的原因。”他站起身,慢慢走向她。这次没有借助手杖,因此他步履蹒跚,仿佛重病之人,“你和陆慎,我和简,各有一次,两个人都出轨,互相扯平,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开始好不好?”他紧紧拥抱她,拥抱他熟悉的天真与美好,再次恳求,“阿阮,不要离开我,没有你,生活还有什么可期待?阿阮,别走……”
    他太懂得男男女女游戏,这一刻她心软,他便缠缠绵绵吻过来,微凉的唇落在她嘴角、侧脸、耳后,轻得像羽毛,柔得像春天最后一片雪。
    她几乎要被拉回十余年的热恋,最终却被脑海中涤荡的回音叫醒,她睁开眼,一把推开他。“庄先生,我和你不一样,我对过去已经没有留恋,我也没兴趣陪你玩扯平比烂重新开始那一套。”
    庄家毅退后两步扶住椅背,“果然还是不行……从前人人都说你最乖最听话,其实我知道,你骨子里叛逆,绝不肯心甘情愿低头。”
    她抬头看钟,冷冷道:“是你送我回去,还是我叫人来接?”
    “叫谁,陆慎吗?”
    “你管得太多了。”
    庄家毅站直身,静静看着她,露出颓然又无奈的笑,“你终究还是要走。”
    她说:“每个人,最终都要‘走’。”
    “不会再回头了?”
    “不再回头。”她的心,如刀割。
    “好。”他恢复平静,将赵猛叫进来,“你送阮小姐回去。”再对她说:“我就不送你了,我一个人再坐一会儿。”
    临出门,她说:“我这辈子,最恨‘听话’两个字,也许从你结婚那天起,我就已经发誓再也不要听任何人的话。”
    凉风起,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月光落进窗台,庄家毅的烟已经装满烟灰缸。
    他静静地,也不开灯,陷在黑暗当中缅怀从前。
    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阮唯坐在赵猛车上才开机,屏幕上跃出数条信息,廖佳琪约她吃饭,大嫂问候她近况,陆慎提醒她开机回拨电话。
    她却打电话给康榕,开门见山,“陆慎在哪里?”
    康榕答:“我刚送陆生回鼎泰荣丰。”
    她随即挂断电话,连门牌号都不必问,要求赵猛将车开进鼎泰荣丰。
    下车后进电梯,到二十一楼,单门独户,她敲他门。
    陆慎开门,见是她,显然一愣。
    他刚刚洗过澡,短发微湿。
    看她眼圈微红,又不知她经历过什么,下意识地皱眉,“进来再说。”
    她进来却不是等待交谈。
    她攀上他,踮脚吻住他。柔软滑腻的小舌头先他一步,向内探,勾起他今夜所有豫望。
    她想要他,急切地想要被充满被围困或者被撕裂,她渴望疼痛,渴望滚烫的禸体,渴望他所给予的一切。
    他后退,她向前。
    他转过身将她压在墙上,缠绵激切的吻也终于告一段落。
    陆慎抬手捏住她下颌,眼神中藏着一股强势的逼迫,“怎么了?”他哑着嗓子问。
    她喘息着,胸口起伏,委委屈屈的语调说:“我见到庄家毅,又和我谈过去,我多多少少……七叔,我好害怕……”
    “怕什么,嗯?”
    “我怕我站不定……”她抬头,用乞怜的目光望着他,“七叔不要我了吗?我……我想让你要我,我想让你进来……”
    来,填满她,占有她,洗涤她所有的犹豫与挣扎。
    她是多么渴望,多么激切,多么……
    陆慎勾住她的腰,向上一带,她随即盘上他的腰,他便抵在墙上开始,在她的眼泪和缠斗中于床边结束。
    一身热汗也要黏住他,阮唯问:“陆慎……你会爱我吗?”
    他转过身,回抱她,轻拍她后背,就像在哄女儿,低声说:“什么是会?我爱你是过去现在将来,永远。”
    她甜蜜的安心入睡。
    而他却在苦思,“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爱你……”
    月光温柔,冬夜寂静。
    有人欢喜,有人沉默。爱情从来不公平,也不讲道理,许多时候,你连一个可以恨的人都找不到。
    午夜,庄家毅离开别墅,他知道,这座楼他不会再来。
    清晨,她依然被噩梦惊醒,浑身发抖,哭喊不止。
    陆慎失态,匆忙从厨房赶过来看着她哭,看着她喊不要,一声声求饶,却无能为力。只能等她醒。
    “怎么了?又做噩梦?”他抬手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头发,眉目温柔。
    阮唯一句话也不肯说,只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胸前,仍在瑟瑟发抖,陆慎轻抚她后背,“无论是什么人、什么事,你都不必再害怕。”
    随即握住她攥住他衬衫的手,定定道:“一切有我。”
    等上许久,她才有稍许放松,慢慢放开陆慎,却仍然低着头不肯看人。“你去忙吧,我自己起来。”
    “我今天放大假。”
    “为什么?”
    “昨晚体力透支……无心工作。”
    她适才笑一笑,躲进被子里,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怯怯地望着他说:“七叔……我昨晚是不是很疯?”
    “嗯。”陆慎替她掖好被角,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唯恐一丝风吹跑了她,之后才拨开她乱糟糟的头发说,“疯得要做女王,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嗯……完了……”她拉高被子盖住头顶,呜呜地叫。
    陆慎隔着被子抱住她,笑着说:“疯是疯了点,不过……我很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呢?
    但凡与她有关,他势必用十二分心思看待,越是珍重越是无措。
    阮唯在床上懒了一阵,最终被厨房的香味唤醒。
    她套上陆慎的衬衫挪到餐桌边,他明明只做再简单不过的培根三明治配鲜橙汁,却因煎得卷边的培根而香透一整间屋。
    陆慎收拾好厨房,坐到桌边,做一个请的姿势。
    她在他对面落座,望着白色骨瓷碟里色香味美的三明治发笑,“七叔,以后你从长海辞职,我们去开餐厅好不好?一定是米其林超星级,顾客排队来吃,必须提前一年预约,不然根本等不到。”
    陆慎却说:“不好,我今生都只做给你吃。”
    严肃的教导主任讲起甜言蜜语,效果一翻数倍,甜得倒牙。
    她笑嘻嘻咬一口三明治,仿佛吃到童年回忆,又简单,又有诸多层次,一面叫你返璞归真,一面又用精巧技艺勾出你心中所有珍藏的有关美食的记忆。
    阳光正好,她抿一口鲜橙汁,绕到他身前,挤进他与三明治之间,分开腿跨坐在他身上,伸手勾他纽扣,拉长声音喊:“七叔,三明治太素……”
    “想干什么?”他问。
    她摇头,一点提示都不肯给。
    陆慎垂眼看她敞开的衬衣领,问:“穿了吗?”
    她抿着嘴笑,摇头。
    他叹息,无奈中有甜蜜。

  ☆、第45章 对峙

第四十四章对峙
    他一巴掌拍在她屯后,佯装警告,“刚起床又闹什么?听话,去对面老实坐好。”
    她怎么肯轻易听话?故意抵在他膝盖上,扭着腰画圈,仰起脸勾他,“早上才好呢,阳光好,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喜不喜欢,都写在脸上……”
    陆慎却只捏一捏她面颊说:“我还有公事要处理。”
    她贴上来,轻声细语在他耳边说:“我不吵你,你忙你的,我弄我的。”
    他无奈长叹,认输,“无聊就去画画,工具从岛上搬到这里,就在工作间。”
    “为什么?”
    “怕你不再回去……”他说完,她同样心酸。
    陆慎的手拨开她长发,露出眉骨上已经变淡的伤疤,问她:“还疼不疼?”
    她摇头否认,他继续,“我这一生,从前最后悔的是在生日当天向母亲讨要礼物,而现在……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需要心理治疗?”
    “我不知道。”她自近处歪着头看他,小声抱怨,“你凶起来真的好可怕……”
    “嗯,以后不会了。”
    “这个我不信。”
    “好,那我也努力去做。”
    阮唯说:“伤口总有痊愈的一天,我们都要向前看。”
    “好,听你的。”
    她笑着调侃,“难得七叔你这么乖,要不要发一颗糖当奖励?”
    “没大没小!”
    她仰起脸,含住他单薄的唇,仿佛小朋友拥有人生第一课堂,舍不得吃,要一点一点舔到融化,却令他在痒和酥之间无力克制,抬手按住她后脑,在餐桌上吻到尽兴。
    她红着脸喘息,被一个吻抽走了骨架,浑身软趴趴赖在他身上不肯走。一直等跟他进书房,在他膝上看他办公,看见往来邮件都好奇,问东问西。好在陆慎极有耐性,无论她的问题多幼稚,他都尽心尽力讲给她听。
    但也许是他的私人教学太过无聊,她居然趴在书桌上睡晕过去。
    陆慎无可奈何,抱她回床上,再而终于能静下心来做事。
    十点,手机收到康榕短信提示,提醒他查收私人邮箱,有一段录音证据待查收。
    他抬头望一眼紧闭的书房门,起身反锁,再坐回原位按下播放键。
    是王婧妍与廖佳琪。
    王婧妍情绪激动,大声质问:“为什么不承认?明明就是你找到我,叫我在婚礼当天随时随地通报进程,更要想办法拖住阿阮,保证她在恰当时间上车,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都变成我一个人的错?我和她有什么冲突,为什么要陷害她?我想了好多天都想不明白!佳琪,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害我,害阿阮?”
    廖佳琪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想听。我今天来只是看在从前大家朋友一场,实在不想驳你的面子,你要借钱还是要找工作,只要开口,我都可以帮忙,不用这么绕圈子污蔑人。”
    “我污蔑你?”王婧妍显然不置信,又不擅长吵架,从声音当中都听得出她当时一定气得发抖,讲话都带哭腔,“难道不是你哄我说,会替我父亲还清赌债?只需要我帮一点点忙,根本不会伤害到阿阮。谁知道车祸会那么严重?事发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天天夜夜到教堂祈祷,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
    “当时睡不着,现在也睡的香了,拿了钱就老实一点,不要总觉得全天下你最委屈。婧妍,我们大家都很忙的,没时间陪你演苦情戏。”
    “所以呢?所以我就被你彻底抛弃?要独自面对陆先生的审问,百口莫辩?佳琪,做人做事不是你喊停就能停的!”
    廖佳琪拔高音量,不耐烦地大声质问:“那你还要怎么样?钱都已经拿到够本,还要贪得无厌再拿一笔?你疯了你!”
    王婧妍却冷静下来,转口问:“我爸爸的死,是意外,还是你们在斩草除根?”
    廖佳琪嗤笑一生,极其不屑,“婧妍,我拜托你用用脑,现在又不是拍九十年代黑帮电影,动不动杀人全家,我们都是守法公民,稍稍越轨也是情势所逼……”
    “爸爸那段时间总是挑拨我找你拿钱,说那个数怎么够?这么大的案子,受害人又是阮小姐,一定要三倍的价才够,谁知道没几天他就出意外,连尸体都不全,你有没有看过人被货车碾碎是什么样?我给你看他照片,看清楚,这是我爸爸,是你Uncle,载过你,也给过你开年利是。”
    “你是不是疯了!我不要看!我为什么要看这个!”
    音频里发出一阵女人的厮打与尖叫声,吵闹过后,王婧妍哭着说:“你们太坏了,真的太坏了……害我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害她?你和她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阿阮对你的好,你下辈子都还不完,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以为我想吗?”廖佳琪在这一刻爆发,吼到声嘶力竭,“你有没有尝过什么叫嫉妒?你明明比她努力比她聪明,却永远都差一步,她轻而易举能够得到的爱和成就,你拼了命去博都没结果,最终居然要靠她施舍。为什么?只因为你投胎时不长眼,没有找到好父母,因此这一辈子都棋差一招,要拼过她,比登天还难。”
    “所以你就下这种狠手?你知不知道,小货车撞过去,她很可能会死的!”
    廖佳琪反击道:“你要怪也怪不我头上……”
    “你什么意思?”
    “她大哥都下狠心要她去死,谁拦得住?我不过是听人差遣给人做工。”
    王婧妍大惊,“怎么可能?”
    廖佳琪讥诮,“怎么不可能,这些人为了钱为了利有什么做不出来?怪只怪她太蠢,怀抱重金招摇过市。”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江继良是幕后真凶?他和阿阮……不可能,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江继良不是一般人,狠心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自己保重。”
    音频到此处结束播放,但王婧妍与廖佳琪的谈话却仍然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
    陆慎坐在电脑前,面对静止的屏幕,沉默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或者是因为他对继良多年信任的全盘崩塌,或者是怀疑廖佳琪所言是真是假。
    谜题太多,太难猜,但疑心一旦种下,即便是他与继良之间,瓦解同盟也轻而易举。
    更何况涉及到阮唯……
    他的冷静便只剩下三分之一。
    拨通康榕电话,陆慎问:“录音谁给的?”
    “王婧妍,想以示清白,也求我放她一马。”
    “查过真伪?”
    “查过,没有任何剪辑痕迹。”
    “好。”对话简短,他挂上电话,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仔仔细细擦着镜片,放慢的动作当中思考前因后果。
    他知道清晰地知道背后一双眼,冷冷看他,看所有人表演,却不得不上钩,不得不跟着他或她的引导唱完这出戏。
    只因他没得选,是过河的卒,只能向前。
    陆慎关上电脑,走回卧室。
    他心中惴惴不安,脑中忽然被一股焦虑的情绪占满,直到看见她安安稳稳睡颜才放下心。
    人坐在床边,时间如同静止。
    他似一帧定格画面,在阳光最美的时候,与他的侧脸一并停留在静谧的时光当中。
    也不知坐了多久,等她醒来,第一眼就遇见他。
    “你怎么……盯着我看……”什么事都做完,依然会脸红,会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黑猫的眼睛,亮得璀璨。
    “只是看看你。”
    “工作做久了,发觉文字都面目可憎,只有我最可爱?”
    陆慎轻抚她侧脸,笑着说:“任何时候都是你最可爱。”
    “真的吗?”
    “真的。”
    她捏着被角支支吾吾,“这要还是假的,我就真的要去跳海了。”
    “对不起,上一次是我太自私,但我不后悔,阿阮,我只后悔做得太迟。”
    “还有那一巴掌。”
    “对,终生后悔。”
    她揉一揉眼睛,张开双臂,要抱,“我要去浴室冲凉。”
    “路都不会走?”说是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一手扶住她后腰,一后垫着她的小P股稳稳当当把人抱在怀里,边走边说,“多大了?怎么比小时候还娇?”
    “我小时候什么样?”
    “乖,听话,像个小天使。”
    阮唯的眼神一黯,笑容也僵在嘴角,但也只是一眨眼功夫,她很快调整好,在他面前依然保持天真模样,“那……我现在什么样?”
    “现在?”他一挑眉,凑到她耳边低语一阵,两个词已足够说到面红心跳,暧昧丛生。
    他放不开,停不下,满满都是不舍,于是只能选择铺满荆棘里的路。
    下午,阮唯在工作间画画。
    陆慎终于再从头至尾读一遍匿名来信,终于选择打开保险箱,拿出在中汇银行与力佳顶层的六点三公里路途之间备份留底的证据。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谁都猜不到结局。
    包括写信之人。



  ☆、第46章 牵引

第四十五章牵引
    陆慎与继良交往多年,深知其为人,虽然在公事上有过摩擦,但并不影响基本信任。
    不过这一次连他自己都无法给出预估。
    保险箱内资料由专业人士备份留底,他至今未曾翻看,一方面对江至信的肮脏过往没有兴趣,一方面更不愿影响当下局势。
    他原本只想将折叠资料当做最后一张牌,但现在……
    所有图片即影像资料都被拷贝在U盘内,他在电脑中打开,内容与匿名电话中提及的一般无二,江碧云做中间人,帮助许仕仁与江至信搭桥,一个给钱,一个出力,土地变更及政府策划全都提前透露给江至信,令他成为地产猛虎,那四五年间将长海推向顶峰。
    江碧云把所有证据细分,有许仕仁与江至信的电话录音,交易往来以及物业流转记录。
    这份资料如果落到廉政公署处,再大牌的律师也救不了他。
    陆慎算不上惊讶,兴趣缺缺,点开最后一份文件夹。
    一百余张照片,都是早年间用胶片拍摄而成,画面上残留着明显的光斑,诉说旧时光的褪色年华。
    第一张是六岁时的阮唯,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翻一本童话故事,可爱极了。
    第二张是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江碧云身边,大约是与母亲赌气,小姑娘耸拉着脸,眼看就要哭。
    第三张,还是六岁的她,裸着身体,从前胸到脚踝都被藤条抽得满是伤痕,好好的人身上居然找不出一片完好无损的皮肤。同时她眼神麻木,看镜头时只剩冷漠,几乎连恐惧都无力。
    第四张是后背,记录她同时间背后惨状。她那时比同龄人瘦小,皮肤紧贴肋骨,突兀似非洲儿童。
    之后她稍大一些,被罚跪在搓衣板上,小小的脸涂满了炭黑的眼线与口红,她胸前挂一张小黑板,第一行写,“我偷用了妈妈的化妆品”第二行字迹变粗,显然落笔者极其愤怒——“我是表子”。
    他体内血液上涌,头脑发热,双手止不住地颤。
    他迫切地需要一支烟,需要尼古丁的侵入令他冷静。
    可恨打火机突然失效,连试三次,次次熄火。
    他不得不调整呼吸,克制身体莫名的颤抖,这一回终于点燃香烟,等到一口救命的烟雾。
    稍顿,他继续。
    接下来是许多正常画面,江碧云带阮唯出席社交场合,将她打扮妥当,带她笑,带她人前应酬,带她演欢乐和睦。
    没人关心她的长袖洋装下是否藏一具千疮百孔身体。
    接下来又是,阮唯被连扇四十耳光,两颊高高肿起,却跪在“摄影师”面前,摊开一本日记,日记本里密密麻麻重复写着“妈妈爱我,我爱妈妈,我和妈妈永远在一起。”
    镜头下的她双眼麻木,已经没有眼泪可以流。
    接下来三四张都是局部特写,小姑娘的手臂、大腿被针尖扎出星星点点伤痕,大多数都已经结痂,小部分还在流血,新鲜可爱。
    他几乎能听见镜头后那人快乐而满足的笑声,众人只看见她人前多少光鲜,谁了解背后她快乐的源泉是折磨与虐待。
    他心中的天使,原来是恶魔。
    信仰崩塌,十余年记忆全是谎言,他的愚蠢和自以为是昭然若揭,后悔变成怨恨,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他深深痛恨起江碧云。
    她骗了他,彻彻底底。
    却又忘不了从前点点滴滴,仍希冀对他的是真,是自然流露,是独一无二。
    矛盾相互拉扯,他几乎要被撕裂。
    然而他才看完十分之一,之后还有上百张照片都是对阮唯的特写。
    你眼睁睁看着她在相机的记录下一天天长大,带着褪不去的伤,渐渐如死灰,如行尸走肉一般在江碧云的控制与折磨下偷生。
    烟还在燃烧,他抬手遮住眼,止不住落泪。
    脆弱无助的童年时失去庇佑,求救无门,被亲人抛弃,深处魔窟。只有上帝知道她如何在黑暗中熬过来。
    然而到现在,也没有人向她说过一声抱歉,是我太冷漠。
    书房内只剩一片死寂,陆慎陷在椅上一动不动,烟灰抖抖嗖嗖终于落下,摔得粉身碎骨。
    文件夹内还有最后一段视频。
    他掸去落在衬衫上的烟灰,点开播放。
    视频镜头安放在云会所,整栋楼最高七层,由江碧云与阮耀明共同设计,婚后居住在此。
    画面质量不高,相对模糊。
    但明显能看出来,江碧云当时已横躺在客厅,头颅染血。
    江至信坐在沙发上,正焦急地拨打电话。
    而阮唯蜷缩在墙角,连上衣也没有穿,小小的一团,双臂紧抱自己,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江至信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到昏迷的江碧云身边,弯腰低头,大约是在查看她脑后伤口。
    再回头看角落里的阮唯,隐约说上几句,吓得她抱住头向后退。
    但怎么退?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大约十五分钟过后,江如海与阿忠赶到,江至信与江如海一阵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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