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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偏执的他[八零]-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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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小子!”
  “以前在我家果园里小偷小摸就算了,这回更过分!大摇大摆躺在树上,拿树枝打我的桃树。上百个水灵的桃,全在地上烂成一团,你想想是几个钱?再不好好教训他一顿,改天把树给拔光,我找谁赔去?”
  仿佛场景重现,他说得上火,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医院里不允许随地吐痰!”
  小护士忍不住斥责他,被他凶神恶煞地瞪回来。
  阿汀反驳:“那不是你的果园。”
  孩子们都晓得,日暮山是大家的,山上的雨蛙蝌蚪也是大家的。
  “你这毛丫头……”
  ‘懂个屁玩意儿’六个字卡在喉咙口,看在人爸爸哥哥在场的份上,大龙爸打兜里掏出一个未熟的小桃,挤出假惺惺的笑:“大人说事,小丫头听不得,找个地儿吃桃去。”
  接着道:“老宋,这事我已经说透了,你别多管闲事,怎样来怎样回。这小子死活不关咱们的事,还算我家欠你恩情,等我家那老母猪生崽子,便宜卖你一只”
  利诱为先,他真想让小畜生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在他阴狠的注视下,宋于秋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默不作声捏住他的手腕。一股大力硬生生捏麻他,手指不受控制地离开小护士的肩膀。
  “老宋你做什么?!”
  “找医生出来。”
  两人声音同时落下,大龙爸的四个兄弟猛地起身拦路,好几双手抓住护士。半调戏半挑衅道:“小妹妹,我这头还疼着,你不给我看看,要到哪里去?”
  “不是要给我打针么?我裤子脱了老半天了,你还不给我打?”
  “小姑娘今年多大?有对象没?”
  女人爱大吵大闹,男人邋遢,还爱动手动脚,这便是农民在县城里不受待见的最大原因。
  小姑娘又羞又恼的挣扎,拿院长拿医生,甚至把治安人员给搬出来,还治不住他们。
  “吴叔,别忘了村长还在这儿治腿。”
  宋敬冬脑筋一转,抓着靠山说话:“您这样闹,万一医院把村长赶出去,再也不理我们日暮村的病人。以后谁家有毛病,有钱还没处儿治,出事您能担得住么?”
  “对对对。”
  小护士忙不迭附和:“我们副院长说过了,谁在医院闹事,名字地址记下来。要是遇到紧急情况,优先考虑别的病人,这样耽搁的是你们自己!”
  然而大龙爸不吃这套。
  他是个易怒记仇的老大粗,又好面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住手,还死甩不开,顿时气得眼睛冒血丝。
  “别拿村长吓唬老子!”
  “宋于秋你他娘的还不松开,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大声嚷嚷道:“老子今天就把话给撂这儿。只要你敢多管闲事,把这小子治好。以后老子少一个桃,就直接上你家要说话。你要是给不出好说话,老子连你媳妇儿全家一块揍!”
  “你爱打肿脸做好人,让你们一家子做够!”
  值班医生被这外头的动静弄醒,推门出来,连着小护士,也被迎头盖面一顿骂。
  “还有你们这狗娘养的医院想仔细了!”
  手指头目中无人地对着宋于秋,“知不知道这家破落户现在穷成什么样?半个子儿也掏不出来,你们医院还要不要吃饭的,这这种人也接?老子他奶奶的在这里等多久了,弟兄们全等着,偏你们连个屁不放。”
  “瞧不起农民是吧?”
  “老子这回去拿家伙,看谁对付得过谁?!”
  大龙爸像一头喷火的狮子,脖颈处浮现根根狰狞的青筋,满口的唾沫星子乱飞。闹得医生护士不敢动弹,不少病房的门打开一道缝隙,大伙儿探头探脑地凑热闹,但不敢出来。
  “爸。”
  宋敬冬低声出主意:“要不我们去卫生院?”
  四五十年前,这块地方只是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子,后来经济迅速发展,规模逐渐扩大,上头改批为县城。左边住着小富小贵的好人家,右半边乱糟糟,住着打工仔们,故而别名为‘农民城’。
  右边那块有一卫生院,收费不高,但设备落后,闹过三两次人命大事。后来医院建起来,卫生院便一落千丈,鲜少有人愿意去看。
  饶是宋敬冬,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像大龙爸这种动不动粗口喊打杀的家伙,任你脑筋多灵光,他只和你讲死活。除了实实在在的拳头,真没有别的东西能立马镇住他。
  何况他们人多势众。
  与其在这儿拖着,还不如趁早去别处看看。
  兄妹俩无可奈何地要走,回头却见宋于秋放下陆珣。
  “爸?”
  “爸爸!”
  不约而同的大吃一惊,唯独大龙爸再度拉开嘴角笑,连连拍肩道:“这就对了嘛。我听说你们宋家大小屋分得清楚,大屋两头猪,养鸡鸭又有鱼塘。你家小屋光养鸡怎么行?”
  “过半个月来我家挑只小母猪去,长大了借个种,以后逢年过节卖只猪,有的肉……”
  得意洋洋的话说了一大堆,冷不防被宋于秋拽住后衣领往外拉。
  “你又发哪门子的疯?!”
  “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拉老子去哪里?!”
  “宋于秋!!!”
  百般挣扎无效,脚尖勾到椅子,屁股摔个四分五裂。
  大龙爸赶忙抱住椅子,依旧像一只不肯挪地盘的老狗似的,被扯出去十万八千里。
  发现自己完全无力反抗,大龙爸立马一把扔出椅子,怒吼道:“草你老母的还看,净他奶奶的看看看,还不来搭把手?”
  看傻眼的兄弟们回过神来,面面相觑,手忙脚乱地冲上去帮忙。
  “医生你快看看他。”
  宋敬冬反应快,帮着医生把陆珣放到推床上去。
  “你在这儿呆着,别乱跑,别出来。我先去看看。”
  他拍拍阿汀的肩膀,不大放心,又退回来拜托小护士帮忙看着人。
  面对俊俏的年轻小伙子,小护士羞答答地点头答应,而后便见他大跨步冲了出去。背影更俊了。
  “小妹妹,你等等啊。“
  她用剪子把阿汀衣角剪下来,陆珣的手便捏着一片断裂的布,老实巴交地垂下来。
  连人带床地推进门,转头看到阿汀也要跟进去,她赶紧拦住:“小妹妹,医生做检查,你不能进去的,坐外头等着吧。”
  椅子离手术室有一道长长的距离,阿汀仰头问:“我能不能在这里等?”
  “也成,别进去就行。”
  小护士好心分她一杯热水,自个儿回去坐着,取下护士帽,继续给自己编辫子。楼上有个姑娘说过,头发打湿编几条紧辫子,在头上盘一宿,早上再放下来便是卷发,可好看。
  阿汀仍旧站在门外,微微踮着脚,双眼凑得很近。
  但除了一截骨棒子似的小腿,什么也瞧不见。
  他们被隔开了。
  *
  “……问题不大,多是皮外伤,断了两根肋骨,有一根出现错位现象。不过没有伤到心肺部分,注意休息调养,过两个月自动就愈合了。我这里只给你开点止疼药,实在疼得受不了再吃点。”
  “对了。”
  中年医生稍作犹豫:“方便问你们是他什么人?”
  宋敬冬脑筋转得最快,意识到医生指的是陆珣身上的伤痕,温笑道:“邻居家的小孩,他家里没人在了,我们怕出事才连夜送来的。”
  “这样……”
  他点点头:“我是想说,小孩还在生长期,营养方面有点跟不上,长期下去影响会越来越大。比如……感冒咳嗽算是很正常的小毛病,身体好的过两天会自然好。但是这身体差的,小毛病也容易越滚越大,最后浑身是病。”
  “尤其是你们这样不太来医院做检查的,一定要注意保重身体。”
  医生比较尽职尽责,对农民偏见不大,反而详细说了几个注意点,例如长期用红薯土豆代替米饭的坏影响。
  宋于秋在一旁听着,仿佛不经意地看了看阿汀。
  起初家里的白米,他一碗女儿半碗的吃,还要拿红薯凑。
  阿汀摔伤脑袋后,大半个月的米饭全进她的肚子,他们夫妻俩的确常有烧心腹痛的情况出现。再过一段时日,阿汀醒来变幅模样,要么把稀饭白米让给他们,要么换着法子弄玩意儿吃。
  有时还弄点汤汤水水,什么清凉去火的黑药汤,追着他们盯着他们喝。
  这掐指一算,至少宋于秋好多天不再犯毛病。
  往年在大太阳底下搬砖头,身体再好,照样得中几回暑气。今年到现在也还没犯过。
  是巧合还是别的古怪?
  他垂眸不语。
  倒是更加鼻青脸肿的大龙爸,被打得满地找牙。不敢再找宋家的麻烦,他趴在病床边,仍然一个劲儿的小声犯嘀咕。
  “跟这小怪物搭关系,还出钱给他看病,早晚被他克死还不知道!”
  宋于秋扫他一眼,他又灰溜溜的合上嘴巴。
  “什么小怪物?”
  医生耳尖,显出几分好奇。
  大龙爸恶声恶气:“就这小子,天杀的灾星转世,克爹又克妈,他妈死了刚没一个月。不光眼睛生得怪,不说人话,还白天黑日的和阿猫阿狗厮混,身边的猫都成精了,听得懂人话。”
  “眼睛怎么了?”
  “你瞎啊,没瞅见那个色儿?哪有人眼睛长那样?”
  医生失笑,“我说过这小孩长期的营养不好,体内那个器官……就是心肝肺不是特别的好,能长这么好已经很难得了。眼睛颜色这方面是有很多原因的,血统基因……”
  “只是我们这里不太常见别的颜色而已。我还听说过有的人,左边是黑色,右边浅的泥土色。有时候代表着某种疾病,有时候对身体没有害处,没必要抓着这个不放的。”
  “我敢拿我的名头保证,没有怪物不怪物的说法,你们要相信科学……”
  大龙爸被医生抓着不放了,阿汀搬来小板凳在床边坐下。
  护士姐姐给她一条热毛巾,轻轻擦去额角的泥灰和血,一对锋利的剑眉显露出来。
  眼眸狭长,眼窝有点儿深,衬得鼻梁更挺直。陆珣面庞上的线条非常利落,轮廓分明。即使闭着眼,唇角抿合下垂,也给人一种‘不好招惹’的凶恶感。
  “擦干净还挺俊。”
  护士多看了两眼,心里感叹年龄对不上,挂上吊瓶就走了。
  阿汀捧着下巴支在床边,忽然瞧见他嘴皮动了一下,又一下。
  阿汀。
  阿汀。
  他没声儿地叫了两声,好像因为得不到回应,发脾气一样凶凶拧起眉头。
  表情很不好看。
  在做梦吗?
  清醒的时候绕着她走,究竟在做多恐怖的梦,才肯放下刻骨的高傲找她呢?
  应该很疼,很难过,说不定还有点害怕吧……
  阿汀试探性将手埋进被子里,牵住他。
  “我在这里。”
  她小声说:“你快醒过来吧。”
  *
  宋敬冬盘手靠在病房门口,收回深深的眼神,在门边的长椅上坐下。
  “爸。”
  有件事他想问很久,总算下定决定开口询问:“你觉不觉着,阿汀有点变了?”
  回家至今,宋敬冬观察小半个月,发现母亲林雪春,已经完全接纳改头换面的妹妹,没有一丝的疑虑。父亲与妹妹关系恶劣,常年说不到五句话,今年隐隐出现转机,不过也没有特别的热切。
  问这话的时候,他很留心他的反应。
  不过宋于秋反应不大。
  他弯着腰,手心把玩着一小排药,目光定在地上。
  只说:“你妈信神婆。”
  妻子面上不信宝贝女儿能有什么坎儿,骨子里信的彻底,小心翼翼不让阿汀碰一点脏活累活。要不是阿汀身体差不经晒,估计她要天天把她拴在裤腰带上,走进走出都带着。
  相比儿子,林雪春一直对女孩很有执念。
  她年少时候就是地主家的宝贝大女儿,日子过得洋气,长得又漂亮,口齿伶俐。那会儿的宋菇又土又穷,简直被她踩在脚底下。
  谁知造化弄人,家道中落病死一个妹妹。又迎来一场大浩劫,成分不好的爹妈丢了命,尚在襁褓的小妹活活饿死,留下她独自一人艰难求生。
  说起当初他们俩的初见,还是在天色将明的凌晨四点。她挽着裤脚,大冬天站在池里摸鱼虾,双手双脚通红,两只眼睛红红的,但抬头开口便是蛮横的宣言:“这地儿有人了,别想抢老娘的活,快滚!”
  彼时的他生意初成,揣着一包袱的钱来报答‘养育之恩’。不过回家路上,脑海里净是这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凶狠泼辣的模样,那双眼睛熠熠生辉,精气神十足。
  不受控制地拐回来,站到岸边问她:“你有人家没?”
  她张牙舞爪,“干什么?轮不到你瞧笑话!”
  后来托人提亲,三天两头上门去守她逮她,花好大心思讨好她。再提及婚事,她甩来一句:“我要生女娃,讲究传宗接代的少来寻我晦气!”
  他来路不明,他没有宗,于是自然而然地结婚生子。
  头一胎是子,牙牙学语时溺水而亡;第二胎是子,聪明伶俐能担大事。又盼了三年,总算盼到女娃娃,成了她的的命根子。
  神婆说阿汀十五岁有个坎儿,过不去轻则散家,重则散名。过得去便是万事大吉,女儿明事理,日子会转好。
  妻子深信不疑,觉着阿汀已经过了坎儿,经常念叨全家的好日子不远了。
  “你信吗?”儿子问。
  宋于秋过了很久很久才回答:“不信。”
  不信又如何?
  女儿打头发丝到脚丫子,除了变白点,抓不出丝毫的毛病。非要说成邪祟上身,他带她上山时,神婆笑眯眯的没有说道。
  私下问此阿汀是否彼阿汀,有没有法子换回来?
  神婆仍是摇头不语。
  如今家里日子说不上多好,但至少多了几分笑。
  妻子原先为女儿操碎心,近日夜里睡得踏踏实实,他还能如何去说?
  她还能经得起多少事?
  父子俩的感情犹如君子之交,形淡根深。宋于秋偏头去看已然成年的宋敬冬,沙哑地反问:“你信?”
  宋敬冬敛眉笑了笑。
  “有时信一信更好?”
  “嗯。”
  沉沉应声,宋于秋没说,他早为从前的阿汀搭起一座小小的坟。
  尽管曾经指着他的鼻子,大哭着骂他窝囊废,嫌他没用又狠心。不止一次说着‘我真倒霉,为什么要生在这个家里,为什么不能在大屋里’,伤透了父母的心。
  但她到底是他的女儿。
  永远是。
  作者有话要说:神婆说的‘坎儿’到底是生死存亡,还是瘸子事件,真的要追究起来好像也很麻烦。
  补充逻辑我尽力辽!
  还是趁着陆家人没找过来,搞快搞快上升成‘彼此年少时代里无法取代的光’吧孩子们;gt;;lt;


第25章 他的光
  糟糕的事情时常在梦的深处生根,邪恶枝条疯狂生长。
  比如现在。
  陆珣藏身在阴影里。
  而她歪脑袋看他,半张脸贴上灰扑扑的水泥地。
  一头长长的发,划过眼梢脸颊,蜿蜒着铺了一地,犹如流动的黑色的血。
  阿香。
  又是这疯疯癫癫的阿香。
  “你肯定饿了,来看看,这是什么?”
  像个邀功的孩子,她双手捧着一块半生不熟的紫薯,喜滋滋道:“我在大龙他们家地里一动不动,趁天黑赶紧挖出来的。他们谁也没留心,不知道被我偷了好东西。”
  神秘兮兮地立起一根手指,她嘘了一声,将紫薯往前捧一些:“你要吃不?”
  “只要你叫我一声,这整个给你吃。”
  她满含期望的靠过来,手脚并用,像一只匍匐前行的壁虎。
  而他被困在一张细密渔网里,脖颈绑着银链。
  外出觅食的猫还没回来,前两天拖来的死耗子无法下口,他因三天三夜的饥饿而脱力。光是半垂着眼皮,连一个睁眼都不屑给。
  食物引诱,这招太老套,他已经七年不上当。
  “来,叫一声就好。”
  “我教过你,我知道你会说话的,好孩子。”
  “不想叫我也行,说点别的,让我听听你说话好不好?”
  久久得不到回应。
  “叫啊!”
  阿香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面庞笼上凶光。
  “你为什么不叫?!”
  “不想挨打就给我开口说人话!”
  她固执把紫薯往他嘴里塞,死命打他。手指在骨头上找到一丝薄薄的肉,捏住,狠狠地拧他。
  瞧这疯样儿。
  陆珣冷冷提了一下嘴角,把她激得更怒。
  “你笑什么?你笑我?!”
  “我是你妈,是我生的你养的你,你凭什么笑我?”
  “你到底在笑什么?!”
  阿香猛地站起来,给他迎头盖面的几脚,每一次用尽力气。好像嫌这样不够解气,她掀翻八仙桌,又踢翻椅子,打碎瓶瓶罐罐。
  忽然扭头抽出一根火星四溅的木条,狞笑着又冲了过来。
  滋啦滋啦。
  皮肉发出焦灼的声音,火辣辣的痛感迅速涌向四肢百骸,完全激醒了陆珣。
  他存足力气把她踹出去,试图撑起手脚反击,但又跌下去,犹如濒临死亡的兽。
  眼前黑一下白一下,被浓重的血腥味包裹。
  她也气喘吁吁地摔在另一侧,眼泪与鲜血簌簌地落。
  “为什么?”
  “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为什么要生下像你这样的怪东西?”
  她直直看着他,近乎绝望地哀求:“你说句话把,算我求你了,跟我说句话行不行?学着他的样,只要你好好说两句,我给你讲故事好吗?”
  “给你买新衣服供你念书,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说句话吧珣珣。”
  陆珣一眨不眨,一言不发,眼睁睁看着她面上的光彩一寸寸的暗淡,眼神一点点的绝望。看着她在在碎片上打滚,大笑着又大哭着。
  “他不要我,你也不要我,根本没有人要!”
  “没有我也没事,我死了也没事是不是?”
  “我不要、我不要再过这样了。”
  手掌淌血,阿香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身上那件艳红的衣裳灼灼刺眼。她翻出一条结实的长绳,跌跌撞撞往外走。临到门前回头望他一眼。
  “本来要放你走的。”
  她微微笑着,好像不疯了,好像十分惋惜地叹口气:“但还是算了。”
  阿香临死前留下的是伤痕,是腐朽的气味。随后便是夏风稍稍,吹动的发梢与衣角。还有一句刻薄的诅咒。
  “像你这种没人要的畜生。”
  “死了算了啊”
  屋外的蝉鸣声越来越大,吞没了世间的一切。
  光怪陆离的梦戛然而止。
  陆珣懒洋洋的睁开眼,雨水透过枝叶间隙,打在他的脸上。猫在腿上乱踩一通,尾巴不断打他。
  还故意抖他一身水,以此表示对现状的不满。
  陆珣捏起它的后脖子肉,拎到一边,松开手。
  猫是不容易摔死的动物,内耳辨别方位,柔软的身躯在空中灵活翻转。两秒之后它四肢着地,厚厚的肉垫减缓冲击,达成‘毫发无伤’的伟大成就。
  但这并不妨碍它发火。
  风吹雨打,又冷又饿,加上陆珣不经通告的粗暴举动。猫大约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扭头冲着高高在上的他喵喵狂叫,还用力抓挠树皮。
  陆珣还没反应,树丛中先跳出一只小小狼狗崽子来,摇头摆尾绕着它跳,还伸舌头舔它。
  走开傻狗。
  小黑猫朝它哈气,它还以为是什么新奇的游戏,舔得更起劲。
  猫忍无可忍地逃开,狗不气不馁地追上。它们绕着树根跑来跑去,树上的陆珣枕着双手,考虑要不要下山。
  山上没有适合栖息的地方,连个洞都寻不着。今晚风雨来势汹汹,树枝晃得厉害,根本无法入眠。
  不过山下那间屋子也没什么好的。
  瓦片不齐全,滴滴答答的漏雨。里头黑而冰冷,没有果子没有干净泉水,只一股死气沉沉的臭味缭绕不散。
  千不好万不好,除了阿汀。
  她是很好的。
  白白嫩嫩的糯米团子,长得好说话好,手艺好味道也好。一双刺李子般的黑眼睛生得最好,身上皮肉也很好。他咬过一回,是香香软软的。
  糖纸上画着的小白兔修炼成人,大约就是这幅模样了。
  陆珣下意识掏口袋,摸不到糖,老半晌后想起来,他把到手的糖还给她了。
  因为十七年的摸爬滚打告诉他,人是很难相处的玩意儿,比飞禽走兽难处百倍。他们愚蠢、虚假,眼里有多少温柔,心底便有多少歹毒。
  同情的背后有讥讽,施舍的背后是索要回报。还有面上绽放的笑,是裹着糖纸的石,是不怀好意的算计。
  就像那个女人,白日良善笑着,抽空教他说话认字。夜里化作拳打脚踢,墙上的影子犹如丑恶的鬼魅,在烛火中扭曲、摇曳。
  人让人失望。
  他把糖还给她,就是不想欠她的恩情,免得她没完没了到他梦里纠缠。
  这叫做恩断义绝?
  那山还下不下,又碰着面怎么弄?
  陆珣随手拗断一截树枝,抽打得树叶哗哗,一颗成熟饱满的粉桃掉了下去。
  这是下。
  再打,又一颗。
  不下。
  下不下下不下下不下下不下……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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