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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偏执的他[八零]-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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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林姐没好气地催促:“你到底好了没?再拖拖拉拉的,县城里头关门了,一毛捞不着!”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里头传出一串响亮的屁响。
  脏死了。
  院子里的男人,正把宋菇筐里‘破草’往自家筐里藏。林姐朝他使个眼色,他点点头,铺上厚厚的稻杆子,一会儿就说成煤炭,运给城里远方亲戚的。
  半晌之后,载着两妇女两筐的三轮车走出日暮村。
  与此同时的宋家小屋,热菜出锅正在上桌。
  “你们仨下午跑山上玩去了?”
  日暮山曾经给瘸子提供可趁之机,林雪春厌得紧,“满山猎狗有什么好玩的?‘学习之余多休息’又是谁说的鬼话?不怕别人笑话!”
  宋敬冬摸摸鼻子。
  “我就知道是你!”
  胳膊直接挨了一下:“数你年纪大,不好好盯着他俩做功课,带头贪玩起来?你在学校里是不是也这个样?是不是成天溜出去玩?!”
  林雪春说着还提起扫帚。
  人高马大的宋敬冬满院子逃亡,非常无辜:“我没有,我连情书都没拆过两封,学校里就没人比我聪明还用功。妈你别自管自瞎说成不?”
  “情书??”
  林雪春追杀更起劲:“大学没念完就拆情书,我看你心思不在学习上,光惦记着漂亮姑娘,还不让我说了?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养你这么大,说两句不行,你想翻天了是不是?”
  “哎呦我的妈。”
  宋敬冬无辜到飚王君的必杀台词。
  “人家非要给我递情书,我能怎么办?要怪只能怪你把儿子生得太帅,小姑娘就是肖想他。”
  “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我这是往你脸上贴的!”
  母子俩打打闹闹,落在陆珣眼里,这就叫做单眼皮自有双眼皮治。
  今天他抓了好多鱼,阿汀就做了好多鱼。有鱼胶蛋卷、茄汁鱼排还有松鼠桂鱼。
  陆珣坐在椅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顺便伸手掂一块炸鱼排丢进嘴巴里。酥酥脆脆的皮,嫩嫩软软的肉,绝对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他又掂一块,在猫鼻子面前晃来晃去,惹得它快要生气,再丢到地上去喂它。
  农村里不给猫狗喂肉,大多剩菜剩汤搅一搅,饿不死就成。像这样光明正大给粮食,既是‘浪费败家’,又是‘散财’,代表家中福气全被挥霍光。
  宋于秋看见了,没说什么。
  小黑猫吃完一块肉,双腿巴着陆珣还想要。但陆珣犹如爬上桌子的猫,光顾着自个儿偷吃。
  这幕他也看在眼里,拿一块鱼排对半掐,他一半,给它一半。
  “喵。”
  猫舔舔他的手指,低头吧唧吧唧又吃起来。
  “还没吃饭,不能偷吃太多。”
  阿汀远远说了一句,铁勺捞起满满一大碗的海带豆腐汤。双手碰一下,烫得慌,四下里找抹布时,陆珣站到她身后来。
  阿汀误会他,想趁热乎抢先品尝豆腐汤。
  “还很烫的。”
  她往后仰头说:“现在还不……”
  他把好吃的鱼排塞她嘴里,两条手臂经过她,把那碗让她感到棘手的汤给端起来,放到桌子上。
  不太怕烫的样子。
  但阿汀还是稍稍蹙眉,要他把手伸出来看看。
  你看呗。
  陆珣无所谓地摊开两手,任她在灯光下仔仔细细翻看。
  吹吹就不疼了。
  宋敬冬说过的话忽然回响,陆珣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吹吹。”
  阿汀抬头:“很疼吗?”
  迎着这双清澈的眼睛说谎,是很考验良心的。好在陆珣认真做人不太久,语数英乱七八糟,良心品德更少得可怜。
  好疼哦。
  他在她面前稍微点一下下巴,完全符合他高傲的性子。这谎也就撒得真,阿汀信了。
  领他去冲水,问他还疼不疼。他点头,她果真低下头来给他小心翼翼地吹吹。
  莹润的侧脸在灯下柔软到不真实,绒绒的可爱。眼睫稠密,盖下一层浅浅的影子。
  立志于阻止陆珣阴谋的宋敬冬看见了,立即低声叫道:“妈!猪又来拱咱家小白菜,再不拦可就来不及了!”
  什么?!
  林雪春当机立断转回头,扫帚冲向不知好歹的猪,气势磅礴往回走。
  半路不小心,差点被竹筐绊倒。
  “这什么玩意儿?”
  林雪春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黄连塞回去,“山上弄来的?你们就为这个上山玩去?”
  兄妹俩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
  担心爸妈无法接受,草药能赚钱的事,本来打算今晚详细告诉他们的。既然被提出来了,那么就提早说明吧。
  “其实……”
  宋敬冬说话有条理,很快把人参卖钱、中药铺子结契约的事一一道来。至于什么时候挖来的人参……
  陆珣面无表情装不知道,宋敬冬揽在自己身上。
  连带中草药知识,全推到书本就行。
  林雪春本来半信半疑,直到阿汀哒哒哒地下楼,拿来雪花膏、珍珠霜、鸭蛋粉、两双新鞋以及大面额的钱,她连忙把屋门给掩上了。
  “这玩意儿值这么多钱?那不是比书法还厉害?”
  山上的花草刷新她的眼界。
  “你们拿这玩意儿有没有被神婆瞧见,她有没有拦你们?”
  神婆原先不住山下,金盆洗手后搬到山下一住十年。无论你何时去,她总在院子里休憩,放该放的人,拦该拦的人。
  大伙儿常去山上拔猪草,这神婆不管。大龙家种植果树她也不管,但每回大龙爸想往下偷运毛桃,花费心思不少,第二天神婆照样找上门,要他交出八成桃来。
  大龙爸不应她,便打第二日开始走霉运,直到老实上交毛桃为止。
  这两人的交锋年年持续,神婆便渐渐被称为守山人。
  人人都说,不经她同意拿走山的东西,会被她下咒,轻走霉运,重则家破人亡。
  林雪春在城里住过,不算特别迷信。唯独牵扯到儿女,不愿冒丝毫风险,问了又问:“神婆没说什么?没找上门来要东西?”
  阿汀连连摇头。
  不知神婆究竟有无神力,她想起那天夜里,神婆奶奶柔声让她‘去吧去吧’。今天下午下山,神婆也只是淡淡看了两眼,不说话。
  应当没有问题。
  宋于秋读到初中毕业,低头看着契约,破天荒开口问:“这事有谁知道?”
  兄妹,陆珣,王君,这边满打满算四个人。
  猫喵喵两声。
  行吧,猫能算半个知情者。
  屋子里沉默半晌。
  前有陆家留下大把钱和粮票,轻飘飘地仿佛丢弃几张树皮纸;后脚自家儿女突发横财,得到中药铺子的认准。
  财源滚滚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林雪春百感交集,冷不防宋敬冬说:“小姑好像知道了。”
  “我们卖草药的时候,小姑还没回村子。应该是有人告诉她的。”
  由此可知,另外至少还有两人知道。
  宋菇玩偷师学艺的坏招数,说明她们那边与他们对着干。
  “而且……”
  宋敬冬言简意赅把他们下午的算计和盘托出。默默做好挨打的准备,瞅着老妈子的脸色说:“宋菇被我们坑了一把,明天多半上门闹的。”
  “闹什么闹?”林雪春瞪眼:“她自个儿满肚子鬼主意,正经事一件不做,有脸上老娘面前闹?看老娘再打碎她两颗牙,滚到B城再补一次!”
  女人间的仇恨往往比男人更深。
  宋敬冬想:宋菇与自家妈不共戴天,这次涉及金钱利益,估计更不肯善罢甘休。
  一个宋菇不足为据,麻烦她背后的老爷子与老太太。他仔细思量过,要是大屋团结起来逼他们交出草药法子,不值钱的常见草药给就给了。
  反正他们还得通过小屋,通过阿汀筛选品相再送去中药铺子。
  需要爸妈做的,只是出面谈价钱。
  小屋不做顺水人情,得从中抽钱。不管三分五毛,重要的是作出姿态,他们不是任由大屋拿捏的。
  “要是他们再把这事捅到村长那……”
  “那老娘拿起菜刀杀他们家里去!”
  林雪春怒而拍桌,“一个个的就是见不得咱家好,尽想着吸血抽骨!我算是看明白,就陆珣他家那点事,这两天人人围着我问,他们家有没有给留下好处。草药这事成真,他们不得把山给拆了,把路给踩死?”
  人是被利益驱使的动物,这点宋敬冬早有预料。
  “没事没事,妈你别动气啊。”
  他安慰道:“真到那地步,只要找村支书……”
  “分家!”
  林雪春突然语出惊人,四座寂静。
  她这人虽然脾气来去匆匆,但来时真是排山倒海。否则常人生气,有胆子对着公公提菜刀?
  平日里她敢让宋于秋洗衣服,敢让宋敬冬烧饭做菜,还咬牙供儿女上高中,放着中专看都不看一眼。也说明她骨子里是个‘大逆不道’的女子,区区分家不在话下。
  冬子在外上学,阿汀也去县城念书。
  左右牵连不到儿女,林雪春不怕乡村农妇的指点说道,她转过头去,看着宋于秋。
  “大屋欺负咱们家哑巴,明里暗里占便宜不是一两次了。就拿田地说话,我累死累活干得最多,怕来回耽误时候,大清早出门直接带上前晚的剩饭剩菜。”
  “也就今年阿汀这丫头终于懂事点,早上起来给我备点好的。不然搁在前两年,我中午只有馊的饭菜。”
  “你再看看大屋,大鱼大肉吃香喝辣,人就在一个田地里,你爸硬没让我过去分口吃的。好像怕我占便宜是的,只有你妈看不过去,私底下给我塞点,不然我现在死了还是活着,真说不准。”
  她很少抱怨的。
  自家男人沉默寡言,儿子过分早熟,女儿不谙世事。全家的重担好像落在她一人身上,平时在外受委屈,回头不知找谁诉苦。
  这下是真的委屈了,不称公婆,拿你爸妈来划分,表现她的心凉。
  “上回宋菇闹咱家的酒席,我给她撂过狠话。再敢找麻烦,我铁定把这家分了。现在我就问你宋于秋一句,你老婆孩子受的委屈够够的,这个家你敢不敢分?!”
  宋于秋面色淡淡,垂下眼皮:“你坐下说。”
  林雪春越说越生气,已经一脚踩上八角凳,犹如鼓动大伙儿武装对付日本小崽子的女英雄。
  “妈你冷静点。”宋敬冬起身拉她:“分家不分家的,我们一家人好好商量就行。”
  阿汀点头,眼带不安。
  林雪春还是直直瞪着宋于秋:“我就要你的准话,分不分?”
  这事来得更突然,犹如晴天一声霹雳响。宋于秋的性子与林雪春截然相反,做事说话要在脑子里过上三遍,以免粗心差错。
  他习惯性沉默,想了想,闭合的嘴唇刚启开——
  “不分算了!”
  林雪春已然夺门而去。
  阿汀急忙去追。
  分家不分家的陆珣压根听不懂,他没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瞧着阿汀跑出去,他才站起来。
  不过宋敬冬拦他:“让她们说说话,你就别去了。”
  他面上表情稀少,双眼沉甸甸的,与平日玩笑时不大一样。
  陆珣慢慢坐了回去,还是满桌子的鱼,却骤然失了吃肉的好心情。
  他丢下筷子。
  漫不经心支起下巴,望着门口,要等阿汀回来再开饭。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这年头字数是不是不经算!!
  不知不觉就八千字了这是为什么呢?!(一定是因为人物太多了,一家四口加陆珣加猫!!
  我觉得我写的挺认真必要的,不过也许只是我这个逻辑强迫症+话痨的角度(?)要是你们觉得水了记得告诉我!


第31章 分家(2)
  暮色四合,月亮尚未爬上夜空,林雪春独自坐在河边石阶上。
  经历过大半辈子的坎坷,两起三落,除了十八年前,她没怯懦过半分。今个儿脾气上头,竟在孩子面前失掉分寸,眼泪在眼眶里转得邪乎,险些要往下掉。
  真不知道犯的哪门子混劲儿,丢人死了。
  她一把抹掉憋不住的眼泪,不想摆一脸的丧。
  但在这家家户户团圆吃饭的点儿,面对这静静流淌的河,躲无可躲,不免想起早年夭折的大孩。
  当年他才四岁。
  正是牙牙学语的年岁,一声爹妈唤得奶声奶气……
  她不敢想下去了,又忍不住想下去。
  要是大儿子还活着,今年该有二十二,当是成家立业的年纪,说不准生个娃娃让她当奶奶……
  绞心疼痛骤然在胸腔内翻滚,悔恨快把她五脏六腑撕碎。她弯下腰,抓着衣物艰难喘气。
  “妈妈。”
  女儿的声音落在背后,灰暗的回忆戛然中断。林雪春急忙吸鼻子,拿衣袖擦干净面庞。
  “不好好吃饭,跟在我屁股后头做什么?”她拿出一贯没心没肺的腔调道:“我可没有好玩意儿藏着给你吃!”
  阿汀轻步上前,也在台阶上坐下。
  “挤死了。”
  “别想给你爸说好话,小心我连你一块儿骂。”
  林雪春满口抱怨,往旁边挪了半个屁股。
  “就来看看你。”
  阿汀说话软糯,眉眼沉静。
  她实在是个静悄悄的小姑娘,不顶嘴也不惹人心烦。炎炎夏日里人人浮躁,只有她是浑身清凉的,照常全心全意的干活,不紧不慢的吐字。
  “有什么好看的?”
  犹如一盆柔柔的水浇灭心头的火,林雪春也不那么快嘴快舌,“我在这儿坐的好好的,非要你来凑热闹。”
  说完这句便牢牢合上嘴巴,像河蚌。
  阿汀抱着膝盖,下巴埋在手臂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点水,圈层涟漪泛出去,河中的鱼探头吐泡泡。
  静谧持续良久,蛙声渐响,身旁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消沉的感觉悄悄蔓延开。
  “你爸全名叫得上来不?”
  林雪春问得突然,嗓音带着稍稍的哑。
  “宋于秋。”她自问自答,一字一字咬着说:“别人家不要的小孩,秋天里扔的。”
  阿汀偏头看她,一双眼眸在夜色中疑惑。
  “你爸不是你爷奶亲生的,这事只有他们娘俩知道。”
  林雪春往后靠,两条手臂撑住身子,看着遥远的苍穹缓缓道来:“你奶年轻时候嫁过两回,头一个不出半年疯了,后一个原先半傻,过三年全傻,彻底不认人了。”
  “你奶收拾家当回娘家那日,半路想起有东西落下。折回来拿的当儿,听着门口小孩子没劲儿的哭声,走出去一瞧,竟是放在布篮子里头的满月小子。生得又黑又瘦,脸皱巴巴像只猴子。”
  那年头人人日子不好过,养不起的孩子拿出去卖拿出去送,都是寻常事。
  把小孩擦洗干净,胳膊小腿瞧一瞧,宋老太太心里有数了:这小子打娘胎里挨饿,落在世上肯定没奶水喝。他长得太不好了,指不定身上带毛病。
  小孩买卖是生意,送来拿去也是你情我愿的小生意。这小孩‘品相’不好,送不出去,更别提卖。难怪做娘的狠心,在这深秋快入冬的时节,把他活生生丢在傻子家门口。真不怕傻子发病,把他给摔死砸死。
  总归是个苦命儿。
  老太太大约心血来潮,觉着苦命娃娃与苦命女人很合适做母子。她没去多想孤儿寡女讨生活的难处,因此直接把孩子抱回家,当做亲子生养。
  这事天知地知,如今只剩下宋建党夫妻俩,与宋于秋夫妻俩知晓。
  “这些年你奶没往外说过,宋菇不知情,连你哥都不知道这码子事。”林雪春失神道:“他倒是知道家里另一桩事……”
  宋于秋上小学一年级时,宋建党入赘宋家,次年得宋柏,后年得宋菇。
  算上常年卧床不能劳作的老人,这一大家子七口人,全靠承上启下的小两口苦苦支撑。宋家的发家史前头,有过长长一段不容易,要不是宋建党有本事,三个娃娃不知能剩下几个。
  小时候全村子以为宋建党做‘继父’,宋于秋也这样以为。直到初中毕业,宋于秋与宋柏一场打闹,占理的宋于秋被罚挨饿。
  那天夜里,宋建党告诉他,他只是‘养父’而已。
  于是那天夜里,宋于秋像毛头小子骤然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人,开始慎重考虑自己的出路。
  他干活利索,书念得不怎样,很难厚着脸皮,要养父母供他继续念书。年纪轻轻不愿就此留在农村里,他思来想去,决定出去闯一闯。
  安抚过泪眼连连的老太太,带走伶仃的行囊,十五岁的宋于秋走出村子。他那时生着孤儿的脚,不怕苦累。日以继夜的走呀走呀,走过尚未发继的县城,途径AB城。
  干过无数生计,卖过力气卖过时辰,他四处流浪,几度徘徊在生死口。
  六十年代初,宋于秋误打误撞参与进街头火拼,脑瓜破个口,又误打误撞混进‘兄弟帮派’里。自此过上几年无法无天的日子。
  腰包渐渐满了,他觉着是时候报答养育之恩了。便趁着‘兄弟们’呼呼大睡时,不打招呼溜了出去。
  C城离故乡很远,停停走走又是半年,回到日暮村时,长达十年的大浩劫已然开始。宋玉秋侥幸躲过恶势力的批判大会,不知道兄弟们大多生不如死。
  他还遇上林雪春,在六十年代末成了家。小两口对土地农活没有丝毫留恋,婚后立即搬到北通讨生活。
  “别看你爸现在半死不活,以前胆大的不得了。”
  林雪春笑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大概六九年的时候,不知道他打哪里搭来的线,偷干投机倒把的事。这是大罪名,万一被扣进牢里,得砸锅卖铁去赎。”
  “我看隔壁家好几个被抓,其他人都收手了,就他牛气,觉着自个儿有能耐,神仙抓不住。”
  也的确没抓住。
  宋于秋的小心思全藏在皮肉下,转得飞快。一双手脚仿佛能飞檐走壁,管你天罗地网铺盖下来,他自有办法脱身。
  钱赚到手了,家里头日子越来越好过,他身上的‘兄弟义气’去而复返。
  凑巧林雪春也是很有‘姐妹义气’的女人。两口子一拍即合,平日有点儿‘打抱不平广施恩情’的做派,自然结交到一大群朋友。
  上三流下三流的都有,常常凑到家里填口肚子。
  他们做梦都没想过,真正酿成大祸的并非投机倒把,正是这股子苦难磨不平的‘义气’。
  七一年。
  林雪春清晰记得,那事出在七一年冬末里,隔壁邻居来家里做客。瞧他愁眉苦脸的挂相,宋于秋便顺口问一句:你有什么烦心事?
  邻居立即倒苦水:还不是街尾的章木匠,媳妇儿带着娃娃跑了,丢下他一天到晚抱着酒瓶子过日子。前两天倒在我家院子里,身上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我儿子儿媳不是刚盖新房么?
  看他可怜,我给他十块钱,让他把我家新房的桌椅全给包了。谁知这人没良心,拿钱不办事,现在路上见着我就跑,在家敲门也不应。
  整整十块钱!
  我媳妇在家哭闹好几回了,钱不还回来就算了,好歹交活啊!
  邻居一口闷酒,扑通一下在小两口面前跪下:宋大哥哇,我听闻你是个练家子,要是什么时候见了那该死的木匠,烦你帮我讨个公道。有一块算一块,我这一家十多口人,自己过日子难啊!
  就是有过这茬,三日后见到那摇摇晃晃的木匠打家门口路过,宋于秋喊住他:“章木匠,你是不是管人借了十块钱,拖半个月还没交活?”
  章木匠眯眼打量他好一会儿,冷笑:“我还以为谁,又是你宋于秋啊?我欠的不是你的钱不是你的活,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那年宋于秋三十岁,火气不小,也冲他勾一下嘴唇:“只要我想,这北通没我管不得的闲事。只要你一天不把钱还上,我真就管你到底。不信咱俩试试?“
  他站起来,不顾粗俗恶骂,慢悠悠跟他走了一路。
  章木匠骨子里杵他,三步一回头,踉踉跄跄摔了酒。手在裤袋里摸了又摸,愣是不敢再去买瓶酒。
  “你别再跟着我!”
  闪身进家门,见宋于秋还要推门,他抵门吼道:“宋于秋你真别逼我!”
  宋于秋猛地踹开门:“你低头看看自个儿糟蹋成什么样子!不好好过日子,还去坑骗别人家钱财,你今年多大?打算这样过一辈子是吧?”
  领口被揪得死死,章木匠被踩中痛脚,一把推开他,转头举起菜刀:“宋于秋你他娘的少管闲事,再逼我我就——!”
  “就怎样?”
  他眸光深沉,滚过凶光:“反该是你别吓唬我,赶紧把钱还了好好过日子!”
  说完走了。
  岂料章木匠半夜酗酒,砍了自己一只手掌,圆瞪着眼睛死在血泊中。
  尸身三天后被发觉,已冻得成块。床头一张破纸,歪歪扭扭写着:宋于秋害我。他为着十块钱把我逼死。
  无妄之灾便降临到宋于秋头上。
  先是坐大牢,没日没夜的审问调查,把好好一双眼睛折磨到模糊。再有‘匿名人士’他揭出十恶不赦的过往,迎来没日没夜的□□。
  亲朋好友想尽办法帮他保住性命,那章家兄弟又杀上门来,叫嚣着‘有钱赔钱,没钱赔命’,动辄翻箱砸柜,不给他们半分安宁。
  林雪春很难形容那日子。
  暗无天日,混乱,绝望,鲜血亦或是,自作自受。
  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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