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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偏执的他[八零]-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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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谢地。”
院长一副几欲落泪的模样,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看看南培好不好。
在他看来,南培算不上好学生,的确围着女同学打转,然而从未闹出过大事。相比之下陆珣更为难以捉摸,明明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打人?!
还把人打成这副模样,真真是残忍又古怪!
院长投去复杂的眼神,五分的责怪五分的畏惧。他看过那清高的副校长,对所有富家子弟不屑一顾,对待陆珣却是客客气气。大致就知道他大有来头,说不得怪不得,只能敬而远之。
因此就搀扶着南培,小心翼翼绕过陆珣走了,没问他要不要一块儿去医务室看看伤势。
麻烦了。
陆珣左手压着额头,指尖在发间摩挲,余光瞥见一双湿透了的白鞋。忽然就涌上一股乏力,尖锐的嘲弄,还有点久违的自暴自弃。
没劲儿。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坐着,说不上狼狈,还是孤独。总之很难靠近的样子,无声拒人于千里之外。
阿汀还是一步一步走过去了。
走到跟前,他微微抬起头,狭长的眼穿过缝隙看着她。忽然勾起唇角,低低笑了一下。
“其实也没多少长进。”
顿了顿,反问:“是吧?”
既不是自由浪荡无所不能的小怪物,好像也成不了世故圆滑收放自如的成年男人。他以为丢了前一样,至少能完美维持着后一副假面。
结果不是的。
无论陆京佑使多少力气花招,哪怕他自己也在刻意压制。表面上改头换面了,事实上骨子里依旧享受着你死我活胜者为王的滋味,那最原始的、动物性的野蛮从未动摇过。
这不就沦为彻底的四不像了么?
陆珣想起阿香,很少想起她,此时此刻竟不禁怀疑她疯得没那么完全。
保不准是大智若愚,早早预料到他的下场,会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笑话。因而不待见他,几次三番试图将他扼杀在摇篮里,免得日后活着伤人伤己。
是这样么?
大约就是这样吧。
冰冰凉凉的雨水掉进眼眶里,又掉出来,带着一些温度,身体更冷了。
“陆珣。”
他又听到她叫他了,轻轻柔柔的,带着安抚的意味。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犹如将死之人深陷在昏迷里,受到了刺激,手指轻微动弹了一下,表示他还活着。
还有那么点力气苟延残喘。
接着看到她慢慢蹲了下来。
头发软塌塌的,眼睫粘哒哒的。眼珠水洗过似的清明,伸手拨开他凌乱的发丝,白皙的手指搭在脸庞上,暖暖的。
“我有很多次,梦到你这样。”
陆珣垂下眼帘,笑了笑,“不停喊我的名字,让我把算术题写完,摆好碗筷,就做一大锅鱼只给我吃。你哥没得吃,在一边干看着。”
多大的仇,梦里还不忘跟哥哥抢。
我给你做啊。
想吃多少都可以,只给你做。
阿汀用眼睛回答着,但他话没说完。
“还有的时候。”
“我会梦到你,问我疼不疼。”
在部队里总是被针对的那个,排挤得正大光明,他一双拳头太过稚嫩,寡不敌众。常常被捉弄,被欺压,好像突然掉落到人世间的底端了,任谁都能上来踩一脚,吐一口唾沫。
后来更是。
为着点破东西,你争我抢尔虞我诈。原本没想要陆京佑那点儿钱财资源,送他还嫌脏。偏偏陆京佑阴险狡诈,有意给了他超额的看重,以至于人人觉得他要抢,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他当作头号绊脚石。
连为难陷害他,都要争先恐后的来。
“你总是问我疼不疼。”
印象最深刻的是初来乍到的大年夜,房子里头是一派热闹的合家团圆,屋门外是天寒地冻的人世间。只有他,穿着秋天的薄料子,满身伤痛,怀里一只断了尾巴、奄奄一息的猫。
那次是他们欺负猫,他打了他们吧。连着一个所谓的妹妹一块儿打,在她小腿上划了一剪刀吧。大概。
记不清了,有那么多次类似事件。
反正就是落下把柄了,被赶出门去反省。他身无分文,不知该去找谁来治猫,走投无路的时候,陆京佑让罪魁祸首的老三来带话:只要他低头认错,跪满半个小时,猫就有得救。
十分钟又改口了,再加半个小时。
那天下雪了,陆珣面无表情跪着,用身体暖着猫,眼前忽然出现一个轻飘飘的透明的阿汀,问他疼不疼。
“不疼。”
他轻声:“你问疼不疼,我都说不疼。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在这里,只是做梦而已。”
生死之间的一场春秋大梦罢了。
雨仍在下着,打在身上生疼。
心里也很难受,那种令人发颤的酸涩在血液间弥漫开来,阿汀眼角微红。手指抚上他嘴角下方,被划破的一道口子,小声地说:“现在我在这里了。”
“陆珣,你疼吗?”
喉咙上下滚动,陆珣捉住她软绵绵的手。
“……”
“疼啊。”
发自肺腑的,日积月累的疼痛啊。化作两个沉甸甸的字发泄出来,他的眼睛黑得浓郁,犹如光照进不来的牢笼。
阿汀怔怔看着,下一刻双膝碰地,倾身抱了过来。
闪电再次一划而过,世界惨白。
但有两个人在角落里拥抱着,犹如两株缠绕生长的藤蔓。密不可分,相依为命。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太喜欢下雨了,下本书不能这样了哈哈哈哈哈。
狗珣真的在可怜巴巴的奶,以及琢磨不定的A种自由徘徊,这就算传说中的上能攻,下能守8!
第53章 他笑了
“冷么?”
“不冷。”
“还想抱着?”
“嗯。”
那就继续抱着。
大雨倾盆,所有人兵荒马乱四处逃窜的时刻,唯独这两个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皮肤上的温度被雨水浇灭,却有另一种凶猛的热度在体内蔓延。
他们冷冷沉沦着,好久舍不得动弹。
直到雷声在头顶狂轰滥炸,云朵将所有光线吞下,将白日瞬间蒙上一层潮湿漆黑的幕布——
冷风大作,紧紧的拥抱终于有了松动。
“走了。”
陆珣的嗓子沙哑,阿汀伏在他的肩头,看不清神色。只是恍惚觉得这两个字里,蕴藏着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柔软。
有点儿宠。
仿佛回到她拼尽一切的学习学习,好不容易成为高考状元。明明可以争取更好的学校,偏要认准北通大学不动摇的时候。家里头又拍桌又沉默着微微叹气,花了老半天还是接受了她的选择。
当时爸妈脸上的表情,差不多就是这种’真拿你没办法,只能你要怎样就怎样‘的宠。
淡淡的,但刻骨。
阿汀嗯了一声,慢吞吞站起来。膝盖在粗糙地面上磨得生疼,她没管。站直身体的第一件事,是主动去握他冰冰凉凉的手,拉他起来。
“去医务室看看吧。”
陆陆珣有伤,应当只是皮外伤,他自个儿不以为然,但阿汀放不下心。雨淋得睁不开眼睛,她半仰起湿漉漉的面庞,软软糯糯地动摇他:“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行吧。
勉为其难。
陆珣越过她,把她藏在身后。走进最近的教学楼,迎面遇上北校区那几个打打闹闹的毛头小子。
他们是偷溜出来的,一看到陆珣这张脸就打哆嗦,二话不说献上雨伞。而后犹如夹紧尾巴的小耗子,灰溜溜往一旁挪,给敬爱的总教官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这下死定了。”
“我预感到两百个俯卧撑在等着我们。”
“三百个。”
“不至于吧。”
头发卷卷的小刺猬头抓住漏洞:“北校区那么多人,他不可能记得所有人吧?你看他又没问我们的学院姓名……”
诶嘿好像是这么回事耶!
“他还拿了咱们的伞!”
“最大把的伞!”
“我姥姥上个月刚给我买的伞!”
“那就是收买成功的意思?”
“是吗?”
“应该是吧!”
“拿了咱们的伞走了咱们让的路,要是还不肯放过我们,不是过河拆桥么?!”
阿汀就跟在陆珣身后,亲眼目睹男同学们画风突变,一脸大难不死喜气洋洋的表情。不禁抿唇,轻轻笑了一下。
她眉目细致,眼波澄澈地流转,简直是晶莹剔透的。
好他娘漂亮的一个女同学啊,毛头小子们顿觉心脏被咬走一小块,心神忍不住围绕她打转儿。
“满分。”
说完后悔:“不不不,两个满分。”
左边感叹:“南校区就是好,好得顶呱呱好得哇哇叫,你们说我现在找班主任提转专业,还来得及么?”
右边捧心:“完了完了,我这心跳止不住了,大概活不长了。现在送医院是来不及了,你们说我要怎样冲上去问问芳名,她会告诉我么?”
“我觉得不会。”
无视同伴的龇牙咧嘴,刺猬头无比清醒、无比清晰地补充道:“不但不会,你还得做五百个俯卧撑。”
“凭什么??”
“凭总教官瞪着你。”
??
姑娘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男同学一秒收回捧心的手,站得笔直。用气音小心翼翼地问:“还瞪着么?”
“瞪着,非常凶。”
男同学欲哭无泪:“他拿了我姥姥买的伞我都没抱怨,为啥还瞪我?良心过得去么他?!”
“现在不瞪了。”刺猬头沉吟:“大概因为你色眯眯盯着女同学瞧?”
???
“我还不能看看漂亮姑娘了?”
不对!
“呸,我那是纯洁的倾慕的目光,代表着人对美好事物的本能向往。狗屁的色眯眯,你最色眯眯!”
“诶诶诶我想起来了!”
旁边一人神神秘秘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就那个哄女孩子特厉害的南培师哥,看上一个87级的女同学。招数特别多,还借军训服混到食堂去吃饭,偏偏好事都被教官给截胡了。”
“南校区说教官面冷心热。北校区都说教官算盘精密,特别能英雄救美。我看这女同学长得好看,教官护得这么紧,说不准就是她。”
男同学恍然大悟:“难怪这把伞不接那把伞不要,非要最大把。感情他拿我的伞做顺水人情,护送没伞的小姑娘回宿舍??”
抬眼望去,可不是么!
亲姥姥给买的名牌伞啊,那伞面料子那花样多么的炫目。万万没想到那心机深沉的臭男人,以及清纯无辜的女同学并肩走在伞下,比雨伞本身耀眼千百倍。
男同学咬牙握拳:“我我我真想——”
冷不丁陆珣偏头。
四眼相对,寒意彻骨而来,男同学默默吞下一口口水。刺猬头问他想干什么,他嘴角抽动,艰涩挤出一句话:“真想祝他们百年好合!”
很好。
满意。
陆珣转回头,男同学向死而生,转头抱住同胞拼命摇晃,“你看看这什么人啊?狗耳朵么大老远都听得见他在说坏话!!”
“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
后头的鬼哭狼嚎动静很大,阿汀想回头看看出了什么事,不料被陆珣扣住手腕。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便像是出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学生,立马收回心思,很乖很温软地跟在他后面。拐进教学楼,走上楼梯。
出乎意料之外,医务室里没有人。
空气里有轻微的血腥气,玻璃桌下压着旧照片旧报纸,上头这是盖着一件带血的长袖外套。
卡其色,正是南培今天穿的那件。
旁边还凌乱摆着酒精棉花类的东西。想必是南培伤势严重,超出医务室能够负担的范围。在这儿匆忙做过临时处理,又被送去医院了。
方才所有心思挂在陆珣身上,阿汀连个正眼都没看过南培。不太清楚他伤势,回想起来不免担心:“南培出事的话,你没关系吗?”
大家伙儿总说南培来头大,听着没多少实感。今天才真正感觉到所谓的背景,就是能让同学们望而生畏,让老师们充耳不闻,还能让校长百般找借口包庇。
很有能耐,也惹人厌恶。
看到他朝陆珣挥舞拳头的时候,一瞬间觉得这种人活着没多大用处,不如陷入昏迷,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还给大家省麻烦。
但回过神来,最担心的还是陆逊会被找麻烦。
不过陆珣本人并不在意。
“没事。”
懒散应一声,看了眼手背。
他下手轻重有数,有的是让人痛不欲生又不致命的阴招。这种招式的特点是流血多,外表看着重,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以前常有人对他用,如今轮到他了。
至于南培的爸妈,欺软怕硬的主儿罢了。既没致命伤,没底气上门讨说话,就只能闷头吞下哑巴亏了。
陆珣不把他们当回事儿。看着手背破皮渗血的几道口子,心想的是,南培狗改不了吃屎,已经到了必须赶出学校的程度了。
学生们的联名抗议,算是不错的由头。
有明路先走明路,万无一失。假如校长执意保南培,自有别的手段达成目的。
“你坐着。”
阿汀打断了他的想法。
她不声不响很快把药水收拾好,端着铁托盘过来。拉着他坐在白花花的病床边沿,自个儿再搬张板凳坐下。盯着他的手看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自我鼓励,还是朝他声明,反正就郑重其事说了一句:“这个我会弄的。”
满脸的凝重,好像眼前摆着一个重症患者需要动手术,非生即死似的。
她做事向来认真,十根青葱手指灵巧又安静。白皙的一层皮肤下,淡青色血管纵横交错,在灯光下纤细地蜿蜒。
陆珣看着她垂落的长睫,看着它酝酿出的小片阴影,不知不觉出了神。完全没留意到棉花蘸了酒精,正在伤口上轻轻擦拭。
“会疼吗?”
阿汀纠着眉毛,很怕他忍着疼不说。
牙签似的细伤口,消个毒能有多疼?
人见人怕的陆珣,竟然被当成脆弱易疼的稀罕物了。他莫名其妙好了心情,装模作样地点了一下头,再理直气壮念出一个疼字。
完全睁着眼说瞎话。
偏偏她就相信他,那么好骗。原本就轻飘飘的力道,放得更加小心翼翼,还凑过去吹了两口气。哄小孩一样,又问他:“还疼吗?”
“疼。”
他说了好几次疼,换了其他人早就发觉不对劲了。唯独她一次次地吹吹揉揉,又一次次不厌其烦反复问他疼不疼。
真好骗。
很难想象到天底下存在这么一个人,在他面前不带半点戒心,好欺负得不能更好欺负了。难怪宋敬冬特地跑来警告他,生怕他伤了她。
毕竟只在他面前这样。
这个事实让人得意,奇异地抹平了一切过往。
“不疼了。”
他不欺负她了,终于懒洋洋改了口。
紫色的药水在手背上匀速抹开,与冷白的皮肤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医务室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流淌着微妙的温存。
阿汀低着脑袋,一截粉白的脖颈在他的视线里。大约是没有对话的关系,感觉热起来了。
手脚不适的羞怯感慢慢袭上来,阿汀眨了眨眼皮,想起肚子里憋了好久的话题。
“陆珣?”试探性喊他。
“嗯?”
被他慢悠悠嗯了一声,呼吸更加轻了轻。
总觉得难为情。
但迟早要正面的事情,拖延下去并没意义。
“之前我们在医务室里说过话,其实我……”
“什么话?”
“就是上次说过的。”
“说过什么?”
她想含糊带过的部分,他抓着不放。微微挑了眉,似笑非笑地问:“我喜欢你?”
风声雨声呼吸声,在这一刻全静了。
他的语气就像扯开披萨芝士连丝那样的,黏糊糊的,烫乎乎的。眼珠黑得像深井底端,涌动着浓烈的情感,在昏暗之中更昏暗,暧昧。
直直冲着她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阿汀傻乎乎愣了一瞬。
旋即抽手摸耳朵,越摸越烫,分不清究竟是手烫还是耳朵烫。分明是他在说喜欢,结果更加慌乱不安的人变成她。
有种身份互换的滑稽感,尤其她还顶着一张泛着薄红的脸,温吞点头,“就是那个。”
“那时候说猫也喜欢舔我,其实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就想办法躲掉了。”
她的掩耳盗铃很拙劣,他应该是看透了的。
阿汀悄悄看了他一眼,又飞快收了回来,“我应该知道你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所以我……”
喜欢这两字像是碰不得的,她怂巴巴绕着走,用那个来代替。陆珣偏不肯,好整以暇道:“我没说过这个那个,我只说了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怎么又说了一次!!
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垂红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阿汀终于忍无可忍了,伸手盖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再捣乱。
“你不要说话!”
她鼓了脸,严肃道:“只能听我说!”
这下像只红了眼睛的兔子,小短腿跳来跳去,半干的头发七拱八翘。
红着脸皮一本正经的小姑娘很好逗,但认真生气起来,指不定要翻脸。那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落得前功尽弃的下场了。
想到这里,陆珣就乖乖任她捂着,不说话了。
真是的。
被他一番折腾,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淡了很多。阿汀叹了口气,从头再来:“那天随便找理由敷衍过去了,对不起。但我回去之后,有认真想了很久。”
怎么说呢。
前世生来伴有心脏病,那时父母逃家私奔,正处于没钱又没精力的时间段。她来得太不是时候,还不健康,自然而然被丢弃在孤儿院门口,最初长成尖锐不亲人的模样。
就像他。
野生野长,有上顿没下顿的过日子,见到所谓的外公,只知道往桌子底下钻。白头发的外公要抱她,她不肯,又闹又嚷弄得老人家手忙脚乱,自个儿还两眼一闭,得送到医院去抢救。
那时候好多人劝外公,不要再管她了。外公左手一摆,回头照样乐呵呵面对她的抵抗。
一闹好多年,被断定活不过十五岁的那天,外公躲在外头泣不成声。她站在楼梯口,套着空空荡荡的病服,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大的任性,到处给人添麻烦。
后来就开始学着懂事了。
乖乖听医生的话,乖乖听外公的话。不能上学,不能乱跑乱跑,得定期定时去医院检查,得一日三餐规矩喝药。
越是接近十五岁,越是温顺挑不出毛病。
本来想安安静静离开,没想到外公走在前头,她一朝回到三十多年前,在陌生的时代陌生的村庄里继续生活。
占了别人的身体就有够过分了,不该让他们担心,更不该让他们失望。因而在父母面前努力做着好孩子,在老师面前下意识做着好学生。阿汀的生活,就是以‘不给人添麻烦’为目标的。
只有在一本日记前,一只动物一颗石头,甚至是一片叶子———在那种对她没有任何责任,没有特定期望的东西面前,才能够稍微的放松,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没有贬低的意思,但曾经的陆珣,就是那样的存在。日记,石头,叶子,他比它们更加孤伶,完全不在乎她是谁。
所以她需要他,需要他来坦然面对自己。他应该也只是需要她,需要她证明,他并非所有人口中的怪物,他的生命是有价值的。
彼此孤独着,需要着,因而成了羁绊。
不料一别多年,他往前走了一大步,不提需要转而谈论喜欢。这是另一种需要,包含着生理心理,比原先的需要更亲密,更光明正大。
而她仍然停留在原地,直到最近学会新的角度。用看待男人的角度,看待喜欢的角度———
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他是个成年男人,这个概念类似于成年的兽。爪子牙齿不再是说着玩摆着看的未成品,他的攻击性侵略性大大增加,有时一个眼角扫过,都染着令人胆战心惊的狠劲儿。
他喜欢她。
会把耐心温情留给她。领地意识很强,会突然冒出来宣示主权。冷不丁拉近距离,不断夺取注意力,恣意索要她的注视和所有关心挂念。
这样的陆珣犹如横在脖子边上的刀刃,锋利而闪耀,难以招架。
以前就有很多人躲避他,现在只会更多。但阿汀始终是喜欢他的,非常需要他。
只是喜欢的时日太短,需要的时日太长。两种感情混杂在一起,很难判断她的喜欢够不够真诚,足不足以拿来回应他。
“我想。”
她顿了顿,“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吃饭,聊天,发呆,在医务室在车里都行。阿汀想靠近他,陪着他,继续探究他们错过的那些日子。同时仔细分辨着,她的需要与喜欢,后者能否完全盖过前者。
军训半个月太短了,转眼就要结束了。他在学校里的时间也太少了,她不想再闷闷不乐,总是见不到他。
所以。
“在学校外面的话,我去哪里才能找到你?”
想见你。
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想要大步跑去见你。
你想让我找到吗?
她要他的回答,手掌下挪。
他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拉——
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找到我,然后呢?”
阿汀半跌在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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