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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偏执的他[八零]-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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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秒后,章程程背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老板娘!“
  声音之洪亮,震得她耳朵打鸣。手一颤,瓶里大半金黄的油滑入热锅,滋滋啦啦迅速沸腾。
  油星溅了一脸双手,章程程疼得眉眼挤成团,捂着手臂连声问:“怎么了?好好的做什么……”
  “你这什么破摊子,粉里怎么有虫!!”
  “什么、什么虫?!”
  章程程不假思索反驳:“你别乱说!”
  “我乱说?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汉子抬起手来,怒吼惹得四周的行人纷纷驻足。摊贩们齐刷刷伸长脑袋来看:什么玩意儿?究竟是不是虫?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用了更……的独白,章程程特别理直气壮,任何细枝末节都成了诋毁的理由。我是觉得,当你开始决定讨厌一个人,就是打开了讨厌的滤镜。她会变得更讨厌,但你也很容易变得狭隘、偏见。更何况憎恨。
  这其实是双方面的消耗。
  对于没办法报复没办法撕破脸皮的人和场面来说,甚至只能是单方面的恶意,更消耗的是自己。
  大约就是放下仇恨的道理吧。但人生而在世是不可能永远平和豁达满不在乎的……只能稍微注意,无论如何不要让自己心态过分失衡。


第71章 打个章程程(2)
  什么虫?
  四面八方支着耳朵,几十上百双眼睛迅速转了过来。
  看清男人手里捏的玩意儿后,人群里发出一道娇滴滴的女声:“这什么呀?看着好恶心的~”
  “别紧张!”
  身旁男同志长得年轻斯文,一大步挡在她前头,有板有眼地解释:“这是金头蜈蚣,乡下很常见的虫。它不咬人,能吃,还能治疗很多病。”
  “我才不要吃这种东西,不要不要。”
  女同志嘤嘤着拉住他的衣角,又躲虫又贴人。一身浓郁的香膏气味直往鼻子里钻,闹得男同志面色大红,什么手脚摊子顾不上了,光是磕磕绊绊的安慰她。
  啧啧。
  上了年纪的男女旁观着这对小年青,满心感慨:小娃娃日子过得忒好,竟被区区小虫吓得哇哇叫?矫情死了!
  什么蜈蚣不蜈蚣的,他们都管这玩意儿叫天龙,叫百脚虫!
  想当初个个家里穷得解不开锅,连树皮都无处找,大人专门在泥地里找天龙找泥鳅。人饿到极致,火上一烤眼睛一闭,直接丢进嘴巴嚼吧嚼吧吞下去,有什么恶心的?
  只是如今人人家里有饭有菜,没人拿虫填肚罢了。
  他们远看汉子捏着的那只足有一根手指头长。脑袋大大泛着橘红。身子节节分明,几十双腿粗壮如树屑……
  嘶。
  还真有点狰狞,
  不过穿着黑背心的汉子更狰狞。满眼的青红血丝,满手绷紧的肌肉,她冲着木呆呆的摊主便是一身震耳欲聋的大喊:“臭婆娘你倒是吱个声啊!”
  “这是……”
  黑背心狠狠打断:“你可别说这是个好玩意儿!老子他娘的掏了钱,要的是炒粉!没让你整一盘炒天龙来
  章程程被吼得找不着北,肠子舌头脑筋打成一团乱结、一时之间找不到话语反驳。毕竟她炒粉的时候岔了神,自个儿都拿不准这虫子从何而来。
  原本就在粉干里?
  还是爬过锅边,被她无意间翻炒进来了?
  装盘时爬来的?
  无论如何她只晓得,这虫不能认,认了就完了。她的摊子、她尚未到手的好日子以及这辈子统统没指望了。
  绝不能认!
  抱着这个信念,章程程小声辩解:“我、我摊子很干净的,不可能有虫。”
  “你是瞎子没瞅见么?!”黑背心冷不防逼近,将虫子搁在她眼皮底下晃:“这不是虫难不成是粉么?!不是你摊子上的,难不成天上掉下来的?”
  “谁说不能?”
  章程程连连后退,大了点嗓门:“说不准风刮来的虫呢?非要挑我的毛病,我给你重新炒一盘就行了。但你不能诬陷人!”
  这样说行吗?
  应该行吧?
  面对两个人高马大的大汉子,章程程没有吵架的经验,上下嘴皮子抖得厉害。头脑胀得厉害,沉甸甸。
  她几乎头昏眼花了,只听到一个声音说:别理他们!你只管抢回粉干毁尸灭迹。甭管要吵要闹,你重做一盘,他们爱吃不吃,你洗干净污名这事儿就过去了。
  你没完!
  你的好日子逃不走的!
  “没完我没完我没完……”
  章程程有点儿狂乱地默念着,伸手去抢粉干。眼看着手指头成功捏住盘子边缘,正要用力扯——
  始料不及的一个拳头,砸在手腕上。
  剧痛袭来,她反射性质问:“你干什么?!”
  白背心活动着手指,“我还想问老板娘你打什么主意呢。一碗粉里有虫你说是风刮来的,急煎煎要给倒了。那要是我这碗粉里也有虫呢?敢情怪风太大?风里太多虫?“
  又冷笑,“发洪水有鱼鳖上岸,台风天有癞□□进家门。这大风刮虫还真是个新鲜说法,没听过呐!在场的你们谁见识过风刮虫?”
  这说法糊弄三岁小孩都嫌次,大家伙儿窃窃地笑,异口同声地应:“没见过!”
  “今天这风大么?我怎么觉着热得很?”
  “风刮虫咱是不想搭边了,什么时候有风刮钱,老板娘您知会喊两声,咱们人人凑个热闹哇。”
  “哈哈哈哈哈就是!”
  好难缠的俩老爷搭档,一个彪悍一个口舌有能耐!引的众人接二连三地拆台,章程程脸色难看至极,偏偏还没话反驳。
  她皱眉,暗暗伸长脖子张望两眼。只见白背心面前的粉热腾腾一团,缝隙里压根没有丝毫虫影,准是胡说八道想诈她!
  不能露怯!
  章程程想起自己的妈,动辄踢她踹她,她越怯懦她越狠。
  封一行也是同样,醉了酒拳打脚踢,曾经捧腹大笑着说:你这女人生得大,缩得小,成天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儿,怎能不遭人打?明明是脸上写着‘我欠打我好打’,所以活该遭人打,都怪你逼得我打你!
  后来他哭着道歉,可是这话的伤害抹不掉。
  一双眼睛刹那间变得无比阴冷,章程程拿出这辈子积攒的所有勇气,猛地大吼了回去:“说了没虫就没虫,说了风刮来就是风刮来!你们别仗着两个大老爷们欺负我一个讨活的女人!不就是嫌我长得丑,看我好欺负么?!”
  眼泪哗哗掉,四周顿时一片静。唯独黑背心勃然大怒,“日你祖宗十八代的死婆娘,谁跟你扯男不男女不女了!鬼理你长成什么样!”
  一手压上她的后脑勺,就往白背心那碗粉里摁:“你给我瞪大眼睛看着!有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章程程哭喊着挣扎。然而力气悬殊,她只能被一点点一点点摁下去,上半张脸差不多要摁进粉里去了,那热热的一团忽然动了一下。
  “什、什么……”
  下一秒,一条细须探出。
  章程程眼珠瞪凸,亲眼见证一只棕黑色的蟑螂破粉而出。
  上半身在众人的惊呼中钻出来,肥大的下半身仍卡着。它扭来扭去地动,翅膀微微扇动。她被迫着越凑越近,睫毛碰上了它的背。
  它笨拙地转过身来,肮脏的前肢挥动……
  “啊!”
  “真的有蟑螂!!”
  “妈呀不会爬进眼睛里吧!”
  他们叫着,章程程的恐惧反胃全部哽在喉口。终于在它若有似无地划过眼睑时,放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很长很长的一声。
  撕心裂肺,有如杜鹃啼血的力道。泪水从眼眶里大颗大颗涌落,她哭着挣扎:“放开我,快放开我,放开放开放开啊啊啊啊!!!”
  黑白背心再次交换眼神。
  黑背心嘴角抽搐:你真恶心,还整个活的蟑螂??别说你是揣兜里一路带过来的。
  白背心支着下巴:你那天龙个头不小,还扁的溅汁,我就想问问它怎么死的?
  咳咳。
  黑背心转开眼神,压制章程程的手毫无松懈。人在道上跑,要有这么心软,八条命都不够用。
  白背心则是流里流气地调侃:“怎么样啊老板娘,这回风刮来还是天掉下?我这兄弟脾气大,你得想好了再说。”
  “放开我呜呜呜呜。”
  “你先说是不是虫!”
  “是呜呜呜。”
  “哪儿来的虫?!”
  “我、我摊子上的,你放开我!!”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黑背心撒开手,章程程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踉踉跄跄往后逃。
  他揪起蟑螂须往那边一甩,准准甩在裤脚上。她便蹦蹦跳跳连滚带爬,活像是中了邪的女人在甩胳膊腿,狼狈又滑稽。
  “这年头嚼舌根就是容易遭报应啊。”
  白背心亮着一口牙齿笑:“前头还说阿宋夜摊脏,乡下人脏,偷你手艺做生意。我看你们两家摊子有点仇怨吧?老板娘你这么背后拼命给人泼黑水,转眼自个儿摊上净是虫,怎么个想法?”
  章程程正疯狂地揉眼睛,哇哇吐着酸水。
  反倒是围观的群众来来去去,有那么几个记事的。提及旧仇怨立即联想到大前天的事儿,再定眼一瞧:“哎呀,这不是那个念咒女么?”
  “谁?”
  “她儿子很浑的,当着面儿抢别人碗里的肉。六岁大的娃娃不学好,讲脏话特别厉害,什么贱女人死婊,十八层地狱都能骂。”
  “好像是她儿子大白天跑宋老板家里去,给了一个猪蹄还不肯,最后打碎一大碗猪蹄,还满地打滚要让他爸打死宋老板娘,后来……”
  知事者娓娓道来,人们侧耳倾听的同时,对着章程程交头接耳。
  一双一双又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高高低低,仿佛密麻麻的洞眼,盯得章程程浑身汗毛打战,直僵僵坐了下去。
  她有点儿怕。
  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自己倍受嘲讽的大身板,吐湿了的裤腿散发出的浓郁的酸臭味。在与生俱来的自卑心态下,她坚信人们正在掘地三尺的嘲笑她。
  笑她生来带煞,笑她克父;
  笑她不对称的五官庞大的身躯,甚至是走起路来介于男女之间的别扭劲儿。
  章程程坚信自己受到了成千上万的恶意,因而埋下头,眼里迸出两束怨恨的目光在人群里扫射。
  她飞快地动起口舌,滚瓜烂熟地念起诅咒辱骂之词,阴气森森恍如女鬼。
  “看,她又开始念咒了!“他们伸手指她。
  无数双手指着她,她更念,他们更咋舌厌恶。双方的情绪都是膨胀中的气球,充气,充气,最终轰地一声迎来大爆炸。
  “滚啊!”
  有人率先丢出手中的茶叶蛋壳。
  烂菜叶小石子紧接着飞过来,落在额头脚边不远处。章程程面带死色却嘎嘎大笑起来,笑得人毛骨悚然。
  “去死吧你还笑!”
  “疯子!”
  “别来这儿摆摊了!臭虫!”
  相互的恶语碰撞,场面快要失控。
  白背心男人恰是时候的稳住局面,顺便要收尾一场好戏。便用脚尖碰了碰她的脚跟:“你这儿出了虫,差点进了咱兄弟俩的肚子。废话不多说,赔咱们五块钱,这事儿算了了。”
  章程程骤然抬头,黑脸盘子染上诡谲的色彩。
  “少来这套!”黑背心不耐烦,手指头直直戳到她鼻尖:“看你娘们份上不打你,赔钱!”
  “赔钱!”大伙儿也喊。
  章程程瞪着一双斗鸡眼:“不准指我!”
  “嘿你还指不得了?”
  男人添上左手,“我指着你,指着你怎么样?想找我拼命?你来啊,你先动手就别怪老子还手,看咱俩谁能活着过今晚!”
  “来打来打。”
  逗狗的调调儿:“来来来。”
  “滚开!!”
  这一瞬间他不是黑背心。
  他是章老太太,是笑容满面的婆婆,是无理取闹的儿子是酗酒不戒的男人更是该死的林雪春!
  名为章程程的气球炸了,连带着脑浆四分五裂。她双脚踹他,猩红着眼尖尖地嚷:“怎么了?就是我放的蟑螂怎么了?!”
  哦嚯承认了。
  四面八方静下来,只剩下这道刺耳的声线在空中浮动:“乌七八糟的乡下人,穿着破布满脸灰,一看就是没正事干的窝囊废,轮得到你们嫌弃蟑螂么?!”
  “炒粉?赔钱?撒泡尿照照你们自个儿!你们本来就是臭虫!住在臭虫窝里陪着臭虫睡,给你蟑螂都是抬举!下回别来我这,不然我/我塞你们满嘴的虫,噎死你们呛死你们这两个脏东西!”
  她抓着摊车爬起,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双臂狂乱摔着碗筷赶人:“快滚,你们滚!别妨碍我做生意都给我滚!!”
  你还有什么生意可做?
  大家伙儿嫌恶嘲弄地笑笑,身后传来‘让让’、‘麻烦让下’的动静。
  拥挤的人堆让出一条小道,两个穿公安服的年轻小伙走了出来。
  “我们是南安街道公安局办事的,有人举报73号摊子有问题。谁是摊主,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一趟!做调查!”
  “她是!”
  众人纷纷:“她专给外地人炒蟑螂吃!”
  ……
  一场笑话最终以章程程被公安带走为结局,林雪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腰肢一个劲儿往后倒。
  “你哥之前老念叨什么牙什么牙来着?”
  不等回答,没文化的老妈子手一扇,改用土话洋洋得意地做总结:“恶心的招数对付恶心的人,你妈我不出山,照样整得她求天不应求地不灵!哼!”
  阿汀叹为观止,偏头一看,大事不妙。
  陆大老板显然对这场热闹不感兴趣。她们远程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他半点心思不走。一不小心掰秃四个大白菜,削掉一大堆土豆。
  他特别自得其乐,至少比抄板书有劲头多了。这会儿朝另一堆胡萝卜伸出魔爪,阿汀迅速阻拦:“今天的菜用不上胡萝卜,那是明天的!”
  行吧。
  他收回手,那边来了气喘吁吁的一声:“陆老板,你真的是、人人好找。”
  居然是满头大汗的徐律师。
  身后还有个光头,咧嘴朝阿汀笑笑,再朝林雪春笑笑,算是给两位老板娘打了招呼。
  “有事?”陆珣淡定自若。
  “你也知道有事才找你啊?人不在办公室就算了,好歹带上电话。我找你老半天,腿都跑断。“他撑着膝盖骨顺气儿,抹了把脸说:“老爷子回来了。”
  *
  “你跟陆老三的纠葛被捅到老爷子面前,他提前回来,指名道姓要见你俩。陆老三吓得屁滚尿流,从女人床上爬起来直接往老宅跑。一身的味火上浇了油,老爷子正在气头上。”
  “除了陆以景走不开,其他几个都回去了。都说陆老三彻底出局。你再不赶回去给个说法,下个出局就是你。”
  听起来形势严峻。
  路边灯光有一阵没一阵,犹如浓缩成指间那点明灭的烟火。陆珣事不关己的冷着脸,脸上没什么表情。
  徐克己一口气交代着有的没的,一会儿让他别太激动气死老爷子,一会儿又说老爷子太激动当然很有可能拿拐杖揍他,那还是要还手的。
  反正就是徐律师很紧张,光头司机很迷茫,当事人陆大老板很镇定。
  镇定到半路叫停,路边杂货铺子里打了个电话,吩咐公安局那边扣留住章程程,免得她回过头来找宋家的麻烦。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真不着急。”
  陆珣拉开车门的时候,徐律师这么说着。旋即见识到什么叫做更不着急。
  “阿彪。”
  薄凉的两个字喊得光头冒冷汗。
  他没具体的名字,手刃仇家给兄弟报仇之后就没了身份。阿彪是陆珣随口给他安的名头,但转眼好像忘掉了。以至于光头就是光头,没敢给自己起新名,也琢磨不透,阿彪这个名字究竟是不是永远给他用着的。
  现在确定了。
  不知过分激动,还是有点儿紧张。他嗓子眼发干,张开的嘴巴里光是蹦出一个啊。
  这个回应傻透了,阿彪赶忙弥补:“老板你说,什么事儿要办?是不是宋小姐那边不放心?要不我把你们送过去,再回来送宋小姐回学校?”
  嗯了下。
  一截香烟燃到尾巴,火光在皮肉边上若隐若现的闪动。陆珣没搭理它,三言两语把阿彪发配成宋家的司机兼保镖去了。
  要防着谁呢?
  防什么老爷子,还是其他人?
  阿彪心里摸不着底,搁在平时会以玩笑的语气探点口风。陆珣并非那种讨厌下属自作聪明的老板,大多时候愿意抛给他几句话,让他兀自慢慢琢磨去。
  今晚显然情况特殊。
  有的人生气了跟没生气似的,有的人没生气照样使出生气的锋芒。陆珣或许是前者,或许是后者,总归不是喜形于色的人。阿彪默默合上嘴巴,这回只能盲目揣测。
  车加上速度,半个小时后抵达老宅。
  陆珣一个人下的车,走过庭院里弯弯绕绕的鹅卵石小道,尽头处直挺挺跪着一个男人。浓郁的□□肉味在他周围打转儿,远远卖了他的身份:陆老三。
  “你死定了。”
  死敌之间存在一份奇妙的了解。他认得他的背影,他就认得他的脚步,粗声粗气地强调:“就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阴毒手段,爸这下全知道了,准能捏死你!”
  陆珣视线向下,察觉他不住打颤的大腿,笑了:“跪多久了?我认识个断腿有名的医生,用不用介绍给你?“
  话音刚落,他有板有眼地矫正:“不是断腿。截肢,行内人都说截肢。两年前你说的也是截肢,我应该没记错?”
  微哑的、慢条斯理的口吻,一下子将时间拨回两年前的冬天。
  陆老三是记得的。
  浑身流着脏血的畜生玩意儿就跪在这块,比他生生矮了一截,胳膊弯里躺一条小畜生,奄奄一息。
  我认识个截肢有名的医生,能给人截,说不准还能给猫截。你要真想救这玩意儿,就给爷爷我嗑两个响头,再学狗叫三声呗。
  那时他这么说。
  现在陆珣附下身来,一字一句是这么说的:“要是不想当瘸子,你就给我嗑十个响头,学狗叫十声。我考虑看看啊。”
  陆老三勃然大怒,下意识动着身子。
  奈何僵冷的膝盖跟不上动作,陆珣往旁边挪了两步,他便笨手笨脚地跌在地上,正好额头碰着脚尖。
  “不响,勉强算你过了。”
  陆珣抬了抬脚,眼梢栖息着有点儿阴邪的笑:“还差九个,现在来么?”
  “我跟你拼了!”
  陆老三撑起身子便要挥拳头。一番粗蛮暴力即将爆发,凑巧里头传来一道心平气和的声音:“拼什么?”
  紧接着,过道走出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来。
  他个头不大,脊背直得像尺子,是家里头的老管家。老太太去世之后,地位仅次于陆老爷子,孩子们个个见面得喊叔。除了陆珣。
  “易叔。”
  老管家经常代替老爷子抽鞭打棍,家里头孩子都被罚怕了。陆老三也不例外。
  堪比猫见了老鼠,他手脚一僵,老老实实跪好,瞬间成了战战兢兢的小媳妇儿。这时候哪怕你一脚踹上去,他疼到死也不敢再动。
  陆珣深谙此道,故意踩了一脚。
  房子里灯火通明,男男女女围坐在大厅沙发上,敏感地像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狗。听到丁点动静便止住压低了的、细碎的讨论,扭头过来直勾勾盯着陆珣,差不多是提防另一只饿了五天五夜的狗,那样的高度戒备。
  “老爷子在书房。”
  陆珣继续往上走。
  楼梯铺着松软的地毯,花纹繁复,忘了是谁送来的一条外国毯。据说是在国内召集一大群人呕心沥血编织三天三夜,运出过去标上牌子价格/放进漂亮的玻璃橱窗展示,最后又坐着轮船漂洋过海回来。
  一条很有漂泊精神的地毯。
  陆珣的脚步被它吃了,但沉缓、有力踩在所有正统陆家人的心里。楼下有人憋不住,低低骂了三个字:“脏东西。”
  书房在二楼的尽头,他用手指头半推开,人反而往后退。事实证明这个举动很有必要。
  玻璃做的烟灰缸破空而来,咣当砸在门板上,四分五裂。陆珣用脚拨开了拨,这才慢悠悠走了进去。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陆京佑脸色肃穆,人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
  他发誓过这辈子不碰软人心骨的玩意儿,于是常用的桌椅包括床都是硬的。如他心肠的硬。
  “不是你非要叫我来么?”
  书房里摆着两个沙发,左硬右软。众所周知老爷子讨厌别人坐在右边,陆珣知事犯事,舒舒服服坐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就差发出一声愉悦的叹息了。
  陆京佑沉下脸,冷冷道:“我走了大半个月,你真是没少使花招。”
  陆珣不以为然,叠起了腿。
  不太舒坦,又换着叠。
  叠来叠去都没劲儿,干脆懒洋洋靠着,双手搭在单人沙发两边,偏头过来给陆京佑一个公子哥式的怠惰表情:“你说了什么?”
  陆京佑的心情瞬间被败坏。
  他明白他故意惹他,摆出轻浮散漫的样子敷衍。但他还是被激怒了,浑浊的视线汇聚成点,冷箭一样射了过来。
  “弄了个假套让老三钻,弄了个假人替你被他抓。老三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抓错人能干出什么事我跟清楚!别以为我猜不透你背后打什么鬼主意!“
  老了。
  尤其在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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