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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爸爸-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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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原暗暗惊叹,女人居然可以长得这么大呀。那根本不是乳房,是一对在风雨里飘摇,将坠未坠,压弯了柔软树枝的大木瓜呀!相比之下,小芳那玩意儿简直像个烫鸡蛋!
想起从前和他云雨过的女孩,方原感到一股热血脉脉地从鼻腔往外流,他听到自己的嘴唇叭地裂开了,恨不得朝大木瓜一口一口地啃下去。
小姐嘟哝时,口里有点儿大蒜味,但还可以忍受。仰看她的脸,上面敷着的,是一层厚得像墙灰似的廉价脂粉,粉的颗粒太粗,掩不住她已泛皱纹的年龄。没准已是做过奶妈过孩子的人了,她手势老到,眼睛像一个甲状腺病人,骨碌碌地看着他脸部的表情,又瞥了瞥下面的反应,眼神一点也不躲闪。
然后,她绕到他的左侧,弯下腰,用潮乎乎的手很有节律地抚摸他的掌心,她嘴里的气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往他耳孔里吹,也是又潮湿又热乎的。轮到捋他的手臂,给他舒筋活络时,她一下一下地,从上而下,从下往上,有着很明显的象征意义。随着她的节奏,他的手必然蹭到她的巨胸。
他实在忍无可忍了,自我解嘲地说了声:“我靠!”她就像一位举枪瞄了半天的大兵,终于听到排长扯起嗓子“向敌人开炮!”的指令,用沾满按摩油的手,一把拉下他的内裤。
遗憾是手还没把好,他身上的银柱就喷射而出。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歇,简直像公牛撒尿,嘴里更抑不住大叫,肆无忌惮的,小姐怕声音传到隔壁房房间,奋不顾身地俯下来,拿胸堵住他的嘴……
也许在这位小姐的职业生涯里,从没遇到过如此壮观的场面。这人不知哪来的,简直是一触即发的快枪手啊!而且弹药充足,一梭子朝天花狂扫未完,一串子弹又哗啦啦地上了膛。
如果每个客人都这样,年少英俊,又轻而易“举”,才一下手就一泻千里的话,那小姐们的幸福日子就不远啦。
接过方原备好的小费,小姐挺着沉甸甸的胸,倚门抛给他一朵娇媚的笑。他只是看她的胸,觉得好像比刚才还胀。
她眨了眨眼,咬了咬唇。右边嘴角那颗又大又黑的痣,在阴暗中闪闪发亮。
在外面见到哥哥,方原有点不好意思。他没话找话说:“唉,那女的,长这么好,干什么不好呀。”
哥哥说,长这副样子,就不是当农妇的料。她这种样子的女人,肯定不愿意一辈子跟着一个脚茧很厚,钱包很薄的农民。
哥走南闯北的,是有见识的人,说话总一针见血。就是,驮那么大的胸,在田里干活多艰难,弯腰播种或收割,都累赘。
方坚其实不是个风流人。他长得五大三粗,黑不溜秋,体内体外没半点浪漫元素。跟他不好的人背后叫他“三寸钉”。方原也搞不懂当年哥以这种高度,怎么可以当上兵的。说走后门吧,家里没有任何背景,方圆九百里也找不到一个像样一点的亲戚。倒是哥的性格,的确像根矮脚钉子一样沉稳内敛,不容动摇。
其实方原并不知道,古镇的人,一直以来都或多或少地怀疑他们兄弟俩不是同一个男人生的。有传言说方原母亲嫁给方原父亲前,已跟别人有了身孕。那暗结的珠胎应该就是方坚。
但时间总会让人遗忘。近三十年过去,这个传说已经无足轻重了。只结过一次婚的母亲早在15年前已经守寡。守寡的女人不容易的。在他们哥俩之后,出没有出现什么新情况,所以流言也只是流言。即便是有,这把年龄,也是担心瘤子多于担心孩子吧。
方妈妈有一句话老挂嘴边,言犹在耳。她说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可是方圆几里都知道,方原才是她手心里的,方坚才是手背上的。有什么事情一伸手,挡风挡雨,挨刀挨枪的,自然都先用手背。手掌是用来贴脸的捂心的。而手背天生就是用来护手掌的。
明知道母亲毫无原则地宠爱学坏的弟弟,但方坚从不说半句。尤其是这几年,妈从他和媳妇身上盘刮了不少,攒在床底下一个生了锈的月饼盒里,半夜想小儿子了,就拿出来一个子儿一个子儿地数。真没想到,古往今来,守寡的女人都爱半夜数钱。以前数铜板,是为了熬时间,因为漫漫长夜,想男人了;现在是数纸币,因为漫漫长夜,想儿子了。
方坚非常清楚他妈的心,因为他隐隐听过那些传闻,虽然他坚决不会相信那是真的。方坚也从不在自己媳妇面前流露什么。哪知道媳妇虽然眼缝小,心眼儿细,视野却比他开阔多了。她自卑,她不爱说话,不等于她啥都不知道和不想知道。
方家媳妇瓜儿是长在穷人家里的孩子,一看青黄不接的身材就知道发育时期没给别喂好。瓜儿嫁来时只有一条手织的棉被做嫁妆。她娘家的嫂子一直对她不好,她又是天生的苞谷牙,小眼睛像深山峡谷里的一线天,所以注定骨子里怕老公,怕婆婆。也就是怕他们姓方的全家。
在去坐火车的路上,方坚完全不像个跑单干的司机。他像个县级干部似地,拍拍弟弟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弟,听哥的,以后说啥也不能再回到那鬼地方了。你要再回头,我不会扒你皮拆你骨,但肯定不会再来接你,再带你去洗桑拿的,记住了?”
方原鼻子发酸,点了点头。
没有什么比桑拿推油迎接弟弟重获新生更为隆重。因为桑拿馆一直是方坚不敢去也舍不得去的地方。
在古镇,方坚维持老婆孩子一日三餐没问题,但他骨子里是一个省吃俭用的人,钱来之不易呀,一趟趟地帮人运货,老板是他,司机是他,苦力是他,洗车和修车也是他。当心底偶尔涌出这种消费冲动,一想到那个花费,他就无力前行。有几次都进门了,问完价,他最终还是浑身疲软,挺孙子地走出来。旁边的人以为这人真不行的,进去那么快就出来了,还一副走起路来几乎要扶墙的样子。
早在3年前,方坚就买下一辆二手货车跑运输。方坚能一身兼多职,干活像机器人似的,跟他在部队当过汽车兵有关。包括在娱乐场所的耐受和自律,也是在部队里锻炼出来的。可见咱们这个部队是个什么地方。自律到最后就出境界了,就算是到了媳妇完全看不到管不着的地方,那些十文一次的路边店,价钱完全不是问题了,他都不会进去碰一碰。他不是嫌脏。最后在家里,他就连媳妇也不碰了。
方原了解哥哥秉性敦厚,但哥哥的苦衷他永远不懂。
想想刚给小姐那20元小费,也足够哥在山区跑长途时,在路边开心两次了。哥就是那种在外面让弟阔死,自己在家省死的人。
方原沉默无语地跟着大哥上了火车,才发现买的居然是软卧。
不用问也知道,哥来接他的时候一定是硬卧。其实连硬卧也不是。方坚经常跟人说,他站着都能睡。才十几个小时的路途,他有个座位能打瞌睡,对他不是多难的事。他到了长江边的山城,住进一家十元一晚的招待所散铺,放下行李就去打探监狱地址,顺道摸到附近有一家异性按摩的桑拿馆,又在一个火车票代售点高价买了两张回程的卧铺票。
火车一开,方原就跑到厕所里,锁上门,一边撒尿一边流泪。在这个臭烘烘的地方,方原对着金属马桶发誓,以后怎么混,都要混出个人样来,TNND!让我哥以后出门坐飞机!
在亲人面前,方原的心才会突然软化。尽管他在里面早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破衣服。这件皮衣服泡了5年的大染缸,漂来漂去,染出各种各样的颜色。所有染料都是有毒的。他看到和知道的,是公安局长和大学教授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和想到的。那可不是什么刀光剑影,腥风血雨。那里死个人只是无声无息。那些睡在他上下左右的人,最最卑劣最下流最肮脏的人渣,大伙没事天天围在一起,偷坑拐骗所有招式和细节都钻研和交融得炉火纯青。这些人本来就变态,被关进铜墙铁壁后,性欲兽欲都不能释放,随便打个喷嚏或多看谁一眼,都能一触即发,血染铁窗。上半夜有人自慰,下半夜有人鸡奸。在打来闹去中,他无比恐惧过,无比震惊过,之后慢慢地平静下来,然后麻木,然后自保。没有怨恨,没有投诉。有一天下床那个男人心肌梗塞死了,半夜被人拉走,他突然想起这人前天求他写家信,还欠他一包烟。算了,那封信都成遗书了。这样想着,他又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毫不相干的梦。
在厕所里撒了一泡尿,流了两行泪的方原突然发现,自己居然还会哭。
第4章 不再是那山,那水,那个女孩
回家呆了不到十天,方原就决定离开湘西那座古镇。
原因很简单:他很郁闷。
5年前在沱江边小酒吧调戏小芳的阿泉,被方原用铁棍打成残废后,人虽然一瘸一瘸,却天天在方刚面前晃动。阿泉现在娶了媳妇的两层红砖楼,是方家当年补偿给他的。那是当了半辈子长途货运司机的方老头有生之年拿积蓄盖的。方老头在漫漫长夜里跑了多少里路,遇了多少次劫,一个砖一个砖地挣下这栋房子。还是他自己亲手把砖瓦和水泥运回来,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众乡亲一起盖的。
回家的头天晚上,方原就梦见了面容模糊的父亲。很奇怪,与父亲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个瘸子阿泉,两人像电影镜头一样地飞来飞去。父亲嘴里嘟哝着什么,眼里流出红色的泪。阿泉眼里也流出红色的泪。这些泪的颜色都有点像红砖。第二天,阿泉真的在他门前走过,像只鬼似的,走路一颠一摇。
方原最不想让自己记住的,是自己一棍摧毁了父亲留下的房子。他也不愿意跟阿泉的眼睛相遇。虽然他不知道一旦避无可避地遇上,会是什么样。但这件事情就TNND的那么多年了,仍像一条巨大的蚕虫,无时无刻不悄然爬过他的窗前,吞食着他老桑叶一样的心。
还有母亲。他回来那天,她吃过早饭就走过十字街口,站在石板桥上,顶着冷风等到傍晚。
在秋风飒飒的黄昏里,她眯着的眼睛,终于看到已长得人高马大的儿子,摇头晃脑地踩着落叶从桥那边走回来。在她心里,方原无论长得多高多壮,他都是那么可怜的小人儿。
方原走到近前,她突然像做了亏心事一样,马上把脸背过去。
5年前,是她把他送进去的。
母亲瘦多了,像个小老太婆,不再黑亮的枯发在秋风里游丝一样飘散,当年沱江边浣衣妇中最美的女人,而今姿色荡然无存。
为了赔偿阿泉家的医药费,出事后他们一家搬离了全镇最好的红砖房,让阿泉一家住进去。方家便从镇里的富庶人家变成了住吊脚楼的穷人。
那时压根没人知道,风入孔,雨漏顶,摇摇欲坠的吊脚楼,会因为这几年古城的开发,变成沿江的一道风景。城市里的人过往游来,多少钱也不肯住进当地人眼里最华丽的县宾馆。他们就不要住红砖房子,就喜欢这些用木桩子架着,走上去吱吱作响的永远站在水里的破木楼。
方母显然是个见过世面的女人。她少女时代就出过省城,婚前有过一段被抛弃的感情,婚后又经历老公车祸死掉,儿子被判刑坐牢这些大事件,人生的无常在她脸上写满了风霜。她也知道怎样把握时机咸鱼翻生。两年前,突然看到不少外面的人捏着大把钞票,背着旅行包三三两两往这古镇里钻,她就知道,他们家的命运出现了转机。
那时她在车站摆摊卖书报和花生米,没生意的时候她就戴着老花镜读报,读累了,就看到点的长途车下来的是些什么人,他们来这儿干什么,他们会住到哪儿,他们要呆几天才离开,他们把钱花在哪儿。她不知道,这其实叫市场调查。
有了答案以后,她反应也真快,回家和儿子媳妇一合计,就叮叮当当地敲掉了吊脚楼原来的架局,拿方坚最近的积蓄买来了木板,重新构建,搭了阁楼,让一家人挤在靠岸的两间小房间里,把靠水边有格子窗的地方腾出来,连阁楼弄成6间小房,开了一个“江边楼”客栈。
媳妇瓜儿看上去不太机灵,但胜在听话,还炒得一手好菜。她把当嫁妆的最后一床新棉布格子被都贡献出来,铺在客床上,让住进来的人舒舒服服的。瓜儿人也算干净,在婆婆的直接指挥下,上上下下收拾得一尘不染。方母和方坚跟车站附近拉客的摩托车和客运车司机分头打好招呼,让他们帮忙介绍人客,来一人给3元提成。而住进来的顾客管吃管住,一个一天才收15元。那些一住就十几天甚至一个月的画家,瓜儿除了抛媚眼,还包洗衣服。
其实方妈母心里早就算好,这盘生意将来交给谁。一接到方原提前释放的消息,她就对方坚和瓜儿两口子说:“你弟出来,要么跟哥一起跑营运,要么在家里当老板,瓜儿你就继续当厨子,当服务员吧,我卖完书报就去串串门,打打牌,这些年我都没享受过……你们不要不高兴,这吊脚楼本来就是弟弟进去坐牢换回来的啊!现在阿泉一家恨不得给换回来呢。你弟不进去,我们又怎么会丢了房子,不丢了房子,又怎么得这吊脚楼子呢?”
其实不用她反复唠叨,方坚都会顺从的。瓜儿就没吱声。
瓜儿娘家的大嫂知道后,大是大非面前就维护起从前跟她有过牙齿印的小姑,她说:“你婆婆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呀?你老公脑筋就不会拐弯吗?如果你小叔不进去,哪会丢了红砖楼?啊?红砖楼换回来的吊脚楼,却成了他的功劳了?那你们家的红砖楼问谁要去?你们孩子将来娶媳妇可是一根木头一片瓦都没有啊!”
但瓜儿迫于婆婆的强势,还有对老公的依赖,一句话不敢说。后来见到了放出来的小叔,她那道虚弱的怨气更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喜气冲得烟消云散。
方原坐牢坐傻了,对一切都很木然。
但阿泉没有木然。五年前埋下的恨,阿泉还没有放下。主要是他们家咸鱼翻生,更加剧了阿泉一家对方原的恨。方原真的受不了阿泉摇晃的样子。虽然他能躲过阿泉的眼睛,却躲不过他一瘸一瘸却依然昂着头的背影。方原强烈感受到,在瘸子身后,那道歪倒一边的沉风里,仍夹杂着今生化不开的怨怼。
当年被阿水开枪几乎打死的那个人,好在是个外地雇工。阿泉的脑袋也被子弹擦伤了,流了一地的血。所以走路失衡,不光是断了腿的缘故。
而横在方原的心里的另一道板障,是曾让他成为男人的小芳。小芳在他坐牢以后,像只一刻也离不开公猫的发情母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嫁人,结婚不到半年就当了孩子的妈。这个曾经让他初尝女人滋味,最后间接为她坐牢的女人,他一回来就见到她了。
小芳一出现,就像往伤口喷了一支云南白药似的,消解了方原内心的创痛。那一刻。他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主要是她的腰太粗了,粗得像豆腐坊里的水桶一样。从前白净的脸上落满了太阳暴晒的雀斑,像躲不及天上的一群飞鸟,被它们纷纷往脸上拉粪似的。她的臀部也因为两次生育和数次人流,大得像两个惊人的砧板。砧板失去了往日的弹性,扭动起来像两只沙田柚子。女人怎么会臃肿到这种地步的呢?女人的五官也因为发胖而变得模糊起来,她勉强冲他一笑时,抽多了水烟的牙齿黄森森的。
他几乎要质问自己:当时有没有搞错?
他不甘心,通过望江的窗户一连观察了她好几天。几乎每天早晨,她都趿着一双很硬的朔料拖鞋,提着她老公和两个儿子的衣服到沱江边的跳岩浣洗。在监狱习惯早起的他,只需撑起一格木窗就能窥见。
时间果然是只无牙老虎,可残食一切,比如青春。它可以把一枝初春才抽芽的竹子,娇翠欲滴时瞬间吞噬,然后转头吐出一只挤牛奶才用的大木桶。生活为什么摧残她而不是他呢?
可见有些人坐牢比有些人不坐牢还好。
他试过一整天都对着开始混浊的沱江水发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忧郁症了。他像水拂过水草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女人去砍人?去打断阿泉的狗腿?为她,他连累了阿水。他更不明白,自己当时抄起水管打断的,为什么是阿泉的右腿而不是左腿?
他很想时光停留在19岁以前。很想。
但不会有假如。当时沱江的水,跟现在的水都大不一样。当时旧城楼的月亮,跟现在的月亮也不同。真是清水变浊流,朗月自不见啊。方原愤愤不平地把烟蒂弹进江里,看着它顷刻消失无踪,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早知阿芳会变成这样,被人调戏一下,就算把她强奸了,又算得了什么?
5年。他越想越郁闷。
最坏的心境还不是看见他们,而是被他们看见。
于是要走,不能留。
母亲居然没有哭。就像当年亲手把儿子送去自首一样。似乎寡妇都这么坚强。她扬起一脸天真的皱纹说:“儿子,去大城市换换环境也好,找不到钱,就找个女孩回来吧,让她当我们旅馆的老板娘!只要她不嫌弃你,就是不干活,只生孩子,家里都养得起……”
老妈真是太可爱了。如果当年不听她的话,他现在还流落在海南岛五指山的黎寨里,或者逃亡到西北荒漠,即使侥幸不被人抓走,也会每天做同一个恶梦,而且身体和灵魂,都永远回不了家。
老妈让他保住一切。一切就是一切可以重头再来。这样想,方原的脸就转而流露出年轻人特有的自信,夹杂着无法掩藏的狂妄,临别时,他像个老男人似地摸摸老妈矮他半截的白头,温柔地说:“妈,你为什么不想也许有一天我会把你接出去,让你在大城市里享清福呢?”
方母高兴得在石板桥头上,迎风露出一口假牙。她笑出一脸好看的涟漪。
只有瓜儿不吱声。
送别的人中,只有瓜儿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她心里喜欢这个不太跟她说话的小叔。
她嫁进来时他不在。他回来的那天,她一抬头看见他,小眼睛就亮起两颗小星星。主要是兄弟俩长得太不像了。如果哥哥长得像弟弟那样子,她这辈子怎么苦,怎么累,怎么迁就,都死而无憾了。
方原不懂她的羞涩,只觉得嫂嫂的眼睛太小,没法看清里面的内容。眼神迷迷蒙蒙的人,心思也就无从把握。所以,外向的人从来都不知道内向人的快乐。
但他把狱警送他的那套绣花针一枚不少送给她了。一是因为她嫁进家门时他不在,他把这个作为礼物补送给她;二是哥哥老在外面跑车,母亲除了卖报就去打牌,开始到处扬眉吐气。侄儿在镇小寄宿,嫂子就一个人看着家,守着那盘小生意自然寂寞。他让她有空绣绣东西,打发时间。
方原想都没想到,这份毫不贵重的小礼物,到了嫂子那儿,成了她的宝贝。
方坚更不知道。他把弟弟从县汽车站又送到了地区火车站。上车时,塞给弟弟一个战友的联系电话,还有用旧报纸包着的二千元旧钞。
第5章 高手如云的城市
方原来海城坐的是硬卧。他舍不得乱花家里的钱。在火车上,他给哥当年汽车班的战友陶军打电话,告诉他翌晨四点到。
电话里,陶军一点要来接他的意思都没有,他只好厚着脸皮问对方要了地址,自己找去。
没那么早的公交车,这个时候更不能吵醒陶军,只得在火车站对面的天桥底下,铺上几张《湘西日报》,躺在上面,半抱着旅行包,用手穿过手挽的两个圆孔,万无一失地睡了一个多小时。后来他被小鸟、车声和人声吵醒了。
秋天的太阳一定是从海那边冒出来的,那时还没能看到大海,也没能听到海水撞击礁石的声音。他只是想当然地认为,穿桥洞而过的一股股冷风,都是从海那边吹过来的。风不太冷,夹带着一点儿腥气,跟老家刺骨的晨风不同。
坐起来才发现,在人和桥墩中间夹着的那袋行李不见了。
靠,那可是哥哥专门给陶军准备的土特产,还有嫂子瓜儿连夜给他做的扣肉和竹筒糯米饭。
这是个什么地方啊?竟然偷到老子头上来了!如果不是有先见之明,睡着了仍死死抱着胸前的这袋行李,恐怕连底裤都被那些小贼偷去!
他兴幸地跳起来,拍拍牛仔裤沾着的泥沙,拎起唯一的行李袋,起身去找公车。
没走几步,发现手里越来越轻,回头一看,靠,一地的衣服、袜子和内裤,五颜六色的沿路蔓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包里剩下的东西全倒出来,哥哥旧报纸包卷着的二千大元没了!
遇到高手了,动作真他妈的轻呀!
他傻瓜似的,怔怔盯着袋底,察看作案者的作业水平。袋的侧面被刀割开的那两道大缝很直,而且取的还是平行线。海城的扒手太专业了!没想到顶尖的高手就布在这城里的第一站!一种从未有过的沮丧,一瞬间溢满了方原苍凉的心,这不是欺负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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