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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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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病吧。”
  将说完,哑巴从紧闭的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空掉的水杯。
  秦峰张了张嘴,似难以启齿,厌恶的看秦淮一眼,又想起沙发上的被褥枕头,顿觉不对。
  问:“怎么回事?”
  “蒋毅生病了,我和哑巴照顾他。”
  “什么病需要两个人照顾?”
  “也没什么,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秦峰本就不大喜欢秦淮和他在一起,听说他病了也不去看,仍旧在沙发上坐着。只哑巴和秦淮轮流进出那间房,轻易看不出异常。
  晚上几人吃的鸡汤面,秦峰端着面条时感到不可思议:“你做的?”
  “要吃就吃,不吃就走。”
  “偏不走。”他捉筷吃面,没忍住,“想不到你也会做饭,你既然会做饭以前怎么不做给我吃?”
  “不给你吃你能活到现在?”
  他埋头喝汤:“你头一回做这种正儿八经的饭,以前都给我吃外卖,要么就是泡面。”
  说着筷子进锅捞鸡肉。
  被秦淮一筷子打回去:“少吃点儿。”
  连锅端走,去厨房倒了碗热汤,挑上几块嫩滑的肉,往卧室去了。
  房里蒋毅还睡着,她轻手轻脚招呼哑巴:“面在锅里,你去吃吧。秦峰要是敢惹你,你就揍他,别客气。”
  哑巴笑着走出去。
  她拍拍蒋毅的肩,不醒,再拍拍。
  他烦了,背过身。
  “不想吃不逼你,你喝口汤,营养跟不上会更难受。”
  还是不理。
  她端着热汤安静的等,不说话也不碰他,但是也不离开。汤还冒着热气,一点点晕了眼睛,她极轻的吹散,目光柔和看着他的后背。
  片刻,他转了过来,她面带笑意扶他坐起。
  他埋头喝一口,一股脑吐在地上,接着干呕半天,挥胳膊:“你走吧。”
  “喝不下就算了,我陪着你。”
  “我让你走。”
  口气已不耐。
  她没说话,放下碗收拾地上的汤水。
  “你先出去。”他极力控制,“我怕伤着你。”
  她还是不动,慢腾腾擦着地。
  顷刻间洪水决堤,纵使蒋毅也把持不住,身体的折磨联合崩溃的情绪终于让他彻底失控,就着手里的东西砸一通,逮什么砸什么,盛水的杯子、干净的枕头、还冒着热气的汤碗。
  噼啪一阵响,惊动了屋外的人。
  秦峰抢先哑巴跑进来,瞧见一屋狼藉。这还不打紧,他看见秦淮蹲在床边,蓬松的头发沾着汤汁,一点点往下滴,沾染了浅色T恤,前额不知被什么东西擦破了皮,肿大一个包还往外浸血。
  “你妈的,老子干死你!”
  边说边往前冲,被哑巴拦腰抱住。秦峰腿长胳膊长,年轻气盛力气也大,三两下挣脱了扑过去,又被拦住了,这回是秦淮。他还在气头上,往前够够不着,被身后两个人拖着。
  回头骂:“你的暴脾气呢,你平时不是很厉害吗,谁敢说你两句你就打得谁满地找牙,他都这样对你了,你怎么不还手?”
  狭小的屋内一时极乱,床上早已失控的男人见房门打开,便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往外冲,却脚下发软栽了个面朝地,接着往外吐了几口白沫。
  秦淮和哑巴连忙把他掰正,一个捧着他的脸安慰,一个抚着胸膛助他平静。
  秦峰想借机动手,被秦淮喝止:“出去!”
  “他欺负你,我揍死他!”
  “我让你滚出去!”
  秦峰不解,隐忍一脸怨愤,到底没出去,却也没动手。
  他站在一旁静观二人等待地上的人恢复平静,又费劲的将他抬回床上。哑巴拿来笤帚收拾地上的碎片,秦淮动也不动摸着蒋毅的脸,全不顾头上浸血的伤。
  他忽的一惊,似乎明白这是什么现象。
  “你出来一下。”
  “……”
  “秦淮你出来一下。”
  “……”
  “姐……”
  哑巴碰碰她的胳膊,指指她头上的伤口,示意她先出去处理。
  “那你守着他,有事叫我,也别叫了,我一会儿就进来。”
  哑巴点头。
  二人于是先后出去,出去后的秦峰坐立不安。秦淮翻出创可贴,把电视屏幕当镜子用,比划着往额头上贴,并不理他。
  他憋不住:“我问你。”
  “问。”
  “他是不是吸毒?”
  她已贴好,把废掉的包装扔进垃圾桶,没有回话。
  “他就是吸毒,李扬他二叔犯瘾时就这样,我见过一次。”
  秦淮淡定:“不是吸毒,是戒毒。”
  他忍了半天,没忍住,一脚踹翻垃圾桶:“他吸毒你跟他在一起?你长没长脑子?”顿了顿,“我要报警,现在就去。”
  秦淮去拦,他已走到门口,她伸手抱住他的腰,他还往前走,没抱稳,两条胳膊往下滑,滑到小腿。她便紧紧抱住他的小腿,整个人半躺在地上,小孩儿撒赖一般。
  “别去。”
  他挣脱了还想往外走。
  “你等等。”
  她从地上爬起来,去窗前找到那具仿真盆栽,拿出藏在底座的物件,再摘了覆其身的布料,展出那块金灿灿的奖章。
  “你不是一直以为爸爸抛弃我们吗,他没有抛弃我们,他牺牲的时候你还小,安全起见我什么都没和你说。他不是无业游民,是缉毒警察,这是他生前公安部颁给他的奖章。”指指房间,“他和爸爸一样的身份,是因公染毒,你不能举报他。”


第51章 
  秦峰盯着那块奖章; 足足愣了两分钟,握着门把的手终于松开。他看了看紧闭的卧房,似乎很难消化这个重磅消息; 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又不知该问些什么。顿了会儿; 他从秦淮手里拿过奖章,走去沙发坐下。
  “你怎么从来不和我说; 我一直以为他跑去外地逍遥快活去了。”
  “家里连他的照片都不敢放,就这一块奖章还得藏起来,我怎么和你说,能不知道就不知道,免得惹祸上身。”
  “能有什么祸?”
  “他死了连碑都不能立; 你知道为什么?”
  他顿了顿,看了看卧室:“他呢,这么长时间在我们家住着是为了办案吗; 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家?”灵光乍现,“我懂了!你也是警察?你们是同事?”
  “你见过不上班每天卖烟打牌的警察?”
  “……那是为什么?”
  “各种巧合造成的。”
  又问:“这样能戒掉吗?”
  “怎么不能?肯定能。”
  “你又没戒过你怎么知道,送去戒毒所吧。”
  “……任务没完成,他不肯走。”
  “都这样了还想着任务?”
  “现在知道了?”拍他的头,“总对他没个好脸; 我还没揍你。”
  他挨了两下,难得没躲; 又坐了会儿; 忽然把奖章塞嘴里咬了咬,磕得牙疼; 又满意的拿出来,用指关节敲了敲。
  还给秦淮:“我出去一趟。”
  “都什么时候了还出去,你就不能在家看看书?”
  “不是你让我去李杨家打游戏吗。”
  “那是刚才,现在情况有变,不许去。”
  他已站起来:“出来老半天了,你不担心吗,进去看看吧。家里小也住不下,我去李杨家凑合一晚,明天回来。”
  已行至门口。
  秦淮追:“出去别乱说话!”
  “我又不傻。”
  秦峰走后,她把奖章放回去,先去卫生间擦了擦头发,又回到房间。
  屋外是布满繁星的夜,屋内窗帘半掩,床头亮着灯,晕黄的暖色铺展一室静谧。所幸这盏灯钉在墙上,他没能捞起来砸掉,却免不了误伤,花布做的灯罩破了道口,像过于膨胀绷坏掉一样,晚风一吹轻轻掀起来,露出光秃的铁架。
  蒋毅平躺在床,呼吸匀净,有轻微的鼾声。
  她轻声道:“睡着了?”
  哑巴点头,悄悄撤了出去。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也不凉,当下松了一口气,折腾好几天,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床头放了把椅子,她悄悄坐下去,不敢乱动,很怕惊醒他。
  这一坐就是五小时,蒋毅醒来时蜷在椅子上打瞌睡的秦淮刚巧换了个姿势。
  见他醒来笑脸盈盈:“这一觉睡得好,就是时间不够长,但是没关系,慢慢来总会好的。”
  “几点了?”
  她看了看手机屏:“两点。”
  给他倒了杯水,他一口气干掉半杯。
  “饿吗?”
  “有吃的吗?”
  “鸡汤一直热着,炖太久骨头都化了,你正好省下力气再啃。”
  于是去厨房端汤,还切了一块猕猴桃。他捞了鸡肉吃净,一碗汤也见底。秦淮目不转睛盯着他,既高兴他吃又担心他吐,好在并没有吐。
  她递出那块猕猴桃:“吃点儿水果?”
  他也拿去吃了。
  她实在是高兴,坐旁边看着他吃完,拿毛巾替他擦手。擦到一半被他反握住,一只大手伸向额头,在破皮的附近摸了摸。
  “疼吗?”
  “不疼。”
  这个角度脸凑得近,她端详他一会儿,伸手摸摸他的脸:“你瘦了。”
  “每天给我吃肉就能再胖起来。”
  “你只要想吃,我每天都做,我做的鸡汤是不是很好喝?”
  “跟我比还差点儿。”
  “那你教我,我保证下次一点儿不差。”
  “学这干什么,等我好了,想吃随时给你做。”拍拍胸膛,“过来我抱抱你。”
  她于是贴过去,隔着薄被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终于回归正常。二人同享片刻安宁,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秦峰今天回来了,你那会儿情况很不好,被他看个正着,为了避免意外,我把事情都跟他说了。”
  他干燥的手心一下下顺着她的发,不在乎的应了一声,又说:“我不担心他,他是你弟,总是向着你的,你又总是向着我,就等于他也向着我。”
  她笑:“你还挺会安慰自己,他可没那么喜欢你。”
  他没接话,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脸上难得恢复些往日的平和。这是戒断以来他头一回消除异感,虽不知能持续多久,但已经很满足,像沙棘缝降雨,暂时的浇灌能抵御更久的干旱。
  隔天一早,哑巴喂完鸟后打扫家,秦淮在厨房做早饭。饭做到一半,秦峰回来了,提了一袋子东西,手上还捏着张纸。
  他把那包东西往秦淮手上一塞:“中药,戒毒喝的。”
  “你哪儿来的?”
  “李扬他二叔家。”
  “你去他二叔家了?”
  “我没去,李扬去的,兔崽子刚开始还不愿意,说他们家已经和他二叔断绝来往,怕他爸知道了揍他,于是我先揍他一顿,他早上天亮才去拿的药。”往饭桌上拍下那张纸,“还有药方。”
  秦峰穿着半袖和运动裤,瘦长的身材藏在宽松的套装里更显个儿。他裤腿脏了一块儿,胳膊上一块淤青,嘴角一片红。
  “你不是打输了吧?”
  “我打架什么时候输过,就李扬那五短身材,让他一半儿他也赢不了我。”
  说罢往卧房走。
  “诶你干什么、你别乱来……”
  他往后挥挥手,不理她,径直走进去。哑巴拦住秦淮朝她使眼色,她看了看桌上的药方,到底没有追过去。
  屋里的床上架了只折叠小桌,桌上放了巴掌大的串联木片,半坐的蒋毅正从袋子里摸出新的木片往上拼。
  秦峰嘲笑:“你多大了还玩这?”
  “打发时间。”
  床头放了零食,蒋毅不吃秦淮也每天换着花样放,这会儿便宜了秦峰,他挑了支棒棒糖剥开。
  边吃边说:“这都小孩儿玩的,我闭着眼睛都能拼出来。”
  “还是有点儿难度。”
  “拼的什么?”
  “世界地图。”
  “草!”
  他伸手去抓,被蒋毅拦下:“别动,少一块儿你姐会找我麻烦。”
  “为什么?”
  “特殊时期,怕我吃了。”
  秦峰咋舌:“那还让你玩?”
  “相信我。”
  “……有病吧。”
  他吃着糖在屋内走一圈,不多说什么又出去了,出去后坐上沙发双腿架在茶几上打开电视。
  秦淮:“一会儿你先吃,吃完回学校上课。”
  “不回了,我准备请假。”
  “家里不需要你,回去上课。”
  “反正去了我也不学。”
  “学不学都得去,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别打歪主意。”
  不想听她念叨,他收了腿,拎了书包往外走。
  秦淮:“吃了饭走。”
  “不吃。”嘴里叼着棒棒糖,“你做的饭太难吃。”
  秦淮上手没逮住,他已溜出去,踩得楼梯噔噔响。
  后来照顾蒋毅吃饭时她问:“秦峰和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进来转一圈就走了。”
  “他找同学拿的中药,说是对戒毒有好处。”
  蒋毅笑:“你们姐弟俩差异挺大。”
  “什么差异?”
  “一个什么都敢坦白了说,一个藏在心里憋死不说。”
  “男孩儿嘛,好面子。”
  见他吃完,她收拾碗筷替他擦手,一会儿后又端来汤药让他喝。
  那之后好些日子,蒋毅持续时好时坏,好时能吃下东西,还能说说笑话,坏时满地打滚萎靡不振。虽时间流逝,折磨不减,但他意志较常人坚定,加上秦淮和哑巴不抛弃不放弃,就连向来不服管的秦峰也三不五时往家跑,这小子虽从不说什么贴心的好话,但总会陪他待上一会儿。总的来说那时的蒋毅情况大有好转,不足一月他已能独立进行小范围活动。
  老旧的房屋不够通透,终日不散的中药味儿似乎浸透了每个角落,秦淮每天开窗换气清洁打扫都挥散不去。这天天气很好,蒋毅状态也不错,她便提出带他去院里晒晒太阳,于是和哑巴掺着他下楼。
  哑巴提前在院里放了把椅子,他就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看蓝天和绿树。小鸟也被带下来,那只鸟儿已痊愈,放在草上果然只跳不飞,却也跳不远,来来回回啄着草儿。
  秦淮安顿他之后返回楼上,再下来时抱着只篮球。
  蒋毅笑:“你会玩?”
  “陪你玩。”
  说罢朝他丢球,他伸手接住,再往外抛,哑巴接住,又抛给他。如此来回,却也真能玩上好一阵。
  此后每逢他精神不错,秦淮总会带他下楼透气,有时玩球打扑克,有时下棋玩拼图,更有时捧着手机看电影,他看着看着就打盹儿,能睡好一阵。面上看着的确好转,他渐渐的夜里能睡个整觉,作息也逐渐规律。
  一切似乎都好起来,狠忙了一阵的老杜也一直惦记他,这天下午专门抽空买了水果鲜花去看他。


第52章 
  老杜去时依然不打招呼; 秦淮开门时他脸色还算和蔼。秦淮对此早有准备,看见他时虽意外却也不是太意外,招呼他进家里坐。
  寒暄:“杜哥你来就来; 还买什么礼物。”
  他面带笑意:“来看看兄弟; 应该的。”
  秦淮把鲜花水果都拿去厨房,借泡茶的功夫一点点拨开检查; 查不出异样也不敢收留,原封不动放在灶台上。
  客厅敞亮,蒋毅原本坐在窗前看书,看的是秦峰昨天带回来的《老人与海》。老杜进家时他已来不及藏,索性不藏; 合拢了放在膝盖上。
  四季如春的地方气候温润,轻风拂过,护栏上的小风车滴溜溜直转。按理说这塑料薄皮做的成品经不起风吹日晒; 但因他为人仔细,又闲着没事干,三不五时总要擦一擦风车叶子,致那六色玩具至今鲜亮如新。
  护栏角落架起的鸟窝有两只手的宽度,枝干树叶是新换的; 沾着饱满露水,吃过粮的小安活泼的跳来跳去; 风吹树叶哗哗响时它总会喳喳直叫; 躲来躲去害怕极了。可每次蒋毅凑近了清理阳台或者掰扯窝里的草根,它却一点儿不怕。
  小安这只鸟很有意思; 和他们三人萍水相逢却不相忘于江湖。伤将好时蒋毅担心它活不了,叫哑巴找个灌木丛把它放了,哑巴虽不舍,但向来蒋毅说什么他听什么,于是把它放了,也不舍得远放,想了半天哪来的回哪去吧,于是放去院里的树下。
  院隔壁是荒废的空地,中间隔一堵砖墙,不足三米高的另一边杂草丛生,早有不少的噪鹛在此栖息。偶有受惊的鸟儿翻墙跳进来,听见人声又翻墙跳回去。那天小安多半是翻墙跳跃时刚巧砸中了废弃的勾花网才受的伤,被他们救了一命,却再也不回去了,就那么在树下晾了一天一夜,哑巴发现它时还在原处蹲着,不跳来跳去也不捉食,他实在不忍又带回去和蒋毅报告,就这么留下了。
  老杜进家后一眼就看见窗边的蒋毅,径直朝他走去。
  他站起来招呼:“杜哥。”
  老杜挥挥手示意他坐。
  “不错啊,精神挺好。”看了看护栏上的鸟,“你养的?”
  他并不坐,胳膊枕着阳台和他聊:“捡来的,闲着没事养着玩。”
  “这是什么鸟?”
  “不知道,我哪懂这个。”
  他看了看鸟窝:“不知道还这么养?”
  “小时候养过差不多的,我看长一样就照着养了。”
  看见他手里的书:“你还看书?”
  “他们不知从哪搞的,非让我看。”
  笑:“写的什么?”
  “一个老头钓鱼,钓很久都钓不上,不放弃,一直钓。妈的,想吃鱼买不就完了么,非跟自己过不去,就这还能写本书,搞不懂。”
  恰逢秦淮端茶出来。
  老杜问:“小秦你买的?”
  “我听别人说戒毒的人需要精神鼓励,让看看书多学习什么的,网上说这本书特别能鼓励人我就去买了一本,没想到他连看都看不懂。”
  老杜笑着端了茶喝:“看书有什么用,书又不生钱。”
  蒋毅剥了支口香糖吃:“杜哥最近忙什么?”
  “建工厂开公司,饭都顾不上吃。”
  “货都卖了?”
  “存着呢,再等等,等条子放松警惕,也等你好起来,说好的一起挣钱,你不在还挣什么钱。”
  嘴里的薄荷味逐渐散开,蒋毅看了看窗外的树。
  “怎么想起开公司,不干了?”
  “开公司是为了干得更久赚得更多,接触政商的渠道多了人脉也广,面上风风光光的,这叫掩人耳目。”再喝一口茶,笑,“最近认识了一位高人,他教的。”
  “……能行吗,要是翻船怎么办?”
  他笑出声:“这世道,没有钱摆平不了的事,如果摆平不了只能说明给的还不够多。”
  “那我祝你营业顺利。”
  “是祝我们营业顺利,事成之后分你个总经理当当。”
  “我可干不了那。”
  “名头而已,想干什么你说了算。”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小金刚和虎皮呢?”
  “小金刚还能找个部门经理的位置坐一坐,虎皮不行,不动脑子不长记性,最近不出货玩得更疯,精神气都耗光了,骂也骂不起来。”
  “他俩跟你比我久,大的让我做了,他们不会有意见?”
  “我安排的事谁也没有意见。”
  “……也是,毕竟我是因为杜哥才变成这样,他们都有数。”
  他口气轻淡随意,带着几分笑意,听不出别的意思。
  老杜也不当回事,笑着说:“怎么说的好像是我害了你,那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他们会把你怎么样,是我救的你。”
  斜阳掠过灰瓦盖的平房穿过树木照在二人脸上,风吹树影来回晃,蒋毅眯了眯眼睛没接话。
  “为了避免麻烦,那天在医院我特意打点好关系不让他们暴露消息,后来看你一直挺正常,以为你运气好扛过去了,要不是小秦来找我,我到今天还不知道。不过看你的状态也放心不少,能戒掉当然最好。”
  “放心吧,我还惦记着杜哥手里的货,早出手早分钱。”
  老杜哈哈大笑:“你能这么想肯定好得快!”
  二人又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两杯茶后老杜因为有事要离开,秦淮留他吃饭他也不吃。
  蒋毅送他到门口,他拍拍他的肩:“赶紧好起来,公司还等着你帮忙。”
  秦淮:“彻底好了才能帮上杜哥的忙。”
  老杜扬了扬眉:“我算是知道桑雅那丫头天不怕地不怕为何提到你的时候不敢多言。”笑,“半点儿不让人!”
  “还请杜哥理解。”
  “理解。好好养着吧!”
  她礼貌的笑:“多谢杜哥关照。”估摸着人已走出老远,用袋子兜了水果和花塞给哑巴,“拿去扔了。”
  蒋毅:“不至于。”
  “你忘记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了?除了我们几个谁也不能相信。”
  他便不再多说什么,由着她扔掉。
  晚饭做的鸡蛋羹和炒青菜,蒋毅吃了一碗米和不少菜,末了还主动喝了半碗汤。
  秦淮高兴:“今天比昨天又多吃了几口。”
  他笑着站起来收拾碗筷。
  “诶诶诶你别动!”
  “这段时间不是坐就是躺,太难受了,让我动一动。”
  她看他精神不错,刚才和老杜站了半天也没什么异样,便由了他,也不敢彻底不管,前后都跟着,他洗一个碗她收一个碗,两人不间断的说着话。
  晚上几人照常入睡。为更好的照顾蒋毅,秦淮在卧室搭了张单人床,紧挨着门背靠着墙,横面朝向床上的人。戒断的第一天起,夜里的床头灯从未灭过,上次灯罩破皮之后她找来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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