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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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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毅对她当然不疑,加上近来发生的事,她总是无端做出类似的举动,他知她心中有气,更加不疑。
  秦淮去了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又回了趟卧室,趁换衣服之际在手机里记录刚才看到的号码,再出去时便松了一大口气,揣着换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接着去饭桌吃饭。
  许是饿了好几天,也或者想出的新办法让她有了奔头,这天清晨倒是多吃了几口饭,饭后当然不洗碗,全丢给蒋毅。
  蒋毅收拾完准备出门,走前叮嘱:“今天要去丽江看虎皮,晚上回来,你记得吃饭。”想了想,“算了,我给你带吃的回来。”
  说完便走了。


第71章 
  她站在窗前听门响; 听见他和哑巴相继下了楼梯,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内,连同小院的木门砰一声关上。她还没什么动静; 往鸟架的小茶盅里倒了新鲜的水; 聆听风吹树叶小鸟叫嚷,偶有路人骑自行车路过小巷; 车胎碾地铃声脆响。
  确定了无任何其他动静,这才去房间拿了手机拨打电话,编辑数字时手都在抖,输好前十位,最后一位挨个试; 从零开始,每拨通一次自报家门一次,多数是不认识挂了的; 也有问东问西好奇的,便换成她挂。
  她会这么做,得亏先前的戒断期见过蒋毅于周四的清晨发暗码,那种不分白天黑夜痛苦不堪的时刻还能记住发暗码保持联系,对方除了他的上级别无他人。她知道单纯的索要手机号码蒋毅不可能给她; 便出此下策。
  电话打到第八个时,提示音响了很久都无人接听; 她不罢休; 挂了再打。
  那头终于接听,却并不先开口。
  她仍然自报家门:“我是秦淮。”
  “……怎么是你给我打电话?”顿两秒; “他出了什么事?”
  她大松一口气:“终于找到你了崔队,我要和你见一面,蒋毅出大事了。”
  大佛寺的清晨眉清目秀,白云蓝天绿阴如盖。
  二人约在上山路的半中腰,那里是必走的途经却也能小憩,白石栏杆圈出的阶梯中央有一平台,中间立着一尊站佛像,佛脚下还有几层阶梯,秦淮到时崔礼明就在那几层阶梯的靠边处坐着。
  他穿着半袖衫和休闲裤,下巴的胡子深浅不一,似只刮了一半,脚上还穿着一双夹脚拖,看得出来行事十分匆忙,对待蒋毅的事他从来都很紧张。
  秦淮走近,挨着他坐下。
  “一个小时前他才发来消息说无异常不见面。”崔礼明看一看四周:“你这么着急找我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受伤了?可还活着?”
  “还活着,也没受伤,只是染上了毒瘾。”
  他似没听清:“你说什么?”
  秦淮看着远处的天空:“他染上了毒瘾,变成了一个吸毒犯。”
  崔礼明安静了好一会儿,畅然的笑:“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误会了?他是不是为了查线索伪装的吸毒,这在我们的工作范畴常有的事。你肯定是误会了,他可是蒋毅,怎么可能吸毒?”
  “就在家里,他犯瘾时直哆嗦,还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直流,直到用打火机隔着锡箔纸烫出那些烟雾,一点点吸进肺里才逐渐好转。”声音放得很低,“我亲眼看见的。”
  崔礼明看着她的表情,收了笑,好一会儿仍然重复:“不可能。”
  脑中却回想自他卧底以来的每次碰面,陶西平一案时他没有任何反常,后来再返回去抓老杜,确实有段时间精神气不足瘦了一圈。
  又过了一会儿:“什么时候的事?”
  “第一次在两个月前,我发现时他刚吸了没几次,就关了他一个多月帮助他戒毒,他也很配合。我以为戒掉了,没想到他一直背着我吸,再让他戒就怎么也不配合了,我只好找到你。”
  “……怎么吸上的?”
  “去章凤替老杜接货,出货人不信任他,强制给他打了两针。”
  崔礼明坐在那儿没动,两条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他很瘦,晨风吹动宽松的裤脚来回晃,他眼睛盯着近处的树,却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他拍拍空荡荡的身体,发现没有口袋才又从裤兜里摸出支烟,点燃后狠狠抽了一口。
  “第一次怎么不来找我?”
  “他怕你停他的职,想把这个案子彻底了结,也非常配合戒毒,我从没怀疑过他,以为能戒掉,没想到他骗了我。”顿了顿,似自言自语,“他心思细腻,在大毒枭的眼皮底下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想骗我多么容易。”
  崔礼明没说话,还抽着烟。
  秦淮坐了一会儿:“我们该怎么办?”
  “必须停职,再拖下去他就彻底毁了。”叹口气,“怪我,只想着办案忽略了注意事项。”
  “能戒掉吗?”又看着老崔,“一定要让他戒掉,他是因公染毒,本性不坏的。之前为抓陶西平他差点死掉也没想过放弃,他给你们解决了难题,现在自己遇到困难,你们更不能放弃他。”
  一句话说给崔礼明也说给自己听。
  “他是我的兵,是我亲自找到他带他入的行。我当然不会放弃,倾家荡产也不会。”
  “不管你打算怎么做,只要能帮助他改邪归正,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全力配合。”
  崔礼明点点头,片刻后从裤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字条递给她。
  “章凤那一趟,他曾给我发过救援信息,我追踪过去在汽车底下发现了这个,也是那天才知道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我其实一直不赞成,这行不好干,任何计划外的人和事都是大风险,但是他不容商量。感情的事不像工作,我不好管也管不住,后来也逐渐接受了,你是秦汖的女儿,秦汖是个大英雄,你跟着他总比别人跟着他让我放心,没想到你是让人放心了,他却出事了。”
  说着连连叹气,不由自主皱紧了眉头。
  秦淮展开那张字条一看:如有意外,所有财产转给秦淮。
  她心上一跳:“他从未和我说过。”
  “当遗言用的,自然不会随随便便说出口。我几乎每天都带在身上,虽然希望他能平安,但也不能不预防,万一真有不测,这应该是能帮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又说,“这混小子,作起战来天不怕地不怕,遇到儿女情长倒变得腻腻歪歪。”
  秦淮攥紧了纸条,又还给他:“还是你收着吧,最好这辈子都不要交给我。”
  崔礼明便折了纸条重新装进裤兜,眉头仍然紧锁:“我得尽快找他谈谈。”
  “他今天去丽江看虎皮去了。”
  “虎皮怎么了?”
  “具体不清楚,只听他提起过,说虎皮好像生病了,上次在拉市海被突击就没回来过,一直在丽江输液。”
  崔礼明点点头。
  她又说:“昨天他还说老杜怀疑有内鬼,已经怀疑到小金刚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他。老杜越坚定的找内鬼,他就越怀疑他买通了警方的人。”
  “拉市海堵卡后我和他见了一面,他分析过老杜的表现,当时就怀疑有警方的人和老杜串通,我也一直在调查此事。”
  “那会儿就察觉了,他可真聪明。”
  “是啊,他很聪明。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他这么信任你,什么都和你说。”
  “不是的,他什么都不说,最近开始说也是因为吸毒的事情内心有愧,想找个心安的理由吧。”
  老崔又叹了口气:“我会想办法的,感谢你来找我。虎父无犬子这话还真没说错,你虽然是个姑娘,却继承了你爸的正义和勇敢。”
  秦淮:“我一点也不勇敢,也没有那么正义,我只是爱他,想救他。”
  老崔半晌点点头,招呼她:“不管怎么样,如今你也踏了一只脚进来,遇到危险要学会先保护自己。”
  秦淮应着,站起来:“我先走了。”
  他点头回应。
  “你不走吗?”
  “再待会儿吧。”
  说着又掏出一支烟,神态很是惆怅。
  蒋毅吸毒这事太令他震惊,更震惊的是他居然假装配合戒毒却背地里偷吸,再被发现干脆也不配合了,堂而皇之的堕落。那个遇刀遇枪从不屈服的小伙子居然变成这样,还是在他的手下变成这样,他难免责怪自己疏忽大意。
  早知如此,当初在章凤就应该把人救回来,阿飞老杜一锅端,不在乎他们关多少年,能关多少年关多少年,为什么要追求罪刑最大化,去他妈的完美,完美把人害成这样。
  秦淮看他脸色不好:“事情已经发生,只要我们去做,总会好起来。”
  他点点头,挥挥胳膊:“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再说另一边赶往丽江的蒋毅一行人。


第72章 
  早晨从张家坝出发时小金刚本想给虎皮打个电话; 但被老杜拦下了。
  “又不是干啥,去就去了,你提前跟他说他又忙着张罗; 身体不行就养着; 不用他张罗。”
  小金刚于是作罢,却哈欠连天。
  “昨晚上又赌了?”
  “昨晚在仓库做实验呢; 分析了一晚上,没睡觉。”
  “慢慢做,现在又没有进货,着什么急。”又说,“化学品的事我还在想办法; 再等等。”
  小金刚没出声,顿了顿:“杜哥要不然我们开个制药厂吧,也别弄什么别的公司了; 制药厂一样的流程,你们分着老板做,我还搞研究,进货出货都方便。”
  “制药厂风险更大,先不说进货出货; 常规药都查得很严,行不通。”
  他摸了摸光头; 没说什么。
  蒋毅:“等公司成立; 哥儿几个给你专门租个地方,想怎么研究怎么研究。”
  他后仰着; 抻开了腿搭在前排座椅上,前座的哥儿们故意捏了鼻子,他就着脚磕他的肩。
  “你妈的少来,我早上刚洗的澡。”
  那人笑:“我说怎么这么香,香得我都受不住。”
  小金刚翘着二郎腿嗤笑:“这马屁拍的。”
  蒋毅又看着他:“我说真的,杜哥对我们这么好,你想研究什么他都会想办法提供,你以后少跟阿飞混,那人不是什么好鸟。”
  “你不满意他我知道。”又顿了顿,“他这人其实不坏。”
  蒋毅扬了扬眉看窗外,不再说话。
  小金刚:“你狗日的不就是想方便拿货嘛,有我在包你有的是。”
  他顺着接:“那我就放心了。”
  老杜:“蒋毅说得对,阿飞迟早和我们闹翻,以后公司做起来更不会和他有什么来往,你自己注意分寸。”
  小金刚又摸一把光头,没说什么。
  这回没任务,几人无压力,汽车走走停停很快到了丽江。司机根据前几日虎皮发给小金刚的定位直接把车开了过去,就在临近公路的小寨子。那院里是石头砌的平房,老旧的圆柱用钉子栽了白底黑字的卫生所挂牌。为首一间敞开着门,靠窗的蓝格床单躺着一人,那人在床上支了二郎腿,正哼着小曲输着液,见有人进屋,霎时从床上坐起。
  “杜哥!你们怎么来了?”
  虎皮惊喜不已,两只眼睛绽放光芒。
  老杜看了看他,松垮的皮肉黝黑的肌肤。
  “怎么瘦成这样?”
  “每天这么躺着,狗日的吃不上喝不上可不就瘦了。”
  小金刚打量四周:“怎么就你一个人?”
  “扎针的小妹妹每天只管扎针,和她说话也不理,扎完就跑,一整天看不见人影。”又朝隔壁床努努下巴,“那本来有个老头,狗日的嫌我睡觉打呼噜,每天领了药在外头坐着输液,输完就跑,也不理我。老子相当于一个人住的单间,挺爽。”
  蒋毅:“你他妈什么德性,还能放过小妹妹?又骚扰别人了吧?”
  他便嘿嘿的笑:“老子生病体力不好才让她跑掉,放在以前早就治得她服服帖帖。”
  老杜看了看房间格局,又看看扎在他手背上的针头:“每天这么输着有好转吗?”
  “差不多吧,狗日的他们一个两个都想赶我走,让我去医院检查,老子才不去,不查还能好好活着,万一查出什么来,没几天就死求了。”
  蒋毅看他淋巴结仍然肿大,说话时气促还伴随干咳,只觉更加不妙。
  “你怕个屁,管他什么病花钱治不就行了,治好了照样喝酒吃肉,总比躺在这强。”
  老杜:“你毅哥说得对,该治就得治,又不差那两个钱。本来我只是打算带着大家伙来看看你,看一圈就走的,但是你这看着很不对劲,也别过两天了,就现在吧,跟我们一起回去,去大医院做个检查,是好是赖心里总得有个数。”指挥,“小金刚你去办手续,办完就走。”
  小金刚立即出去找医生。
  虎皮恹恹的坐在那儿,耸搭着脑袋:“我是怕万一真是大病……”
  “大病就他妈认了,老子替你收尸!”见他无精打采,又劝,“要真是大病你躲在这儿就能躲过去了?”
  他没说话,磨磨蹭蹭掀了被子去穿鞋。
  卫生所的人听说有人来接他走,兴奋得团团围过来。医生站在门口叮嘱注意事项时,小护士就在床前替他拔针头,动作极麻利,拔完就抱着器皿匆匆跑掉,果真很害怕他的样子。
  他手背的淤血未散尽,逐渐浸出胶布,穿鞋时一不小心没站稳,直往一边倒去,便伸手去扶站在跟前的老杜,老杜将伸出手却被蒋毅往后一拽,接着一个踉跄后退,虎皮堪堪磕在床沿上。
  爬起来后捂着头骂:“狗日的,你要害死我?”
  蒋毅看了看老杜早晨打理盆栽时被那株长刺的小檗科划出血痕的手指,面含歉意的指指地:“不好意思啊,眼花,以为床底下有只老鼠。”
  “屁的老鼠,那是老子的袜子。”
  说罢从床下摸出来,惊得众人嫌弃的相继往外走。
  上车时虎皮本想挨着老杜坐,就在二排中间,却被蒋毅赶去最后一排:“你是个病号,坐这儿太挤,去后面还能躺一会儿。”
  他便乖乖去了后排。
  两分钟后蒋毅的手机响了,陌生的号码他不认识,没接,那电话没完没了还在响,便点了拒听键。
  老杜:“谁啊?”
  “不认识。”
  却揣进裤兜不足一分钟,又响了,还是那个号。
  老杜瞄一眼:“接吧,搞不好是认识的人。”
  于是接起来,刚听两秒就笑了,干脆开了扬声器。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操着一口方言:“我喊他回他不回,叫他带伞他也不带,这会下雨了他又要回了,我家里还有朋友,正在一起喝茶,要接你去接反正我不会去。”
  蒋毅还笑着:“下什么雨,我们这天气好着呢。”
  那头愣了愣。
  他又说:“兄弟你打错了。”
  那头骂了句脏话,迅速把电话挂了。
  车上的人笑出声。
  老杜也笑:“这些人有意思,还不确定对方是谁就叽里呱啦一阵说。我之前也接到过,一接通就叫爸爸,吓得老子以为被哪个女人讹上了。”
  蒋毅笑着一拍腿,闭上眼睛假寐:“要是虎皮多半就认了,想赖也没办法,他这些年没干别的,
  尽往外播种了。”
  虎皮骂:“你狗日的!老子那是威风!”
  大家说笑闹成一团。
  蒋毅也笑,眼睛还闭着,有一下没一下拍着腿,看似轻松无意识,实则精神高度集中。自从接受任务以来,他和崔礼明一直保持单线联系,方才的暗号虽是早就排练好的,但是他从没用过。崔礼明早说过,如遇紧急情况非联系他不可,就会用陌生号码主动打来。
  这通电话没什么,他好奇的是什么情况逼得老崔非联系他不可。难不成老杜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老杜表现无异,完全看不出苗头。要么就是队里出了大事,可再大的事有老崔在,没什么可能冒这么大风险专门联系他。想来想去,他想到了秦淮,手上一顿,精神更紧绷了,稍作细想又觉不对,秦淮发生再大的事也不该是老崔通知他,却也不敢完全排除可能性。
  一路上便如此颠来倒去的想,再返回时天都快黑了,几人先送虎皮回的家。
  老杜:“要不直接去医院吧,有医生在总要放心些。”
  虎皮刚往沙发上坐下,闻言抬腿躺了上去,鞋也不脱。
  “不去不去,老子好不容易回来,要在家里睡觉。”
  小金刚:“医院这会儿都下班了,去也只能挂急诊,他又没什么症状,急诊也挂不上,就一晚上应该问题不大,明天再去也行。”
  蒋毅便叫了两个人留下看着虎皮。安顿好之后他们离开,按路线又先送的老杜和小金刚,蒋毅和哑巴最后下车,下车时他散给司机一支烟,闲闲站在路边目送他走。
  等那汽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埋头看了看表,近七点一刻,于是转身往北三环走,脚步匆忙越走越快,最后险些跑起来,哑巴紧紧跟在身后,也不由神色紧张。
  巷子里很安静,偶有蝉雀鸣叫,清风拂过大树沙沙作响。二人一前一后脚步趵趵,蒋毅目光越过院墙看楼上亮着灯光,略微松了一口气,却也紧着步伐往上冲。
  门砰一声被打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秦淮吓一跳,转头瞪大了眼睛,手里还抓着把瓜子儿,茶几上有壶凉茶,边上还有一堆瓜子皮。
  那口气彻底松掉:“没吃饭吗?”
  她已转过头,放下瓜子儿拍了拍手,倒上一杯茶来喝。
  他又看了看表:“我出去一趟,给你买吃的回来。”
  气息微喘,鬓间已浸出细密的汗,他并不在意,转身又往楼下走,仍然很急切。
  哑巴想跟着,被他赶回去:“我很快就回来,你别去了。”
  哑巴作罢,转身回了自己屋。
  等下楼的动静响起时,秦淮也看了看表,近七点半。她知他再度出门不止买饭食那么简单,按照惯例他会选择下厨做饭而非出门购买,突然这么着急只能说明和崔礼明有关,她虽不知老崔具体怎么做的,但看他那副着急的模样心底还是充满希望。
  事实蒋毅的确对照暗号赶去和崔礼明见面,他要在老时间八点钟赶去老地方玉泉园的一幢茶楼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


第73章 
  那茶楼隐蔽; 小包间的中央挖了个小火塘。服务员撤了熬开水的瓦罐,换上装了茶饼的小瓦罐,烤出茶香后再往小罐里加开水; 浸泡几分钟后滤掉茶叶渣; 再将茶水倒入酥油桶,加备好的炒货; 丢一块烧红的鹅卵石,便闻砰的一声巨响。
  倒茶之际,崔礼明赶他走:“出去吧,我自己来。”
  那人便出去了。
  他坐在圈椅上,半趴着腰就着小火塘点了支烟; 抽时也不坐起来,维持那个姿势。
  蒋毅推门而入时极小心,确定四周无异才又锁上门。
  “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他来得急; 扯了茶桌上的纸巾擦汗,“你打电话那会儿老杜就在旁边,最近他疑心重,差点儿被怀疑。”
  崔礼明看着他,面色红润无异常; 胳膊上的肌肉也结实。
  “你是卧底,干的哪样事情不冒险。”
  他端了桌上的茶; 察觉到烫又放回去:“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先汇报汇报最新的情况。”
  “上次在拉市海被堵后; 不仅我怀疑警方有人和他串通,他也怀疑自己身边有警方的人; 最近查了小金刚还没查出什么,今天又带人去了趟丽江看虎皮,其实是想搞突袭看虎皮有没有说谎,见他没说谎又讲起义气,把人接回来看病。”
  吹几口茶,喝一口。
  崔礼明看着他:“小金刚是我们的线人?”
  “不是,他想跟着阿飞做,又不敢和老杜说,神神秘秘的才引起老杜怀疑。”
  “虎皮呢,什么病?”
  “据我推测是艾滋,八九不离十。”
  “……当心着点儿。”
  “我知道。”
  崔礼明顿了顿:“还是发生了不少事,怎么最近老说不用见面,信息里也不跟我汇报。”
  许是适应了茶温,他一边喝一边笑:“事情每天都有,无足轻重,碰上最要紧的才和你汇报,安全起见。”
  “就这些?”
  他点头。
  “没有别的要说的?”
  他仔细回忆,确定没有,于是摇头。
  崔礼明还动也不动看着他,他莫名其妙:“怎么了?”
  崔礼明忍无可忍,丢了烟头进火塘,炽烈的火芒唰的跳起青色火焰。
  “你还知不知道你是谁?你吸毒?我要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
  他脸色蓦地变了,或青或白,明亮的灯光下很是显眼。那一刻似三好学生被老师抓住败坏品德的现场,羞窘难当,大脑甚至一片空白。
  “章凤回来我们见过,你被人打针怎么不和我说?”
  “……”
  “就算当时不便,后来好几次见面,每周四的联系,你都有机会,为什么不说?”
  “……”
  “听说你还戒过一次,戒不掉就毫不避讳的吸?”
  “……”
  “你的时间已经超出太多,再待下去没有好处,我命令你停止追查此案,即刻归队。”
  “我追查这么久,马上就能完成任务,你撤了我这件案子就废了。”
  “案子的事我再想办法,你必须立即停止。”
  “我付出这么多,不能说停就停,要不是因为这帮人我也不会染上毒瘾,我必须亲手抓了他们。”
  老崔气急败坏,压低了声音怒吼:“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知法犯法!你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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