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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无星辰-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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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病么,你那是吸毒,我们这可管不了。”又说,“戒毒送去戒毒所呗,到医院看什么。”
“这人比较特殊,戒毒所的人三教九流,我怕他受影响断不了根。”
“那就送去106医院,那儿挨着监狱,设有专门的戒毒科。”
“挨着监狱不是一样吗,住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
那头笑:“哥这是你的什么人,都吸上毒了还挑三拣四嫌弃别人三教九流,他要是正人君子吸什么毒啊。”
“任何事都有特殊情况。”
那头惋惜:“那我就帮不了你了,就这么几条路。”
“行了,那也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便挂了,理一把制服扣子,他感到有些棘手。
不到两分钟又有人打给他:“崔队,昨天夜里值班的同事审出来了,老杜新供出一个人,叫蒋毅。”
他皱了皱眉:“我马上到!”
去时却不急着见老杜,问那同事:“什么时候招的?”
“夜里四点吧。”那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吃泡面,“开始怎么也不肯说,后来问我要了支烟,抽到一半自己就开始说了,说是这人参与了运毒还参与了余家营的案子,前几天逃去北京了,昨天刚回来,但是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还催我们去抓人呢。”又说,“需要我安排人手去抓捕吗?”
老崔问:“做笔录了吗?”
那人敲敲硬皮纸本:“当然做了,电子版手写版各一份。”
“赶紧改一改,蒋毅不是嫌疑人。”
那人顿了顿,想起头天早晨的事,明白过来:“笔录做全了怎么改?”
“重写一份。”
“先不说重写违不违规,监控视频怎么办?”
老崔拍了拍桌子,有些气急败坏。
“他招供时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看你好久没睡过整觉了,想让你多休息休息,再说人都抓回来了,审讯都是常规流程,谁也能干,就没想着打给你。”那人看了看他,劝:“反正是自己人,等把材料提交法院时出份证明不就行了,又不影响什么。”
他叹了口气,没有多说。
问:“人还在审讯室?”
“暂时放回去了。”
“提出来!”
便去审讯室先坐着。
老杜戴着铐子再出来时,因着一天一夜未睡觉,整张脸都是肿的,人也不如头天下午那般气定神闲,恹恹的,像霜打的茄子。
“我已经招了,你还想怎样?”
“你供的别人,没供自己,不算招。”
“你他妈不是都查到了么,招不招的有什么关系。”
押解的战士指着他喝止:“0135注意态度!”
他瞟了瞟眼睛,十分不屑。
老崔:“既然说了不妨多说点儿,搞不好有机会减刑。”
他冷哼:“别来这套!”
老崔想了想:“昨天一天不开口,半夜怎么愿意说了,难不成那个叫蒋毅的是你什么亲戚?”
“我可没亲戚。”
“那就是你哥儿们,很仗义嘛,自己都进来了还瞒住他。”
老杜本不愿开口,听到此没忍住:“屁的哥儿们,我老杜没他这种哥儿们。”
“他抢你钱了?”
“……”
“抢你老婆了?”
“……”
老崔摸出支烟:“我昨晚睡得挺好,今天有的是时间和你耗,你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我什么时候放你回去睡觉。”
玻璃对面的人暗骂一句,顿了半晌:“你想问什么?”
“蒋毅到底是谁,和你什么关系,怎么你都进来了他却跑掉了。”
“……以前是兄弟,他忠心耿跟帮我做事,我还救过他一命,后来他吸毒被抓,我还找人去捞、我还专门去看他,给他找律师,保释他出来。妈的如今轮到我进来,他却消失得连影子都不见,
一天一夜了屁都不放一个,都是假货!假仁假义的狼心狗肺!”
“你刚才说他吸毒被抓,你找人去捞、捞什么?”
“还能捞什么,捞他呗!”
“找谁去捞他?”
“律师,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么,你聋了吗?”
那警卫敲敲玻璃再次警告,他便又恹恹的不作声。老崔又想了想,挥挥手示意带他走。人走之后他独自在审讯室坐了老半天,掏出手机打给刘建军,这刘建军不是别人,正是云南边防总队水上支队党委书记,也是蒋毅原来的最高领导。
拨通号码时他一边走了出去,那头接通电话听他三言两语说完事情,很是高兴。
“完成任务就好,毕竟是从我们这挑出去的人,对我们支队来说也是增光添彩的事,恭喜你们!”
“同喜同喜。”老崔寒暄,顿了顿,“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你尽管说!”
“他虽是我们的人但明面上是和犯罪嫌疑人一起的,提交法院审判时还得提供身份证明。”
“这好说,我这就出证明盖章,叫人给你送一份加密文件。”
又一阵客气寒暄,老崔挂了电话。
他倚着阳台抽了支烟,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晨八点半,接着打给秦淮:“这会儿他应该也醒了,我们去看看他。”
那会儿的蒋毅的确醒了,他看了看窗户上的铁栏,有些懵,再看右边是面敞开的门,却不能通行,也被焊紧了铁栏,一转头看见对面白墙上书一行红色大字:远离毒品 预防艾滋。霎时明白过来,才记起头天晚上在医院发作的事,又闻旁边一阵长吁短叹,这才留意另一张床上的人。
那人瘦骨嶙峋,睁圆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半天道一句:“新来的?”
他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这里就这一个间,多交钱有用,不用上工,他们每天都要上工的。”又问,“你叫什么?”
他掀了被子坐起来:“我姓江。”
“小江啊。”
他低头看了看床下的蓝色塑料拖鞋,是北三环的旧屋里的,秦淮准备的。
那人还说:“这里的日子不好过。”
“你来多久了?”
“断断续续一两年了。”又问,“你饿吗?”
“还好。”
“你都吃什么?”
蒋毅不明,转头看着他。
“□□还是白妹?”
“……”
“猪肉还是快克?”
“……”
“难道是小马或者神仙水?”
戒断一两年却还和刚进来一样惦记着毒品,他心里说不上什么感受。
随口应付:“进都进来了,别想了,戒吧。”
那人笑呵呵:“别妄想了,你戒不掉的。”
他闷头穿鞋,没说什么,走去上锁的铁栏前站着。又上下摸了摸,空的,什么也没有。
“你还想抽烟呢,别想了,什么也没有,所有东西都被检查,一样也带不进来。”
他仍然不说话,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便有人过来开门,叫他出去一趟,去的是所领导办公室。到时老崔和秦淮都在,秦淮见了他像燕子一样扑过去,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她扯了扯他身上的橘色褂子,后备写着强制戒毒几个白字。
那委屈感忽然上来:“他们给你穿这个?不穿不行吗?”
他拍拍她的背:“进来都穿的。”
又摸摸头抱了好一会儿,秦淮从他怀里撤出:“崔队有话和你说,我先出去。”
他点点头,走去沙发挨着老崔坐下。
“昨天半夜老杜把你供出来,我本来想改动记录删掉的,后来想想还得恢复你的身份,反正都得出证明,就没改。正好,借这个证明叫他们给你换个单间,避免和人接触。”
“这里没有单间。”
“我刚才看过了,顶头有间值班室。”
“那是别人工作用的,怎么会给我用。”
“怎么不能给你用,牺牲这么大,占他一间值班室怎么了,何况有大领导的加密文件,他不敢不腾出来。”
“以公徇私可不是你的作风。”
“我一直都想滥用权力,没找着机会,机会来了总不能浪费。再说,这是私事吗,你身上哪件事都不是私事。”
蒋毅笑一笑:“老杜这么快就把我供出来?”
“他出了事你消失了,不打探情况也不找律师,以为你跑了呗。倒是还替郭建柱瞒着,嘴紧得很,问不出话来。”
说着掏出支烟递给他,他二人就在沙发上抽烟,边上一扇窗,窗外可见来凤山。天亮了,隐藏在树木间的白塔若隐若现。
“……先前在拉市海他替我挡了一枪,那时候觉得他本性不坏,他和阿飞一直不和,逼死小金刚时还计划要除掉阿飞,找卧底时又和他亲如兄弟。”
“他当好人都是有条件的,不触碰他的利益就是好兄弟,一旦触碰了连亲生父母都能杀,这才是他的本性。”
“……小金刚跳崖后我才明白,陶西平被捕时老杜漠不关心也不着急,是因为那时候他以为陶西平背叛了他,后来他想调查秦淮,却和我达成协议,也是因为暂时没有威胁到他而已,至于我就更是了,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以为没什么威胁,才和我称兄道弟。”
早晨的阳光逐渐放亮,照耀着来凤山,那绿树更绿,白塔更白。
他看一眼窗外的阳光,抽一口烟:“能说会道有什么用,不如一个哑巴。”
老杜也吐一口烟:“世上的人是善是恶不易分辨,但是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并非环境所逼,都是看自己的选择。要说逼迫,那天早晨都被逼成那样了,哑巴完全可以自己先跳下去,或者和你一起跳,最后一起死,但是他选择牺牲自己换你活着,这个选择胜过千言万语啊。”
第99章
那天上午崔礼明留蒋毅在办公室坐了许久; 后来还把秦淮叫进去,三人一起喝茶聊天。所领导和他是旧识,不但不好赶他走还提出留他吃午饭; 本来只是客套话; 没想到他却欣然答应。那领导只好叫人去食堂打来饭菜,招呼他们在办公室吃饭。
吃饭时老崔看不顺眼蒋毅身上的橘色褂子; 指一指:“脱了脱了,这颜色太亮,影响食欲。”
他便脱掉,撂在一旁,将碗里的鸡腿夹给秦淮。
老崔揶揄:“臭小子; 我请你吃的饭,怎么不给我鸡腿。”
秦淮立即夹鸡腿给他:“他就是给你的,放错了。”
老崔一笑; 不苟言笑的神态多了几分和蔼,也不客气,捞起鸡腿开吃。蒋毅看了看,又把碗里的肉丸子夹给秦淮,统共三个; 一个不落全夹过去。
问她:“秦峰呢?”
“在家里,早上闹着和我一起来; 我不知道这里什么情况; 没让他来。”
便不再说什么,闷头吃饭。
饭后几人还坐在那儿; 约莫一点半左右,老崔接到一通电话,听对方简单说几句便叫人赶来戒毒所。
那人到时和他敬了个军礼,气喘吁吁道:“崔队,我是接受命令专门过来送文件的。”
把那封盖了红章的加密文档递给他。
他接过道:“辛苦你了,怎么来的?”
“坐飞机,先飞去昆明,在昆明机场等了两小时才又飞过来。”
他又道一句辛苦了,留他休息。那人是来完成任务的,还得回去复命,婉拒了。他也不耽误,带着文件返回所领导办公室,拆封后递给那位领导。
那领导细细看完文件,惊诧不已:“没想到是这种情况,昨晚你不是说是亲戚家孩子吗?”
老崔笑一笑:“人进来你这里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我也不想多解释。但是这个情况必须处理,还得麻烦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
“想办法给他弄个单间,最好能安排专人照料。要是经费有问题,我来想办法。本来还应该我们队再出一份盖公章的证明,但是情况紧急迫切需要解决,我仗着和你的关系先过来了,明天再叫人把文件补齐送来。”
“不用。”那领导把文件装回去,“你我还信不过吗?你只管提出要求,我们全力配合!”
老崔伸出手和他握:“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刚才说的,一个单间一个专人,其余依你们的规矩,
该怎么治疗怎么治疗。”
那人点点头,看着蒋毅,伸手和他握,半晌道一句:“不容易啊。”
蒋毅笑一笑,没说什么。
那人又说:“我想想给你调到哪里去。”
老崔努努下巴:“前面不是有间值班室么,空间不大,采光也挺好,正中央的位置也方便你们管理。”
那人笑:“原来你早有预谋!”
“行不行吧?”
“行!崔队都放话了,还有什么不能行。”又说,“下午我就叫人改造一下那间房,今晚你就住过去。”
秦淮插话:“我能常来看看他吗?”
“英雄的家属,我们热烈欢迎!”
走了好久终于走到今天,或是苦尽甘来太不容易,原本对蒋毅吸毒一事心存芥蒂的秦淮在那一刻忽然彻底放下了。过往的孤立无援夹带怨愤猜忌,到如今总算有了方向,只要一切能好起来,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又算什么。他二人间的感情早已超过单纯的男女情爱,她见证一个生命从光辉走向堕落,又看着他从深渊爬起走向光明,其中震撼无以言表,期间的恩怨微不足道。
那之后的蒋毅便在戒毒所的殊病房里住下了,他每天按时起床晚上按时睡觉,按点吃饭也按点吃药。每每发作时仍和以前一样暴躁,自我控制时却不像从前被动,他会在脑海寻找很多支撑点,比如从前在水上支队风光的日子、在北三环忙里偷闲的时光、余家营山崖上逝去的生命、□□广场的国旗仪式、甚至厂房顶楼混着鲜血的一滩雨水。
也有这一切都不管用的时候,那些时候总有一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她的轻言细语,间歇的细碎忙碌。她还和从前一样坚持,不怕过程的反复不畏发作的危险,事实上有专业人员的介入并不会让她直面危险。
戒断初期主要是快速脱毒和神经修复,这是最难熬的阶段,他总是黑白颠倒,服药后白天猛睡夜里嚎叫,有时甚至疯狂致咬舌撞墙,免不了挨上一针,昏昏沉沉入睡时秦淮总会在门外守着,那所里的工作人员招呼她也不听,寸步不离坐在门口,等待屋里完全平静后才能勉强休息一会儿。
等蒋毅清醒时负责专门照料他的人总会和他说秦淮的动静,无疑又是一层鼓励。渐渐好的时候越来越多,二人偶尔甚至能同坐一屋用餐,有时秦峰也去,还和他组队打手游。
这天早晨秦淮又去了,带着炖好的乌鸡汤分给所里几位员工,那些员工见了她就高兴,夸她贤惠会办事,她笑一笑拎着保温桶去找蒋毅。进去时他正在地上平板支撑,那房间没有窗帘,护栏外的阳光直射进去,照着他的肌肤,手臂和腹上的肌肉若隐若现,已有汗水从鬓间滴落。
她把保温桶放在地上,仔细看他一遍:“闷在这里还是有好处的,皮肤都变白了。”
他坚持几秒才起来,跑去阳光下擦汗。
“站那儿干嘛?”
“晒一晒,太白了不好。”
她笑:“过来喝汤。”
他又走过去。为避免意外,那屋子除了床不放别的东西,四周空荡荡的,他盘腿和她一起坐在地上喝鸡汤,刚捧着碗又被秦淮抢回去。
“先吃药。”
掏出一片艾司唑仑,再给他半杯温水。
他就着水吃了药:“他们很信任你啊,都不亲自送药了,让你代劳。”
她扬了扬眉很得意:“这些药都是替代品,不能长期吃,会有依赖性。我已经打听好了,再过几天他们会给你配中药,中药慢一些但是调理得好。”又道,“听说你昨天晚上玩VR了?”
他笑:“什么玩,那是治疗。”
“怎么治疗的?”
“看了几个短片,全是吸毒后的并发症和副作用,很逼真,看完后就吐了。”
秦淮惊:“这是什么治疗方法?”
“算是心理辅导吧,会对毒品有厌恶情绪,目前就广州和浙江引进了这个技术,我们这还没正式投入运用,让我先试了试。”又说,“还玩游戏了,打的枪战。”
“结果怎么样?”
“破纪录了。”
秦淮顿了顿:“也是。秦峰自从和你玩游戏,每天在家练习全民枪战,和谁组队都骂别人菜。”
他笑一笑,捞了保温桶里的鸡腿给她。
“他还去他那个同学家玩游戏?”
“不去了,北京回来之后哪也没去过,有时候还去店里开开门卖卖烟。”
忽闻外面有动静,秦淮隔着铁条焊起来的门招呼老崔:“来了!”
老崔点点头,走进去:“这日子过得好啊!”
她立即捧起那只桶:“你也尝尝。”
“不了,我吃过了。”盘腿坐下,“感觉怎么样?”
蒋毅喝一口汤:“还不错。”
“我听他们说你表现很好,前天组织的那个什么活动,你还拿了个奖。”
“零件组装。没去车间,所长拿了一堆零件来找我,说他们搞的比赛,让我也参与,我研究了一下,发现传统手法太慢,就用扳手改造了一下,他拿回去普及了,顺便给我颁了个发明奖。”
说话时脸上挂着轻浅的笑,口气也很轻松平淡。
老崔打趣:“你别什么都干了,必要的时候也装一装,给别人留口饭吃!”
几人笑成一团。
蒋毅问他:“今天这么早过来,不忙?”
“大部分都审完了,没什么忙的了。昨天半夜我们的人突袭了郭建柱,连夜把他押回来,这会儿还在路上。那个叫桑雅的一直装聋作哑,泰国警方正愁找不见她,知道人在我们手里就想把她引渡回去。”
“放吗?”
“放什么放,国与国之间有权驱逐没有义务引渡,再说她在我们这还犯的事了,必须在我们国家把主刑执行完毕,蹲够五六年再驱逐出境,出去后回他们国家她还得坐牢。”顿了顿,“她熬不到那会儿,身体都抽干了,跟个鬼似的,活不了几天了,那天犯瘾在看守所的地上直打滚,醒来后半条命都没了。”
蒋毅顿了顿:“其他人呢?”
“都是将死的鱼,谁也熬不住,一个个全招了。阿飞总和别人起冲突,一起冲突就被别人打,前几天还装肚子疼,想耍诈混出去,扣两顿饭一下就老实了。老杜开始还挺横,不背监规不打坐,上厕所也不喊报告,现在也不敢横了,该认的都认,最后一次提审时我问他杀了人后不后悔,他说死的都是背叛他的,不后悔也不觉得自己有错。”顿了顿,“他也交待了哑巴的尸首,我安排人去找了,地方也选好了,就在郭家寨附近挨着宝峰山,那里清净,还有座寺庙,你觉得怎么样?”
他点点头:“就按你准备的办吧。”
阳光照进来,在地上呈竖状铁窗的倒影,三人并排坐在地上,谁也没有开口说话。窗外有风,摇曳着树影来回晃,似乎还有鸟,间歇着飞上飞下。
第100章
郭建柱从江西被带回来时胡子拉碴萎靡不振; 头上又增添许多白发,却还和以前一样面善,因着面善遭遇落魄看上去还有几分可怜。他穿着白色衬衣; 扣子都歪了; 腰上的皮带也歪掉一半,拧巴着长裤不顺展; 裤缝都快溜至膝盖。
被带回去后他始终一言不发,老崔说干了嘴皮子他也不开口,连头也不抬,耸搭着脑袋坐在那儿。老崔点了支烟递给他,他也不接; 老崔只好自己抽起来,隔着烟雾注视他。
“消息还没完全放出去,你这会儿说清楚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也知道规矩,一旦上面知道,审你的可就不是我了,到时候会更不好办。”
“……”
“我也不是审你,认识这么多年; 就当我们聊聊天。”
“……”
老崔又抽一口烟,挠挠头皮:“小伟怎么样了; 在美国还好吗?”
提及孩子; 对面的人终于半抬了头,却仅是看他一眼; 又垂了下去。
“你消失这么久也没和家里联系吧,你老婆是不是急坏了,我记得前两年她长了肿瘤,不知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郭建柱静坐半晌,终于抬起眼睛看着他:“我能喝杯水吗?”
老崔便朝守岗的战士示意,那人迅速出去倒了杯。他双手捧杯喝着水,一口气全部干掉,放下时也不撒手,捧着水杯不停的抖。
老崔看着他:“还要吗?”
他摇摇头,又过一阵:“我老婆的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半年前我父亲突发脑梗住院,那时候正赶上陶西平的案子,三番两次抓不到他,后来终于抓住,功劳还全是你的,我什么也没有……那天早上去医院看我父亲,交钱的时候才知道费用已经结清了,不仅结清还在我父亲的枕头底下留下一大笔现金。”看着老崔,“急需用钱的时候,有人把钱送来,你会用吗?”
“你也不分是什么钱。”
他凄苦一笑:“人都快死了,什么钱都是救命钱。”
老崔抽一口烟:“他怎么找到你的,你们以前认识?”
“和他手下的人多少打过交道,他也暗中调查过,知道我家里出事才找上门。”
“你就那么接受了?”
“想过还给他,他不收,还找了省里最好的大夫给我老婆治病。”
老崔甩出一沓转账记录:“治病需要这么多钱?你家人的命是命,别人家的就不是?这些钱是多少人的血泪换来的你知道么!”越想越气,猛拍桌子,“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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