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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玉阶-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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歆军虽然大捷,然而少不得温酌一行人押粮的一份功劳。只是论起来温酌出京原不为押粮,而是查案。如今既然已然水落石出,自然要早日抓获祸首押解入京。
上官九同瞿让都是如此意思,既平安送了粮已有了一份不小的功劳,那便犯不着再留在柴门关了。他二人另有各自的私心,上官九实是受不得温酌与洛王两个眉目传情,恨不得早些把温酌拖走了才好;瞿让到底是个文官,对这战场肃杀之地也是颇多顾虑,早些办了差事早些回京复命才是正理。
便是温酌自己也晓得其中厉害,只是到此处不过一日功夫便走,便有些说不出的难耐来了。
好在他也不是少不更事的丫头片子,这点利弊心中早已有数,第二日便来与殷鹤晟辞行。
王帐里静悄悄。殷鹤晟向来不喜欢人在身畔伺候,温酌来时他正写着什么。
“坐。”他抬头瞧了一眼温酌,先开口道,但并不放下案头的事情依旧继续写着。
温酌自然也不会同他客气,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往洛王近前走去。王帐里布置的简单,极寻常的几样简易家具,唯一的装饰便是案上瓷瓶里的一株白梅。榻上不是锦衾,用的不过就是平常的毛毡外加一条裘皮褥子,连个炭盆也无,外头的冷风从各细微处钻进来虽说不上寒意逼人,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温酌皱了皱眉,在殷鹤晟身畔坐下,眼光自然而然地扫到他写的东西。这次大捷,照例要写折子回京。然而殷鹤晟写的东西却不单单是这个,这秘奏里的东西让温酌不由地眼皮子跳起来。
西北战事哪儿是战羌奴这么简单,染州的粮,殷鹤晟的伤,连成一条耸人听闻的暗线,直奔着京城的御座而去。
殷鹤晟写字同他这个人一样,胸有成竹,一气呵成。他写的很快,最后一个字写完,轻舒一口气,搁下笔抬眼看温酌。
温酌正瞧着那奏折出神,冷不防被殷鹤晟握住了手。
“怎么手这么凉?”
不同于温酌,殷鹤晟的手此时却是极暖的。
温酌被他捂着手正思量着要说什么,眼睛却瞥到洛王手上戴的一对手袖正是自己送的,顿时心中一暖,嘴上却道:“我……那个,我来跟你辞行。”
殷鹤晟瞧着他纠结的样子,不由莞尔道:“也好。我原也不想留你太久。如今虽大捷,到底斯鲁未除,还有许多旁的事要理。你在此处,我难免分心。”
温酌被他最后一句说得羞了个大红脸,强自嘴硬道:“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
说完又觉这话未免太像撒娇,又补道:“总要先把皇上交待的差事办好了才是。”
殷鹤晟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他斟酌片刻又道:“虽说有京畿卫随行,未必没有疏漏的地方,我另外派了季衡一些事,还是让他继续跟着你罢。”
温酌垂着头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一双手被殷鹤晟握着却不老实,总想着用指腹去摩挲洛王殿下掌声的茧子。
殷鹤晟只将他细细端详,这分明还只是一个少年,合该在侯府里安享富贵闲适。如今不过个把月功夫,却为了自己平白受了许多艰难险阻,似又憔悴消瘦了不少,却闭紧了嘴不对他说半个字,怎叫人不心疼,不喜欢?
他忍不住将温酌拥入怀中,叮嘱道:“事了早还京,在上京等着我!”
第142章 第 142 章
染州案牵扯甚广,也是温酌脑子灵活跑得快,虽冒了点风险,也没遭大罪。可怜杜昧留在庆宁府却遭了殃。龙门岗被付之一炬,何敏道回过味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遣人绑了杜昧。好在魏颖言虽是个溜须拍马之辈,对何敏道实在恨之入骨,当下便跟他杠上了,也是下了死力气要救杜昧出来。魏颖言又不傻,温酌早没了人影,这杜昧又是在他治下出的事,要是不救回来,不说他的乌纱帽了,便是一家子的脑袋也都得搬家。
何敏道固然占着黑白两道,又背靠康定候,他魏大人在西北这么些年也不是吃素的。是以杜昧虽吃了不少苦头,也有命撑到了京畿卫来援。温酌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和杜昧八字犯冲,每回见着这人都要病一场。这回更甚,杜昧落在何敏道手中受了不少外伤,温酌却是实实在在又病了。他大约还有些低烧,整日觉得昏昏沉沉,身上一个劲的发冷汗。虽瞧了大夫吃了药,也没什么太大的起色。这会功夫总还要强打精神应酬杜昧,也是因他觉得这案子里少不得杜昧出的一份力。
两个伤病慢条斯理说着话,三两句将这案子里头的蹊跷道破。温酌从殷鹤晟处知道的更多,只是这些话却不能漏给旁人知晓。杜昧叹口气道:“此案全凭世子机智,杜某佩服。”
以他来说,这话已是极大的褒奖了。
温酌轻笑道:“杜大人过奖了。若不是有你的牵制,我也成不了事。”
两人经了此案,对彼此印象都好了不少。总算不再是从前那种相看两相厌的情状了。
这趟差事可算是在温酌人生历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不说他没赶上回京过年,回了侯府又足足卧床了将近半个月方有起色,连上元节都错过了。
不过这倒不耽误皇差。许是差事办得好,老皇帝很是体恤地派了太医来侯府诊治世子,又赐下不少良药。
饶是如此温酌也免不了心里吐槽给皇帝办事真心要人命,不管是脑力还是体力上都是巨大的挑战。
等他好利索了,染州案早被交了大理寺。即便这样,温酌还是少不了要到皇帝跟前过个场。好在这回是温士郁带他进宫,心理负担少了许多。父子俩行完礼,照旧得了座,这回连温酌都不例外。他自以为沾了温士郁的光,却不料被老皇帝打趣一句:“这孩子瞧着精神,身子骨倒还比不上你爹康健。”
才过完年,今上脸色瞧着也没多大喜色。虽说西北大捷,痛打羌奴落水狗。不过太子一系,尤其是康定候赵承初的事却是实打实的打了皇帝的脸。
温酌虽坐着不说话,耳朵倒没闲着,听着他爹跟皇帝说话。今上虽老了,却远没有到糊涂的境地。舅甥俩天南海北地聊了不少,因击退羌奴的事,温士郁犹说了不少西北人情风物,至于康定候啊太子啊却是半个字没提。
倒是皇帝忽然想起来,问温酌道:“听说你押粮路上遇着埋伏了,还是在平王治下?”
温酌想了想,回道:“当时十万火急,小臣只得遣了手下一人前去求援。所幸之后京畿卫及时搭救,至于平王处何以不来,小臣也是不知为何。”
这便显出襄阳侯的教化来了,温酌也是个记仇的,若是大剌剌地直接跟皇帝告状,未必能有啥效果。偏偏说得含含糊糊,反能引起皇帝的怀疑。
果然,今上微微蹙眉,对温士郁讽道:“你当日还道平王是个重情义的。如今倒瞧见他这情义了?”
第143章 第 143 章
谁都没料到太子的倒台是由今上对平王斥责开始的。平王被一道圣谕砸得找不着北,忙不迭地赴京请罪。治下不力,往轻里说那就是老糊涂不中用了,往重里说就是纵贼为恶,甚至于勾结乱党。平王没料到当日没理会温酌的求救能带来这么个结果,只得收起满腹怨气牢骚去京中陈情。
染州案简直就是一把纠结缠绕的野萝卜,带着腥臭的淤泥被拔了起来。白易先时押解至京的龙门岗匪首早开了口,将何敏道等一系供了出来。何大人被扒了官服在刑部大堂挨了几天便也招了。没几天功夫,一份名单便被交至御前。
殷沛隆的脸色可说阴郁至极。
御书房明明被熏笼里的染香炭饼熏得极暖和,可侍从们无一不感到了寒意,这是盛怒的帝王暴风雨来前的平静。
在今上身畔伺候的曹至略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地躬身退了出去,着人给皇帝换茶。片刻功夫,给沏了一壶祛风清热茶来。
曹至并不多嘴,小心翼翼地给皇帝端了来。
殷沛隆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将手中所看折子一合,终于开口发了话。
“宣仁亲王即刻来见。”
仁亲王殷徵年乃是今上的皇叔,掌宗正司事宜。
宗正司!曹至眼皮一跳,急忙跪下领旨,心下不由感叹,朝中恐怕是要变天了。
温酌闲来无事,吃过午饭照例去看儿子,这会正抱着兔哥儿到花厅跟自个儿爹逗趣。祖孙三代各自光鲜,围着暖桌坐着却也十分温馨。
年下没什么大事,这一天又下了大雪,温士郁很是得闲,这时便拿了礼单来一边闲看一边跟温酌说话。兔哥儿这几日总算又跟自个儿亲爹混了个脸熟,便不太闹腾,坐在温酌怀里,手里忍不住去抓他腰带上的东珠腰坠,一个劲的想往嘴里送。
凡是年节,各家各户礼尚往来,上头赏赐的,下面供奉的,但是这节礼便能瞧出这一府在朝野中的人望。
这回倒好,连洛王处亦是送了年礼来,礼单还颇是丰厚,乃是季庸的手笔,弄得温士郁无比膈应。
他这时瞧温酌逗着兔哥儿一脸没心没肺的自在样越发无语,咳了一声正要教训儿子几句,谁料偏这会功夫底下人便来禀告有要事来禀。
温士郁近来处事便不太回避儿子了,依他看来,儿子经了这回风浪总该晓事了。
他这心腹温酌也认得,名唤夏鲵,很得温士郁倚重,有几分能耐,那手都伸到宫里去了。这回的消息也是宫里来的,皇帝今日宣了仁亲王入宫,又宣了禁军统领同吏部尚书谭雍诚入宫。
温士郁听罢,面色微变,嘱咐夏鲵这几日小心行事,便让他下去了。
温酌不解地瞧他,轻声问道:“皇上这是要动太子了?”虽是疑问的口气,他心里几乎已是下了定论。
温士郁再没心思看什么礼单了,叹道:“岂止!便不说赵家如何,便是咱们家往后也要小心行事了。”
温酌不由一愣,道:“这是从何说起,咱们几时和赵家有什么瓜葛了?”
温士郁瞧着他,摇头道:“你说这话便是见识浅薄了。君王为政,先不说圣明与否,这朝野中第一要务便是制衡。咱们家虽瞧着受宠,在朝中自来与赵承初分庭抗礼,也未必占什么上风。皇上心中明镜一般,难道不知?”
如今赵家倒了,襄阳侯府一家独大,岂不成了献花着锦,只是盛极必衰倒未必是什么好事了。
温士郁见他总算不是懵懵懂懂,心中略作慰藉,道:“你既知道了,这些天便莫出去闲走了。不说外头天寒地冻,有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平生事端。”
温酌却哪里肯,急忙道:“洛王殿下过几日回京,他已着人告知我,我自然要去城外相迎,若是不去,岂非于礼不合?”
温士郁一听顿时无名火起,简直想把礼单全扔到他脸上,也不知自己前世修了什么,修来这么个吃里爬外的糟心儿子!
即便如此,襄阳侯到底涵养好,虽被儿子气得牙痒也没真动手,只是冷冷道:“去吧去吧!少在我这里碍眼!”
第144章 第 144 章
殷鹤晟回京的这天极冷,且正赶上这阵子赵氏大案。
禁军这些个天四处拿人,那些犯官门户常常是天未大亮便被敲开了大门被拖出门庭押入大牢,哭嚎声简直连绵四起隔着院墙传到邻家,上京顿时人人自危等闲都不敢出门,街面上亦是萧条了不少。
温酌倒是没啥心理负担,他这天起了个大早。本想练一套剑健身再吃早饭,被院里的寒风一激,立马熄了念头。倒还是他屋里丫鬟们想得周全,知道他这一日要出门,给他从里到外的收拾好了。
他身畔人都知道他不喜骑马,因而照例备了马车,也正好遮挡寒风。天寒地冻,挡不住天子盛怒,赵承初的案子还没完,街面上一行禁军匆匆而过,又不知去哪家办差。
太子前些日子已被圈禁,只剩下圣谕还没下,不过也是早晚的事了。温士郁估摸着皇帝的意思恐怕是要把殷鸿兆贬为庶人。赵美人,也就是曾经的德妃,一早就被赐了白绫。后宫中没有母妃从中斡旋,废太子的日子可想而知。可叹赵承初风光一世处处筹谋,临老什么都没守住,阖家老小全都进了天牢。
温酌对这人没啥憎恶嫉恨之类的情绪,一来他对这个康定候实在印象不深刻,差不多也就是个糟老头的形象,即便此人是陷他险境的元凶,奈何温酌也没跟他真正交过手。二来也是他当初的专业使然,对这朝堂上的权力抗衡早有了深刻的认识,加之这一年来的见闻经历,温酌越发对所谓的是非正义感到困惑。
说到底,各人自有各人的立场,哪有什么真正的好人,坏人?便是他一心所向的殷鹤晟,也未必就是什么真君子。这上京城中的士族权贵们,包括他自己,无一不是被金殿皇权培植出的怪物,为了利益日复一日不知疲倦争斗不休,谁又能嘲笑谁呢?
雪下得紧,马车一路艰难地行至城外驿站便止住了。
温酌不打算再去远处等了,又嘱咐人前去打探洛王大军来了没有。驿站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书勤忙着给他取了炭盆来取暖,白易则在他近旁护卫。温酌不觉得冷,他身穿狐裘,手里又捧着手炉,只要吹不着风倒也暖和。
过了近半个时辰,底下人便来报说洛王大军回来了。温酌站到门前去瞧,只见远处尘土滚滚,马蹄声不绝于耳,连地面上都隐隐传来震动,便知那人所言不假。
殷鹤晟是赶着回来的,柴门关大战失利后,斯鲁原想撤回草原重振旗鼓。奈何洛王从来就没什么好性,当下和周长慕商议趁胜追击,直逼着斯鲁退到了玉嵘山脚,斯鲁退无可退,想要和歆军死战到底,奈何长时间的作战,他底下人却是不肯了。众人纷纷逃上山去,弄的他堂堂首领也只得跟着退上山去。
殷鹤晟见状一不做二不休便遣人直接放火烧山,山火一起加之风势迫人,足烧了五六日功夫,将一座好好的大山简直烧成了焦炭,再哪里能寻得到斯鲁众人的一点痕迹?
玉嵘山在西北边境也算得一处风光宜人之地,眼瞧着毁在殷鹤晟手中,此时口口相传不出几日便人人皆知。便是郎州百姓也有人觉得洛王此举太过,老百姓到底靠山吃山,好端端一座山说没就没怎叫人不可惜?倒是殷鹤晟毫不在意,对周长慕解释道:“便是猛虎也有瞌睡的时候,虎啸山林好叫这些个戎狄知道咱们大歆的兵马可不是吃素的。一座山罢了,若是能保得百姓太平也算值了。”
此事一出,连那折罗亦被大歆洛王的气势镇住了,晓得此人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顿时熄了旁的念头。
是以西北战事令他盘桓至今才回京。
第145章 第 145 章
上京近在眼前,殷鹤晟虽冒着风雪而来,仍觉神清气爽。战胜而归的大军在官道上形成一条起伏的人潮,儿郎们的面容在风尘中更添一分威武士气。战争或许难免死亡,然而相较马革裹尸的惨烈,热血刀刃中磨砺出的肃杀才是真正守卫帝国的铁腕。寒风里扬起一杆杆明黄旌旗,那玄色的歆字在猎猎北风中格外醒目,宛若儿郎们佑护大歆朝的象征,让人挪不开视线。
殷鹤晟目力好,行到不远处就瞥到前头的驿站。他心中正想温酌该不会正在此处候着自个儿,又觉这盼望念头未免有些痴缠,正作此想,不意温酌竟正在此处相迎。
这地界已是天子脚下,洛王殿下便哪儿还管什么麾下军士,直把这些都抛给裴云,便携了左右护卫驾马往驿站来了。
天着实有些冷,温酌起先还抱着手炉在窗边站着往外瞧,不过一会功夫便觉身上寒意,又退到屋中烤火,隔了不过一会功夫又忍不住到窗边打量外头。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连白易见了也忍俊不已,奈何到底是自家主子,不能当面嘲笑,只得劝道:“公子,外头自有人报信。您还是先坐着暖暖身子。”
他这身子骨简直可说弱不禁风,几番生病直把家人闹得不得安宁,这时身边人无一不担心他又冻坏了身子。
温酌被他一劝,正有些不好意思,孰料书勤赶巧就进来报信,正是洛王驾到。
两人甫一见面,反倒都有些情怯。自柴门关一别,又过了这么些时日,再如何想念,活生生的人总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殷鹤晟一脚才踏进大厅,未及脱了披风便看见他,这时连披风都不管了,几乎贪恋似的仔细瞧他,走过来道:“怎么到外头驿站来了?这天冷得紧,冻坏了怎么好。”
他说话惯来自是一派沉稳威严,这时爱护之情自然流露,倒生出些不同寻常的温柔来。温酌几乎眼瞧着脸上隐约就生出些红晕,却又直楞楞地去拉殷鹤晟的手,他正想把手炉塞给殷鹤晟取暖,岂知这一拉之下,洛王殿下的手心倒比他还暖三分。
殷鹤晟瞧着他手中的手炉不由莞尔,却并不点破,只将手中那只白皙骨感的手握在手中,不让他抽回去,嘴上道:“赶了这些路,到底有些口渴。”
他们这番情状简直亲密非常,如此年月便是故知想与见了即便不端着架子,也免不了寒暄招呼一番,倒是这二人连个客套都没有竟这样两句话功夫便联袂进了屋,舍下众人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多嘴,便是白易实在忍不得想吐槽个什么,剩下书勤急忙借着给洛王殿下烹茶跑了。
驿站的客舍谈不上有多好,在达官贵人眼中还很有些简陋,两人相携坐下,温酌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你才回来,路上诸多辛苦,若是不急着进宫面圣,不若先用了饭再去也不迟。”
温酌惯来心思玲珑,对着喜欢的人更是不吝讨好,因知道殷鹤晟今日回京,特命人在珍馐楼订了席面。
殷鹤晟只将他一双手在自己手中揉弄,仿佛摩挲美玉一般,一双眼瞧他道:“如此美意,却之不恭。只是如今上京情状不同往日,还是明日罢。”
此言一出温酌难免有些失望,不过殷鹤晟说得也是正理。千里率军回京的儿子不赶着到皇帝老子那儿去表功,倒忙着跟旁人吃酒,这要是落到言官耳中,怎么着也得被参一本。眼下老皇帝脾气可不顺溜,哪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道理?
他自是应承,笑道:“那便明日也好,我自要为你接风洗尘。”
殷鹤晟深深看他一眼,这时方叹道:“你前些日子才病了那些时日,如今可都痊愈了?所谓洗尘不过是些世俗应酬,你我之间用不着那些。你明日自管来我府里便是,咱们在一处吃饭便好。”
温酌因他这句“你我之间”顿时语塞,又恐自己过分害羞未免娘气,于是便含糊应了声,不过须臾功夫他这双手倒是被洛王殿下捂得极暖,见书勤送茶来,顺势抽回了手。
殷鹤晟斜睨他一眼,只见心上人早已满面飞霞,嘴角不由浮上一丝笑意。
驿站到底寒碜,何况洛王殿下自有皇命在身要回宫面圣,两人也不过喝了盏茶就散了。
温酌坐在马车上意犹未尽,掀起布帘子还想跟殷鹤晟说几句,抬眼便瞧见洛王殿下一脸肃然地教训他道:“闲话莫说,把帘子放下,好好坐回去仔细吹了风。”那口气神色竟是比他自家亲爹温士郁训起话来犹胜三分。温酌到嘴边的话立时被噎了回去,自是摔了帘子,再不理这没情没趣的王爷了。
殷鹤晟见他这样便耍起性子来,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只是眼下到底不是互诉衷肠的所在,当下不再多言,扬鞭一抽,胯·下骏马奋蹄而去。温酌听见忍不住又掀了帘子偷看,不防倒被这尘土飞扬的风呛了个正着,简直欲哭无泪。
殷鹤晟入宫时,今上正斜倚在南书房的罗汉塌上闭目养神。宫禁中的宫室繁多,每一任皇帝的喜好也各不相同。殷沛隆可算是个勤政的帝王,每日花在批阅奏章的时间便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正因如此,这宫中的书房也多,除却御书房,这南书房便是他颇喜欢的一处了。今上念旧人人皆知,南书房原是他年少时所住的宫室,如今大位在身天子行止万世楷模,起居自有相宜的宫室。这宫室便成了一处书房。南书房不大,便是紧凑的一处偏僻冷情的屋苑,可见今上当年的不得宠。
殷鹤晟没有回府便入宫来,照理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只是父皇假寐他又当如何?便只是跪在榻前等罢了。
好在殷沛隆也不是真的在睡觉,也不算特意为难他。片刻功夫便开了口。
“你回来了。”
殷鹤晟顿时振作精神,回道:“是。儿臣谨遵皇命,率军郎州讨伐羌奴,天佑大歆,幸不辱命。”
殷沛隆听罢略点了点头,慢慢坐起身来,目光落到洛王身上。
第146章 第 146 章
君父二字的意义前者远大于后者。殷沛隆为君虽谈不上盛世昌隆,大面上还是一片太平,算得上是天下大治;不过为父的话便不怎么称职了,为人父免不了对子女有所偏爱,今上的一溜孩子里勉强得他青眼的除了长公主殷翎衣,便是废太子殷鸾晁以及小皇子殷雁娱了。殷鸾晁占着长子的优势,殷雁娱则是今上的老来子,因而也不足为奇。
四个儿子中,殷鹤晟与其说是儿臣,实则更近乎于臣子。常人都说父子天性,纵然天家威仪,皇子们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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