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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玉阶-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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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酌还是陈锐那会每逢他爹妈吵架,亲妈也总要对他爹来叫上这么一句“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是以这会听了也不疼不痒。
第31章 第 31 章
他静静等她哭了一会,倒没因为林氏梨花带雨的模样而有所心软,反倒觉得又开始头疼,便忍不住道:“我倒的确不敢说襄阳侯府有如何好。只是你爹林默荣这个平阳知府却是当得很不干净。贪墨案,哼哼,难道是冤枉了他么?此案经了刑部,又有大理寺复核,皇上御笔亲批的,若是冤枉,为什么他不翻供,反而要畏罪自杀呢?嗯?”
林氏听他一番剖析,哭声立止,恨道:“人死灯灭,自然由得你说。我爹在世时,在这朝中素来听命温士郁,人事孝敬哪年短了少了?这样做牛做马,到头来又是什么下场?”
温酌叹一口气,耐心道:“这话不实在。你纵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想来你爹也不会跟你交代这些阴私。这话怕是旁人同你说的罢。”
林月娘一听大惊失色,立时闭了嘴。
温酌一笑:“大可不必说这些场面上的话。你为的不过是想早日脱离苦海而已。林默荣无冤,又何来报仇一说?虽然你的境遇确实惹人怜惜,只是你莫忘了,这苦海可不是我温酌推你下去的。若真算起来,你也该问一问你九泉之下的亲爹,读了那些年的圣贤书,能为了上官的一句话便能贪墨朝银中饱私囊?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不过是一己私欲而已。”
“那让我再想想,既然罗郎中肯为你赎身,你又为何要来招惹我?”
温酌坐得久了,只觉腰有些酸,便站起身来走了两步,把林月娘骇得往榻上缩了缩。他摇摇头,话风一转:“你在掖春楼虽是清倌,那老鸨却仍一意逼你接客,直到去岁有个富商包场,点了你作陪弹曲,可是因为此人?”
林氏让他一件件一桩桩说中,脸色反红了起来,整个人看来狼狈至极,只是竟一句也说不出。
“若是你一人便也罢了,想必罗郎中赎你,你心中也是情愿。只是你还有个兄弟早先流放北疆,你很不放心吧?!叫什么来着?是不是叫林同嗣啊?”
这话却是肯定了。
林月娘骇到极处,放声大哭:“你饶了我弟弟!你饶了我弟弟!”
猜对了!这些内情不过是他倚仗陈双查到的线索连贯推理的结果,温酌心中一阵激动。然而他面上却仍是淡淡的:“他此时尚不在我手里,不过想来也不好过罢。便是在那汪富商手里,你也要留着自己的命,他才好过不是么?若是今后落在我手里,你说你这般要死要活的,我又该拿他如何料理呢?”
林氏好不容易止了哭声,惴惴道:“若是我保住这孩子,你能不能放过他?”
温酌仔细看她,心里却有些感触,她落得如此境地还要保住自己的弟弟,也算是感人至深了。只是这林月娘背后阴谋重重,幕后人意图借着她算计整个襄阳侯府,虽说心思太浅薄,这用心却险恶之极,又熄了对林氏的同情念头。陈锐第一次觉得自己冷血,他心想,若是此时他回到悬崖旁,知道救人的代价是牺牲自己,还会不会救那个女孩子?
谁知道?
他垂眸道:“你如今凭什么同我谈条件?凭你腹中这个半死不活的孩子吗?就算没了,我温酌往后也会有别的子嗣。若是你聪明,那便老实点,我不喜欢说谎的女人。”
林氏彻底呆住了。
第32章 第 32 章
林氏服了软,温酌便遣人服侍她吃药,婆子们又伺候她梳洗更衣,总算看来像个人样。
温酌不慌不忙坐在一旁只管喝茶。
那女子见他这样闲雅淡定,心中更是不安,等收拾妥当,温酌又屏退众人。
那林氏便顾不得腹痛,一字一句交待起来。
温酌料得大致不错,那汪姓富商自称林默荣旧友,却又不替林氏赎身,反是游说她为父报仇。林氏虽说还算机变,到底是从前养在深闺,被此人几次糊弄,竟也信了。
那老鸨原先逼迫得紧,如今遇着汪商花销银子流水一般,又听他道喜欢林月娘冰清玉洁,便引为奇货,倒也不再硬逼着她接客了。
依照汪商的计策便是学那王允的貂蝉美人计,一女嫁二夫。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实乃不共戴天之仇,不怕那头脑冲动的罗郎中不上钩。
其实定下此计时,林氏还颇是不忍,确实有几分干脆嫁与罗成瓒的意动。只是那汪商狡诈,偏扣了林同嗣在手里,挟恩图报之下,林月娘无法也只好依计行事了。勾引温酌便更不是什么难事了,成其好事之后,林氏原打算借着温酌混入襄阳侯府,好从此与汪商里应外合。谁料她那弟弟竟不知怎的,溜进了掖春楼。想来应是听说他们的计策特来阻止姐姐,谁知竟晚来一步,早已生米煮成熟饭了。
之后林氏虽含混不清,温酌料想多半便是林同嗣砸死了温酌泄愤,那林氏唯恐又赔了弟弟,便假作受辱自尽,这才闹得人尽皆知。
真是造化弄人。
温酌总结道:“真是个连环昏招。”
林氏交代完了,温酌也不再为难她,只让婆子们伺候便是,多做事少说话,林氏有何异动立刻禀报。
他回到院子已近三更,只觉糟心窝火,草草洗了脸便睡下了。
隔一日洛王府传来喜讯,洛王妃诞下一对龙凤胎。温酌没精打采,正在礼部当值还想着怎么没看见殷鹤晟,听到消息也不禁感叹他的好福气。
洛王封王至今,娶的王妃跟仙女似的弱不经风,倒是个极好生养的,如今膝下嫡子嫡女就有三个,妾生的庶子庶女亦有两个,乃是这一辈的皇子中子嗣最兴旺的一支。
生儿育女,绵延子嗣,乃是皇家的大任。提到子嗣,温酌却完全不期待,这会想起林月娘来仍觉头疼。
因着洛王不在,礼部的其余人等也不敢轻易使唤这位襄阳侯世子。温酌只拿了这一日的要事记录在册,便闲着无事了。他心道反正已点了卯,横竖都是躲懒,不如出去逛逛,便领着书勤出去了。
主仆两个趁着好天气在街上胡逛了一回,等走到前街,忽看见一户人家的墙上爬了葡萄藤出来,颜色碧绿,温酌便驻足看了一会,心里琢磨着回去也让花匠给他在院里搭个架子种葡萄吃。书勤见他看得出神,便道:“少爷,那小巷子尽处就是杨先生府上,您可要去拜访一二?”
这杨学知有好几日不来了,温酌倒也有些惦记,遂嘱咐书勤在街面上买了些果品点心装了盒子带去。
话说杨学知自教了温酌后在友人面前很是涨了一回面子。因着温酌如今性子和顺,上进好学,前几日又听说在礼部夕照联句时,吟出了“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的酸句,故而有了浪子回头的美誉,这功劳自是记在了杨学知的名下。
大歆风尚也随了前朝,大凡喜欢无病呻吟、绮丽缠绵的酸诗艳词。这会能从温酌嘴里念出这等诗句,真如西边出了太阳。
几位老先生先时教导温酌时吃了不少苦头,前几日饮酒品诗便多灌了杨学知几杯酒,不想这老学究到底上了年纪,酒后吹了风第二日上竟是病倒了,一连躺了数日,今日方才起得了身。
第33章 第 33 章
温酌来拜访时,这杨学知正在会客,乃是他的高足杨若茗。这杨若茗虽说是探病访问来了,却领了个人这时正引荐给杨学知,听得小厮通报温酌来访亦是有几分意外。
杨学知立时让人将那世子学生请了进来。
温酌走进来时,先是对杨学知躬身行了一礼。那两人亦站起身来对他拱手,他亦是回了礼。
杨学知见了温酌来探病,心里甚是熨贴,脸上也显出些喜色,道:“世子怎么来啦?”
温酌道:“我办差路过先生府前,是以来瞧瞧先生。先生如何病了,可请了大夫?”
杨学知便说了已大好,又给他介绍了两人。温酌听罢,面上亦作喜色,温声道:“南杨北柳,今日可叫我遇着了。”
这杨若茗与柳承惆虽年纪不大,却是学识不俗,如今已颇具诗名。杨学知好诗,平日也常提起各地闻名的有才之士,只是温酌却没什么作诗的天赋,只得欣赏罢了。
杨若茗倒是有几分意外,他因年少得名,素来有几分傲骨,先前只当温酌是个草包,以为不过旁人碍于襄阳侯的情面才抬举温酌。然而自温酌进门便看他神态举止说话行事俱是有礼有节、温文尔雅,方明白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这会又听温酌言语间赞赏自己,便不再端着了,同他寒暄起来。
只那柳承惆却是言语寥寥,神色亦是淡然。
杨学知听他们说了几句,心知这杨若茗领着柳承惆来必是有什么事情,只是温酌在此,两人到底面嫩直到告辞也没开口。
原来这柳承惆虽有诗名,家中却是清贫如洗,此次来京盘缠已用尽了。奈何上京繁华吃穿用度却是让人发愁,杨若茗虽支应了他些许,毕竟也只是一时之计。柳承惆深觉难为情,却是再不肯受他接济了。他原想杨学知在京中日长,人脉也广,便带了人来求老师想替这柳承惆谋个略体面些的营生,好歹先解决温饱,谁料倒撞上了温酌登门,弄得两人张不了嘴。
温酌因在外走动,这会已将两人神情看在眼中,心中便有了计较。
几人知杨学知病体未愈又坐了一时,便告辞出来了。
走到门口时,两人正要同世子告辞,温酌却笑道:“天色尚早,温某久仰师兄与柳兄高才,不知能否赏脸一同喝杯茶水?”
杨若茗听他口称师兄,便知这襄阳侯世子是有意同自己结交,对他也无甚恶感,便同柳生一齐应下了。
书勤伶俐,这厢听了世子安排便跑在前头替几人在茶楼订了雅间。是以几人到时,茶水点心便都预备好了。
几人从容坐定,寒暄起来。
温酌长相俊逸,又有几分少年人的灵动,杨柳不是迂腐之人,先前虽听说世子张扬顽劣,此时与他言谈都觉得可以一交。
饮了一壶茶,温酌问那柳生道:“柳兄此来,可是为的科举?”
柳承惆见他问了,答了一句确实如此。
温酌又问他所住何处,那柳承惆倒是个坦荡荡的,只说寄身绵云寺,温酌想了又想才记起来是西山的一间小庙。
杨若茗见他问得这些,不由奇怪,便听温酌笑道:“前日先生说我诗写得不好,我便苦读了几日,虽说没什么诗才,品读还是会的。观柳兄诗文,志在不小,自然是要考取功名的。”
柳生乃杨若茗至交好友,听温酌盛赞也是心喜,听他自谦,却道:“世子过谦。我听老师说起,前日世子在礼部夕照联句时亦有: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之佳句,我等听罢亦觉凄然,哪里是没有诗才呢?”
温酌心道剽窃果然要不得,这才几天功夫,已经传遍京师,连他亲爹兄长都夸了几句,这会又从杨若茗嘴里听见,脸上险些要烧起来,连连摆手道:“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又对柳承惆道:“绵云寺虽说清静,却是偏了些,柳兄不若住在京中便利。”
杨若茗心道:到底是世家子弟,说出话来便不知人间疾苦,生计艰难。
只是温酌神态自然,眼光清澈并无鄙视侮辱的意味,杨生自然也不愿跟他计较,只是好言道:“世子到底年轻,不知经济世情。这上京中虽风物繁华,花销也不比别处。”
温酌知道这两人俱是囊中羞涩,话说到此,不禁笑起来,道:“师兄未免迂腐!李太白有诗为证: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师兄与柳兄俱是大才,怎么为的这点小事说丧气话。”
杨生苦笑道:“话虽如此。只是谈何容易!”
“柳兄所言甚是。”温酌给二人斟了茶,道:“不瞒二位,我家里亦有亲戚做书画买卖。师兄与柳兄才学过人,不若写些扇面字画在店里寄卖,也算风雅生计。”
柳承惆沉默半晌,这时方答:“世子所言甚是,只是这字画扇面俱要上等文房用具,柳某不才没有这等本钱。”
温酌听他言语松动,笑吟吟道:“我倒有上等的文房用具,只是苦于没有柳兄这样的大才。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柳承惆知他要同自己结交,倒也不惺惺作态,便应下来了,杨若茗听了亦是欢喜,便对温酌也多了几分喜欢,觉着他古道衷肠实乃性情中人。
第34章 第 34 章
温酌快人快语将柳承惆之事同他庶兄说了,温酬听得是豫州柳承惆亦知道其人,自然应下了。听得他住在庙里,又叫人把南街铺子后头的一间屋子收拾了让他住下。
柳承惆得了温氏兄弟的帮衬,心中甚是感激,连杨若茗知道了也向自家先生夸赞。此事传到温士郁耳朵里,不知这儿子在盘算些什么,便把温酌叫去问话。
温酌在他爹面前如今却是实诚地紧,道:“咱们家向来同清流无甚交情。”
温士郁白他一眼,道:“些许穷酸光耍嘴皮子,有甚要同他们攀交情的?”
倒不是襄阳侯瞧不起人,这外戚向来不为清流所容,温士郁便是想要结交,那些个两袖清风的老大人们往往也是端着臭架子拿捏,没的恶心人,时间久了温士郁自对清流绝了念头,也没什么结交的心思了。
温酌笑道:“十年寒窗一朝得势,儿子若不是如今去结交一二,等人家上了朝堂,谁还会向着咱们?”
温士郁见这儿子打算的竟还长远,心里略略有些吃惊,道:“你倒是想着简单,只怕人家便是上了朝堂,也未必向着你。”
温酌道:“清流清流,既然自诩清流必然洁身自好,再不济也得装得洁身自好啊?
这柳承惆今日得我相助,哪怕他不知感激,旁人又岂会不知。只要人知,已是收获。
我先时名声差不也是这些个所谓清流四处传扬的?如今孩儿改过自新助人为乐,怎么着也能挽回些颜面,爹,您说是不?”
温士郁见他脑袋聪明能使,心道被人砸上一回居然还能开了这等心窍,难怪那至臻和尚说他脱胎换骨,脸上却不显出高兴,又叮嘱他道:“你如今在礼部供事,又是在洛王手底下,眼睛多看,脑子多想,别没事惹事就强胜你做十件好事了。”
温酌晓得温士郁唯恐他出了岔子,听了只管点头,眼珠子又是一转,又说如今出门在外只带着书勤不甚方便云云,温士郁只当他在官场行走好面子,又答应了给他几个人手才罢。
第35章 第 35 章
且说殷鹤晟这一日要去鸿胪寺。
温酌办公之所恰在近旁,洛王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一日温酌凭栏轻声吟的诗句,那句话若是旁人道来也罢了,不过萧索而已,却出自温酌之口,洛王却道他被世人误解至深而无奈怅然,唯求一知己耳,忽而心中一软。
是以洛王殿下前脚刚踏出门去,转身又进了来。
却没料着遗世独立的郁郁少年此刻得了闲,正抱着坚果匣子磕着核桃一派闲适地看话本呢!
一时大眼瞪小眼,很有些尴尬。温酌只得放下坚果匣子,对这顶头上司躬身行礼。
殷鹤晟难得一片关怀之心没落到实处,脸色颇是冷冷的,问他几句,见这襄阳侯世子左右无事便把人带了出去。
洛王一行向来是骑马的,偏偏温酌不会。殷鹤晟原不知他竟无用至此,见他揪着马鬃一个劲地要往上爬险些让马尥蹶子踢了不由也惊出一身冷汗!只得过来查看,唯恐死了世子,不能向人家亲爹交代。
温酌不知轻重也被吓了一回,所幸那马倌是个老手,急忙稳住了马,方才惊魂未定地问温酌道:“公子,没伤着您吧?”
温酌傻了眼,只说了一声无事,便见殷鹤晟已骑了马过来居高临下地瞪他。
“不会骑马?”
温酌自然是摇头。
殷鹤晟见他一番折腾鬓发已有些乱了,脸上也染了尘土,不知为何就有些说不出的气闷,一伸手便把将人提上马。
温酌不意这洛王竟有如此彪悍的臂力,吓得差点叫出声来,等坐稳了,方听得殷鹤晟“驾”地一声拉了缰绳。
他坐在马上倒是害怕多于好奇,只觉马身上传来混着青草泥土和马粪的臭味,一上一下甚是颠簸,实在不是什么享受。殷鹤晟自板着脸不与他说话,温酌心道这洛王虽脸色冷冰冰的,倒是平易近人肯带着他共乘一骑,只是殷鹤晟胸口却热乎乎地贴着他的后背,温酌只觉别扭,却不好意思说。
倒不说温酌觉得别扭,便是跟在一旁的裴云亦是从未见自家主子同谁如此亲近,亦是别扭之极。
好在鸿胪寺却是不远,没一会功夫就到了。
殷鹤晟自己下了马,又把温酌抱下来,脸上亦无甚表情。
温酌同他道了谢,自拿出帕子擦脸,整了整仪容,这才跟着他进去。
第36章 第 36 章
殷鸿兆已等了多时,见二皇兄来了便来打了招呼。一眼瞅见站他身后的温酌也有些意外。
这涵王同洛王虽是兄弟,却长得不甚相似,气质雍容而不见锋芒,倒是十分的书卷气。温酌暗自腹诽,面上不慌不忙地同他见礼,随着两位皇子进屋。
兄弟两人商议半晌,谈的都是要事,温酌既插不上嘴也不愿多事,闷声不语只是喝茶。
过了片刻殷鸿兆倒说起宴飨之事。今上耳顺之年,大肆操办不说这宴飨格调之高更是难得。
温酌对这国宴兴趣颇大,襄阳侯府虽也算高门贵府,平时也是尽享珍馐美食,到底与宫廷国宴不能同日而语;且因襄阳侯乃皇亲,他贵为世子亦有一席之地,便仔细听起来。
温酌从前就对佛跳墙、开水白菜等垂涎已久,穿越至今还未见过。大歆尚甜,大略也是因为数代经营,一溜几个皇帝都不算昏庸,是以国力强盛藏富于民,民间也好宫廷也罢皆喜好甜食,各种羹汤糕点风味不一。
可惜于陈锐而言未免单调,他虽出生江南,寒暑假却在一家川菜馆里打工,口味也重。上京贵族精于保养,不喜刺激,美食虽精美别致,对他来说却很有些缺乏新意。
因而殷鸿兆说起这番邦贡品时,简直令他眼前一亮。
原来前些日子有外族商贾贩了海外珍品来京,上供了些番邦作物,只是这些东西无人见过,遑论制成佳肴。殷鸿兆无法,让府里的厨子取了些做了菜,滋味却很不如何,如今正为此事发愁。
殷鹤晟问:“既然是商贾贩来,何以倒不知这作物如何食用?”
殷鸿兆头疼道:“那商贾也是才得了这些东西。况且皇兄也知这蛮夷被发左衽本就粗野,烹制食物也忒粗野,如那般随意呈上去,成何体统。”
这话说得有理,洛王也来了兴趣。说着便让人把番邦作物呈上来。温酌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这时见底下人端了一篮东西过来,瞧了一眼差点笑出来。
原来竟是番茄、玉米与红薯。
那红薯尤其受涵王嫌弃,只道样子颇是不雅,滋味也不如何。
殷鹤晟见温酌面露促狭,问他道:“却是在偷乐什么?”
温酌笑道:“这些可是好东西。”
二王听他如此道很有些不信,殷鸿兆问:“你年纪轻轻,却有此等见识?”
温酌被他一问倒是脸色尴尬,只得不好意思道:“我以往沉迷游乐,好与三教九流结游,因此知晓。”
涵王顿时了然,只是殷鹤晟忍不住刺他一句道:“世子当真不凡,游戏人间尚不忘开拓眼界。”
这话却是讥讽,温酌心道也不知今日怎么触了洛王的霉头,好端端坐在屋里被这瘟神带到此处,还要受他冷嘲热讽。
他心中固然不乐,却不肯受这闲气,只是笑道:“洛王过誉,岂敢岂敢!”
殷鹤晟不意他还有这等脸皮,反倒无语也。
倒是涵王心切,道:“既然世子知道,但说无妨。”
第37章 第 37 章
温酌也不藏拙,道:“空口白牙无甚意思,不若殿下借我几个厨子,做得几道菜来有吃有喝才有意思。”
涵王顿时大喜过望,忙吩咐下去唤了人来。
倒是殷鹤晟有些出乎意料,瞧着温酌不说话。
不一时亲卫领了几个厨子来拜见,那几人惯常在后厨,哪里能上前院来同贵人说话,跪在地上无不是战战兢兢手足无措。
涵王道:“你等只消听世子吩咐,若做得好,必有重赏!”
温酌亦是对二王一揖,让人领他至厨下,惊得一众厨子连连偷瞧他。寻常文士君子讲究个君子远庖厨,这位贵人倒是半点没这个忌讳。
这鸿胪寺的膳房甚大,收拾的也干净。
一众厨子围着温酌,众星捧月一般听他吩咐,旁人见了也颇是稀奇。连殷鹤晟都有点闹不清温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倒不是温酌卖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先前还是陈锐时因着家里过得节俭,逢着寒暑假就到饭馆里帮厨,倒的确会几手。
不一时底下人便按他所说做了一道玉米烙,掌心大金灿灿的一轮盛在碧色盘中,宛若一轮明月。
一道虾仁松子玉米,用高脚盏盛了,三色辉映甚是好看。
又有一道家常菜番茄炒蛋,同一道茄汁鲈鱼,鲈鱼两边被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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