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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怂[快穿]-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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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七在上头陪了许久,终究是悄无声息落下来。趁着众人都散了,他立在左相之子身后,犹豫半晌,静静递给了他一块帕子。
  左相之子没接,错愕地扭头,瞧见是他,瞳孔放大了些。
  随即,他神色又重新变得悲伤,并没接那帕子,只是将头搁在宫七肩膀上,放声大哭。
  那些眼泪浸透了宫七的外衣,他肩上的皮肉都是灼烫一片。
  也就是从那时起,宫七知道:他的小主子只有他了。
  只有他能依靠了。
  他从不敢将那些心思说出口。小主子是高高的云,他却是低贱的泥。他怎么敢把这样肮脏卑微的念头从自己低贱的嘴里头吐出来?
  如今换了杜云停,对这样的心思感同身受。
  只可惜,宫七这一颗心,所托非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找了个僻静地方聚了个火堆,把那只新的信鸽也处理了,找7777兑了点孜然,一块儿给悄悄烤了,带回去给顾先生加餐。
  将军正在中军大帐中排兵布阵,瞧着他偷摸端个盘子过来,掀开瞧见里头东西,不由失笑。
  “从哪儿弄来?”
  杜云停说:“个冤大头送的。”他催促,“快吃,别被人看见。”
  将军眼睫颤了颤,显然还是第一次如此偷偷摸摸地吃东西,犹豫半晌,终于拿起筷子。两个人头靠着头,在红烛下鬼鬼祟祟把那一只鸽子给分吃了,吃完后杜云停光速毁尸灭迹,飞快地把骨头都埋进了外头的地里。
  回头嘱咐顾先生,“谁问你,你都说没看见。”
  将军这么个光明正直的人物,这会儿被他这个前辈带着偷嘴吃又开小灶,听话地点头。
  杜云停嘴一抹,又在那土上踩了踩。
  左相之子放回去的第二只鸽子又没了影。他左等右等,那一晚上等到了夜间巡逻也没瞧见那小内应过来,待到再出门时,他微微落后一步,与杜云停齐平,趁着没其他人注意,拐弯抹角问他是否见过鸽子。
  他还不知,这会儿鸽子已经成了肚中食了。
  小暗卫瞧着比他还茫然:“鸽子?什么鸽子?”
  他眼睛清澄澄的,半点也不像说谎的样,脸不红心不跳,瞧着是个实诚人。左相之子瞧着他这副小白花的做派,怎么看也不像有这个胆量能欺骗自己,不由得狐疑,“丢了?”
  小暗卫说:“应当是丢了。”
  他真诚建议,“若是要紧,需不需要发动全军帮您找?”
  那自然是不用的,左相之子连连摇头,压低声。
  “阿七,有句话——”
  一句话没完,就听见小暗卫兴高采烈地吆喝:“来来来,陈大人说他有真知灼见要讲,大家都来听一听啊!”
  他在这帮子兵里头还很有些威信,一呼百应,瞬间有七八个脑袋热忱地凑了过来。这帮子兵都眼巴巴盯着左相之子看,准备听这个从朝里来的大官嘴里头到底能吐出些什么了不起的见解。
  左相之子:“……”
  他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许久之后才勉强笑笑,道:“我不过是嘱咐这位一句,无需大家过来。”
  旁边的士兵不干了,憨厚道:“有啥事儿非要找宫七?找我赵武不也一样?”
  “就是,就是!交代过来的事儿,包管也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左相之子是个文臣,文绉绉的,干不过这一群兵匪。他在中间夹着,再瞧一眼满面含笑的宫七,这会儿纵使是傻子,也品出滋味儿来了。
  他想尽法子给对方传消息,这人却是半点不肯收,私下根本不愿与他相处——这哪里是当年那个承了他的恩,与他说一句话都含羞带怯的宫七?!
  这枚棋子已然脱了掌控,他除了咬碎银牙暗恨一遭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另想法子。
  谁知到了夜里,宫七居然自己来找他了,只说:“白日人多眼杂,不好与主子搭话,还请主子原谅。”
  话虽然这么说,实际上根本没真跪下去。
  左相之子白天真的是丢大了人,压根儿不想原谅他。但他如今还得假装成一个体恤下属的好人,只得上前一步把他扶起,道:“无碍,无碍。”
  宫七便恭恭敬敬在一旁立着,满含濡慕地望着他。左相之子处在这样的目光之下,神色也柔和起来,叫道:“阿七。”
  他叫的当真是亲热,杜云停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勉强听着。
  左相之子低声道:“阿七……近来可好?”
  他那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放下身段瞧着人时,倒像是真的蓄了万般柔情。小暗卫面上红了红,猛然低下头去,不吭声。
  左相之子叹道:“跟随在顾黎身边,难为你了。”
  杜云停心说,不难为的不难为的。
  这样的难为,我宁愿多来几个!
  左相之子不曾听见他的心声,继续道:“当日为了大业,将你安排至将军府,如今已是一年有余。阿七,你是否愿意回来?”
  小暗卫抬头看他,眼中灼灼闪着光,声音也打着颤。
  “我……还能回来?”
  “自然能。”左相之子柔声道,“你是我相府人,怎可能一直待在将军府?”
  小暗卫不曾说话,可喜悦的荣光遮掩也遮掩不住。他对面的渣攻瞧见他这容色,心里头越发安定下来,想着白天的事,可能是宫七责怪他几年不与自己联系,故意给他耍脸色。
  他语气愈发软和下来,听着深情款款,倒像是面对着自己的情人。
  “我也早盼着你回来。父亲不在,你便是唯一一个能令我安心的了。”
  他话锋一转,道:“只是,还有些难办。”
  这样的话说出来了,宫七这种忠心的下人自然当仁不让。杜云停接他的台词,“什么难办?”
  左相之子眉峰紧蹙,许久才道:“顾黎。”
  他的手沾了茶水,在桌上重重一划。
  “阿七,顾黎难办。”
  宫七说:“主子,他为何难办?将军为人极好,为天下百姓着想,为何要办?”
  渣攻摇摇头,道:“阿七,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顾黎实际上的罪名数不胜数,我已经查着了,也交了折子。只是我如今在他手下,只怕他知道,到时候没法轻易了结……”
  他留了个话音,摇头不语。宫七细细一想,骤然变色。
  “他想借着这仗杀了您?”
  渣攻嘴角一抿,面上现出几分苦楚。他缓缓道:“我本是个文臣,被派至这里,本就是将军的意思。如今天高皇帝远——”
  杜怂怂不高兴地同7777讲:【他扯谎。顾先生才不会找皇帝要他呢。】
  顾先生分明只找皇帝要了我!
  7777:【……重点能对点吗?】
  杜怂怂心不甘情不愿往下听,渣攻前头铺垫许多,后头终于不紧不慢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听说,你常常能骑将军的战马。”
  宫七说是,神色仍旧不解。
  “怎么?”
  渣攻便把个小瓶拿出来,递给了杜云停。
  “这东西,只需要滴一滴,在马吃的草料里,后头自然会有人料理。”他款款道,“阿七,这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只是要给顾黎哥下马威——这任务我找不到旁人,只能靠你。”
  杜云停义不容辞,将东西接过来了。渣攻又道:“明日添上,千万别忘了。”
  杜云停又点点头,很是正经。他道:“请主子放心。”
  渣攻的确是对他放心,宫七是唯一一个从幼时培养出来的,能力过硬不说,且对他足够忠心耿耿。他微微冲对方一笑,瞧见对方忽的生出些慌张的模样,心里头竟然有些舒坦。
  他原本不信父亲所说,“收服一个人,得牢牢收服住他的心,尤其是年幼之时雪上送炭。”如今看来,却是再正确不过。
  只是他昔日看不起这暗卫,觉得不起眼;现在再看,兴许是因为长开了的缘故,那五官都显得和谐清秀,比起他房里头的人也不差分毫。
  更别说,是顾黎放在心尖尖上的,却痴痴恋慕着自己……
  左相之子喉头微微一动,打定主意要给这个忠诚的下属点甜头,故而上前一步,便要牵住对方的手。
  这一下,却把对方唬得不轻,猛地将他甩开了。
  渣攻蹙紧眉头,心中隐约觉得不对,“阿七?”
  怎么会如此抗拒?
  7777:……露馅了!
  它刚要提醒,却看见宿主不慌不忙,把眼睫一垂,反倒从面上显出一种羞答答、极不好意思的神色来,又是羞愧,又是慌张,“属下的手脏,莫要脏了主子。”
  7777张大嘴,彻底为这演技所折服。渣攻这回看不出不对来了,反倒目光愈发软的一塌糊涂,柔声道:“你不脏。”
  7777:【……】
  它一身鸡皮疙瘩都要掉在这儿了。
  好容易从帐子里出去,系统深为感叹,【刚刚那一幕,建议两位试着争一争奥斯卡奖。】
  俩影帝。
  杜小白花也感叹:【棋逢对手。】
  渣攻居然也能这么像小白花,真是出乎他意料。
  他若有所思,【看来现在渣男也与时俱进了。】
  7777:【……】
  杜云停走到外头,手腕一扬,先刷拉拉把里面的东西倒了个干净。旋即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又揣回去。
  他问7777,【有别的药吗?】
  7777:【譬如?】
  杜怂怂想了想,说:【比如那种促进发情的。】
  系统目光陡变,不可置信。
  【你还需要药?】
  我看你倒需要个抑制的,这两天没能开垦,你脸色都没往常好看了。
  杜云停:【……说什么呢,我是说马!】
  7777回过味来了,老脸臊红。
  杜云停:【二十八,你怎么回事?你思想为什么那么不纯洁?】
  7777不吭声,恨不能立刻逃下线去。偏偏宿主这会儿还打算着找它换东西,它下不了线,只得恶声恶气道:【有,赶紧买!】
  杜怂怂更不满意,【好凶的卖家,哪儿有这么强逼着人买的。小心我打315电话投诉你。】
  7777:【……买不买了到底?】
  买是自然要买的。杜云停不太喜欢渣攻那瓶药的功效,上去就把马弄死,多没意思。
  他比较喜欢来点刺激的。
  他翻身去了后头的喂马场,寻了半天之后找了匹相当健壮漂亮的,这还是匹母马,性情温顺,臀部肥圆,已经生产过了,速度仍然相当快。。杜云停绕着它走了一圈,旋即摸了摸它脑袋。
  “别怕,”他对马说,“我马上给你找第二春。”
  他避开养马倌,把大半瓶药都倒了进去。剩下小半瓶被杜云停揣进了口袋里,预备着留给渣攻尝试尝试。
  回去时,帐中的灯还在亮着。将军坐在灯下翻看兵书,瞧见他进来,黑沉沉的眼睛一抬。
  “去哪儿了?”
  杜云停说:“去找点东西。”
  将军信任他,从不穷追猛打似的询问,听了这话,也只将手臂伸开。小暗卫贴着他的臂膀坐进他怀里,环着将军脖子,笑嘻嘻的。
  将军揽着他腰,与他低低说着话。忽的觉得手下有什么东西咯着,掏出来一看,却是一只挺精致的小瓷瓶,塞着木塞,有种奇异的芬芳。
  他微微一怔。
  杜云停趴在他肩上,还未看见,专心致志正把玩着男人的一缕长发。还没等他在指尖上绕几圈,忽的听见男人问他:“这是何物?”


第130章 金屋(十)
  杜云停心虚; “没什么。”
  他把小瓶子夺过来,牢牢握手里。将军于灯下瞥他一眼; 瞧他脸上被烛火映亮了的小半张脸,倒也不曾说什么。
  他信小暗卫。
  大帐里头,其实不能怎么亲昵。两个人不过略抱了抱,就分开来。顾黎教人打来了壶热水; 布巾浸透了,帮他擦脚。
  小暗卫裤腿松松卷上去; 脚踝极细; 小腿也细,由于白; 还能瞧见那一层皮肉底下藏着的淡青的血管。顾黎捏着他的腿,眉头蹙着; 忽然将人拦腰一把抱了抱,在怀中掂了掂。末了道:“瘦了。”
  杜云停仰面嘻嘻笑着看他; 道:“瘦不是自然?从没听说过谁来打仗还能越打越胖的。”
  将军脸色着实说不上好看。宫七虽然身子骨还算强壮,但体型本就是纤细的; 为着把他喂胖一点; 将军府的厨子不知道下了多少工夫; 每日里换着花样做菜; 巴望着能让小主子多吃几口。
  如今不过是几个月; 养起来的一点肉已经全掉光了,现在被他抱在怀里的,与刚入府时几乎无二。
  偏偏军粮不可擅动; 顾黎是主帅,更加懂得军法。士兵都吃的是冷馒头,他不能让小暗卫一个人吃肉。
  青年看上去倒是全不在乎,反倒伸出手臂勾住他脖子,扬起下巴。
  “再摸摸。”
  顾黎把他往大腿上又掂了掂,沉声道:“的确是瘦了。”
  小暗卫脸上飞起一抹红,牙齿一碰嘴唇,倒主动伸出只手去,把将军的手拽上。顾黎长眸微微眯起来,不动声色看着他动作,瞧着小暗卫最终把那只手按在后头的两团软肉上,示意他感受感受。
  他小声说:“将军摸摸……这里也瘦了?”
  顾黎手微微一停。
  7777恨不能以手捂面——又来了,那个驾驶着大浪的杜怂怂又冲着它来了!
  偏生嘴里头说出这样的话,杜云停眼睛里仍旧是干干净净的,黑白分明,清透的像两泓山泉。这神色没能缓解什么,反倒教方才的举动愈发显得勾人,将军一只手把他揽紧了,半晌才低低笑了声,眼里倒像是燃起了火,这烛火都不及他眸中跳动的光亮。
  他手不轻不重在上头一拍,“莫招我。”
  小暗卫便笑起来,愈发往他怀里埋了埋,心里头知道男人这会儿是肯定不会把他怎么着的。原本就浪的人,现在愈发有了熊心豹子胆,睡也不好好睡,一双长腿一翘,偏偏要往将军身上搭。
  灯火已灭,将军闭着眼,压根儿没把眼皮掀起来,手却牢牢一抓,把作怪的脚按住了。
  杜云停又扭动两下,没骨头一样贴过去,絮絮地和人说话。说的东西其实都没什么要紧,不过是些夫夫平日里头的絮语,只是如今天色已黑,他贴的又近,呼吸都是滚烫的贴在耳侧。
  顾黎听了一会儿,便有些忍不得,手扣着他脚腕。
  “还不睡?”
  杜云停睁着眼,兴许是白日茶喝多了,着实没什么睡意。他在被子里翻了又翻,跟条水里头滑动的鱼似的扑腾,末了还和将军说:“你睡。”
  顾黎哪里睡得着,方才没起的火这会儿全起了。
  他把手臂一伸,将小暗卫拉过来,低声问他:“睡不着?”
  杜云停点点头,顾将军便略一沉吟,没把贴身的金丝软甲脱了,反倒把他一压,道:“那便做些别的。”
  怂怂:“……?”
  他本以为,打仗之时,将军是肯定没有闲心再跟他下地研究农活的。他怎么也没想到,顾先生对农学的热气完全不输给他,在被子中摸索摸索,到底是把地给种了。只是念及第二日兴许还有事,这一次农活做的相当简单,没有开闸放大水,也没来回翻地栽种,不过是简单粗暴地播了一回种,把人给弄服了。
  效果立竿见影,一包种子洒下去,杜云停出乎意料地乖巧起来,额头涔涔一层汗,喉咙里咕噜的跟小猫似的,累的倒头就睡,喊也喊不醒。
  7777瞧着,背地里就点了点头。
  果然,杜怂怂这样的性格,不干服不行。
  非得顾先生这样的大毫升数收拾他不可。
  将军度把握的刚好,杜云停第二日还能正常起床,溜溜达达往马棚走了一遭。
  管马的正在检查,杜云停也没靠近,远远站着看了会儿。那一匹小母马今日出乎意料的兴奋,就好像随时能蹿出去似的,不停地站在那儿跺蹄子。马夫拍拍它,勒紧了缰绳,道:“激动什么?今日有的是你驰骋的时候。”
  杜云停哎了声,心想大兄弟,你这话算是说对了。
  可不是有的驰骋——满场的公马都是你的。
  喜欢哪个,只管上,千万别挑。
  顾黎的战马也在一旁系着,神色高傲不屑的很,往那儿一立稳如泰山,任凭人给他上马鞍。小母马把周边的马都蹭了一个遍,也不敢去蹭它,知道它脾气不好,刚怯生生往那边儿迈了一步,顾黎那宝贝战马就高高昂起了白蹄子,警示意味极浓。
  晌午,胡人再攻城。军马都被牵到了前头,左相之子也立在那儿,与顾黎一点头,“顾将军。”
  顾黎跃上马背,长腿垂下,眸光微敛。身后的杜云停趁无人注意,冲渣攻略点了点头。
  渣攻便懂了,登时心中大定。
  “陈大人如何也来了?”
  左相之子笑道:“既是来了这里,自然该同各位一起冲锋陷阵才是。请将军准我一同前往,可否?”
  顾黎定定看了他一眼,并不去拦他,只道了一句“可”。他再度催动战马,转眼掠出场地。
  左相之子在后头瞧着他的背影,瞧见那马不同寻常的暴躁,心里更安。
  他哪里知道,战马是刚刚被那小母马骚扰出来的脾气。
  他回头道:“给我也牵出一匹来。”
  马厩的人却有些为难了。这位大人不比那些武官,是骑惯了马的——这么个文绉绉的文臣,真要骑那种烈马,只恐怕降服不住。
  他左思右想,便把那一匹稍稍温顺些的小母马给牵出来,让这位文臣骑上。
  渣攻并不在意,他这次去战场,只是为了看顾黎是如何死的,顺带再主持下大局。
  他不可能亲自上阵杀敌,自然也不会在意马到底是怎么个脾气。脚下一夹,便催着这匹小母马也朝着外头跑去。
  两军交战,喊杀声震耳,尘土飞扬。左相之子无需多瞧,一眼便瞧见人中高高一点红缨,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那是顾黎。
  渣攻还是头一次见着这等战事,看罢只觉心中砰砰跳,他并不向前冲,只留在压阵的人身后,目光紧紧盯着那一抹红。
  直至亲眼瞧见,才知晓顾黎战神之名究竟从何而来。他沉肃着一张脸,手中一柄长剑挥舞的猎猎生风,剑光雪亮,如今那上头血红一片,滴滴答答顺着剑锋往下落,已是不知宰杀了多少人。向来以勇出名的胡人在这样不要命的攻势之下,竟然也节节败退,一再向后退去。
  他周围有亲兵几十人,亦是奋勇杀敌,个个儿双目赤红,脸上血滴如汗滴滚滚往下淌,悉数是被喷溅上的。
  左相之子自认是个文雅人,做不来这粗鲁事,只在后头用手帕捂了口鼻,眼睁睁瞧着。
  一面瞧,一面却又止不住地心急。
  如何还不发作?
  如今正是机会。顾黎身陷敌军,亲兵都四散开来,若是要寻个机会,不是此时,更待何时?!
  他正想着,身下的那一匹马却有点不老实,一个劲儿挣起来。左相之子不耐烦,猛地攥了把缰绳,挥起马鞭打了一鞭,呵斥:“老实点!”
  这一句没起到什么作用,这马愈发像牛皮糖似的搅起来。还不及渣攻反应,它忽然迈开四蹄,接连撞开几个士兵,疯也似的朝前蹿去。
  渣攻心惊肉跳,拉了几把也没能拉住,只得抖抖索索长喝:“吁——吁!”
  母马哪里还听他使唤?这会儿只顾着一头扎进胡人的军马堆里,磨蹭起来。
  这也是因着杜云停。他方才冲锋之时,把手头半瓶子药也悄摸摸洒了,就剩个瓶底。当然不曾洒给自己这方军马,全洒给了胡人。虽然不及吃的效力大,但于空气之中一扬,胡人的军马也不安分起来。
  再加上胡马本就高大,马纵使要交配,也下意识要寻强的雄性。母马被那气味一刺激,带着渣攻一骑绝尘,不管不顾往胡人堆里冲。
  左相之子又是拉又是喝止,嗓子险些扯破,半点用处也没。倒是那些胡兵瞧见他身上盔甲值钱,又看他头顶也有红缨,长得文弱像个秀才,暗猜他不是个普通小兵,纷纷提起枪来刺他。左相之子不会多少武艺,转眼就淹没在了人潮里。
  后头兵士俱吃了一惊,诧异地瞥着这处,不知道这位怎么忽的英勇起来,倒像是不要命了。
  他们哪儿知道,左相之子如今是有苦也说不出——
  哪儿是他愿意冲出去的?这马!全是这马带着他冲出去的!
  他心头发恨,身子团起来,却还是招架不住胡兵。有人猛地把他打落马下,提刀就来取他项上人头,渣攻腿直发软,连忙叫道:“那是顾黎!我指给你们——我把他指给你们——”
  离他不远的杜云停猛地蹙起眉,拨转马头。
  话音未落,胡人已经一刀砍了下去,把渣攻捅了个对穿。出来时刀子血红,他甩了甩,嗤笑道:“谁不知那是顾黎。”
  只是知道归知道,也得有那个命去扛才行。
  左相之子带的也有亲信,见此场景大恸,此刻才刚刚赶到,忙去救人。其余兵士于将军率领之下一鼓作气,硬是把敌军冲了个七零八落,不得不调转马头转而溃散逃跑。
  还有人欲要追,当即请将军示下。有人说:“穷寇莫追。”也有人说:“一网打尽!”
  所有兵士仰面望着顾黎,只等着听他那一句话。顾黎慢慢将手中那一柄长剑擦亮了,旋即举起,朝着胡人溃散的那一处一指。
  他声音极沉,力道却分毫不减,盔甲下的衣物几乎变为了棕褐的,沉得很。
  “我大庆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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