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怂怂[快穿]-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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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同事脸骤然一垮,说:“就是问的要命了。——我那天问了,我会什么时候结婚。”
  当时,鬼仙回答她的答案是一天后。
  生,死,结婚,生子,都是最不能触及鬼的东西。她瞧见之前那个同事的遭遇之后,总有些心惊,虽然不知是不是当真和鬼仙有关,可万一真有关……
  难道她会在今晚,和鬼结门阴亲?
  她光是想着就胆寒,深深懊悔自己那一天脱口而出便是这问题。父母每天不要命似的催,家里七大姑八大姨也着急忙慌地想把她嫁出去,她虽然不急,但在家里这样整日里给她介绍男人的氛围下,只觉得喘不过气,这才想要问问姻缘。
  可她还不想姻缘变恶缘。
  “它当初说是今天。可现在我能结什么婚?在晚上和个鬼结婚吗?”女同事声音抖着,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那我还算是人吗?!”
  杜云停诚心诚意道:“其实,和鬼成婚不一定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关键是看你遇上了什么样的鬼。”
  比如他家顾先生,攒的了火球赶的了小鬼,特别让人有安全感。
  女同事只当他这是风凉话,“鬼哪还分什么样的,难道还有好鬼坏鬼?”
  杜云停说:“鬼就是死了后的人。人都分好人坏人,鬼当然也分好鬼坏鬼。”
  女同事脸上的粉底液被她的手蹭掉了一大块,妆容有点花,显然是听不下去。
  就在这时,顾黎忽然道:“既然这样,就再把鬼仙叫来问问吧。”
  女同事猛地停下了动作,不可思议地睁眼望他,声音尖了不少,“你还要找鬼仙?”
  还嫌热闹不够大?
  男人并没看他,只是余光扫着屋子一角,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女同事瞪着他,显然是以为他疯了。
  杜云停对于顾先生是百分百的信任。男人这一句话一出,他立刻从米袋子里头掏出了笔仙盘,递给顾黎。
  女同事瞳孔放大,往后重重一靠,连看也不愿再看一眼。杜云停说:“你不用玩。我和顾先生来。”
  他望了眼男人,率先握住了笔。顾黎的手紧接着覆上来,那双手很凉,只是仍然是正常人体温内的凉,让人接触了,只觉得对方像是有些体寒,并不会思虑过多。
  他的手比杜云停的大很多,轻而易举包裹住青年的手指。
  灯被关了,房间里只有一小根蜡烛燃着的光,影子幽幽地在墙上跳跃着。
  角落里藏着许多黑糊糊的阴影,里头好像有猩红的瞳孔反着光。女同事瑟缩了下,又往他们身边躲了躲。
  杜云停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原主的反应又上来了。他望一眼顾黎,顾先生眉梢上头那一颗小痣被照亮了,浅浅淡淡的,勾着人。
  他咽了口唾沫,顺着那一晚同事们所说的口令说:“前世随前世,我请前世来。笔仙,来了请画圈——”
  空气里突然响起了风声,细小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踩着虚空,落在他们桌上了。
  温度有些凉,杜云停紧紧握着笔,并没在上头施加力气。然而下一秒,他握着的笔像是被什么操纵了,慢吞吞朝着白纸滑过去。
  笔尖绕了个圆。
  那是一个圈。
  女同事眼珠子不会转了,喃喃道:“来了……”
  杜云停咽了口唾沫,仍然问女同事问过的问题。
  “笔仙啊笔仙,她——”
  他指了指女同事。
  “她什么时候会结婚?”
  这一句问出后,笔尖再一次滑动起来,在板子上歪歪扭扭地写出字。杜云停眼睁睁看着,一撇,一捺,是个人字,紧接着是人字下一点——
  女同事的忍耐力像是一下子到达了极限,尖叫起来。
  “是今天!她要写的是今天!是今天!!”
  杜云停也有些慌,他抬头看了眼,男人脸上没什么过多的表情,倒像是成竹在胸。顾先生的存在让杜怂怂又有了底气,用力握着笔,拼命想阻隔它接着画下一笔画。
  顾黎包裹着他的手忽然用了力。那力气很大,几乎是硬掰着这根笔朝着不同的方向去。笔尖颤抖着,像是想挣扎,又被男人硬生生拖了回来,不容拒绝在之前的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女同事愣了,目瞪口呆地望着。
  杜云停的手也握着笔,感受的一清二楚。到了这时,已经不是笔仙在控制笔了,而是顾先生——他愣是靠自身力量让笔的方向转了弯,转而在下头粗略地写了一个27。
  松开后,那一根笔随之断成两截,躺在盘里。
  “二十七岁。”顾黎淡淡道,“二十七岁那一年,你会遇到你想要结婚的对象,与他厮守一生。”
  女同事仍然呆呆的,方才这一幕仍旧让人心生害怕,可男人“厮守一生”这样的词汇又让她莫名觉着温情。她沉默了会儿,说:“这是真的?”
  男人颔首。
  “我今年二十五。”女同事盘着腿,小声道,“我后年就结婚了?”
  这个答案,远比那些“今天”“明天”“后天”容易让人接受的多,听上去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回答。
  “那之前说我今天结婚——”
  “不算。”顾黎将笔仙盘收起来,“这一次是对的。”
  女同事松了一口气,感激地说:“谢谢。”
  她也不是傻子,从男人坚持要玩笔仙开始,便隐约觉得这人像是有点真本事的,只不过不敢轻信。但不管是真是假,起码这一次,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杜云停也松了一口气,心里头庆幸。
  他在奇谈里看过,鬼要是想害人,总是要有个先决条件的。
  譬如说敲门,拍肩,递钱。又或是像他撞见的那一次,伪装成同事掉下电梯让他去救。
  同事所遭遇的,显然也是一个先决条件。当他们在玩鬼仙时,无意中同鬼达成了约定,鬼替他们完成心愿,随之便能直接拿走他们的生命。倘若不是顾先生强行修改了结果,女同事怕是真活不过今晚。
  顾黎将手抽回来,女同事回过神,瞥见他手指上一条细细的红绳。
  她奇怪道:“顾先生,您结婚了?”
  那一根红绳,绑的是无名指。
  顾黎没把手缩回来,只道:“是。”
  “您结婚真早,”女同事说,忍不住八卦,“您今年多大?”
  这个问题让男人微微打了个绊子,愣了愣后才说:“二十七。”
  女同事感叹:“您看起来真年轻。”
  杜云停心想可不是,从墓里头爬出来的,都不知道几千岁了,还长得一副二十七八的模样,看起来肯定年轻啊。
  “真好,”女同事又说,“像您结婚这么早的,也可以早一点要孩子,到时候还有老人带,多舒服。”
  杜怂怂:“……?”
  顾黎平直的唇角也有了微微的弧度,道:“他不能有孩子。”
  【当然不能,】杜怂怂对7777说,【我是个男的!】
  哪怕我再想给顾先生下崽,也下不出来啊!
  女同事却显然想歪了,只当是女方身体有问题,才不能有孩子。这年头,男方不孕不育离婚的很少,女方不孕不育离婚的概率却近乎百分百,像这样妻子有问题还仍然固守婚姻的男人,当真是少见。她也是被催婚催的太猛了,瞧见这样的幸福婚姻,总忍不住要问一问,好从上头汲取点经验。
  “你们怎么认识的?”
  顾黎倒真想了想,回答:“婚堂上认识的。”
  女同事一愣。
  什么?
  直接结婚吗?
  她不可思议:“您和您妻子,之前没见过面?”
  顾黎说:“没见过。”
  他目光放远了些,平淡道:“但我知道我在等他。从看见是他的那一眼,就确认了。”
  这话说的浪漫又深情,女同事咋舌。
  杜云停也咋舌,眼睛却一眨不眨望着男人,心化成了一江春水。
  这是在说自己。
  他握紧了身上随身佩戴的血玉,眼睛里头也有了浅浅的笑意。
  女同事的情绪平复了不少,她的室友回来后,杜云停便起身告辞了。顾黎与他一同走出门,低声问他:“还怕?”
  杜云停说:“不怕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身体还有点颤抖。顾黎瞥了一眼,并不戳穿他,只默不作声向他身边站了站。
  他沉默着把青年送到房门口,杜云停拿房卡刷开门,却迟迟不往里进,犹豫地扭头望着他,小声喊:“顾先生……”
  这一声出来,7777就打了个哆嗦。
  喊的太怯生生了,让它有种不好的预感。
  杜云停的手握着门把,小心地看着男人。房间里头昏暗一片,房卡还没插到卡槽里,没有电,这样的黑暗让人心生畏惧。
  他的眼神只是往里一溜,很快便跟被火烧了毛尾巴一样急匆匆把目光撤回来,又咽了口唾沫。
  脚步在地上生了根发了芽,半天不动。
  男人说:“你没有室友。”
  杜小白花委委屈屈:“没有。”
  他肩膀微微抖着,整个人不受控制打着寒颤,一眼就能看出到底吓成了什么样。顾黎淡淡道:“你刚刚说不怕。”
  “我不是很怕,”杜小白花小声说,“我只是有点……”
  男人眼睛里含了笑。他默不作声转身,杜云停就如临大赦,把门一带,跟着他身后往他房间里走,一路上都还在尽职尽责地嘤嘤嘤。
  “好怕呀,我真的有点怕……嘤,嘤……”
  7777:【……】
  说真的,杜云停这小白花演技和原主的身体反应结合起来,简直无敌了。
  门一关,杜怂怂正式登堂入室。
  他眼睛四处一看,卧槽,居然还是个标准间。
  为什么不是大床房!
  怂怂好气。
  7777:【这得分开睡了。】
  【没关系,】杜云停一转念,反倒嘿嘿笑起来,【我这么害怕,怎么敢自己睡一张床呢?】
  7777:【……】
  脸呢?
  【早没了,】杜怂怂感叹,【说起来,原主这怕鬼的身份真是太好用了。】
  天赐良机啊简直!
  作者有话要说:怂怂:我好怕,抱紧我qaq顾先生抱紧我!
  7777:……


第115章 鬼夫(七)
  床是两张; 一张靠墙,一张靠窗。中间摆着一个床头柜; 墙壁上有一面落地镜,从里头映出清晰的人影。
  “坐。”
  顾黎淡淡道。
  青年落座在椅子上,长腿微微伸开,仍旧四处打量着。他像是有些好奇; 问:“顾先生没带行李?”
  男人说:“出门两天,不需要行李。”
  实则鬼根本无需休息。这两天内; 顾黎片刻也不曾在这张床上躺过——定下这个房间; 也不过为了青年当时不与他人同住一间而已。
  至于后来方便他切换身份,倒也是意外之喜。
  房间里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被子整整齐齐; 桌上摆设一如刚住进来的模样。青年幼兽一样环视过一圈,随即腼腆道:“那麻烦顾先生了。”
  顾黎盯着他看了会儿; 移开目光。
  说不上什么麻烦。他与小生人结了亲,小生人自然也应当归于他管。
  顾黎与他相处几日; 深知他为人; 心思干净清透; 不带半点污浊。只是着实怕鬼怕的有些狠; 每一次见他都要掉几滴金豆子; 从头啜泣到尾,愣是将顾黎看的心软,原本想着以原形直接见他; 却也着实怕吓着他。
  迂回辗转,这才另找了个生人身份护他周全,总好过将小生人三番五次吓得泪眼汪汪。
  小生人这会儿坐在椅子上,不知他是鬼,果然便没了之前的害怕神色,毫无自觉地陷在椅子里,微微翘起腿,摆弄着腰上佩戴的一块血玉。血玉也是顾黎送他的,看他乖巧地随身带着,心中不由得舒坦了些。
  青年手指很白,纤长,指甲上透着点鲜活的粉。他说:“顾先生对这些神神鬼鬼这么了解,是不是有什么家学渊源?”
  家学渊源自然是没,顾黎自身便是只千年恶鬼。他不动声色,“只是家里长辈相信,所以知道的多一点。”
  青年哦了一声,又说:“那顾先生觉得,这一次的事……是不是真的有鬼?”
  他定定地盯着男人瞧,神色很认真。顾黎看一眼,便知道他是怕了,这会儿指尖都在哆嗦。
  又胆小又娇气。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含着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纵容,答道:“没有。”
  “没有鬼吗?”杜云停说,“可我觉得这事儿一点也不正常啊。”
  “可怕的不是鬼,”男人淡淡道,“是人心。”
  7777一怔,同样的话,它从宿主口中也听说过一次。
  只是杜云停说这话,那是现实世界中真的受过了欺压,见识了黑暗面;可顾黎为什么也说这话?
  它心里头犯着嘀咕,却没有说出口。杜云停眨眨眼,忽然扯了扯自己身上衣裳,笑得有些腼腆,“今天打扰顾先生了。不然我一个人,吓得睡也睡不着。”
  才怪!
  7777愤愤地想,这几天你都睡得可香了!
  杜云停站起身,小声道:“能不能借用下顾先生的浴室?”
  顾黎手指在桌上微微一叩,说:“好。”
  杜云停应一声,转身就往浴室里去。顾黎跟了他几天,知道他爱干净,只用一缕神魂感知着青年的动静,有一搭没一搭轻敲桌面。
  进了浴室的杜云停把自己脱光光,先急匆匆找7777兑身体乳,【快快快,我那一瓶还在我房间里,先给我来一瓶新的应应急。】
  7777:【……你要这个干什么?】
  它还没理解,听话地给宿主兑了,看着宿主糊墙一样往自己身上抹,从脖子耳后一直抹到脚丫子,浑身香喷喷,洋溢着股带着甜味儿的奶香。
  7777提醒:【你还没洗澡呢。】
  杜云停不急着洗澡,反倒伸手在架子上挑挑拣拣。系统没搞懂他打算干什么,又说了一遍洗澡,就见杜云停伸手,将一条浴巾拉下来了,在自己腰上系上。
  他调整了下位置,又往下拉了拉,露出自己后头那一对凹陷的腰窝。他一直觉着这个地方漂亮,像是身上也长了一对会笑的梨涡。
  漂亮的地方一定要露出来,杜云停抓着浴巾角,找好角度掖进去。
  7777:【……?】
  杜云停终于满意了。
  他把招魂幡拿出来,握在手里。他之前研究了这个法宝,发现这法宝能驭鬼。
  只是杜云停自己是个普通人,这法宝更像是给天师用的,到了他手里,也就能驾驭几个没什么大伤害的小鬼。
  不过这对现下来说,已经够用了。
  【我记得,这东西可以招魂来着。】
  【是啊,】7777说,【可你——】
  可你打算现在招魂?
  【现在不招什么时候招,】杜云停理直气壮,【不然我哪儿有理由去扑顾先生?】
  这会儿顾先生还不知道自己马甲掉了个干干净净,不能随意扑,【我不能让顾先生觉着我水性杨花。】
  【……】你是不水性杨花,你是浪上加浪!7777不得不强调,【这是法宝!】
  不是你用来搞农业的工具!
  【这你就不动了,】杜怂怂教育,【你心中有地,世间万物皆是地。】
  只要你打定主意要被开垦,世间万物都是工具。
  7777:【……】
  杜云停握紧招魂幡,贼兴奋地小小摇了一下。这一下果然有了动静,洗手间的镜子慢慢蒙上一层白茫茫的雾气,杜云停抬头望去,没从雾气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反而看见了长而黑的头发——
  镜子里有个背对他的人,静静地在里头站着。它的长发垂下来,白衣上全是斑驳的褐色血渍,缓慢地转过身来,露出一双被挖掉了的眼睛。
  “您叫我……”
  它慢慢的道,没了眼珠的眼眶对上镜子前站着的人,听候他的号令。
  是个驭鬼师。
  它认出了对方手中的招魂幡,态度愈发恭敬,谨慎地垂着手等待对方的命令。没想到这个把她召唤出来的人一转刚才的兴奋模样,嗷的一声叫,一摔门就冲出去了,瞧起来惊慌失措,跟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一窜三尺高,叫的声嘶力竭:“有鬼!顾先生,有鬼!!”
  被对方召唤出来的女鬼:“……?”
  它懵逼地在镜子里头站着,鬼脸上写满茫然。
  这个驭鬼师怎么回事?
  明明就是他把自己叫出来的,怎么跑的这么快……
  它在镜子里愣了好一会儿,想了想,开始手脚并用,试图从里头爬出来。刚刚钻出半个身子,忽然有一股极强的威压袭来,女鬼被这强大的威慑力压迫的瑟瑟发抖,抬起头,才发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人。
  不,准确来说,应当不是人。
  人不会有这样浓重的阴气,比她不知要强大多少倍——光是待在此处,女鬼便已感受到了魂飞魄散的危机。她把伸出去的头颅重新收回来,不敢直接抬头,只用余光扫着这俩人。
  刚刚那驭鬼师这会儿靠在那威压来源的身上,软的就跟没骨头一样,活脱脱是牛皮糖、粘人精,几乎要吊上男人手臂。看那模样,倒像是被吓狠了,眼睛里头都泛起了一层晶亮的水光,眼眶红了一圈,可怜的很。
  他扒紧了男人胳膊,就从后面露出一颗头,闭着眼不敢看,仍旧哽咽,“顾先生,我怕。”
  女鬼:“……”
  7777:“……”
  不是,就是你叫出来的你怕个什么劲?
  女鬼不服,女鬼委屈。它生前最恨的就是这种绿茶,愤愤地就要抬头戳穿这个人的真面目,谁知它还没把头抬起来呢,就又被男人的威压压迫着死死按了回去,“不许抬。”
  凭什么?!
  顾黎淡淡道:“他害怕。”
  “……”
  怕个鬼,刚兴奋地搓手把它叫出来的难道是别人吗!
  他哪点儿怕!
  女鬼的目光里登时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犹如看见了个被白莲花迷惑的钢铁直男。
  杜白花眼泪汪汪,头埋在顾先生身后头,声音细若蚊蝇,“……走了吗?”
  顾黎说:“走了。”
  他看了眼女鬼。女鬼骤然一惊,连忙转身,默不作声顺着镜子又爬了回去。杜云停终于把头露出来了,先睁开一只眼怯生生打量,等发现眼前确实没鬼了,这才骤得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他脸不红心不跳地和顾先生扯谎,“刚刚我洗完澡,就想在那儿洗把脸,一抬头就看见它站在镜子里——”
  顾黎的双眼微微眯起来,沉默地打量他一会儿,半晌后才应道:“嗯。”
  那是个缚地鬼,应该在楼上,不应该在这儿。有顾黎在这房间里,这些小鬼本该跑的远远的,有多远躲开多远。
  但他并不曾戳穿,只应了声,听着青年小心翼翼和他说:“顾先生……”
  方才跑出来跑的匆忙,生人只围着浴巾。白花花的皮肉晃眼得很,没什么壮硕的肌肉,但身体的线条流畅漂亮,透着股奶糖一样的甜味儿。
  “顾先生?”
  小生人又喊,怯生生的,“我有点怕。我今天晚上,能和你睡一张床吗?”
  那头的女鬼顺着镜子,仍旧爬回到它平日里所待的房间里去。它仍然想着方才所感受到的威压,那威压如此强大,它在阴间走过,连千年的大恶鬼都不会有这样强的阴气。
  那已经不能算是阴气了。那是阴涛,阴浪。那样的大人物拿捏起它,就跟拿着只蚂蚁一样。
  它猛地打了个哆嗦,在心里揣测着究竟会是哪位大人。忽然间,它心头一动,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传闻。
  大墓动了。
  里头睡着的那位曾翻转血池、令万鬼陷落的大人……
  醒了。
  顾黎不记得自己究竟在棺椁之中睡了多久,他只隐约知道,自己当初本该是要成亲的。
  可与谁?什么时候?
  却都无甚印象。
  他醒来时,一百零八抬聘礼就与他一同埋葬于墓穴之中,火红的轿子还在,上头扎着红花,帘幕掀开。聘礼箱中千般财宝,万种稀珍,足以晃花人眼,东海寻来的夜明珠,上等的锦缎丝绸,各色足金的摆件器物,白玉观音,江南织娘绣了整整三年的万福万寿图……
  可顾黎却不知自己究竟该与何人成婚。轿中无人,那一纸婚书被埋在黄土下,多少年来,早已化了个干干净净。
  他后来才知,他入鬼道之时,究竟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奈何水涨,往生桥塌,满界沸腾。
  血池翻转,饿鬼道开,自此之后整整一百五十年,人间毫无天日。
  鬼界本当是新鬼王出,在那之后战战兢兢近千年,却不料他沉沉睡去,始终不曾从棺椁之中苏醒。
  他阳寿尽时,是即将成亲的。礼堂已布置好,他身着大红锦袍,手中还握着一截断了的红绸。
  有小鬼看见了,为讨其欢心,便率先抢着与他张罗,为这位新鬼王娶亲——
  说是娶亲,不过是借着这新鬼王的由头,将犯了贪孽污了大墓的生人硬生生拖进阴世间来,只要不能让新鬼王睁眼,便当是不满意,由饿鬼道万千恶鬼分食,魂魄吞个干干净净。
  人间贪欲永无止境。大墓一日立在那里,一日便有人妄想着进去,于其中谋得泼天富贵,自此余生不愁、恣意妄为。只是世间哪儿有那么多白来的好处,这些满怀贪欲的人,无一不是落入了恶鬼的嘴。他们中的大多数还背负着人命,甚至连婚堂都无法进,迎亲的轿子过奈何桥时,血池中伸出来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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