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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慈光-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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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辈子被关在皇宫里,其实和冷宫没区别,不过是换一坐更大的牢笼。”沐慈道“为了多个百公顷活动场地,和天下人为敌……没意义。”
  ……
  父亲再次让步,给儿子取字“若缺”。
  “月满则缺,水满则溢,一个人太完美了,容易遭天嫉妒……吾儿取字若缺,‘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吾儿既然已经有缺,不再完美,必定不会再遭忌有灾劫,将来定然长命无疆,受天之庆!”
  “本打算取字‘拙全’。那是你皇伯父给我取的字,笨拙一点,保全自己。”
  “我的小牛儿,父皇大概真是老了,不怕与天下为敌,却会怕你因此怨气集身,于己有碍。就想着将父皇的字给你,老天爷会糊涂,父皇便可为你挡上一挡……父皇八字硬。”
  “你不继位,还守什么拙?父皇只怕你还不够厉害。要是有人敢欺负你,狠狠给他教训才是。”
  “和父皇不用说谢。”
  ……
  然后,父亲不仅给了一个“若缺”,还给了儿子钱粮,兵丁,封号,封地……把能给的所有一切,都给了自己最爱的,也是最亏欠的小儿子。
  只为了那一声,迟来的,却异常珍贵的“父皇……”
  
  第204章 爸爸!
  
  短短一瞬间,天授帝回顾了一个父亲与儿子之间,从冷漠伤害,到针锋相对,到软化交心,最终爱护彼此,父子情深的种种……
  天授帝看着儿子漂亮又温暖的笑脸,唯一放心不下,就是最小,最弱的九郎。
  难怪人人都说,父母疼小儿,果然没错的。
  “三郎,再答应父皇几件事。”天授帝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沐念说。
  沐念紧走几步,跪在天授帝床前:“儿臣记得,都会做到。”
  天授帝的视线在沐若松身上打了两转,又看向沐慈,叹口气,才对沐念道:“九郎这样……怕是在子嗣上有碍。”
  沐念没开口,也没敢看沐慈,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
  天授帝倒是看得开,九郎的本根受创,也不见得能有子嗣,如今他不爱女子,倒免了横生枝节,被人瞧不起。
  天授帝便说:“三郎,你以后多生几个,过继一个儿子给九郎,免得他将来……连个尽孝的人都没有。”
  沐念立即点头:“好的好的,儿臣挑个乖巧懂事的,将来必不让九弟后继无人。”
  沐念只想着九弟的香火,却不知天授帝已经想得更远——九郎的子嗣,是三郎亲子,两人的利益联系更紧密,降低了反目的风险。
  天授帝殚精竭虑,为沐慈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能安排的,都安排了。
  沐慈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前世今生,沐慈都没有父母缘分,没有听过妈妈的唠叨,遇到事情也没有爸爸给他撑腰……父母亲情,平凡琐碎,却温暖踏实。
  沐慈从未体验过的。
  现在,沐慈有了一个爸爸,在给自己撑腰。
  这种感觉……
  很新奇,虽然以沐慈的智计手段,他并不需要,却很享受这种被爸爸罩的感觉,很温暖、很踏实。
  天授帝在沐慈心中,不再是陌生人,不再是皇帝,仅仅是一个真正的,血脉与感情上都亲近的爸爸。
  “小牛儿……儿子……”天授帝用平生最为柔软,最温情的语气,“再叫我一声‘父皇’吧。”
  “父皇……”沐慈轻唤,声音有些沉哑。
  天授帝看着儿子微微有些发红的眼眶,笑了。
  在他生命最后的小半年,能得到这个儿子的承认,得到他的一个真心笑容,得到他的爱……
  世上最幸福,莫过于此……
  别哭……
  儿子……
  我很幸福……
  一直坐在床沿的沐慈忽然站起身,抿着嘴,凝凝定定看着天授帝。
  天授帝的面色苍黄枯槁,五官却安详舒展,嘴角含着笑容,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沐慈心里涌上的暖流,澎湃汹涌……
  他很少有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他对着天授帝……慢慢弯下双膝,用一种‘羊羔跪乳’的姿态,和沐念一块儿跪在天授帝床前。
  “父皇……其实……我……”
  “嗯?”天授帝愣了一下,心头大大一跳——九郎是从不曾用这样温柔、驯服的姿态跪过任何人,包括他这个父皇的。
  他这么跪下,还欲言又止,一定是天大的事。
  可天授帝想不起问一问儿子是什么事,只急忙道:“我们父子有什么不能说的?九郎,你别跪着,快起来,一会儿腿麻了痛了难受了,谁帮你揉呢?地上也凉……你身子骨本来就弱……”
  一句一句都是关怀。
  说得沐慈喉头发紧,眼眶发热……
  跪在一旁的沐念伸手来扶,却被沐慈摆手制止。
  沐慈好不容易压下翻腾得厉害的情绪,跪在天授帝的床头,露出一个微笑:“您是父皇,我跪一跪您有什么要紧的……”他抓住天授帝想要拉他起身的手,垫在下巴上,小模样像来讨糖吃的小孩儿。
  眼神柔软,闪动一点小小的希冀……
  “其实,我只是想叫您一声……‘爸爸’。”
  对沐慈来说,“爸爸”才是称呼父亲的正确表达。
  天授帝没听过这个称呼,愣了。
  沐慈瞪大眼睛,认真看着天授帝,有一点孩童似的单纯,一点孺慕:“是我们那边的叫法,一般称呼父亲为‘爸爸’,母亲为‘妈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沐念都没有对沐慈口中“我们那边”产生疑惑……早有察觉。
  沐慈用下巴蹭着天授帝的大手,柔软的语气里含了一丝丝撒娇:“好么?我一直都……没有父母缘分,小时候听人家叫‘爸爸’,不是不羡慕的,所以……我想叫一声。”
  天授帝心疼心酸又心软,他纵容地笑着点头:“你叫,你想叫什么就叫我什么。”
  “爸爸……”沐慈小小的,轻轻的叫了一声……
  “哎,儿子……”天授帝应,幸福微笑到流泪……
  真正父爱,是不会计较任何事情,永远无条件包容孩子,哪怕孩子做错了,调皮了,也会一边骂着、揍着,一边收拾残局的。
  更何况,是这样亲昵的,虽然没听过却充满感情的一个称呼。
  ……
  不知怎么的,看这父子两……便是自认心肠够硬的牟渔,听着那一声轻唤,那一声纵容回应,鼻头也有些发酸。
  沐若松早就泪流满面,一时冲动,就上前两步,跪在了沐慈身边,伸手放在他的肩上,捏了捏。
  卫终悄悄撇过头,擦了一下眼泪……和老泪纵横的崔院使碰了个眼神,各自别开脸。
  ……
  沐慈帮天授帝擦了一会儿眼泪,天授帝才缓了缓,立即说:“九郎,三郎,还有……都起来吧。”
  天授帝看沐慈起身,想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手臂并没有什么力气了,于是指挥沐念:“三郎,扶着你弟弟,他身体弱……”
  其实跪一下,时间并不长,可沐念也舍得沐慈受苦,赶紧伸手去扶。
  沐慈再次轻柔却坚定推开:“没那么夸张,我能自己站起来。”便站起了身。
  沐念收回了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天授帝眼珠子在沐慈的膝盖上来回梭巡……沐若松揽着沐慈的腰,弯下身去给沐慈揉膝盖。
  沐慈拍拍他的肩:“真没事。”
  天授帝更心疼这个永不低头的孩子,竟然屈尊跪了自己——便是对自己,这点委屈,天授帝也是不肯叫儿子受的。
  天授帝想了想,从腰间摘了自己的父亲永和帝给他的皇子玉,递给沐慈:“九郎,你从小受了许多苦楚,父……爸爸也没什么东西留给你,这是你祖父给父皇的命玉,就留给你做个念想。你八字轻,也要一些有分量的东西压着,记得!随身带着,不可随意取下!”
  沐慈瞬间知道天授帝的意思了。
  皇子玉是比较特殊的物件,皇子出生起就做了,面前这个刻着天授帝名讳“沐智”的皇子玉,天授帝随身戴了多年,本是要随葬的。现在给沐慈戴着……这相当于沐慈把天授帝的一部分随身带着。
  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不仅仅是提高沐慈的地位,更是……完全免了沐慈的跪礼,对任何人,包括将来的新皇。
  试问沐念登基,就算成了皇帝,但他还是天授帝的儿子。作为儿子,他敢不敢接受戴着天授帝命玉的沐慈,对他弯腰下跪?
  ……
  沐念从善如流:“九弟是贤才,将来必是国之肱骨,儿臣对九弟将来必多有倚仗,本来就劳累九弟。九弟身体弱,更不能受累受寒。父皇不如下旨,免了九弟跪礼。”
  天授帝笑着点头:“好,以后九郎‘见君不拜’。”对其他人更不必跪拜了。
  沐念郑重应:“儿臣遵旨。”
  沐念是真心的,一是心疼九弟,二来更加清楚自己的皇位是让来的,本来该他跪九弟的……让沐慈跪他,不合适。
  如今天授帝下旨,将来有人拿九弟不尊重新皇说事,就可以拿天授帝遗诏出来堵嘴,不会有人觉得是他没底气。
  再好不过!
  沐慈并没有推辞,他是从不流行跪礼的国度来的,本身不爱被人跪,也没有跪拜他人的习惯。
  且尊重,也不是靠弯一弯膝盖而来。
  天授帝赞赏沐念懂事,道:“三郎,你是个懂事的,别……别觉着委屈,你好好待九郎,信任他,倚重他,会是你的幸运,更是整个大幸百姓的幸运。不过九郎身子骨弱,也别太劳累他……”
  “并不委屈,”沐念温柔看着沐慈,“儿臣明白九弟的好,儿臣会照顾好九弟,更会尊重他,发挥他的才能,为国所用,造福百姓。我们定会如父皇所言‘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儿臣不会自断臂膀的。”
  “你能一直这么想,便好……将来……”天授帝忽然皱眉,想到当年自己父皇大行之后的仪式,那一套接一套三跪九叩的大礼……
  他那时候身体好都折腾个半死,极怕自己将来的仪式,把体弱还有些内伤的沐慈累出个好歹,便道:“传朕的旨意,朕大行后,仪式就简,免了……”
  天授帝想着,免了的话,只怕九郎又要被人戳脊梁骨,且他的身世……总有不开眼的做文章,免是不能免的。
  他正在两难,视线扫过众人,看到还抓着九郎手不放的沐若松,眼睛亮了一下,“九郎的礼,都由九郎的侍读官代了。”
  事急从权,拜堂时身体不好,都有公鸡代劳的。
  因着沐慈身体是出了名的弱,由亲近的人代劳也是可以的,譬如侍读官。且侍读官干的工作,本就是代替皇子的,譬如被老师打手心这样……
  沐若松巴不得,赶紧领旨。
  沐慈都有些哭笑不得了,可看天授帝已经没什么力气,还硬撑着一口气,绞尽脑汁想自己还漏了什么安排,生怕让他受委屈。
  头脑强大,能冷静控制情绪的沐慈,也保留了一点内心深处的柔软的。
  沐慈并不觉得,这样的柔软有什么不好。
  “爸爸,足够了,我会好好的。”沐慈安抚道。
  天授帝却总觉得还遗漏了点什么,没办法踏实……始终不肯泄了梗在脖子里的那一口气。
  “我爱你,爸爸。”沐慈定定看着天授帝,忽然说。
  “啊……”天授帝瞪大眼睛,“爱”这个字眼,从来没谁对他说过。
  “我爱你,爸爸。”沐慈重复。
  “父皇……也……爸爸也……爱你……爸爸爱你,我的孩子。”天授帝语无伦次,他激动,他欢喜,他心酸,他懊悔,他还有一点痛苦……
  但满胀得,是一种心脏落到实处的踏实。
  爸爸爱你,儿子。
  梗着的一口气,完全因为这一句“爱”而软了下去,天授帝彻底颓唐在床榻上,只剩下眼睛能动。
  不肯闭眼。
  沐慈眼眶发红,他俯下身,在父亲的额头印下一个清浅的吻:“爸爸,我爱你,好好的睡吧。”
  天授帝哽咽了,哽咽了一会儿,他小声呢喃:“九郎……”
  沐慈凑上去听。
  “原谅沐恩吧……”天授帝带着一点恳求……原谅他,也放过自己。
  “好。”沐慈应,“人死帐消”,他不至于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永不原谅”。
  天授帝本还想交代九郎善待兄弟姐妹,可看他干脆得连和暴太子沐恩的过节都能放下,便也不再说了。
  沐念趴在天授帝床边,再忍不住眼泪“呜呜……”哭泣。
  天授帝艰难抬手,在沐念脑袋上摸了一下:“三儿,小时候,爸爸对你不好……”
  “好……父皇……爸……爸爸对我好的……”沐念哽咽。
  “嗯,乖……你也要……好好的……”最后一个字消失在一声悠长的叹息里,天授帝就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剩下喘息……
  空气漏出了胸腔,却总没有力气吸回来,极痛苦!
  沐慈轻揉抚摸天授帝的胸口,降低他的痛苦:“好了好了,我们都会好好的,会幸福的。爸爸,闭上眼睛,做个长长的美梦,也许能梦见妈妈。我会在八十年后去找你们的。你好好求得妈妈原谅,好好对待她。等着我,我们一家团圆,到时候你手把手教我习字,我一定认真练习,让你骄傲……”
  这梦境太美,天授帝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好……儿子……
  你已经让爸爸骄傲了,我的宝贝,我爱你……
  
  第205章 以子之名,清赎我父的罪孽!
  
  千言万语表达不了他对九郎的感情。天授帝无比满足地微笑。
  两行清澈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咸湿中带着喜悦……
  “爸爸,睡不着的话,我弹琴给您听。”沐慈直接爬上龙床,盘腿挨着天授帝坐下,将天授帝的手交给沐念。
  沐若松将古琴独幽拿过来,放在了每次的腿上。
  ……
  《凤求凰》的流畅妙曼乐曲,从谢期的爱琴独幽上缓缓倾泻而出,在天授帝耳边飘渺流转……
  似天堂流泻的接引天曲,天授帝做着美梦,感觉身体一轻,灵魂飘飘悠悠,上升旋转……
  天授帝能感觉到沐慈的体温,很温暖,很安稳,很轻松,很舒服。
  他梦到自己正将年幼版的小儿子抱在膝头,握住他小而软的手,一笔一划教他习字。而谢期则坐在琴台上,弹奏她新得的一首曲子。
  一家三口,在某种意义上,团聚了。
  阿期,九郎是你给我最美好的礼物,一个多好的孩子啊……
  他美丽灵秀、睿智通透、坦荡真诚,从容淡然,无私仁爱,强硬却温柔。他身上藏着真正的宝藏,心胸宽广,包容天地万物,他是最优秀的孩子。
  “紫雷降,薇星落,佑我大幸万万年。”
  是我的造势,也是我的梦想,现在……这梦想一定会变成现实。我们的孩子,这么优秀的孩子,必将成为大幸最耀眼的星辰,带领国家民族走向最光辉的未来……
  阿期。
  在最后的时刻,我总算没有再辜负你,没有辜负我们的孩子。我将一切能补偿给,都补偿给他;我用我所有的爱,一点一滴去修复他的遍体鳞伤,用爱填满他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阿期,我尽我所能。
  儿子已经放下了过往,他原谅了,他叫我“爸爸”了,他承认我他的父亲,他爱我。
  我是多么爱他呵,多么的不舍。
  阿期……
  请你也原谅,原谅我此生为爱犯下的错误,请原谅,请见我一面。
  请聆听我迟到了多年的忏悔。
  以及……我的爱。
  依然爱你如昔……
  一曲《凤求凰》,在沐慈的指尖流泻而出,没有任何一丝艰涩,动听得仿如仙乐。
  天授帝的心平静了下来。
  梦里,他安静地看着谢期站起来……转身……离他而去……
  一次都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挽留,目送谢期远走,看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处的白雾中。
  ……
  天授帝叹口气……
  他低头,看着抱在膝头,漂亮柔软,白团子一样的儿子,无比慈爱:“九郎,妈妈走了,爸爸也要走了……你还小,我们不能带你走。你留下来,好好走完自己的人生吧。”
  天授帝舍不得,却还是一咬牙,将白白、香香、软软的漂亮孩子放在地上……
  一落地,小孩见风就长,用一种极快的速度抽条,舒展,长大……
  天授帝贪婪看着,就像他并没有缺失十六年,有机会陪伴儿子的一点一点成长。白团子长成了纤瘦挺拔的少年模样,漂亮柔软地叫人心醉。
  “长大了呀!……挺好……好好活着,要幸福!”天授帝对沐慈道,忍住想要拥抱的冲动,他怕抱住了就不舍得放手。
  “少年沐慈”歪着头,打量天授帝,目光平静……
  这是九郎,可又感觉有点陌生。
  天授帝心里有丝异样——这个“少年沐慈”,虽然容貌身量神态与九郎一样,感觉却像是另一个人。但又比他的九郎,更让他有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
  “你……你是……”天授帝不敢乱猜,他怕那个答案。
  “我是我,也不是我;我是他,也不是他。”少年回答。
  谜题一样的回答,天授帝却不敢问。
  天授帝五官皱在一起,表情痛苦。
  发现沐慈身份的时候,他曾经有过怀疑,但他……始终不敢猜测。他真正的儿子,他真正的九郎,其实已经……
  现在,答案摆在面前,他捂着心口,很痛很痛。
  “不用在意,我……和他……”这个“少年沐慈”一挥手,迷雾散开一大块,现出盘腿坐着,正在弹奏《凤求凰》的沐慈的身影。
  “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我,的确是你的儿子。”
  “少年沐慈”或者说是真正的九皇子,面无表情,伸出手,从容解开了身上那件流云织锦,闪动华丽光泽的锦衣。
  露出了那牙印鞭痕密布的,遍体鳞伤的狰狞身体!
  天授帝吃惊极了:“你……”
  九皇子低头,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很痛呢。四千三百二十六道伤痕……一直都好不了。”
  天授帝无法克制地,心里涌上了从血脉,从灵魂而来的极致尖锐的痛楚!!
  太痛了。
  他的皮肤,也似有了四千三百二十六道伤口,刺痛灼热,瘙痒煎熬。
  ……
  这个时候,正在弹奏独幽的沐慈似心有所感,忽然抬起了头,目光锐利深冷,似穿透无数星云与岁月,竟然透过迷雾,准确落在了九皇子身上。
  他的弹奏不停,那《凤求凰》的乐曲也冲破迷障,飘渺传来,似夏日里清凉的泉水,抚慰了天授帝的痛苦。
  九皇子并不讶异,目光与沐慈碰撞在一起,露出一个浅淡却包容的笑。
  “现在不痛了,没关系了。”九皇子眼神柔和。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狰狞的,渗着鲜血的层叠伤痕,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痊愈,最终消失……
  很快,这具残破的身体就恢复了原本的美丽,皮肤莹白无暇,骨肉均匀漂亮,还有散发着淡淡金色的灵气萦绕。
  漂亮到了极致,简直是能把神邸都魅惑住的原罪。
  “他原谅,所以,我也原谅了……”九皇子微笑着,那笑容也似发着光,如夜昙的盛放,又如流星的璀璨。
  天授帝皮肤上,身体里,心灵上蔓延的疼痛,也似少年身上伤痕,一瞬间就痊愈了,再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疼痛。
  “九郎……”天授帝轻唤,小心翼翼。
  九皇子抬起手,表情虔诚而圣洁:“以子之名!”
  他周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白色光晕,抽离出了一丝,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团。
  与此同时,弹奏独幽的沐慈也抬头看过来,真诚道:“以子之名……”
  沐慈身上也闪现一层蓬勃的带有淡淡金芒的白光,分离出一丝,冲破了迷雾,飞入了九皇子另一只手的掌心。
  九皇子将双手一合,两团白光融为一体,不仅变得更大,还变得更加灵动活跃,似跃动生命的火光,又似小太阳,散发金色的温暖光芒。
  “以子之名,清赎我父的罪孽!”
  九皇子双手一送,手中那团白光犹如乳燕投林,飞向了天授帝的身体。
  天授帝只觉得像是冬日里晒着太阳,那白光不仅温暖了他的身体,连同灵魂也被涤荡一清,无比轻松……舒适地仿佛回到了母体,每个毛孔都张开了……
  九皇子又笑了,点点表示满意,摆摆手转身就走……
  “九郎!”
  天授帝叫住他。
  九皇子站住了。
  “你去哪里?你好不好?”天授帝问。
  “我去我该去的地方,挺好的,别惦记了。”九皇子说。
  “那……我见到了你,能……再见到你母亲吗?”天授帝又问。
  九皇子转身,温暖微笑:“能吧。我和他用功业清偿了你的罪孽,这样,你才有可能去母亲所在的地方。”
  说罢,他没有丝毫留恋,云淡风轻摆摆手,慢悠悠走远了……
  天授帝真正舒畅笑了……
  他平静地停止了心脏的跳动,呼出了胸口最后一丝浊气,灵魂安定,仿佛回到了故乡。
  爱,其实并不是多么玄奥的东西——只是想见到你,陪伴在你身边,安稳而幸福。
  此心安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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