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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慈光-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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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源也紧张,刚想上前劝止自家殿下,却见牟渔冷冷的一个眼神瞥过来,就不敢动了。
  小孩子虽调皮,但却不傻,看看大人紧张神色,又看看漂亮高贵到梦里都不曾出现过的“神仙”,不敢接。
  沐慈直接去拉两皮猴的手,却放不下糖……太脏了。他吩咐一声:“水!”就有人打水来给孩子洗手。沐慈再一一发糖,还抓着每个孩子的手翻看。
  沐若松也蹲下来翻看孩子的手,问:“殿下在看什么?”
  “看孩子们手上有没有劳作的痕迹……”沐慈满意点头,“这个庄子,生活还过得去。孩子手上就一些冻疮和调皮留下的伤痕,没有劳作痕迹。”
  和二十一世纪的“小祖宗们”没得比,在这个时代生活艰难,小孩劳作的并不少。
  钱里正和村里几个老人听见沐慈的话,心里再不敢认为这个年纪小小,面容精致,身量纤细比女娃娃还娇贵的楚王好糊弄了。
  沐慈目光平视孩子,又问:“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二憨”
  “狗蛋”
  “……”
  沐慈并不意外这些十分有乡土气息的小名,和气问两个孩子:“不穿衣服冷不冷?”
  那俩熊孩子一边吸鼻涕一边摇头:“不冷!”
  沐慈以前虽没亲生子,却收养并亲自教养过很多孩子,耐心十足,又问:“没衣服穿吗?”
  “有,俺娘给我做了衣裳,我……”二憨觉着神仙长得好,脾气更好,难得有些自惭形秽,脸红了,局促说,“衣服会挂烂,俺娘熬夜补,灯油熏眼睛,俺就没穿。”
  这熊孩子也熊出水平了,却还在用自己幼稚的行动体谅父母,不增添负担。
  “小心些就是了,天冷了,衣服还是要穿的。”沐慈十分和气笑了笑,拍了两人的小屁股,“好了,玩去吧。”
  二憨自觉和“神仙”说了话,高人一等,明年阿爹还要送他去读书的,觉得要懂礼貌,就学着大人鞠躬告退,昂首挺胸走了。狗蛋是跟班,也跟着鞠躬,然后才走。
  一群孩子有样学样,纷纷鞠躬,才拿着糖跟着两个小头目跑了。
  村里人看沐慈的目光都很不一样。
  他们见过的贵人,不管村里人洗得多干净,都怕染上脏东西,隔了三丈远蒙着鼻子来问话,再撒一把糖啊铜钱的在地上叫孩子们去捡……就已经算是极贴近群众的了。
  可是楚王却蹲下身子和孩子平视,亲自翻看每个孩子的手,还把糖郑重放在每个孩子的掌心里。
  从细节便知态度——楚王是懂得什么叫真正尊重的。
  乡里人都爽直憨厚,一时间受宠若惊,却也深受感动。
  包源心中也是触动,觉得这样的主子舍得出大财,挑得起大梁,下得了辣手,守得住真性情,又放得下身段,必是人中龙凤,一时与有荣焉,便不再去干涉沐慈行事。
  沐慈起身,沐若松拿一张湿绢给沐慈擦手,只听沐慈问里正:“三岁到七岁的孩子就这些?”
  钱里正想了一下,道:“差不离。”
  沐慈最听不得模糊回答,可还是不发作——这不是里正的错,整个社会都是模糊的风气。他只道:“男孩十六个,女孩十三个,比例还在正常范围内。”又看了眼人群里跟着父母的其他未成年的大孩子,比例也正常,可见村里生活水平的确不错,并没有溺死女婴这种事。
  能在王庄做里正的绝不是蠢材,钱里正一瞬间觉得背后冒了冷汗——楚王真不是好糊弄的主儿。经过这么一段插曲,沐慈再问一些民情风俗,钱里正一一据实回答,再不敢有一丝隐瞒。
  当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模糊。
  沐慈问:“你们亩产量是多少?”
  钱里正答:“风调雨顺的时候,一亩地收三百余斤,若遇到灾年,能收到百十余斤都是好的。”
  数字太笼统,沐慈更厌恶“约”“余”,了解他的楚王府一干人都为钱里正捏了把汗,可沐慈一直没发作,好似没感觉般,又问个更简单的问题:“村里多少人,人均多少地?”
  “村里男丁九十余,女丁一百一十多,小儿不计……”
  连人口都统计不准啊摔,真是一个粗放的年代。
  沐慈的“精确强迫症”果断被逼爆发,再忍不住,却没对钱里正发脾气,只道:“不能不计,我要确切数字”对身后跟着的乐恕说,“调人过来把田亩,产量,所有税收情况,人口包括婴孩,老年人和伤残、病患都统计。包括家庭情况,拥有耕牛、农具,铁器……再问问日常生活,最好具化到每人每日吃些什么,吃多少,穿衣的布料与做新衣的频次这样的数字。还有种子获得途径和数量,事无巨细,做成一张表格,填入真实准确的数据,登记了送来给我。”
  因已经有许多三品以上勋贵官员送了嫡子过来充当王府典仪,大多是有些胆量和才干的——楚王可不好糊弄。沐慈收人的时候便言明了要踏实和务实,像这种视察王庄,与百姓打交道的事,也得他们来做。
  其他空缺人手,沐慈还选了一些出身寒门的太学毕业生,那些人最知道民间疾苦,不会夸夸空谈。
  有牟渔过筛,所有人的背景都相对干净。关系户一个没要,钉子都被牟渔带走了,带去哪里沐慈也没问。沐慈虽从不用聪明的头脑降格调做坏事,却也不是个滥好人。
  就这样,沐慈还总觉得符合他“精确强迫症”的人才太少,不过这是整个社会风气的问题,只能慢慢改变。
  沐慈再叮嘱:“我不要大概,约,余,差不多,左右此类笼统的词,出现一个按规矩扣俸禄。如果精确且详实,出差补贴给双倍。”
  楚王府的工作人员,从锦衣卫到典仪也制定了新规矩,新薪资发放和奖惩措施。总之就是“能者多劳多得”。无能之辈基础薪金都混不到,因为奖励重,罚得也重。
  沐慈有对包源说:“你把历年的资料能找出来的都找出来,我也要看前三年的数字。”
  包源高兴去办了,他接管过来就把历年账本资料都封存了,就等这一天。
  乐恕也很快招了人过来。这是典仪们接到的第一个任务,纷纷打起精神,准备在楚王面前露脸。
  一行人各有分工,也各有合作,极有效率地忙了起来。
  淮南王在旁边看了半天,听了半天,心里也不知道要怎么评价这个小弟弟,总觉得他和旁人都不一样,具体不一样在哪里,又实在太多,三天三夜去举例都不见得够用。
  反正,整个人都不一样。
  ……
  沐慈又看过了灌溉设施,菜园果园,还看了每一种农具,摆弄了一会儿牛拉的曲辕犁。
  沐慈想,至少劳动工具是改进了的,就希望这样的进步不要在一次又一次的改朝换代中被毁灭,没有前进不说,甚至因内耗而在不断倒退。
  华国,曾经有过很长一段可悲的倒退史。
  一行人在田坎边走了许久,最后沐慈到达村里的祠堂,颁布了福利政策。
  这一次连老人带孩子都集合了,老小都有坐位,准备听这一大片田地的新主人楚王训话。
  楚王看大家都似过年节,把好衣服都穿上了身,孩子们的小脸小手都洗干净了,老人看着也精神,才对大家说:“我不喜欢说虚话,既然大家在我的庄上干活,我就有责任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先免了往后的田租。”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钱里正也愣了,从没见过这么败家的王爷啊,不收田租,弄这么大个田庄在手有什么用?
  从手里抠一个钱都能心疼死的包源这会儿却没什么反应了,气定神闲的。钱里正从他脸上看不出端倪,便迅速衡量,赶紧推辞……
  众人按捺激动,都口称:“不能免,田租哪里能免?”
  “我这个人实在,你们说不免,我真不免了啊。”沐慈果然看到村里人一脸扭曲,心肝脾肺肾都很疼的样子。
  “到底想不想免,自己说实话。”沐慈问。
  刚才很威武的拔鞋从树上揍孩子的微胖中年妇女就挤到了前排,看样子是个能干爽利的,她问:“王爷说得可是真的?”
  沐慈反问:“你质疑我的信用,还是怀疑我的人品?”
  钱里正冷汗都下来了,呵斥:“大山家的,回去回去,裹什么乱?”示意两个人来按住她,谁知来的人出工不出力,立即被大山家的挣脱了。
  大山家的又扑过来点,难掩激动问:“王爷真免了,往后都不收租?”
  “是啊,咱们立个字据?”沐慈问。
  大山家的搓手,目中天人交战,几个深呼吸之后,她咬了咬牙,才摇头:“王爷,您仁慈,俺们却不能欺你善心,叫您吃亏,田租不能免,不如……少收一些?”
  完全是菜市场里讨价还价的市侩。却把沐慈逗了个笑出来,这春暖花开的绝色笑容,看的众人眼睛都直了。
  沐慈温言道:“你们很好。不过我说全免只怕大家真不踏实,不如这样,田租本收三成,减作两成,收法也改一改,不再每户按成收取。每年我会派人过来测整个村的亩产量,算出两成定额,你们按定额缴纳。亩产多也缴这个数,少也缴这个数,可行?”
  大山家的被绕晕了,赶紧拉了读了书的儿子过来:“快快,石头,给娘算算,王爷这到底是个什么收法?”
  石头估摸有十四岁,并不怯场,术算也好,当下举了例子给大家解释了一番:譬如张三家亩产三百斤,李四两百 ,王五一百,平均亩产为两百,取两成是四十斤。也就是各家都收四十斤,多的归个人,张三家当年一亩能留下两百六十斤。
  村里人立即流口水!!!种得越好,亩产越高,自家能留下的就越多啊……
  沐慈还有福利:“我再设个高产奖,亩产最高的十亩地,免交田租,如何?”
  “哇……”美好的生活在招手……
  沐慈笑道:“我不吃亏的,你们产量上来,我收到的田租总额会增多,大家两利。”
  钱里正有威望也有决断,知道这是楚王为了刺激劳动热情,当下拍板:“行,王爷仁义,草民等也必当尽力。”
  村中人笑开了花,摩拳擦掌恨不得今天就下地去……哦,过冬,这会儿不能种,呃……对!先去积肥。
  沐慈又说:“大家切记,我不喜欢弄虚作假,被发现作假,哪怕一次……我不打也不罚,只把你一家子全部请出庄子,另谋生路。”
  众人纷纷表示不会。
  其实沐慈也不担心,他出台了产量前十亩的高产奖,就会让村里人自发形成监督机制——谁都想得前十奖励,不敢弄虚作假。
  沐慈最后说:“我第一次来,也没什么礼物,就按人丁数,每人去领一份布和肉,六十岁以上老人领双份,七岁以下小孩不分男女领双份,但溺过女儿的人家全部减半。都去长吏处先统计再领取,不得欺瞒,不得代领。”
  沐慈这样做,不用清查就能知道庄上人口的实数。马上就有王府吏员用马车拖着布与肉过来,由钱里正主持排队,一边叫自家汇报情况填写表格,然后领取礼物。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乐恕叮嘱吏员细细清点,清理出想逃税而隐藏的人口。
  大幸朝是有人头税的,每个成丁都要交税,所以隐藏的人口颇多。王庄是楚王私有,这里的人也要交人头税,却不交给朝廷,只交给楚王。
  沐慈又吩咐微生疏再买些糖来分给小孩,大家对楚王充满感激。
  
  第277章 阴谋论·责任
  
  淮南王终于明白九弟能得先帝看重,几乎以社稷相托,的确有他的过人之处。便是料理王庄的小小手段,也让人佩服到五体投地。不仅收伏了人心,只稍改收租方法,再弄个高产奖,就无需督促,调动了农户的积极性,更无人敢弄虚作假。且按亩数定额收租,杜绝王庄管理者欺上瞒下搞什么猫腻。
  淮南王暗自决定在自家王庄施行此法,必不会错。
  沐慈说出他巡查王庄的最大目的:“我后院有个园子要建成种植基地,做提高亩产实验并试种新品种粮食菜蔬,你们谁有愿意进的都能来,可全家迁入,不用交租,种出多少你们自己得多少,超额还有奖励。种得不好也不责怪,享有保底薪金。但懒怠混世的就别去了。”
  重金之下,沐慈相信自己能培养出一个大幸朝杂交小麦、杂交水稻之父。
  村里人踊跃报名,沐慈看大山家的和她儿子石头也有意,亲自点了他们进府,对牟渔和包源说:“你们不仅要搜罗好的工匠、也多寻些有本事的农夫,我有大用。”
  牟渔和包源应下。
  ……
  淮南王回家对杨王妃细说经过,两夫妻又赶紧备礼向贤世子夫妇赔罪不提。只说沐慈回家后就十分疲累,直接被牟渔抱去了碧澜池泡温泉。
  碧澜池原是寿王建的室内温泉池,能容纳百人,地底引来温热活水,从整块碧玉打造的池壁上七个黄玉龙头吐出,龙口内衔珠,随水滚动,栩栩如生。
  池子也是碧玉打磨的卵石砌成,极尽奢华之能事。
  饶是沐慈上辈子见惯世面,已不为外物所动,泡着碧澜池都觉得舒适放松,是人间至妙享受。也难怪少有人能拒绝权力,因为权力带来的美妙是许多人想都想不到的。
  锦衣卫也最爱碧澜池,因外围改建有许多小浴室,用铜管引水做成淋浴房,渐冷的深秋用温泉洗个澡,真是从头舒服到脚。
  沐慈在碧澜池里泡着,牟渔大方地脱光光一起泡,把沐慈按在一处水中倾斜玉床上,用乐镜改良手法帮沐慈做活血推拿……
  反倒是沐若松放不开,一直不好意思和穿着白色中衣,不肯下水,只跪在池子旁边。
  他今天犯了大错,不能装傻。
  沐慈从不勉强沐若松,被推拿得全身酸痛疲惫也好些了,双目微闭,听得脚步声也没睁眼,只道:“坐着说话。”
  沐慈的不适从不表现在脸上,沐若松和他相处日久才能从蛛丝马迹发现他正难受,一时心疼,倒忘记自己处境,只摸着沐慈的光洁脸颊:“要叫阿镜来看看吗?”
  “无碍,休息一下就能缓过来。”沐慈道。
  沐若松虽悬心,却也不再劝,是药三分毒,沐慈又不爱吃药,身体没大问题就没谁勉强他。
  牟渔推拿之后,游去远处,沐若松就顺手拿了皂,取了水瓢给沐慈清洗被灰尘弄脏的头发。
  沐慈的头发很长,乌黑似墨,丝滑如缎,其实不难打理。可沐慈最不耐烦这头长发,一有机会就想剪掉。沐若松只好帮他洗,最爱沐慈长长的黑发在他指尖穿梭,软滑柔顺的感觉。
  这个人若似他的头发,顺滑如水,可以抓在掌心就好了。不过……那也就不是他了。
  沐慈很配合,转身昂头。他身上可怖的伤痕褪去,只残留一些大伤疤,皮肤白皙,被热水蒸腾得微粉,胸前两滴嫣红,腰腹纤细却柔韧,再往下……风景极致诱人……
  但沐若松只给沐慈洗发,并不心笙摇荡,目光认真专注,似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因为舒服放松,沐慈躺玉床上昏昏沉沉睡着了……
  牟渔游了一圈回来,见沐若松动作温柔,情意深浓……多好的两个孩子……
  他微不可查叹口气。
  沐若松似被惊醒,见到牟渔,心里有些慌。牟渔是沐慈最看重的兄长,背后掌控极大力量,是沐慈最强臂助。且牟渔这个兄长对沐慈极好,全心全意守护他。正所谓“长兄如父”,沐若松面对牟渔,总有一种面对家长的压力。
  沐若松低头,小声说:“我又让你们失望了……”
  “倒不是失望。”牟渔放低音量,语调却正经严厉,“子韧,大男人不论对错都要抬起头来。”
  沐若松抬头,尽管目中情绪复杂,却直视牟渔严厉眼神,并不逃避。
  牟渔道:“今天我们巡视王庄不是机密,且你认为贤世子可信,只是谁也想不到他听者有心,把消息透给淮南王。”
  沐若松十分羞愧,道:“根源还是在我,我不该泄露殿下行踪。”
  “你勇于担责,这很好。”牟渔语重心长,继续道,“此次虽没造成危害,亦有许多‘情有可原’,但错就是错,按规矩得接受惩罚。你作为阿弟最亲密的人,更应该做出表率。”
  “我明白,阿兄您按规矩罚吧。”
  “若是原先,你非吃个十几二十鞭子不可。现在规矩改了,不能动辄打骂损伤,就关你半天禁闭,再写悔过书深刻认识一下错误。”
  “是!”沐若松难免失落,却不是失落于沐慈的不维护。只是他难得放假,却要关上半天不能陪伴沐慈,这比打他鞭子还难受。可他只能受着,站起身准备去受罚。
  牟渔喊住他:“不急,头发干了再出去,秋日风大,别着凉。”
  沐若松有些疑惑……他没洗头啊。
  牟渔都懒得说他,直接撩了一把水浇湿他的青皮脑袋……这下沐若松不明白也明白了,巴不得和沐慈多呆一会儿,感激冲牟渔笑道:“谢谢阿兄。”舀水慢慢清洗自己的短发。
  牟渔本想问沐若松对婚事有什么打算?可这问题连沐慈都觉棘手,根本无解。且就算沐若松年轻不够成熟,但沐慈是足够成熟理智的,他们的感情问题用不着他来插手……想想他就忍下了,也避免加重沐若松的压力。
  牟渔只道:“我让你叫我‘阿兄’,不光因你和阿弟的关系。你很优秀,是个好孩子……我对你严厉,心里却是很欣赏你的。”
  “我知道,‘爱之深责之切’……”沐若松有些不好意思,“阿兄说这些干嘛?”
  “没什么,”牟渔伸手拍一拍沐若松的肩,“我只希望你不管未来如何,都不要失去信念和勇气,别忘记你的理想与壮志。”
  “我记住了!”沐若松郑重点头。
  牟渔看着两个有情人,叹口气还是多了句嘴:“阿弟是真爱你,你执着赤诚的感情也给他带来了单纯美好的快乐时光……我希望你坚持下去,不要辜负他的期望与信任。”
  “牟渔,你洗完了出去吧!”沐慈迷迷糊糊出声。
  沐慈连名带姓叫人,表示有点不满。但牟渔不在乎,揉一揉沐慈的脑袋,没辩解什么,起身出水。
  沐若松心里清楚牟渔为什么说这番话,悲伤蔓延,喉头哽咽,眼圈都红了。他痴痴凝视沐慈,语中无数无奈与苦涩:“你知道了吧?我母亲今早和我说……家里准备……我……”
  他想到母亲提起各家闺秀时,常年如古井枯木的面容变得眉飞色舞,焕发莹润神采……他涌到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洗发的皂水流入眼中,酸涩难当,沐若松闭了眼睛,在水气蒸腾中让泪水冲刷掉皂水。
  “我知道,你的家人没做错,他们也是爱你。”沐慈温柔抱住沐若松脑袋,轻声细语,“子韧,你家人没有一点对不住你的地方,你的母亲妹妹都是你的责任,所以你的心情……我懂。”
  沐若松心软如绵,这个爱人永远包容体谅,为他着想……一股暖流让他勇气倍增,觉得爱上沐慈,为他做什么也是没有错的。但眼中潮气还是不断涌出……
  他更紧抱着沐慈。
  “我不会负你。”沐若松重复在先帝弥留之际发下的誓言,“此身不殒,永不相负!”
  他除了苍白的誓言,无法承诺更多。他更不能软弱询问爱人“我该怎么办?”——这是他当初义无反顾,求得沐慈的爱情时,自己应该承担的后果。所以选择再困难,再痛苦,他也必须自己去面对。
  “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沐慈温言暖心,爱怜道,“子韧,我只心疼你辜负你自己。”
  “不会!”沐若松心道,能爱着你,就永不算辜负我自己。他一瞬间情难自已,低头吻住了沐慈柔软温热的双唇……
  沐若松关禁闭后,沐慈处理事情,整个长乐宫安静宁谧。与此同时,楚王府的主殿——紫微殿却有无数人进出,一派繁忙景象。
  为着明日楚王独立建府的大宴,表示从此在天京城的社交圈真正占有一席之地,朝阳领着人已经忙活了好些天。
  先帝宾天尚不足白日,若按前朝礼法,国孝三年不允宴娱嫁娶,还不能同房有孕。可大幸是个温柔的朝代,又有永和帝这位圣明仁君,在位三十多年颁行许多仁政,其中就有缩短国孝时间,以免影响民间嫁娶,繁育子嗣。
  永和帝不能不孝,就没改自己长辈的国孝,只在自己将去时特地留下遗命,只用七七四十九日寄托哀思,之后全国上下恢复正常。
  国孝都减了,谁能越过皇帝?于是家孝时间也缩短。不过也仍有去冠除服为父母守孝三年(27个月)的,这样做的人一般极受赞扬,毕竟大幸以“诚孝治天下”。
  德光帝的老师赵咎就是个例子,父母接连去世,他就辞了宰相之职,回家守制整整五年。当然这也让赵咎声望更高,所以他回朝堂直接做左丞相,几乎没人反对。
  楚王是先帝亲子,明日虽可举行大宴,朝阳却没有大肆张灯结彩,并不请歌舞伎乐。所以之前贤世子要把胡姬茱莉送给沐慈,定王提醒他别闹出事,也是考虑到守孝问题,莫给御史落了口实。
  在古代举办宴会比现代的规矩更多,请什么档次的人用什么档次的东西,都有规定。楚王府还没有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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