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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琳妃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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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你是在幽禁哀家吗!”太后不可置信,重重一敲龙头拐杖,“哀家年逾七旬,抚养皇帝四十余载,皇帝竟然,竟然为了一个摆夷女子,不顾母子之情!”一番激烈言语,太后忍不住重重咳嗽,面上泛起一层奇异的潮红,莫芦慌忙轻轻拍着太后瘦削的脊背,莫荟则取了帕子递过去,太后却一把拂到地上,只是紧紧迫住弈澹的双眸。
  弈澹面容沉冷,清晰道:“母后做什么这么紧张?儿臣只是担心母后的身体,儿女之事,母后不用过问,还有,朕得再强调一遍。”弈澹伸手一握舒贵妃的手,“移光再不好,也是您的儿媳,清儿更是身担大任之人,母后聪慧,自然不会损了自己的颜面,否则来日您的孙子为您敬奉尊号,也总是心有隔阂。”
  此言一出,琳妃、和妃与宜妃具是大惊失色,太后也是又惊又愕,愣了片刻,脸上的神色越发的不好,眼见皇后的后位不保,连自己也要失去置喙的权力,终究忍不住开口唤道:“皇帝……”
  “高千英!你还愣着做什么!”
  太后见劝说无望,只能恨恨起身,颤着步子缓缓向殿外走去,走了几步,终是悠悠叹息:“人心隔肚皮,到底不是亲生的。”一语未必,龙头拐杖却是啪地一声落了地,尾音悠长,似一条冰冷溜滑的小蛇钻进了朱成璧心里,怔忪的瞬间,太后慢慢仰倒下去,仿佛一片枯败的树叶,她的眼中,充盈了掩饰不住的落寞与怨恨,几十年的叱咤风云与生杀予夺,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的苍老与时间的无情。
  “太后!”
  “太后!”
  第四十七章  昭阳殿里恩爱绝(2)
    夏梦娴怔怔垂泪:“那年三月三放偷日,是一年之中继七夕后最重要的男女定情之日。皇上早早出府,凌薇偷偷告诉臣妾,您似在护城河外等人。三月三,草长莺飞、柳绿花繁,汤馥娴有着身孕,并不适宜户外行走,所以臣妾自作聪明地认为,您是在等臣妾,臣妾换了一身柳叶合心的千水裙,也去了护城河,您看见臣妾,却问‘怎么是你’?”夏梦娴微微一笑,似在自嘲一般,“原来如此,臣妾在皇上心里,连立锥之地都没有,皇上连一句好话都不肯给臣妾,臣妾沿着护城河走了好久,三月的春风再暖也吹不散心头的寒冰,就在臣妾回头时,臣妾看见,居然是她,她汤馥娴与皇上在一起。”夏梦娴紧紧攒住双拳,直至微微泛白的指关节有一片潮红弥散,这么多年过去,只要想起当初的情景,依然觉得心头在汩汩地滴血,生生不得停息。
  “所以你就容不下她,一定要除去她们母子吗!汤馥娴当年小产,整整数年都没调养过来,你可知道么!”
  窗扇微微开合,冷风夹杂了细碎的雨滴闯入,绣花厚锦帷幕被缠丝金钩牢牢缚住,放了那阵阵的冷风拂面而过,竟有一丝彻骨的寒意肆虐。
  “臣妾知道又如何?她后来不是一样生了皇二子和乐安!而我呢?皇上的恩宠,从来不在臣妾身上多做停留。”夏梦娴双眸低垂,如泣如诉,“后来林若瑄入府,逐渐分去了汤馥娴的宠爱,臣妾才知道,维持正妃的地位一定要牢牢控制住府中的权力,臣妾让林若瑄除去汤馥娴,又迎进朱成璧制衡林若瑄,只有这样,她们才不能对臣妾构成威胁。只是,莺莺燕燕那么多,臣妾以为,皇上迟早会疲倦,那时候一定会回到臣妾身边,但为什么,为什么皇上从来都不把臣妾放在眼里?直到舒贵妃出现,臣妾突然明白,臣妾终生所求,不过南柯一梦。”
  “泞儿那么小,你怎的下得去手,还有秦贵人的孩子,连名字都没有。”皇帝一脸厌弃,痛心疾首。
  “您是在怪臣妾?您应该去怪舒贵妃,正是因为她夺去了臣妾最后的希望,既然恩宠无望,臣妾便要牢牢控制住所有的人,她们有孩子就会威胁臣妾的后位,臣妾决不允许!臣妾是夏氏一族的女儿,怎能眼睁睁看着君恩东流,连后冠都要为人觊觎!”夏梦娴的语调凉薄如秋霜,曾经,被汤馥娴逼到绝境的她,是如何摒弃了心中的微渺如秋尘的希望,又在阮嫣然入宫之时,是如何面对自己精心编织的梦如蝉翼一般被轻易撕破。
  我愿意等,等到你厌倦了妃嫔争宠,等到你忽然发现身后的那抹久久驻足的背影,等到你终究是回到我身边,我愿意舍弃自己三十多年的默默无闻、舍弃最后的一份尊严,只愿你回到我身边。
  但我等到的,却是你甘愿用余生厮守的阮嫣然。
  于是,终于是明白,三十多年,终究是自己在自欺欺人。
  哪怕没有汤馥娴,没有林若瑄,没有朱成璧,也没有阮嫣然,他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只因为,他根本不爱自己。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猜错了,自己错误地赌上了一辈子,不愿像其他妃嫔一样放低姿态来博取他的欢心,到头来,却连早死的汤馥娴都远远比不上。

  第四十八章  昭阳殿里恩爱绝(3)
  昭阳殿里恩爱绝(3)
  清晨,废后的诏书告示天下。
  朱成璧斜斜倚靠在蹙绣桃花椅枕上,由着竹息捣碎了凤仙花拌了白矾一根一根染了指甲,又用细绢细细裹着,悠悠吁了一口气,问道:“废后如今人呢?”
  竹息笑意吟吟,如同染了春意深深的玉兰:“诏书是今日上朝之前就宣布的,皇上没有给朝臣们任何反对的时机,下了朝后,废后就被迁出了紫奥城,去了钱粮胡同。”
  朱成璧点一点头道:“太后呢?”
  “太后在仪元殿晕过去之后还没能醒过来,梁太医来禀报了,怕是撑不了一个月了。”竹息微微一顿,在一旁的散花云盆里浣了手,低声道,“梁太医最是谨慎,娘娘大可放心,既然撑不了一个月,哪怕太医局那帮子夏氏的人再如何使出浑身解数,也终究是无用,况且,看皇上的意思,也不会让太后康复的。”
  见朱成璧微微垂眸,竹息问道:“郑姑姑手中那份血书可还要奉给皇上?”
  “当然要,不趁机将夏氏党羽清理干净如何给淩儿铺路?”朱成璧沉默片刻,忖度着道,“但我答应过郑姑姑,不会告诉别人她的真实身份,这份血书,不能由我们呈现给皇上,必须让皇上自己发现才行。”
  竹息微一思索,已然明白过来:“奴婢明白了,不过此事怕还是要由朱祈祯朱大人来做。”
  朱成璧轻轻颔首,又道:“朱祈祯素来聪明,上一回既然能找到郑姑姑就说明他不是一味地照着吩咐做事,只要肯动脑子,自己的才华自然不会被埋没,当然,话说回来,脑子用的太过,也是不好。”朱成璧微微一笑,“过犹不及,便是这个道理。”
  畅安宫,昀昭殿,紫檀木雕花海棠刺绣屏风前,设了凤鸾宝座、香几、宫扇、香亭,上悬皇帝的御书“仪昭淑慎”匾额,和妃捧着一盏庐山云雾沉思,庐山云雾最是色泽翠绿、香如幽兰,味浓醇鲜爽、芽肥嫩白亮,是贡茶名品之一,然而和妃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慧语悄悄上前,柔声劝慰道:“娘娘,昨儿您在通明殿跪了好久,又是一宿没睡,您还是歇一歇吧。”
  和妃似是没有听到,直到慧语又劝了一遍,才轻轻道:“我不累。”
  慧语有些无奈,将和妃手中的茶换了一杯:“娘娘,这茶水都凉了,您怎么还捧着呀?”
  和妃的双手由着新续的滚热的茶水一烫,不免感觉指尖有些微微发麻:“当初,泞儿在我怀里停了呼吸,我的心比这茶水还要凉,我抱着他,抱了好久,只期盼我身上的暖能让他多停留一会儿,哪怕只是幻觉也好,能让我感觉泞儿还陪在我身边……”
  慧语微有不忍,眼角微微湿润,低低叹道:“娘娘,如今,您有了九殿下,九殿下长大一定会非常孝顺您的,五殿下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是了,我还有汾儿。”和妃慢慢直起身子,握着绢子点一点眼角的泪珠,“汾儿跟泞儿真的好像,每天临到睡时非得我抱过一会儿才不闹,真真是上天垂怜。有时候,我下意识也觉得是泞儿回到了身边。”和妃的语气极温馨,仿佛是带上了春日里最明媚的一处光景,她沉首细细思索,忽的一笑,“昀昭殿的日光最暖,昀昭流霞的景致,怕是钱粮胡同那位再也看不到了吧。”
  慧语按一按发鬓的宝石珠花,轻蔑地一笑:“娘娘也真是,她如今是庶人,皇上肯留她一条性命已算她几辈子的福分,她何德何能,如何敢与娘娘相较。”
  和妃徐徐吹一吹茶水,终于忍不住冷笑道:“居然还能留上一命,她倒是命大,不过,此番能扳倒她也算是这么多年的功夫没有白费。”
  慧语微微笑道:“如今没了皇后,太后又形同幽禁,琳妃娘娘是真正的手握六宫大权,娘娘放心罢,必定没人敢小觑了我们昀昭殿去。”
  和妃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道:“前番废后给舒贵妃的红枣蜜下毒且先不谈,怎的想出了弄松假山的石头这道拙计呢?虽然六殿下出事,琳妃与四殿下具是撇不清关系,但到底是兵行险招,实在说不上是明智之举。”
  慧语亦是有些疑惑,沉默片刻方道:“琳妃娘娘摄六宫之事,六殿下出了差错,她必定逃不过罪责,且有宫人们关于立太子一事的流言碎语在先,这不是凌薇招供的么?”
  和妃摇一摇头:“凌薇被赐了板著之刑,她的话也未必能尽然作数罢了。如果,是琳妃自导自演嫁祸给废后的话……”和妃倒吸一口凉气,到底是没敢说下去。
  慧语闻言也是大惊失色:“不可能吧?琳妃娘娘并非神机妙算,四殿下自己也会摔伤,琳妃娘娘如何忍心?”
  和妃微微思索着道:“只要太后还未山陵崩,皇上就不会轻易废后,也算是顾全了夏氏一族的颜面。但是,倘若废后自己又做了蠢事,而且是再一次威胁到舒贵妃母子,那么,废后就势在必行。”和妃压低了声音,似有几分迟疑,缓缓道,“其实,我总是疑惑,琳妃并不是胸无城府之人,这一年来,睦嫔、玉厄夫人、密贵嫔、妍贵嫔、媃嫔,一个个的都没了,真的只是凑巧而已吗?况且,琳妃的地位如今越发地稳固,她手握六宫大权,到底是否甘心屈居于舒贵妃之下,将太子之位让与六殿下呢?”
  慧语低首不言,片刻只道:“如果琳妃娘娘意欲夺取太子之位,必会与舒贵妃娘娘势成水火,娘娘协理六宫,到时候又该如何抉择?”
  和妃沉沉叹气:“我既与琳妃同气连枝,便没有坐山观虎斗的道理,况且琳妃自己也说过,她最是容不得背叛之人,倘若我有一丝支持舒贵妃的可能,不,哪怕仅仅是作壁上观,自身难保不说,更要连累了汾儿。”
  慧语眉心微蹙:“那么娘娘得做好准备才是,琳妃娘娘要对付的可是宠冠六宫的舒贵妃。”
  “琳妃与舒贵妃情同姐妹,即便要夺取太子之位也不会堂而皇之的下手罢了,她做过什么、想做什么、会做什么,咱们都不要管。”和妃啜饮一口庐山云雾,“我们要做的,就是看顾好六宫,提供给她一切需要的情报与支持,即便舒贵妃母子再得宠,废后的例子放在那里,谁挡了琳妃的路,只有死。”
  神机营,朱祈祯皱着眉头看完一份文书,清清嗓子道:“你都处理得不错,其实不必来问过我。”
  孙传宗懒懒地坐着,只是把玩案头的空谷石头埙:“你是知道的,如今皇后被废,紫奥城里可不太平,前几日冷宫里有个不知好歹的疯女人差点把冷宫给烧了,说是要给皇后送行。”孙传宗说着便是扑哧一乐,“结果呢,愣是把自己给烧死了,你可知道是谁?”
  “谁?”
  “就是从前的媃嫔,现在的罗氏罗更衣。”
  朱祈祯咳了一声道:“好歹她也曾是皇上的宠姬,你别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提防着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孙传宗不以为意,只道:“你那位姑母现在甚得皇上的信任,前不久舒贵妃宫中撤换了一批侍卫跟宫女,便是琳妃娘娘亲自挑的人。”
  朱祈祯眉心一跳,忙转了话题道:“且先不说这个了,前几日送给你的紫薯糕味道如何?”
  孙传宗手势一滞,似笑非笑道:“木棉的手艺的确不错,不过我倒好奇,她给你做紫薯糕,难道是因为你为她吹埙的缘故。”
  朱祈祯微微尴尬,忙笑道:“你知道了?”
  孙传宗打量他几眼:“前几日在紫奥城值夜,闲着无事,故而沿着太液池走了一圈,刚巧遇见罢了,未免你觉得尴尬,但又贪着埙声,听了片刻而已。话说这太液池倒也是个奇怪的地方,密贵嫔跟八殿下淹死在那里,四殿下与六殿下又在那里差点从假山上滑下来,朱大人若是想为木棉吹埙,倒不如腾个吉祥点的地方,以免水鬼、冤魂什么的都从太液池里爬出来,为你的埙声倾倒。”
  朱祈祯越发尴尬,又无言以对,只能低低斥道:“越发浑说了,哪有拿着宫里的娘娘和殿下乱开玩笑的……”
  孙传宗不以为意,只撇撇嘴道:“倒是难为朱大人肯为一个小小的宫女吹埙,怕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互生倾慕。只是埙虽好,失了篪,到底音色偏了商秋之音。”孙传宗垂下双眸,似在沉思,“紫薯糕我也吃腻了,日后她再做,你便自己吃吧。”语毕,收拾了文书拔腿便要走。
  朱祈祯急道:“刚刚不是说一起用午饭吗?”
  孙传宗头也不回:“朱夫人日日送了亲手做的饭菜过来,好像只是两人份的,我还是走的好。”
  注:钱粮胡同,明朝属仁寿坊,称钱堂胡同,因明时钱局设此而得名。清朝管理财政的机关叫户部,下属宝泉局管铸钱。宝泉局有四个厂,东厂在东四四条,西厂在北锣鼓巷千佛寺街.北厂在北新桥三条,南厂就在钱粮胡同,因此地铸钱以发放薪饷为主,清代管薪饷又叫钱粮,所以就把南厂所在地称钱粮胡同。民国时曾作过内城官医院。帛公府在此,帛公为怡贤亲王次子宁良郡王之后。
  第四十九章  屧廊人去苔空绿(1)
  屧廊人去苔空绿(1)
  南苑校场,玄淩策马而驰,马蹄声哒哒而落,踏起一圈圈漾起的沙尘,宛如一朵朵褐色的山茶花,三圈过后,玄淩松开缰绳,反手抽出白翎箭,右手则倏然引开了那赤漆犀角长弓,认扣搭弦,只听得三声呼啸的箭鸣,箭箭正中靶心,周围的校场小吏纷纷欢呼,擂起战鼓。
  玄淩分外得意,一夹马肚,大宛宝马撒了欢似的向前奔去,犹如追日之光一般,墨绿色披风随风高高扬起,星星点点折出迷离的金色日光,如波光粼粼,甚为夺目。
  “驾!”又是一匹银色骏马扬蹄而出,马背之人一袭大红色披风甚为飘逸,此人杏目柳眉、面如满月,正是真宁帝姬,她稳稳匍匐,目光直追前方不远的玄淩,一匹青丝只以玉兰花枝松松挽住,经得疾风一扬,几绺发丝便调皮地挣出,于巾帼之英气中更添了几许柔婉之意。
  玄淩似乎知道真宁在身后不远,把手中的弓弦忽的向上一抛,真宁却不慌张,狠狠一夹马肚飞驰向前,赤漆犀角长弓与白翎箭落地的速度虽是极快,真宁却转瞬已在眼前,一个漂亮的海底捞月,只见红色披风哗地吹开,宛如绽放的千日红一般绚烂,待到真宁起身,已是左手持弓、右手牢牢握住缰绳,而那白翎箭却被衔在唇间。正午方过,日光蓬勃,满满洒落的光辉映耀,如同镀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辉流转腾挪。一时间,只觉得真宁无比娇艳。
  真宁一转缰绳,骏马一声长啸,便像离弦之箭直奔靶场而来,只见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转瞬间,弦满箭离,亦是稳中红心,竟丝毫不逊于玄淩。
  看台上的朱成璧不由含笑:“真宁的骑射功夫比之玄淩更佳!”
  奕渮双手抱于胸前,点头笑道:“帝姬的骑射曾经有皇兄指导的基础在,去年陈恪父子进京,也缠着陈舜教了不少,如今玄淩练习骑射,帝姬也是每每一同练习。”
  朱成璧莞尔一笑:“倒叫王爷辛苦,收了两个徒弟呢。”
  奕渮几步向前,为朱成璧挡过一阵席卷而来的风沙,回首笑道:“长宁素来只喜欢闷着绣花样,玄洺又小,教一教淩儿和真宁,我也觉得有些天伦之乐的感觉。”奕渮深深注视着朱成璧微微避开的目光,“更何况,这是为你,我总是愿意。”
  朱成璧眸光微垂,只觉得两颊微微烧起,片刻只道:“你素日里公务甚多,也不要太过劳累,朱祈祯与孙传宗也可教导他们。”语毕,朱成璧臻首思索,“听闻你辞去了刑部尚书一职,改任吏部尚书了?”
  奕渮点一点头:“吏部是个好差事,人事调管、官员任免,如此便可一并牢牢掌握了,前些日子我任命了慕容迥主理西南战事,他素来善于领兵,只是被博陵侯压制许久。西南战事数年未平,如今安兆、幽并六州全线失守,局势不利,又不可一蹴而就,也只能先保持着目前的情势罢了。”
  朱成璧眉心微蹙:“西南战事是皇上的一块心病,只是废后以来,皇上的身体总是不好,朝野之事,如今多半是交给你处理。”朱成璧微微一顿,“虽然你重权在握,但也不可太过独断,事无巨细,一定要向皇上禀报才算,直到他烦了为止。”
  奕渮轻轻一笑:“你放心便是,我自有分寸,只是……”踌躇片刻,奕渮终究探究着问道,“太后的身子到底如何,怎的皇兄连我都不让探视了?”
  朱成璧心里咯噔一声,忙道:“太后的身子确实不好,又为废后的所作所为伤心不已,素日里只是兀自沉睡着,梁太医说了,眼下只能静养为宜,连从前日日侍疾的叶德仪都不再侍奉在侧了。”
  奕渮负手而立,只是沉沉叹气:“我从小是太后带大的,如今太后病重,我却不能于一侧侍奉,总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孝。”
  朱成璧柔声劝慰道:“太后知道你如今政事繁忙,也是不愿意让你分心。”朱成璧虽是微有不忍,却也只绽了极暖的笑意道,“太后吉人天相,只消养一阵子便能凤体安康,你不必忧心。”
  奕渮轻轻颔首:“你多帮我照应着便是。”语毕似是愧疚,“如今你虽是手握摄六宫之事,但之前宫中多有风浪,我总是不能在你身边。”
  朱成璧浅浅一笑,一拢鬓边的碎发,语调越发的柔腻:“不,你一直在我身边。”皓腕之上,那只碧玉莲花镯子有莹润的光泽低转,如拂岸的细嫩垂柳,带上些许迷离的细碎日华。
  奕渮心中一暖,终是含笑:“我们的日子,还长。”
  回了德阳殿,朱成璧心中有些不豫,挑了几支紫袍玉带细细修剪花枝,碎玉青釉双耳瓶中已装了浅浅的露水,泛着特有的一股子清香,竹语打了帘子进来道:“娘娘,叶德仪来了。”
  朱成璧也不回头,只淡淡吩咐道:“让她进来。”
  叶德仪进来请了安,局促地站在一旁,朱成璧也不看她,只是兀自摆弄着花,直到修剪地差不多了,方盈盈放下嵌海水金刚宝玉的纹金剪刀,似是有心、亦似是无意:“德仪素来聪慧,这紫袍玉带虽然观之甚佳,但总有些多余的枝叶,若不细细修剪,便是碍眼了。其实,修剪花枝跟管束后宫是一个道理,德仪认为呢。”
  叶德仪不知如何接口,只是附和着道:“娘娘说得极是。”
  “本宫不喜欢多余的花枝,自然也不喜欢多余的人,德仪日日跟在太后身边,听得多了,言传身教自然也深得体会。”朱成璧轻轻一笑,在赤金云牙盆里浣了手,接过竹息递上的一块云方帕子细细擦拭干净,又捧了一盏雪顶含翠悠悠啜饮,方徐徐道:“德仪的胆子倒是大得很。”语调虽是波澜不惊,但话中的机锋凌厉却是昭然若现。
  叶德仪慌忙跪下:“娘娘恕罪。”
  “皇上饶了你,不代表本宫可以轻易放过你。”朱成璧冷冷一笑,“不过本宫很好奇,太后明明知道你触犯了皇帝的旨意,却怎的还要堂而皇之将你带去仪元殿呢?”
  叶德仪眸光微沉:“嫔妾自知违反了皇上的旨意会触怒皇上,但一味躲避也并非可取,与其枯等罪责,倒不如陪着太后同去仪元殿,或许皇上能看在太后的情面上饶过嫔妾。”
  朱成璧轻轻一嗤:“你押的筹码是押对了,太后不会放任自己唯一的心腹被赐死,但你算错了一点,太后能保得了你一时,但护不得你一世,如今太后病入膏肓不说,更是形同幽禁,一旦山陵崩,你的好时日便也到了头。”
  叶德仪微微一颤,再度叩首:“嫔妾知罪,但嫔妾今日来,并非是为自己求情,因为嫔妾明白,娘娘爱憎分明,必然容不得嫔妾,嫔妾微贱之身,死不足惜,只是……”叶德仪略略一顿,贝齿轻咬,清风踏窗而拂,鬓边的碎发曼曼一动,“嫔妾今日来,是为太后求情!”
  “你说什么!”朱成璧一惊,镂金镶玉护甲磕在青玉缠枝的茶盏上,便是“叮”的一声。
  “嫔妾日日侍疾,自然知道皇上与太后嫌隙日生,不仅仅是为了废后与舒贵妃,很可能也是因为昔日昭慧太后之死。”叶德仪紧紧咬住下唇,终是恳切道,“太后无有所出,膝下唯有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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