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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琳妃传-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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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防着暗算,若是端妃因怨生恨,我又如何能保住这个孩子呢?”
  剪秋大喜过望:“娘娘!可是真的吗?”
  朱宜修笑靥生花,眸光璀璨如盛满了漫天的星子:“除夕,还有半个多月,本宫,要让这一众的宫人好好看看,天时地利人和,是如何被本宫一人独占!”
  
  第十六章  歌嫌珠贯曲犹长(3)
  第十六章
  歌嫌珠贯曲犹长(3)
  除夕夜,漫天的鹅毛大雪簌簌飘落,紫奥城是粉妆玉砌、银装素裹,如琉璃做瓦的水晶宫宇,映着宝灯华光、红绸彩锻,蔚为壮观。
  重华殿则是歌舞升平,欢笑不迭,华灯高照,珠翠流香,殿中密密地铺了红绒锦毯,织锦繁花绚烂而艳丽,仿佛殿中面容姣好的一众女子,钗环粉黛,百花斗艳。如此盛世繁华之夜,天家气派,真真是举世无双。
  明日便是乾元元年的正月初一,上至皇帝与太后,中至一众妃嫔及太妃、太嫔,下至宫中的女官、内监、宫人,皆是喜气洋洋,夜宴越发操办得花团锦簇,极尽铺排。丝竹之音不绝,喜剧杂耍不断,直教人恍然觉着,这样的大好时光,连自己都成了剧中的戏子一般,一腔一调,有板有眼,流水一样地唱排下去,永远也望不到终点。
  朱宜修坐于玄凌身侧,一袭绯红色蹙金交领宽袖长衣甚为华贵,发鬓的银鎏金点翠鸾凤簪子精致玲珑,闪着淡淡的荧光,顾盼间,仿佛少女的含羞的星眸。
  玄凌附耳笑道:“那簪子仿佛不是朕赏给你的。”
  朱宜修掩唇一笑:“皇上好记性,这是臣妾入宫前,长姐送的,臣妾觉得虽然不甚华丽,但亦端庄得体,更何况也是长姐的一番心意。”
  玄凌笑道:“你戴着很好看。”
  朱宜修浅浅一笑,桃花妆越发鲜妍,裙裾上那叠叠重重盛放的牡丹,绯红嫣紫,在璀璨的华灯下,迷离着渲染开靡丽的浓彩,愈发映衬得朱宜修千媚百娇,如百花簇拥、金玉交叠,宛若九重天外的仙子。
  端妃盈盈一笑,举起青玉酒杯起身,那金黄色的酒液映着身侧透雕了鸾凤缠枝纹叶片的十二连枝鎏金灯,瑞彩绚烂,如火树银花,在那酒液上绽放了极富丽的荧荧色彩。
  端妃笑道:“臣妾祝愿皇上与娴妃姐姐鸾凤和鸣,恩情绵远!”
  玄凌十分高兴,亦举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朱宜修却只淡淡一笑:“多谢端妃妹妹好意,只是本宫不能饮酒,本宫,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不过短短一句,却教众人怔住,玄凌已是大喜过望,情不自禁道:“当真么?”
  朱宜修浅浅微笑,低低道:“臣妾昨日特意传了梁太医来章德宫,千真万确。”
  玄凌满面喜色,更兼之是第一个孩子,不由笑着看向朱成璧,唤道:“母后。”
  朱成璧亦是欢喜非凡,唤过竹息道:“还不快把娴妃的菜式换了,娴妃初初有孕,万事皆需谨慎。”
  端妃忙伏下身去,语调欢悦:“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恭喜娴妃娘娘!”
  有了端妃做头,一众太妃、太嫔并殿中诸人皆俯身下拜:“恭喜皇上!恭喜太后娘娘!恭喜娴妃娘娘!”
  朱成璧扶着竹语的手翩然起身,徐行至朱宜修身侧,翩然握住她微有颤抖的双手,连声笑道:“好!好!好!哀家日日都祈求你能早得贵子!如今你的肚子争气,也是不负了哀家的期许!”
  朱成璧转首对竹语道:“传旨下去,娴妃的月俸视同从一品夫人,章德宫上下赏下三个月的俸禄以示庆贺!”
  玄凌笑道:“母后仿佛是忘了最要紧的事情了。”
  朱成璧笑着拢一拢腕上的碧玉莲花镯子,对朱宜修道:“你且好好养胎,若能诞下皇子,待皇子满月,便举行封后大典,若是个帝姬,也不打紧,先封了贵妃,待到帝姬周岁,再册为皇后,左不过也是告诫未来的嫔妃,皇子与帝姬虽然都是皇家子嗣,但到底还是皇子为天家绵延子嗣,更为尊贵。”
  朱宜修心里突突直跳,面上似有晓霞弥漫,低低道:“臣妾多谢皇上,多谢太后娘娘疼爱。”
  玄凌的眼角皆是亮泽的笑意,扬声道:“娴妃有孕,朕心甚悦,阖宫有赏!待到娴妃生子封后,朕大赦天下,更准许六宫宫人会见家人!”
  宫人们皆是喜上眉梢,再度跪伏,欢欣的声调耸入云霄,几乎是绕梁不绝:“皇上圣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娴妃娘娘福贵长康!”
  待回了颐宁宫,朱成璧依旧是掩饰不住的满脸喜色,竹息笑道:“太后这样高兴,不如奴婢把那梨花白拿出来,太后再斟饮几杯如何?”
  朱成璧笑着一戳竹息的额头,啐道:“大晚上的,我一个老婆子在这自斟自饮又有什么意思?我看你是想着把我灌醉也好跟竹语她们一同去寻乐子吧?”
  竹息刚想回话,却是一把爽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自斟自饮多没意思?不如由本王陪着太后同饮可好?”
  朱成璧回首看去,却是奕渮着一袭藏青色长袍,披着黑狸毛滚边的大氅,眸光清澈,正微笑着望向自己:“知道你今日高兴,我特地过来作陪,怎么是你是不欢迎我呢,还是酒量不如我?”
  朱成璧嗤的一笑,扬眉道:“怎的今日,都千伶百俐起来?竹息,好好布一桌小菜来,哀家要跟摄政王比划比划,看谁怕谁呢?”
  章德宫,瑶光殿,玄凌与朱宜修促膝相对,笑语晏晏,一众宫人早已退到了殿外,剪秋轻轻合上鎏金朱漆的大门,笑着对绘春道:“一会儿去织造局领一些颜色喜气的料子回来,这两日好生准备着,不仅仅章德宫要喜气洋洋的,自己的穿着打扮也得应景。”
  绘春笑着掰着指头数道:“自然是要的,并蒂牡丹,鸳鸯戏水,连枝比翼,仙鹤衔芝,一定会拣了最吉庆如意的样式回来,剪秋姐姐,你放心吧!”
  剪秋点一点头,望向夜幕中那一轮明月,有如雪的光华倾倒而下,澄澈如空透玲珑的琉璃,仿佛只为着章德宫,连一丝一毫不肯施与旁人。
  夫人,您看到了,二小姐今时今日的荣宠已是无可撼动,您放心,奴婢一定小心翼翼地辅佐二小姐。
  剪秋双手合十,暗暗祈祷,忽地却有踏雪而来的脚步声响起,匆忙回首,却是端妃齐月宾扶着如意的手臂款款而来。
  剪秋的唇角浮起得意的微笑,抚一抚耳垂的紫瑛石坠子,行礼如仪:“端妃娘娘万安!”
  端妃忙客气地笑道:“剪秋不必多礼。”
  语毕,端妃从身后的吉祥手中捧过一只镂花填漆的楠木盒子,粲然一笑,发鬓的錾金点翠转玉兰步摇垂下的细密的白玉坠子簌簌而动,在清冷的雪光中自有一派的清幽雅致,衬得端妃容华胜雪,“娴妃娘娘有孕,本宫特地寻了这紫罗兰翡翠珠链,来恭贺娘娘。”
  剪秋打开那盒子,只见那珠链泛着莹润的紫色光泽,细腻晶莹,颗颗饱满圆润,含着笑意道:“端妃娘娘这样客气,只是皇上与我家娘娘在殿中说话,恐怕不方便为端妃娘娘通传呢。”
  端妃忙道:“不必劳烦剪秋你了,既然是不方便,本宫回披香殿便是。”
  剪秋微微一福,音若黄鹂啼啭:“恭送端妃娘娘。”
  徐行数步,如意终究忍不住开口道:“娘娘,那剪秋也太不识抬举了,若是皇上吩咐了不得打扰便也罢了,偏偏她自以为是,如此倨傲,娘娘送了贺礼来,连口茶都没吃上呢!”
  端妃恍若未觉,只淡淡吩咐道:“如意,你话多了。”
  如意待要再说,端妃已冷冷扫她一眼,虽不是着恼的神色,但那寒光却硬生生逼着如意出了一头的冷汗,忙俯身道:“奴婢多言,娘娘息怒。”
  端妃转眸望向御花园的红梅,那红梅似女子的星眸欲醉,在月华与雪光的映照下,越发生出了出尘的翩然之姿:“娴妃有孕,即便生的是帝姬,也是将来的皇后,剪秋自然是得意的。然而,即便剪秋不恭,本宫也只能装没看见,凭本宫今时今日的地位,难不成还能当众斥责她么?这既是打了娴妃的脸面,也会惹得皇上与太后不快,更是埋下了往后的祸根。”
  如意不敢多言,倒是吉祥低低劝道:“终究,娘娘也是身在正二品的妃位。”
  “妃位,不过是前头皇上的垂怜,太后的仁慈,先帝的玉厄夫人与祝修仪,哪一个不是身在高位,最后又是怎样的下场?跋扈嚣张太过,迟早是招致灭亡,倒不如一早学了庄和太妃与端谨太妃,避世不争,方是真正的出路。”
  颐宁宫,紫金朱雀灯泛着熹微的柔光,紫檀嵌黄杨木雕云龙屏风后,朱成璧已是半醉半醒,握着璞玉酒杯,似是呢喃自语:“我这十几年,为了凌儿,如履薄冰,如今,他有了孩子,我真是……真是高兴。”
  奕渮满面红光,亦是醉气熏熏,眸光飘忽不定,时而掠过朱成璧如飞霞玉面的容色,时而望向杯中甘冽的酒液:“孩子们……都大了,眼瞅着……你也是要做祖母的人了,你还要跟我耗着吗?”
  朱成璧呵气如兰,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璞玉酒壶,那酒液灵巧如蛇,划过朱成璧的蹙金裙裾,抿入寸许厚的织锦绒毯:“耗着,耗着什么?大好的除夕夜呵……”
  “除夕守岁,本是该……该和心爱之人在一起的。”奕渮一把拥过朱成璧,喃喃低语,“皇兄走了这么久,你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奕渮……”朱成璧两颊绯红,不知是不胜酒力,还是心生感喟,那声音,却越发地低下去,“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
  
  第十七章  玉钗风动春雷惊(1)
  第十七章
  玉钗风动春雷惊(1)
  乾元元年正月初一,又逢着朱宜修有了身孕,玄凌在太液池长芳洲上的菊湖云影殿开家宴欢庆。
  酒宴齐备,却是竹息匆匆过来,禀了太后身子不适,不能出席。
  玄凌奇道:“昨晚上母后不是很好的么?怎的今日却身子不适了?”
  竹息不敢迟疑,忙道:“皇上恕罪,昨晚,太后兴致高了些,喝了些酒,在颐宁宫外逛了许久,是奴婢疏漏了,没有为太后添件衣裳,导致太后着了寒凉。”
  玄凌蹙眉道:“姑姑往后也要注意才是,不过念在姑姑服侍太后几十年,劳苦功高,朕不会责罚你,你且下去,朕一会儿便去看望母后。”
  竹息叩首道:“多谢皇上不怪罪,只是太后还吩咐了,皇上日日夜夜陪着娴妃娘娘,一切以娴妃娘娘的龙胎为重,若是皇上染了太后的病气,过给了娴妃娘娘就不好了。”竹息恳切道,“太后的意思是,颐宁宫自有梁太医照拂,皇上放心便是,还请皇上好好照料娴妃娘娘,不必亲赴颐宁宫。”
  朱宜修晓得朱成璧是百般关怀自己,动容之余,不免有些发赧,忙道:“太后娘娘照拂臣妾,是臣妾的福分,只是太后娘娘卧病在床,臣妾却不能侍奉在侧,心中终是愧疚。”
  竹息道:“皇上与娴妃娘娘的心意,太后是知道的,只是太后多盼着有孙子承欢膝下,更何况,皇嗣是顶了天的大事,还请皇上与娴妃娘娘以大局为重。”
  玄凌沉默片刻,挥一挥手道:“罢了,朕都明白,姑姑且回颐宁宫好生照料吧,若太后凤体康愈,第一时间禀告朕!”
  颐宁宫,朱成璧半卧在紫檀木雕花大床上,眉心微蹙,只烦躁地握着手中的琥珀鼻烟壶,目光时不时刮过床幔上的镂空刺绣金银线凤穿牡丹花纹,一旁的梁太医则忖度着写着方子。
  待到竹息回来,朱成璧忙支起身子忙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竹息微微一福:“太后娘娘放心,已经办妥了,皇上跟娴妃娘娘答应了不会来颐宁宫。”
  朱成璧抚一抚胸口,缓缓叹了口气:“那就好。”语毕望着梁太医道,“这几日你便时常守在颐宁宫,也好让众人信以为真,好了,方子写好没,赶紧让人抓了药来。”
  梁太医却有些诺诺,袖着手踌躇道:“微臣明白,但是,紫茄花汤的药性,即便比藏红花小了不少,依然是很伤身的,不如太后……”
  “不如什么!”朱成璧瞪他一眼,斥道,“哀家向来说一不二,也怠惰看你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哀家现在就要喝,赶紧去熬好了呈上来!”
  朱成璧对待梁太医,一向颇为客气,梁太医见状不免有些惶恐,忙道:“微臣这就照办!”
  梁太医刚刚出去,竹语又掀了帘子匆匆进来:“太后娘娘,摄政王来了。”
  朱成璧一愣,脸上似有浅浅的红晕逸出,旋即却怒斥道:“荒唐!皇上都不来,摄政王怎能过来!赶紧拦住他!”
  “何人敢拦本王!”语音刚落,奕渮已迈着大步进来,似是有些愠怒,“竹息,竹语,都出去!未得本王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
  竹息心里惴惴,畏惧地看了摄政王一眼,终究还是带着竹语出去了。
  朱成璧气得脸色发白,一把抓住床头的苏绣弹花粟玉软枕掷过去:“周奕渮!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颐宁宫!给哀家滚出去!”
  奕渮单手接过那软枕,嗤的一笑,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懒懒道:“你宿醉方醒,动怒于身子不利,且昨晚……”奕渮唇角一勾,将那软枕抛了过去,“你这样坐着,伤了腰,我可不管你。”
  朱成璧越发着恼,拥了拥被子,气极道:“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奕渮含着好笑的意味看她一眼:“该看的,昨晚已经看了个遍了,太后娘娘此刻再做掩饰,又能遮得了多少呢?”
  朱成璧张口结舌,脸上闪过恼羞的绯红,恨恨道:“你卑鄙!明知道哀家喝多了,你不拦着劝着,反而跟着一起疯!”
  “那么,现在发疯的又是谁?”奕渮蹙眉望向她,含了一丝清冷的意味道,“听闻梁太医一早便入了宫,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做什么?你说我要做什么?若我有了身孕,岂非让天下万民笑话?你让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朱成璧!”奕渮忽的站起,一脚将那椅子踹开,“你涮我是不是?当时在仪元殿,你与我说的什么?你说,你等我,我们总有机会。这话难道不是你说的么?难道你口是心非,一切都只是为了玄凌的帝位?你对我,如今还有几分真情实意?”
  竹息在门外急得不行,拍门道:“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谁敢进来!”奕渮怒道,“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么?要是有人胆敢闯进来或是给玄凌通风报信!本王就灭他九族!”
  朱成璧冷哼一声,不屑道:“你要耍威风,去吓唬一个奴才算什么本事?”
  奕渮嗤笑道:“本王的本事,你昨晚应该开了眼界。你若敢喝了梁太医的药,本王就敢反了他玄凌,朝政,牢牢在本王手里握着!朱成璧,你想跟本王比划比划么?”
  朱成璧急痛攻心,怒斥道:“你敢!”
  奕渮紧紧握着拳头,冷冷迎向朱成璧怒视的目光:“那你看我敢不敢?”
  “奕渮!你疯了吗!若我真的有了身孕,如何能瞒过凌儿?如何瞒过一众朝臣?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我的!要护得凌儿周全,就像你曾经允诺过我,要照顾我一生一世!”朱成璧定定地看着她,眼角有莹润的泪光泛出,“我以为,凌儿做父亲了,亲政了,将来我就可以安安心心颐养天年,跟你好好说说话,过一过安享天伦之乐的日子,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闹成这样?”
  奕渮眸光微沉,只静默不语。
  朱成璧泫然欲泣:“我心里有你的,你不是不知道!何必要跑来颐宁宫跟我发脾气!你难道不知道赵姬与的下场吗?奕渮,你不知道凌儿的性子,我却是了若指掌的,他若是发现你我之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奕渮沉默片刻,终是长长叹息:“我多想跟你有个孩子。”
  “有孩子,只会害了我们,那个孩子也不能平安长大。”朱成璧翩然起身,拥住奕渮的身躯,感受他沉重的鼻息声,“奕渮,你不要逼我,我也很为难。”
  奕渮有须臾的迟疑,终是伸出手臂拥住了朱成璧,低低道:“如果,如果有一日,我跟玄凌都有危难,你会如何应对?”
  “我会救下玄凌。”朱成璧将头埋入奕渮有力的臂膀,感觉着他沉沉的心跳与温暖的气息,轻轻道,“然后,跟你一起死。”
  奕渮喟然长叹,合上双眸:“罢了,罢了,你要做什么,都由得你吧。”
  数日后,逢着一个云淡风轻的好天气,一连数日的连绵大雪终是结束,颐宁宫外,那丛丛林林凝着一道又一道指余厚的冰棱,耀着如金的日光,剔透晶莹,似是冰晶琼林一般夺目耀眼。
  梁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出,却听身后有人唤道:“梁太医留步!”
  梁太医转头看去,神色一凛,忙恭敬行礼道:“摄政王安好!”
  奕渮冷哼一声:“本王问你,你给太后服用的是什么药?”
  “回摄政王,是紫茄花汤。”
  “可有什么副作用?”
  梁太医微一迟疑:“会使身子发寒,气血不顺,月信不调,但微臣已经配好了调理温补的药,断断不会有失。”
  奕渮蹙眉道:“太后自己知道这药的副作用么。”
  “知道。”
  似有一阵寒风扑面而来,奕渮不由眯了眯眼睛,片刻方缓缓道:“从今往后,不得给太后服用此药。”
  饶是寒冬雪日,梁太医依旧是吓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跪下:“摄政王饶命!若微臣不呈了药上去,只怕太后会迁怒于微臣。”
  “梁太医聪慧,自然配得出口感相似的汤药。”奕渮凝眸于他略显慌乱的年轻面庞,笑意深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梁太医拼命叩首,恳求道:“微臣服侍太后数年,忠心于太后,摄政王如今命微臣欺骗太后,微臣只会寝食难安,太后何其敏锐,一定能够发现!摄政王,求您高抬贵手,饶恕微臣一条贱命。”
  “为医者,以救人性命为己任,敢问梁太医,你手上,是救过的人命多呢,还是损过的人命多?”
  梁太医一怔,奕渮的话已经直追耳边:“寝食难安么?梁太医你自己应该处变不惊才是,只是本王好奇,你德行有亏,又如何能为梁翰飞积攒福荫呢?”
  梁太医浑身颤抖,已是骇得说不出话来,“砰砰”叩首,哀诉道:“摄政王要微臣死,微臣不敢不尊,但翰飞尚在襁褓,求摄政王怜悯啊!”
  “本王怜悯你,你也要怜悯本王,太后避居颐宁宫不出,又不准本王探望,本王心急如焚、全无办法,你若配合本王,本王保你荣华富贵不说,你的幼子,本王也会许一个锦绣前程,你好好思量着办吧!”语毕,奕渮甩袖离开,徒留梁太医以额触地,面上已是泪水潸然。
  注:(?-前238年)战国末期秦国人物。他受相邦吕不韦之托伪为宦官入宫,与秦始皇帝母亲太后赵姬私通,因而倍加宠信,受封为长信侯,并自称为秦王的“假父”。后来因发动叛乱失败而被秦始皇处以极刑,车裂而死。
  
  第十八章  玉钗风动春雷惊(2)
  第十八章
  玉钗风动春雷惊(2)
  章德宫,瑶光殿,朱宜修正倚着美人垫坐着,细细核对着药方,玄凌执着一卷太平御览》翻看,回首见朱宜修一副谨慎的样子,不觉笑道:“刘太医是太医局的院判,若非因为母后身子不适,一定会指了梁太医来看顾你,小宜你又何必累着自己,亲自看方子呢?”
  朱宜修微微一笑,揉一揉眉心,捧过玄凌递来的一盏金丝燕窝,徐徐笑道:“皇上跟太后都分外重视臣妾这一胎,臣妾自然应该事事谨慎呢!”
  玄凌笑着点一点头:“小宜你颇通医术,这样朕也更放心。”
  这金丝燕窝光洁如璧,御膳房炖得极浓稠,润亮润亮的,很吊人胃口,朱宜修缓缓吹一口浮动的热气,慢慢饮了几口。
  玄凌笑道:“味道如何?”
  朱宜修怡然一笑:“味道自然是好的。”
  玄凌分外得意:“朕特意嘱咐了御膳房炖的,又让闵琼萝在旁边看着,要是下头的人炖得不好,朕也不好意思来你这里。”
  朱宜修眸光微垂,一寸一寸抚摸着衣襟上繁复的宝相花图案,柔柔道:“臣妾更喜欢皇上这一份用心。”
  玄凌轻轻颔首,握住朱宜修的手道:“昨天见你寝殿里摆放了一尊送子观音像,是端妃送你的么?”
  朱宜修笑盈盈道:“是长姐特地去甘露寺为臣妾求来的,说是可以保佑臣妾平安产子。”
  玄凌略一思索,道:“按宫里的规矩,妃嫔怀孕八个月时,娘家的亲人可入宫陪伴生产。如今你的身孕不过三月,但胎像颇为稳固,若传唤你的母亲入宫,也不是不可以。”
  朱宜修神色一黯,低低道:“皇上,臣妾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玄凌一愣,忙道:“是朕不好,朕忘记了,那朕让你的长姐入宫陪你可好?你的大娘也可一同入宫。”
  朱宜修如鸦翅一般的睫毛轻轻一颤,转瞬已含了极温馨的笑意:“臣妾也有些想念长姐,皇上费心。”
  玄凌暖暖一笑,声音轻柔如四月间屋檐下的风铃:“只要你喜欢,怎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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