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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琳妃传-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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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成璧凝眸道:“你的意思是,凝脂把事情告诉了钱小仪?”
  竹息道:“奴婢只是猜测,当初凝脂的事情就是一笔糊涂账,她到底是服毒自杀还是为人灭口,都是不得而知了。”
  竹语觑一眼朱成璧愈发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五年前,贺婉仪与钱小仪污蔑娘娘,被竹息姐姐揭发,偏偏那一日舒贵妃知晓此事,动了胎气早产,是而先帝对贺婉仪与钱小仪深恶痛绝,不惜打入冷宫以示惩戒,奴婢猜测,钱小仪若知晓那晚之事,必定会陷太后于不仁不义之地,也就不难解释为何流言纷扰最早是从冷宫附近传出的了。”
  听竹语提起当年之事,朱成璧越发痛恶烦厌,冷冷剜一眼窗外絮絮而落的雪花:“果真如此,那钱小仪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竹息忙道:“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朱成璧遽然起身:“备轿,去冷宫!”
  冷宫中,住着被废黜的嫔妃,殿阁宫院虽是壮阔幽深,但早已破败不堪、满目疮痍,更是荒草丛生、冷风绕梁。历朝历代,不计其数的嫔妃因为受不了被废后的凄惨生活,或是疯癫失常,或是悬梁自尽,所以六宫诸人,有不少都认为冷宫内积怨太深,阴气太重,轻易不肯涉足。
  更有传闻,住的近的宫人,时常在幽深的夜晚,听到从冷宫内传出永无休止的哭泣呜咽和喊叫咒骂声,甚至有人声称在午夜时分见到飘忽的白衣幽魂在冷宫附近游荡,让人越发地对冷宫敬而远之。
  轿撵出了上林苑,走到永巷尽头,冷宫渐渐显露于眼前,仓皇破败的气息无可避遁。
  朱成璧扶着竹息的手缓缓出轿,扫一眼这破旧的宫宇,牌匾上的金粉红漆早已落尽,“冷宫”两个大字被蛛网缠绕,仿佛是从逝去多年的史海沧桑里浮出。
  冷宫前,一溜的跪着嬷嬷跟侍卫,想必是早已得到了消息,见朱成璧出轿,慌忙叩首行礼:“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朱成璧微微抬一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方随着一个嬷嬷的引导,进入一处还算干净敞亮的宫室,那名嬷嬷满面堆笑:“太后娘娘今日至此,可是有什么吩咐?”
  朱成璧拈着蹙金撒松花帕子掩一掩口鼻,淡淡道:“有个钱小仪,还活着么?”
  那嬷嬷笑容满面,不住地点头哈腰:“活着,活着,还精神着呢!”
  竹息不动声色,冷冷一个眼神递过去,嬷嬷一怔,转念间已经反应过来:“太后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带她过来!”
  片刻后,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被带来,衣裳还算是整洁,但也是破旧得厉害了,补丁一重一重的,臃肿不堪,手脚则不知是什么毛病,抖个不止,唯有那眼神还算晶亮,直直地盯着朱成璧看。
  朱成璧注视她片刻,从眉宇间依稀分辨出往日的神色,缓缓道:“钱小仪,好久不见啊!”
  钱小仪嗤的一笑,嗓音暗哑如撕裂的绸缎:“朱成璧,别来无恙啊!”
  嬷嬷一惊,狠狠一个耳光劈过去:“你这短命的东西!竟敢直呼太后娘娘名讳!”
  钱小仪身子单薄,哪里吃得住那一耳光,身子斜了斜,差点便要倒下去,她摇摇晃晃,勉力站稳,轻蔑了看了嬷嬷一眼:“我再不济,好歹也曾是天子妃嫔,你算什么东西!”
  嬷嬷张口结舌,待要动怒却被竹息喝止:“好了,太后娘娘有话问钱小仪,你且下去!”
  待到嬷嬷下去,殿中唯有朱成璧、竹息、竹语与钱小仪四人,钱小仪冷冷打量朱成璧几眼:“你有话问我?”
  朱成璧不以为忤,扬一扬长入鬓角的柳眉:“你应该心知肚明。”
  钱小仪凝眸于朱成璧保养光洁的面庞,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在唇边涌起:“心知肚明的不是我,应该是你!”
  竹息呵斥道:“大胆!看来不需太后问话,流言必定是你散播的!你与凝脂勾结,暗中陷害太后!你可知罪么!”
  钱小仪冷冷瞪向竹息:“流言也得有人传,有人信,试问现在满宫里传得沸反盈天,难道也是我的过错?”疏落黯淡的日光漏进殿内,越发映照地钱小仪的面容暗影幢幢、幽昧不明,她迎上朱成璧厌恶的目光,“太后,您现在有空来我这里大吵大闹,不如去仪元殿问一问,皇上心里是何想法呢!”
  钱小仪尖刻的笑声如同从断壁残垣吹来的阴风,在朱成璧耳畔旋转铺叠,朱成璧怒不可遏,上前一步,狠狠便欲掌掴她:“贱人!当年污蔑哀家谋害玄泞,哀家就应该狠下心肠赐你一死!否则又岂会让你今日得逞!”
  钱小仪也不闪避,眼中精光一闪,刷的便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竹息大惊失色:“太后小心!”
  朱成璧不曾防备钱小仪暗藏凶器,大骇之余,根本收不住脚步,钱小仪运足气力,那匕首带着风声迎面扑来,竹息慌忙奔上前去,一头撞向了钱小仪,钱小仪步伐一乱,那匕首斜斜划过朱成璧的手臂,转而刺入了竹息的手臂。
  刹那间,从门外涌进数名侍卫,将钱小仪死死按住,朱成璧满面震恐,被竹语小心翼翼地扶着站起,涟泽水袖早已被划破,如玉的小臂上有一缕缕暗色的血丝渗出,而竹息伤得更重,地上已经汇起了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钱小仪被死死按在地上,口中犹自唾骂不止:“贱人!你怎配做太后!你怎配做太后!”
  朱成璧怒视她扭曲的面容:“我不配?那谁配?你么?五年前,你跟贺婉仪算计不了我,难不成现在拿着匕首就能要了我的命么?脑子不灵,光凭力气,你就能扭转乾坤!你做梦!”
  竹语冷冷扫视钱小仪一眼,低低道:“太后何必与她费舌,作死之人自有作死之人的去处。”
  朱成璧扬一扬眸,寒意浸浸,只迫向钱小仪冷漠的容颜,沉声道:“是啊,哀家能在颐宁宫里住着,是哀家的本事,也是上天的眷顾,而你,败落到如此田地,连行刺都不能成,可见是被上天厌极了的人。凤凰与麻雀,一早便是注定了的,从你依附于夏梦娴开始,你就摆脱不了必输的命运!”
  朱成璧再不看钱小仪一眼,吩咐侍卫道:“处理了她,丢去乱葬岗!”
  钱小仪被侍卫拖向殿外,她怒视朱成璧沉静若寒冰的容颜,指甲死死扣在地上,有几行血痕划地而出,一路朝向殿门,仿若流霞万里,有凄艳的靡丽,她的笑声如暮色时分夜枭凄厉的鸣叫:“朱成璧啊!你贵为太后又如何?紫奥城的女子,没有谁能赢!你等着!你等着!你必有一日,活着还不如死!还不如死!”
  竹语生生打了个寒噤,不由低低道:“太后,回宫吧。”
  朱成璧恍若未闻,只紧紧盯着地上那几路血痕,心中的哀惶幽然而生,钱小仪的话语尤在耳畔徘徊:“你必有一日,活着还不如死!还不如死!”
  竹息忍着疼痛,低低劝慰道:“钱小仪是风魔了,太后不必理会她。”
  朱成璧紧紧按住胸口,似是要排遣那百般的不适,一字一顿道:“回宫。”
  
  第二十五章  梦回灯影蝉钗落(3)
  第二十五章
  梦回灯影蝉钗落(3)
  傍晚,流光般的晚霞在天幕逶迤拖开,仿若孔雀艳丽的屏羽,竹语带着风声匆匆入殿,低低道:“太后,温禧太嫔求见。”
  朱成璧剥了一只金橘吃了,方接过竹息递来的松罗帕子揩一揩手,缓缓道:“她来做什么?”
  竹语轻轻道:“许是钱小仪的事情,被她知道了。”
  “她卧床养病,耳报神倒是灵通。”朱成璧微一凝眸,徐徐道,“今日有何人去过寿安宫?”
  “庄和太妃,还有顺陈太妃。”
  朱成璧嗤的一笑,额上的凤仙花花钿越发娇艳:“温禧太嫔素来在言语上不甚得先帝心意,能活到现在,还不是她们二人的庇佑与提点?也罢,让她进来吧,外面也够冷的了。”
  温禧太嫔匆匆进殿,一袭撒乳清色底子烟草绿锦衣撞入,宛如楚楚可怜的一抹青草碧痕,她俯身下跪:“太后娘娘恕罪!”
  朱成璧接过竹语奉上的一盏柠檬蜜露,那浅浅的金色仿若采摘了妆台上最细腻的胭脂粉,让人食指大动。
  朱成璧悠悠道:“你何罪之有啊?”
  温禧太嫔且惧且惊,不敢抬首:“嫔妾有罪,竟不知凝脂与钱小仪暗通款曲,嫔妾失察,望太后娘娘降罪!”
  朱成璧的目光如利剑在她身上轻轻一转,压了声音道:“是么?仅仅是失察?”
  竹息会意,微微一笑:“失察也便算了,至少比暗中勾结、散播流言要好得多。”
  温禧太嫔吓得一颤,慌忙叩首不止:“太后娘娘明鉴!嫔妾能苟活至今日,全靠太后娘娘怜惜,嫔妾就是有九个胆子,也万万不敢行如此悖逆之事!”
  朱成璧淡淡望她一眼,拿了勺子在柠檬蜜露里缓缓一转,挖出一块色泽晶莹的蜜露品着:“温禧太嫔越发能言善语了,可见是得人调教,不像从前那般。”
  温禧太嫔愈发谦卑:“嫔妾谨言慎行,亦是太后娘娘偶然提点。”
  “罢了,地砖寒凉,跪久了对你身子不好,既然是你的过失,你就好好在寿安宫里呆着,左不过先帝一朝,你也算是个明白的,若是跟贺婉仪与钱小仪一般的不知好歹,哀家也不会给你太嫔之位。”
  温禧太嫔面露喜色,再度叩首行礼:“多谢太后!多谢太后!嫔妾必定日日祝祷,为太后,为皇上祈福!”
  待到温禧太嫔下去,竹息迟疑着问道:“太后不疑心温禧太嫔么?”
  “她没有那样大的心胸,若非如此,哀家岂会留她性命至今?”朱成璧以手支颐,缓缓道,“若说她是不知凝脂与钱小仪之事,哀家也不相信,左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竹息低低道:“太后仁慈。”
  朱成璧幽幽一叹:“从前哀家被夏梦娴与林若瑄百般算计,数度质问上天,正道为何被奸佞之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当年,哀家利用闵琼萝算计夏梦娴,利用郑慕宁算计昭宪太后,其实说白了,若非夏氏姑侄害死闵琼萝的母亲、追杀郑慕宁,哀家也不能轻易得手。只是话说回来,难道哀家害死的人就少么?”
  竹息心底一惊,忙柔声劝慰道:“太后娘娘也是被逼无奈……”
  朱成璧缓缓摇头:“所谓被逼无奈,不过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的话罢了,当年夏梦娴害人,难道就是有意为之?当初韩雅洁挟持玄凌,如今钱小仪行刺哀家,哪一个不是对哀家恨得紧的?哀家步步行至此地,亦是踩着无数人的性命啊。”
  竹息极少见到朱成璧这样的神色,心里的悲凉亦是一阵一阵涌来,如涛声不得停息,她凝眸思索,片刻方道:“太后娘娘,请恕奴婢直言,所谓正道,在紫奥城,素来是掌权者才能说了算,彼时夏梦娴害死二殿下、五殿下、七殿下,既是她自己的苦处,也是为了确保帝位无虞,若非仪元殿御座之上那块‘正大光明’的牌匾,有谁愿意下手害人性命?”
  竹息眸光微沉,娓娓道来:“所以娘娘也明白,正道并非天道,天道难测,正道却可易主。大周开国,如今已是第四代皇帝,这后宫里的事,落在史书上,不过就是冰冰冷冷的一笔,谁殁了,谁晋了位,谁诞下皇嗣,女人间用心血、用青春苦苦换来的富贵荣华,远远抵不过帝王将相的生平琐事。但是,即便是那寥寥数笔,也要精彩,也要让人过目不忘,这样的本事,才能得正道眷顾。平民苍生,往日里叩拜天地,叩拜皇室,他们又知道什么?宗庙里敬奉着的,那才是名正言顺;其余的,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有胆量入这紫奥城,就是拿了命来做赌资,赢了的,自然是万目仰仗,输了的,也只能认命了。”
  朱成璧缓缓吐出一口气,似是悬着多时的心事放下,她紧紧握住竹息的手,感喟道:“这番话,是说到哀家心坎里去了。”
  竹息垂了眸子温顺道:“国大家大,太后娘娘振作,才是万民的福祉所在。”
  太妃的宫宇殿阁,比之嫔妃的住处,依然是华丽堂皇,只不过比起那些娇艳年轻的面容,却是一日一日沉寂在祝祷声与祈福声里,木鱼笃笃地敲着,檀香逸逸地浮着,连青花大缸里的金鱼、纹金架子上的鹦哥,都似兀自沉睡着。
  朱成璧扶着竹息的手,缓缓行至寿祺宫前,正巧慧语出来,望见朱成璧前来,忙俯下身道:“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朱成璧点一点头:“庄和太妃睡了么?”
  “回太后娘娘,我家主子还未睡,正在为九王爷裁制新衣呢!”
  朱成璧微微一笑:“那就好,哀家也有些日子没来瞧过玄汾了。”
  举步进殿,庄和太妃正抱着玄汾跪在地上迎候:“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朱成璧几步上前,殷殷搀扶起她,温婉笑道:“多少年的姐妹了,不用如此拘礼。”
  庄和太妃受宠若惊,忙道:“尊卑有别,嫔妾万万不敢失礼。”语毕,她唤过慧语抱好玄汾,方盈盈搀着朱成璧落座,笑吟吟道,“太后娘娘政务繁忙,嫔妾不敢叨扰太后,只是今日,太后怎的得空来寿祺宫呢?”
  朱成璧浅浅一笑,伸手向玄汾道:“来,让母后抱一抱。”
  慧语忙将玄汾抱到朱成璧怀里,朱成璧凝眸于玄汾天真无邪的面庞,心下欢喜,吻一吻他柔软的眉梢,玄汾竟嘻嘻的笑了起来,伸手便去摸朱成璧的下巴。
  庄和太妃忙唤道:“汾儿,不许胡闹!”
  玄汾听得庄和太妃说话,忙放下了手,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朱成璧掌不住笑道:“妹妹也真是,小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这样管束着畏首畏尾的可不好。”
  庄和太妃陪笑道:“嫔妾是担心汾儿弄皱了太后的衣裳。”
  朱成璧笑着握一握玄汾的绵软的小手,低头轻轻一吻,似是自言自语:“汾儿跟凌儿小时候一样,都是顽皮的性子,只是凌儿长大后沉稳,毕竟是皇帝了。但是,清儿往日里活泼,如今却也稳重了不少,多好的一个孩子,见了哀家就敛声敛气的,好没意思。”
  庄和太妃心里一怔,忙道:“六王爷性子稳重些,也是让太后娘娘放宽心,再说他于诗书词赋格外用心,许是拉牛牛//卷气浓了的缘故吧。”
  朱成璧淡淡一笑,将玄汾抱到慧语手中,徐徐道:“玄汾长得很好,可见当初交给你带是对的。”
  庄和太妃谦虚道:“是太后娘娘眷顾,也是怜悯嫔妾失子。”
  朱成璧点一点头:“先帝一朝,你与顺陈太妃是哀家最为信赖的,而且你协理六宫,也帮衬了哀家不少,只是这封太妃一事,哀家让钦仁太妃排在了你前头,为太妃之首,你心里不曾怨恨哀家吗?”
  庄和太妃听出话中深意,嗅出那一抹如淡水无痕的机锋,不敢含糊,起身下跪,诚恳道:“钦仁太妃侍奉先帝年久,又诞下襄城王,更抚育乐安长公主,嫔妾虽然协理六宫,但位序有别,嫔妾不敢居于太妃之首,否则,便是折煞嫔妾了。”庄和太妃微微一顿,又道,“更何况,太后娘娘处处照拂嫔妾,关照嫔妾的父亲,嫔妾自是感动万分,又怎会在位分上斤斤计较?”
  朱成璧凝神片刻:“是了,你大度不争、行事极妥帖,哀家是欣赏你的。只是温禧太嫔的事情,你去劝她来向哀家请罪,就不怕踏进这趟浑水,惹得哀家怀疑么?”
  庄和太妃闻言有须臾的迟疑,良久,似是下足了勇气,低低道:“当年钦仁太妃生辰……”
  “果然是你么?”
  庄和太妃叩首道:“太后娘娘是忌惮嫔妾么?如果嫔妾对娘娘不忠,当年偶然撞见您与摄政王之事,就会向先帝告发。但是嫔妾没有,因为嫔妾这样做,既是成全了娘娘,也是成全了自己。”
  朱成璧一怔,似是拨云见日,刹那间照见了万里晴空,清光潋滟,碧空澄澈,不由道:“难道你?”朱成璧怔忪良久,低低一叹,疲倦地倚靠在美人垫上,望着不远处的唐三彩螭吻香薰静静出神,香雾袅袅间,似望见刚刚入府的万瑾瑜,那样娴静尔雅的女子,眉间却总有清愁如薄雾弥漫,似水年华,如上好的蜀锦铺成而开,绚丽了紫奥城的岁月,也沉静了心中的执念。
  须臾,朱成璧只低低道:“你若想见他,自有你万全的法子,只是不要像哀家这般,弄得沸沸扬扬。”
  庄和太妃似是不敢置信,眼中有水雾凝聚,微干的嘴唇轻轻颤抖,再度深深叩首:“嫔妾谢太后娘娘!”
  朱成璧幽幽一叹,只望着那萦纡飞旋的香雾,沉思不已。
  庄和太妃竭力掩饰眼角的泪意,静静道:“这是金猊延寿香,太后娘娘闻着可舒心?”
  朱成璧微微转眸,似有万般的缱绻情怀烟消云散:“罢了,罢了,原是哀家多心。”
  庄和太妃一愣:“太后娘娘?”
  朱成璧徐徐起身:“好好抚养玄汾,宫里的日子,也好多个盼头。”
  语毕,朱成璧扶着竹息的手,缓缓而出。出殿的那一刻,竹息低低问道:“太后娘娘还要查下去么?”
  “再查又如何?已经传成这样,还是算了。”朱成璧徐徐转身,见庄和太妃恭敬行礼,裙袂翩飞间如百合悠然绽放,不由感慨道,“左不过是各有各的难处,我就当成全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勾心斗角,我真是累了,就让凝脂跟钱小仪背负所有的罪过去吧,也是为我自己积一份德。”
  注:螭吻,chiwěn,又名鸱尾、鸱吻(音吃吻),一般被认为是龙的第九子。喜欢东张西望,经常被安排在建筑物的屋脊上,做张口吞脊状,并有一剑以固定之。太平御览》有如下记述:“唐会要目,汉相梁殿灾后,越巫言,‘海中有鱼虬,尾似鸱,激浪即降雨’遂作其像于尾,以厌火祥。”文中所说的“巫”是方士之流,“鱼虬”则是螭吻的前身。螭吻属水性,用它作镇邪之物以避火。
  
  第二十六章  梦回灯影蝉钗落(4)
  第二十六章
  梦回灯影蝉钗落(4)
  仪元殿,玄凌懒懒执着一卷贞观政要》,目光却在身侧那红绿彩花鸟兽耳筒瓶里的红梅上流连,地龙烘得极暖,靠墙那一溜鎏金暖窖里烘出来数本山药白梅,在橙泥纹金的地砖上有清雅的姿态,那花瓣如丝绒般丰满,更透出丝丝缕缕的清幽香气,萦绕飞扬。
  有脚步声渐行而至,却是李长急急进殿,执着拂尘行礼道:“皇上,娴妃娘娘来了。”
  “就说朕不得空见她。”
  李长苦着脸道:“皇上,娴妃娘娘身怀龙嗣,皇上昨儿晚上又……”
  玄凌瞥他一眼,淡淡道:“娴妃有孕,朕格外照顾她,为免她吃心,也很少去端妃那里过夜,但娴妃千不该、万不该苦苦劝朕去看太后,所以昨晚朕才没有留在章德宫。怎么,你若是跟娴妃一样的心意,想把朕撵去颐宁宫的话,那么,你也不必在这里伺候朕了。”
  李长闻言一凛,忙道一声不敢。
  “让娴妃回去,朕素日里也太宠她了,惯得不成样子,她才会如此向着太后。她有什么心思,都去说给太后听吧!”玄凌冷哼一声,拨弄着案上的一只小巧的玉笛,“宫里头,算计着权力,算计着名位,朕本因为,娴妃是个例外,是真心实意对朕好,为朕着想,不想也是两头讨好,嘴上说得好听,心里头,谁知道在算计着什么呢!”
  自从娴妃入宫,玄凌待她颇为客气,自她有孕后,好东西更是流水一样地送去了章德宫。娴妃恩宠优渥,得太后眷顾,更执掌六宫大权,端妃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原本以为,君恩长流,自此便在章德宫为娴妃停驻,没想到,短短几日间,就生出了隔阂。李长心生叹息,但也不敢多嘴相劝,忙悄悄地掩了朱门退了出去。
  颐宁宫,暖意洋洋如三春盛景,沉香木茶案上的水仙叶色鲜绿、玉盏逸香,开得正蓬勃。
  竹息握着羊脂玉锤缓缓为朱成璧敲着膝盖,蓄着浅浅的笑意道:“借水开花自一奇,水沉为骨玉为肌。花房培育的这落神香妃,当真是雅雅有致呢!”
  见朱成璧蹙眉不语,竹息柔声劝道:“皇上还是小孩子,闹闹脾气也是常有的,太后不要烦恼便是了。”
  朱成璧皱一皱眉,取了翠翘金凤玉搔头挠一挠那一匹青丝:“十三岁,也的确还是孩子,但哀家到底也抚养了他十三年,如今为着奕渮的事情,一连七日都不来颐宁宫,哀家心里可真是堵得慌。”
  竹语奉过一盏杏仁玫瑰酪,轻轻道:“御膳房新添了萃取的玫瑰花汁子进去,比之过去的杏仁酪,味道更好了呢!”
  朱成璧接过那盏杏仁玫瑰酪,见那微微泛红的色泽如融入了霞光溢彩,分外细腻润泽,眸光微沉:“从前木棉在的时候,小厨房里的东西,除了关雎宫,旁的宫里都是比不上的。”
  竹语笑着接口道:“如今闵尚食事事都对颐宁宫上心,也是变着花样来孝敬太后。”
  朱成璧点一点头,对竹息道:“七日了,奕渮的大军应该到吉州了,此战,也叫他好好提点着陈舜,若能顺利攻城,真宁出阁下降,也就顺理成章了。”
  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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