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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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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
  高岵暗道不妙,奈何动作稍慢,来不及再变战阵。
  典魁许超齐声大喝,有对方护在身后,冲杀再无顾忌。长棍横扫,瞬间传来几声脆响,壮丁手中的竹刀接连折断,更被劲道带得向一侧栽倒。
  “痛快,再来!”
  典魁扯开衣襟,许超圆睁双目。
  正经诠释一句:猛将可扫前军。
  想当年,陷阵营所向披靡,七百精锐掠将陷兵,杀得刘关张不敌。
  如今时移世易,前人早已作古,后代承续其骨,终不及汉风烈烈,遇两员猛将冲杀,生生被撕开缺口,再无法成阵。
  眼见许超典魁犹如猛虎下山,一口气冲出战阵,高岵不由得呼吸急促,握紧刀柄,手背泛起青筋。壮丁们僵在原地,再不见之前傲气。
  “明公,”贾秉低声道,“高伯岩此前投靠,虽是诚心不假,然傲气不减,在军中不好压服。时间久了,部众之间定生龃龉。经此一战,吃到一记教训,再不敢小觑明公帐下英雄,正是彻底收服之机!”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高伯岩怀有真本领,正是桓容急缺的人才。但是,如果不能磨平身上的尖刺,定会在军中早早立起山头,对今后发展不利。
  经过这一战,桓容看到他练兵的本事,他也了解到桓容帐下能人不少,固有的骄傲未必消失,行事总会收敛几分。
  果然,贾秉话音刚落,高岵同三十余名壮丁便丢开竹刀,齐向桓容抱拳。
  “仆等不识山高水深,终有今日教训,实是汗颜。”高岵神情肃然,沉声道,“如使君仍愿收留,仆等愿为军中小卒,临战冲锋陷阵!”
  “忠勇之后愿投于我,容心中甚喜,何言其他。”桓容扶起高岵,笑道,“容帐下正缺练兵之人,伯岩可愿领队主之职?”
  “使君厚恩,岵当鞠躬尽瘁,为使君效死!!”
  “伯岩快请起!”
  桓容面上不显,心中乐开了花。
  古人诚不欺他。
  对付敌人要学曹孟德,干净利落,不留后患;招揽英才、收拢人心就要学刘皇叔,绝对一招一个准。
  虽然他耳朵不够大,手臂不够长,也没阿斗可以摔,但他会不断磨练演技,怀揣满满的诚意,何愁看准的英雄不到碗里来。
  虽说最先盯准的刘牢之还没有动静,但他相信,只要肯努力,没有挖不开的墙角!
  先是许以官职,又是一番温言相劝,壮丁们心悦诚服,收敛起浑身的傲气。
  狼群的忠诚与凶猛齐名。
  用好这支队伍,未必不能重现陷阵之威,拔刀亮剑,和天下英雄掰一掰腕子!
  桓容意气风发,很想大笑三声。
  奈何场合不对,只能拼命压下嘴角,将兴奋深埋于心。
  高岵等人投军,为免后顾之忧,决定举家迁往盱眙。满打满算,村中不过一百二十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能用刀,高岵的妻子和两个女儿更是个中翘楚。
  知晓幼虎能活到今日,都是这对姐妹用心,桓容摸摸下巴,脑中灵光一闪,快步走到马车前,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解释一番,询问南康公主和李夫人的意见。
  “阿母以为如何?”
  南康公主抱着一只幼虎,抚过幼虎背上的皮毛,引来几声猫叫似的细声。
  “你方才说,她们曾照顾这对虎崽?”
  桓容点点头。
  “好。”南康公主拍板,许少女入刺使府,专门照顾幼虎。
  “其父既为队主,自然不可为奴。”李夫人出声道,“阿姊幕下尚缺几名女将,无妨许她姊妹一个官职。”
  “幕下?”桓容眨眨眼。
  “郎君不晓得?”李夫人轻笑道,“阿姊身为嫡长公主,有先帝诏书,可开府。”
  咕咚。
  桓容喉咙发干。
  原来亲娘和渣爹一样,都能开府建幕?
  “说是这样说,不过虚名罢了。当年先皇诏书下达,三省一台虽未反对,却也视做笑话。”南康公主摆摆手。
  归根到底,汉时公主权利之大,几乎能影响到太子废立,却也没见哪个正式开府。
  毕竟天家无情。
  涉及到权利争夺,总会有看不到的阴暗。
  这份诏书不被世人所知,褚太后却知道得一清二楚。由此,她格外忌惮南康公主,暗中更有压不下的妒恨。
  “阿姊,如今形势不同。”李夫人轻声道,“阿姊如能开府,必能帮上郎君大忙。”
  南康公主思量片刻,以为此言有理。
  “罢,待安顿下来,我即上表朝廷。”南康公主道,“如此一来,哪天太后和官家发难,瓜儿不好出面,自可由我来。”
  桓容眨眼,再眨眼。
  亲娘话中的意思是,遇上建康撕破脸,代他出面开撕?
  “阿母,我……”
  “放心,我比你了解台城。”南康公主捏着虎爪,笑道,“你要做的事太多,不能被这些杂七杂八的浪费精力。想要彻底站稳脚跟,桓氏私兵要收入掌中,豫州也必须拿下。”
  桓容没说话,鼻根却有些酸。
  “这些事,阿母不好出面,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但是,台城敢伸手,必将其一刀斩!”
  无论是谁,敢打她儿子的主意,先问一问她手中长剑!
  杂七杂八?
  一刀砍断?
  看着气势全开的南康公主,桓容只想到四个字:亲娘威武!
  远在彭城,正准备南下的秦四郎,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秦玒诧异的看着他,道:“四兄莫非着凉了?”
  秦璟:“……”
  这种看“奇景”的眼光算怎么回事?
  语气是不是太过兴奋,还能不能愉快的做兄弟?


第一百六十五章 抵达盱眙
  高岵的两个女儿名为熊女虎女,去年刚刚及笄。因被氐人所掳,亲事尚未定下。听婢仆言,欲将二人召入刺使府,高岵夫妻不免愣了一下。
  高岵眉头紧拧,妻子周氏相对镇定,开口问道:“敢问是殿下的意思,还是桓使君之意?”
  阿麦凝视对面妇人,听出话中试探,缓声道:“此事是由郎君提议,然女郎会授官职,侍于长公主殿下幕府。”
  高岵夫妻面面相觑。
  郡公主也能开府?
  莫非他们在北方太久,错过南地方变化?但无论如何,只要女儿是侍奉公主,不为使君婢妾就好。
  “殿下厚恩,使君大德,我夫妻二人感激涕零。”
  “高队主之言,我自会上禀殿下。”阿麦点点头,继续道,“全村迁走必定忙碌,我不便多打扰。两位女郎无需着急随行,到盱眙安定之后,携此物往刺使府即可。”
  话落,阿麦取出两枚玉珠,圆润晶莹,以彩绦包裹,连着银线编成的流苏,甚是精美好看。
  “诺!”
  高岵令女儿接过,送走阿麦,沉声叮嘱道:“阿女有这番造化,实是做梦都未曾想到。到了殿下身边,务必要尽心尽力,凡事循规蹈矩,休要起不该有的心思。可明白了?”
  “阿父放心。”
  熊女和虎女小心的收好玉珠,互相看看,熊女当先笑道:“女儿不是那样的人,不然枉费阿父阿母教导。”
  “对!”虎女补充道,“在北地时,咱们朝不保夕,更落入氐贼手里。那个不要脸的还想占阿姊便宜!不是桓使君派人往北,女儿拼着性命不要,必和那贼子同归于尽!”
  “傻话!”周氏斥道。
  “阿母,这话可不傻。”虎女握拳道,“咱们在北边看得还少吗?不是阿父和叔伯兄长拼命,堡里的女子哪有活路?看看一同被抓来的几个,男子不顶事,到头来……”
  “虎女。”熊女靠近妹妹,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都过去了。桓使君是好人,咱们忠心侍奉长公主殿下,总能报得大恩。”
  虎女重重点头,擦去眼角的泪水,道:“咱们没有高门女郎的才学气度,却有一把子力气,总能派上用场。”
  一把子力气?
  高岵差点揪掉下巴上的长须,周氏的眉毛当场立了起来。
  “这是女郎该说的话吗?”
  “阿父,阿母,方才那人说了,殿下留了两只虎崽性命,召我姊妹到身边,七八成是要养虎。”熊女心思缜密,认真分析道,“好在我和阿妹都不是生手,此番去了,定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让殿下和使君满意。”
  “养虎?”高岵仔细想想,倒真像这么回事。
  “还有,殿下要给我和阿妹授官,多半是看在阿父和族中叔伯兄长。”熊女继续道,“只要阿父在使君帐下有一席之地,阿母同女儿必将无忧。”
  常年生活在战乱之中,懦弱和愚笨被视为和死亡挂钩。
  熊女和虎女年纪不大,见过的生死惨事却不少。被氐人抓去,关在羊群中足足半月,更让她们彻底明白,不够坚强、遇事只会哭,下场绝不会好。
  哪怕哭出花来,照样引不来任何怜悯,只能给贼寇增添乐趣,让他们以为汉家女子软弱,可以随意欺凌。
  想要活下去,必须学会坚强。遇上豺狼,就要学会拿起刀剑!
  关乎性命的抗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提起北地的遭遇,一家人陷入沉默。直到族人来找,言是桓容又遣人送来粟米熏肉,方才回过神来。
  “粟米?”
  “熏肉?”
  “对!”来叫人的汉子正当而立之年,膀大腰圆,满脸的络腮胡,一身的腱子肉。短袍撑得鼓鼓囊囊,露出的半截手臂活似岩石一般。
  “足足一车粟米,够咱们吃上半个月。还有大条的熏肉,我见过,城内能卖上这个价!”汉子伸出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
  “来送粮的钱司马好心,见村里孩子多,当场取出一袋糖分了下去。”
  汉子顿了顿,抓抓脑袋,咧嘴道:“见孩子们喜欢,钱司马又命人回车队取,让我交给伯父。言此物在市上价高,州兵每季却能分得半袋,算在饷银之内。”
  “糖?”
  接过汉子递来的布袋,高岵掂了掂分量,不禁面露诧异。三两下解开系绳,看到袋中晶莹的颗粒,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东西他见过,氐人贵族视之如宝。说是盐渎出产,滋味甘甜,数量稀少,如今价比黄金。
  “你方才说军饷里有这个?”高岵不敢相信。
  “对!”汉子憨厚的笑了,“我想着阿妹喜食蜂蜜,定也喜欢这白糖。待投身军中,发下的糖都给阿妹!”
  汉子和高岵是本家,与妻子成亲多年,膝下始终没有一儿半女。就辈分而言,他与熊女虎女是平辈,需以兄妹相称。但因年龄关系,几乎将两人当做女儿照顾。
  “多谢阿兄!”
  姊妹俩没有客气,分别捻起一颗糖粒送入嘴里。甘甜的味道瞬间溢满口腔,咯吱咯吱咬两下,更是惊讶得瞪大双眼。
  “如何,我没说错吧?”汉子笑得愈发憨厚。
  熊女和虎女频频点头,盯着高岵手里的布袋,双眼发亮。
  周氏询问村中安排,知晓妇人们已开始忙碌,不顾两个女儿噘嘴,一手一个拉回去帮忙。
  高岵站在原地,想着南来后的种种,再思今日一面,不禁叹道:“桓使君胸怀大志,我等偏干抵达幽州,投入使君帐下,实是先祖庇佑!”
  “伯父此言何意?”汉子奇怪道。
  “何意?”高岵将糖袋系好,笑道,“现在不好多言,待到了盱眙,我再同你细说。回去叮嘱几个还不服气的,桓使君乃是潜龙,不会拘于一州之地。我等投身州兵,不愁没有仗打。输给自己人不算什么,和外敌厮杀才能见真章!”
  刹那间,汉子脸上闪过震惊之色,顿觉喉咙发紧。
  “伯父……”
  “你要牢牢记住,进入军营之后莫要偷奸耍滑。我等立誓为桓使君效死,就要说到做到,不能坠了祖先名声。还有,”高岵话锋一转,道,“往盱眙去之前,给你张伯父送一封书信,看他是否有意同往。”
  “诺!”
  村中一片忙碌时,车队经过短暂休整,继续启程。
  桓容策马在前,归心似箭。
  不料想,行出不到五里,就被南康公主唤到车边。
  见亲娘面露忧色,桓容心里咯噔一声,忙问出了何事。知晓是两只小虎崽没饭吃,正饿得嗷嗷直叫,不免当场无语。
  “阿麦熬了肉汤,两只都不肯吃。”南康公主捧起虎崽,眉心轻蹙。
  “阿母莫急,此处距村中不远,我让人回去问问。”
  亲娘难得对两只幼虎上心,自然不能等闲视之。
  反省自己考虑不周,桓使君敲敲马鞭,命私兵立刻回村,仔细打听清楚,这两只虎崽平日都吃什么。
  “如有产奶的牲畜,可予铜钱绢布市换。”
  “诺!”
  私兵跃身上马,转眼飞驰而去。
  车队减慢行速,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私兵从原路驰回,马背上驮着一只布袋,袋中似有活物。
  “使君,仆返回村中道明情况,高队主言村中并无牲畜,之前猎杀一个狼群,恰好有一只产崽的母狼。”
  私兵一边说,一边将布袋从马背解下。不是他回去得快,这只狼已被扒皮下锅。
  按照熊女和虎女的说法,之前要给虎崽喂奶,这才留它一条性命。如今没了用处,自然要下锅吃肉。
  爱护动物?
  不好意思,现在是东晋,没有野生动物保护法。无论汉人还是胡人,和狼群都是不共戴天仇家,见到必要战上一场。
  胡人是为保护畜群,多数汉人百姓则是为了保命。
  “袋中是狼?”
  “是。”私兵压住乱动的袋子,解开袋口,露出一只带着杂毛的灰狼头。
  狼嘴被布条捆紧,四肢也被绑住,双眼充斥凶光,很有些吓人。桓容半点不怀疑,一旦绳子解开,它必要跃起伤人。
  “腾出一辆大车。”桓容吩咐道。
  这样的凶物自然不能靠近亲娘。路上没有办法,等到了盱眙,设法寻一头母羊或是母犬,不愁虎崽没有饭吃。
  知晓情况,南康公主将虎崽放入竹篮,交给阿麦带去喂奶。
  大车腾空,铺着一层稻草。母狼被捆在车里,兀自挣扎不休,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咆。
  阿麦上车之前,钱实拦了一下,皱眉道:“此物危险,不若我来?”
  “无妨。”阿麦笑了笑,朝身边的婢仆示意。后者率先等车,用绢帕盖住狼头。
  不过两息,挣扎不休的母狼安静下来,四肢摊开,哪里还有半点凶相。虎崽被放到狼腹下,小爪子踩了几下,咬住乳头,终于不再叫个不停。
  车队继续前行,距盱眙城三十里,苍鹰从北返还,在半空鸣叫两声,飞落到桓容高举的手臂。
  “你可是越来越重了。”
  桓容嘶了一声,将苍鹰移至马鞍,取下垫在胳膊上的狼皮,熟练的揉了揉手腕。
  “噍——”
  “甭委屈,看看你这个头,还敢说不重?”
  “噍——”
  “拿屁股对着我也没用。”
  双方早就混熟,不担心苍鹰转头咬人,桓容笑着抚过鹰羽,取下绑在鹰腿上的竹管。
  比起之前,这封信很短,内容却是石破惊天。
  从头至尾看过两遍,桓容下意识磨着后槽牙,思量回到盱眙后该怎么办。
  前脚刚来书信,后脚就已启程。按照信中所言,秦璟一行早在路上,此时说不定已抵达盱眙。
  想起亲娘的态度,桓容顿感无奈。捡漏的喜悦瞬间消散,仿佛一块大石当头砸下,砸得他耳鸣眼花。
  奈何人已经来了,又是带着生意上门,总不能随意撵回去。
  桓使君叹息一声,下意识攥紧马鞭。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咸安元年,八月
  秦璟一行抵达盱眙。
  与上次来相比,城中又有不小变化。
  东城多出两座篱门,并凿开水路,引溪水入渠。
  不时能见到士族车驾出入篱门,车上的郎君少穿大衫,多仿效桓容穿着长袍深衣,腰间佩剑。间或有几人面上傅粉,城中人即会知道,必定是“新来的”。
  城中吴姓接连投于桓刺使,凡有德才者,陆续选拔为郡县官员。少数表现出色,更提拔至州治所,无限接近“权力中枢”。
  因朱氏谋逆之事,桓容展示强硬手腕,权柄日盛。大棒之后又给甜枣,不吝惜派发“红包”,州内士族得到好处,陆续向他靠拢。
  无论脖子多硬,架不住族中之意,到头来都只能放下身段,识趣的向桓使君投诚,唯使君马首是瞻。
  士庶天壤之别,科举考试尚无条件。短时间内,考试选官也无法推广。
  桓容左思右想,最终让出半步,在士族中选官不是问题,如何甄选必须按他的意思来!
  没事就饮酒作乐、寒食散不离身的,自去寻仙问道,桓使君绝不会轻易叨扰;有才学能力又肯办实事的,无论吴姓侨姓,一概都能得到重用。
  真论起来,没有谁想被视做“废物”。
  吴姓被压制太久,也被边缘化太久,如今遇上机会,自然要牢牢抓住。
  不用桓容说得太明白,各家内部就会开始筛选,势必要选出最好的子弟,千方百计在桓使君身边站稳,进而为家族争取更高的地位。
  士族家主都是精明之人,或多或少都能看出桓容和晋室吃不到一个锅里,同建康士族也未必穿一条裤子。
  桓容释放善意时,城内豪强门阀凑到一处商量,是否该投靠年轻的刺使,如果决心投靠,该打出几张底牌。
  如果说之前尚有疑虑,仅怀揣三分诚意,桓容提前加冠、受封郡公的消息传来,各家的诚意立刻暴涨至五分乃至七八分。
  “十分”不可能。
  之前的孙氏天子和元帝司马睿都没有这份待遇。
  但是,只要有这七八分,足够促使各家展现实力,将幽州打造得铜墙铁壁一般,挡住外人窥伺的视线。
  比起东城,西城的变化更大。
  此处是坊市所在,每日都有长队排在坊门前,等候领取市货和交税的凭证。
  队伍中既有胡商也有汉人。
  从口音推断,氐、羌不少,西域胡更多。汉人的商队多来自江州、荆州和益州,瞅准幽州的商机,陆续赶来碰一碰运气。
  结果证明,只要货物实在,不是粗制滥造,做生意也不缺斤短两,赚到的利润绝对不少。
  队伍中不乏会稽等地的豪商。
  普通货物他们看不上眼,入城盯准白糖,出手就是千万贯,交税更是眼都不眨一下。
  起初见到这些“壕”,城内百姓还惊奇一下。日子长了,再见到用车拉钱的,都是啧啧两声。要问原因,则会换来奇怪一瞥。
  “新来的吧?”
  “哎!”
  “几车铜钱绢布算什么,用车拉金子都不少见。”
  问话的部曲愣在当场,用车拉金子?
  “以为我骗你?”说话的汉子撇撇嘴,“话说多没用,你若有空闲,可去坊市前等着,自然能开开眼界。”
  话落,并不和打探的部曲多言,扛起新打的农具,赶去同族人汇合。一边走一边和同行的少年说道:“秋收之后抓紧再种一茬粮食,顺便再开两亩荒地。咱家没有耕牛,可以用新收取的粟米从里中租用。我估算着,等到后年就能给你定个妇人。要是勤快点,农闲时去打短工,明年……”
  汉子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听不分明。
  打探的部曲折返,将实情禀报秦璟和秦玒。
  秦璟早有准备,并不如何稀奇。秦玒瞪大双眼,看着不远处的坊门,满脸不可置信。
  “幽州竟富饶至此?”
  “你可记得那批耕牛和数月前出现的白糖?”秦璟不答反问。
  “记得。”秦玒诧异道,“白糖我知是幽州出产,耕牛难道不是?”
  “一州之地,如何能有这么多耕牛?”秦璟摇摇头,低声道,“据我所知,那些耕牛皆市自高句丽。”
  “他和慕容鲜卑做生意?!”秦玒瞪眼。
  “是又如何?”秦璟按下兄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阿嵘,我与容弟相交日久,知其绝非池中物。此次来幽州,你当多看少言,仔细思量,必会大有所得。”
  大有所得?
  秦玒抿直嘴唇,按住断臂。
  秦璟收回手,见状皱眉,忽然又捶他一拳。
  “阿兄?”
  “断臂又如何?我早与你说过,手断了,脑子没丢,该担负的责任必须要担!”
  秦玒咧咧嘴,消沉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阿兄,我想入坊市看看。”
  “也好。”秦璟方才派人打听过,桓容尚未回城。苍鹰也没带回消息,估计队伍仍在路上。与其在客栈中枯等,不如到坊市中走走。
  吩咐部曲散入人群,兄弟俩跟上入坊的百姓。
  商人入坊需领凭证,普通百姓则无必要。
  守门的州兵扫过两人,见其腰佩长剑,又是操北方口音,神情微肃。叮嘱巡逻的甲士几句,其后依旧放行,并未加以阻拦。
  想在坊中闹事,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不提巡逻的州兵,单是坊市内的商人,走南闯北,十个里有九个不好惹。
  日前有不开眼的想生事,不等州兵赶到,一家饼铺的掌柜抄起擀面杖,几下就给敲昏。周围几家店主撸起袖子,围起来就是一顿圈踹,好悬没把人当场踹死。
  事后,城内百姓闻知消息,更是聚集到路边,石子短棍一起扔,彻底让闹事的人知道,幽州百姓不好惹,盱眙城内更是卧虎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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