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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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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曜和司马道子终于想起做个孝子,每日到榻前侍奉汤药。
  褚太后走出长乐宫,到太极殿探望。坐不到两刻种,说不到几句话,司马昱已被气得满脸涨红,当场咳出鲜血。
  什么叫国不能无储君?
  什么叫社稷安稳?
  什么叫人心所向?
  明摆着说他活不长,催他尽早立下皇太子,交代清楚后事,早死早利索。
  眼见司马昱吐血,褚太后冷冷一笑,起身离开。
  司马曜和司马道子脸色发白,终于意识到,自己背叛亲爹,联手合作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滚!”司马昱趴在榻上,看也不看两个儿子,“都给朕滚!”
  “父皇,臣……”
  “闭嘴!”司马昱怒气更甚,“你还不是皇太子,没资格同朕称臣!”
  司马曜脸色涨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得的,司马道子没有趁机嘲讽,眼珠子转转,出声道:“父皇,日前新安阿姊离开台城,急匆匆返回姑孰。”
  司马昱仍是咳嗽,连个眼神也欠奉。
  司马道子不以为意,继续道:“阿姊口口声声教训儿子,自己却不思留在建康侍奉父皇,儿以为实是不孝!”
  “滚!”司马昱抄手丢过一只漆碗,碗里是凉透的汤药。
  凡是司马曜和司马道子经手的汤药,他从不沾一口。
  “父皇?”
  “朕说滚,没听到吗?”
  宦者送上温水,司马昱服下半盏,勉强压下喉咙间的痒意,哑声道:“不想立刻气死朕,就立刻给朕滚!不然,哪怕朕死了,褚蒜子也没法让你们坐上皇位!”
  这话说得太明白,司马曜和司马道子都是脸色骤变,心知亲爹态度坚决,自己绝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躬身行礼,退出太极殿。
  刚刚走到阶下,迎面遇上徐淑仪。
  司马曜停下脚步,司马道子则视而不见,直接迈步走过。
  徐淑仪突然出声:“殿下且慢。”
  “淑仪有事?”司马道子斜眼。
  “确是有事。”胡淑仪款步走近,面上带笑,上下打量着司马道子,几乎没有任何预兆,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司马道子愣了一下,旋即暴怒。
  “你敢打我?!”
  胡淑仪悠然轻笑,身后的宫婢宦者一齐上前,拦住跟着司马道子的内侍。有两人直接站到司马道子身侧,牢牢控制住他,任凭他如何暴怒,就是不动一下。
  这样一幕,同司马道福被欺时何等相似。
  只是角色换人,司马道子从欺人者变成被欺者。
  “如何,滋味好受吗?”
  徐淑仪再次抬手,又狠狠给了司马道子一巴掌。
  “威胁我女,凭你也配!”
  “昆仑婢生的奴子,天生粗鄙,敢言将我女做成人彘,信不信我将那昆仑婢先投进陶瓮?!”
  “你敢?!”
  “为何不敢?”徐淑仪冷笑道,“休说你不是皇太子,即便是,新安是你长姊,我乃你之庶母,教训你理所应当。反观奴子所行,不知礼仪,不晓分寸,有褚蒜子支持又如何?难道她能一手遮天,对抗满朝士族?简直笑话!”
  “淑仪此言过了。”司马曜不能继续旁观,无论如何都得出声。
  “过了?”徐淑仪再次冷笑,“奉劝殿下一句,奢望终是奢望。莫要以为万事握于掌中,到头来黄粱一梦,不知要哭上几回。”
  道出这番话,即命人放开司马道子。
  “陛下仅有两子,皇室宗亲却非无人。”徐淑仪的声音仿佛带着毒液,一点点侵蚀两人的神经,“殿下如何认定,皇太子一定会落到自己头上?”
  “投向褚太后?看看东海王的下场,最好想想清楚!”
  司马曜陷入沉默,神情间阴沉不定。
  司马道子表面愤恨,终有几分色厉内荏。
  徐淑仪长袖一甩,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转身走向殿门,再不理会两人。
  司马昱早得宦者回报,并未予以追究,而是拍了拍徐淑仪的手,道:“莽撞了。不过,倒是让朕想起你刚进王府的时候,道福的性子终有几分随你。”
  “陛下,”徐淑仪靠在榻边,举起绢帕擦着司马昱的嘴角,轻声道,“新安去了姑孰,不在建康,妾陪在陛下身边。有陛下在,妾什么都不怕。”
  “若是朕……”司马昱迟疑了一下,后半句话终没有出口。
  “妾和陛下一起。”
  徐淑仪娇颜带笑,美眸含泪,轻声道:“陛下身边的位置是阿姊的,妾知道,妾不敢争。只求陛下怜惜,能给妾一个地方容身,让妾能伴在陛下身边,哪怕是墙角也好。”
  “你啊。”
  司马昱长叹一声,徐淑仪靠在他的胸前,喃喃道:“不怕陛下笑话,这些年来,妾怕过许多,如今却是什么都不怕。只求陛下怜惜,能下一份旨意,待到那一天,赐妾一觞酒,许妾穿上夫人衣裙,让妾能生生世世都陪着陛下。”
  尾音落下,徐淑仪合上双眸,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浸透绣着龙纹的薄绢。
  司马昱望着帐顶,干枯的大手抬起,落在徐淑仪的脑后。
  “朕应你。”
  幽州,盱眙
  送出为司马奕求情的表书,桓容不敢有丝毫放松,接连召贾秉荀宥等人商议,并给盐渎送去书信,叮嘱桓祎,一旦有建康不稳的风声传出,绝不要轻举妄动,务必听取石劭建议,守好盐渎,莫要让他人趁机钻了空子。
  “明公不宜此时入建康。”荀宥正色道,“纵有诏书金印,终究根基尚浅,无法服众,极可能为他人做嫁衣。”
  “仲仁言之有理。”贾秉接言道,“仆以为,比起建康,明君更应关注姑孰。可提前命州兵进驻寿春,寻机拿下豫州!”
  抢渣爹的地盘,桓容半点不心虚。他只担心会引来桓豁和桓冲不满。如此一来,刚有进展的关系又将退回原点。
  “明公尽管放心。”贾秉一派淡然,仿佛桓容担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大司马重病不起,建康或许蒙在鼓里,江州和荆州未必半点不知。”
  桓容点点头。
  “两位小公子遇上变故,大司马如要托付身后事,必当择其一。”
  桓容继续点头。
  历史上,桓温视桓玄为继承人,但在弥留之际,仍将手中势力交给桓冲,为的是保家族安稳,避免被他人趁机侵吞。
  “如果明公没有官爵,事情绝无转圜。然而,”贾秉话锋一转,“明公提前加冠,爵至郡公,执掌幽州,文治武功皆为不凡。且同江州、荆州有契,只要道明厉害关系,两位使君绝不会轻易动刀兵,甚至会帮忙说服桓氏族人,共推明公。”
  道理很简单,桓冲桓豁实力相当,无论谁接下桓温手中势力,平衡都将被打破,对桓氏未必是好事。
  桓容则不一样。
  身为桓温嫡子,良才美玉之名传遍数州。年未及冠,已是官居刺使,爵位同桓温比肩,超过几位叔父。
  由他接掌桓温留下的地盘和势力,并给桓冲桓豁让出部分利益,不说百分之百,也有七成以上的可能做到“皆大欢喜”。
  “如明公许可,仆请往江州一行。”贾秉开口道。
  “秉之要去江州?”
  “然。”贾秉点点头,解释道,“仅是书信往来,终存在几分变数。仆请往江州,当面言说厉害,确保明公大计无虞。”
  “如秉之去江州,仆请往荆州。”荀宥接着道。
  桓容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不担心两人表现不好,以致计划生变。而是担心表现太好,引起两位叔父爱才之心,直接将人留下。
  “明公无需担忧,仆自有脱身之计。”贾秉微微一笑,和荀宥交换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想起某人一言不合就放火的爱好,桓使君默然无语。
  放这危险人物出去,是不是有些对不起叔父?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大雨将至
  咸安二年,元月,晦日
  贾秉和荀宥离开盱眙,分别由一队州兵护送,前往江、荆两州。
  为保途中不生变故,桓容钦点典魁、许超随行,再三叮嘱二人,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两位舍人安全。
  桓容由县公升为郡公,贾秉等由县公舍人摇身一变,成为郡公舍人。同样没有品级,地位和权利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桓容曾想为贾秉请官,上表朝廷选他为一县之令。
  贾秉想都没想,当场婉拒。理由十分简单,和钟琳不同,他有才智谋略却非内政人才。与其授他县令,莫如用来拉拢吴姓。
  “仆才具有限,为一舍人足矣。”
  贾秉不想选官,桓容没有勉强。
  仔细想想,非常时机,选他为县令的确不合适。待拿下豫州,需要派亲信之人坐镇,届时再议此事不急。
  两队人马匆匆离城,除怀揣桓容亲笔书信,更带有数车表礼,金银绢布珍珠彩宝,几乎样样不缺。
  桓刺使不差钱。
  这些礼物全是敲门砖。比起联合两州的好处,再多的礼都不算什么。
  两人离开不久,又有一支队伍从盱眙出发,日夜兼程赶往姑孰。
  这支队伍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联系司马道福,解决金印之事;二是设法同司马奕会面,将桓容上表求情之意讲述清楚。
  做好事不留名绝非桓使君作风。
  司马奕聪明的话,理应晓得他目的为何。不晓得也没关系,只要来人当面讲清,想装糊涂都不可能。
  以目前的局势,摆在司马奕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答应合作,你好我好大家好,保不住王爵,至少还能做个县公,平安无事活过下半辈子;不答应的话,桓容撒手不管,桓温分分钟弄死他。
  侥幸避开死劫,照样会沦为他人手中棋子。
  同样是执棋,桓容始终留有余地,其他人就不一样。
  所谓卸磨杀驴并非虚话。区区一个废帝,随时能为他人取代。不提旁人,宫中的褚太后第一个容不下他!
  有什么样的结果,端看司马奕能不能想明白。
  或许该说,他是不是愿意想明白。
  三支队伍先后出发,没有打出桓容和南康公主旗号,而是混在出城的商队中,并没引来任何注意。
  桓容登上城头,眺望远行的队伍,深深吸了一口气。
  被动也好,主动也罢。
  既然走到这一步,无论如何都要继续走下去。前方的道路并不平坦,碎石荆棘遍布,然而,他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
  前行或许艰难,后退却会丧命。
  甚者,落入万丈深渊,落得个尸骨无存。
  桓容挺直脊背,用力握紧双拳。屏息两秒,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耳鼓微胀,胸腔一阵阵闷痛。脑中乱麻依旧,却隐隐能寻到线头,杂乱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
  “使君,起风了,恐将有雨。”钱实看一眼天色,出声提醒道。
  “雨?”桓容伸出手,感受缠绕指尖的冷风,突然笑了,“晦日消灾解厄,下一场雨未必是坏事。”
  或许为验证桓容所言,不出数息,天空乌云聚拢,几点水珠从天而降,很快牵连成线,织成透明的雨幕,被风吹拂,薄纱般覆上城头。
  “使君,小心着凉!”
  钱实出身流民,淋雨是常事。轮值守城的蔡允凌泰出身水匪,常年行在河湖之上,更是不觉如何。
  桓容则不然。
  闻听使君幼时孱弱,多年同汤药为伍,如今虽已大好,着凉仍是大忌,淋雨更加不成!
  钱实等人苦口婆心,几番劝说,桓容知道好歹,摆摆手,没打算体现“名士潇洒,魏晋风流”,而是老实披上斗篷,快步走下城头,准备打道回府。
  彼时,城中一片热闹,尤其是溪边水岸,更是人声喧闹。放歌之声和清脆的笑声交织,伴着细雨,组成一曲独特的乐章。
  临河宴饮的郎君、漂洗衣裙的女郎、河边驻足的艄公、水中嬉闹的少年和童子,节日气氛中,固有的观念似乎被打破,无论士族庶人,一样聚于水边,循着先人的传统,洗去灾厄,迎来新岁。
  马车经过时,桓容推开车窗,眺望水边,见有几名年少郎君兴致起来,一人吹埙,两人击掌,同歌一曲魏风,引来众人相和。
  歌声传到对岸,少女们不再漂洗衣裙,而是手挽着手,唱出古老的曲调,同郎君歌声相应。未等一曲结束,更是用力踏着双足,踩着击打出的旋律,跳起先民传下的舞蹈。
  少女身段柔软,动作却带着一丝刚劲,甚至有几分狂野。
  类似的舞蹈,桓容曾在盐渎看过。
  和舞女乐人不同,这样的舞更接近原始,无需琴瑟为伴,简单的拍子,简单的动作,彰显出骨子里的热情奔放,让人不自觉跟着击掌,甚至想要加入其中。
  少女们开始旋转。
  裙摆飞扬。
  郎君们的歌声更高,勋音悠长,同敲击声巧妙融合,连雨声都加入其中,为这一曲舞喝彩。
  少女们停止旋转,舞蹈却没有结束。
  陆续有少年加入其中,乃至壮年汉子,一同踏着节拍,双足顿地,双臂高举,似在歌颂先民,又似在询问上天,先人开疆拓土,四夷臣服,创下千年辉煌,缘何荣光骤散,华夏之民沦入百年乱世,流离失所,成为待宰的羔羊?
  雄壮的声音连成一片,雨幕为之震动。
  桓容合上车窗,靠向车壁,用力闭上双眼,再睁开,迷茫之色尽褪,仅留下坚定和毅然。
  “回府。”
  “诺!”
  马车行进间,一只苍鹰由北飞来。
  穿过长长的石阶,又过一条石桥,马车停在刺使府前。桓容刚跃下车辕,头顶就响起一声嘹亮的鹰鸣。
  “阿黑?”
  桓刺使双眼微亮,来不及取羊皮,干脆将长袖缠在前臂,接住飞落的苍鹰。
  “总算是来了。”
  口中低声念着,手指抚过鹰羽,感受到一丝潮气。
  桓容没有在门前多留,吩咐两句之后,快步走进前院。
  苍鹰振动两下翅膀,松开桓容的前臂,伴着他一路低飞。结果没飞多远,就闻两声稚嫩的虎啸。
  三、四个月大的幼虎,乳牙未换,体格却长大不少,再不会被视为家猫。
  额头王纹清晰,身上的花纹足有两指宽,皮毛光滑,足掌宽大,尖锐的利爪伸出,已初现百兽之王的勇猛姿态。
  “吼——”
  幼虎嗅到桓容的气息,一前一后跑来。身后跟着虎女和熊女,确保它们不会伤人。
  眼见小老虎跑到跟前,直接翻倒打滚,前爪叠在胸前,露出柔软的肚子,桓容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弯腰揉上两下。
  “噍!”
  此举引来苍鹰不满。
  吃肉的鸽子就算了,这两只算怎么回事?!
  苍鹰很不满,后果很严重。
  成年麋鹿都能抓起来,何况是区区两只幼虎!
  于是乎,在桓容震惊的目光中,苍鹰俯冲而下,直接抓起一只幼虎,瞬间飞高五米。
  “噍!”老子让你撒娇,让你露肚皮,让你嚣张!
  “嗷——”
  小老虎懵了。
  乍然离开地面,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本能的吼叫挣扎,样子别提多可怜。另一只幼虎翻起身,对着半空大吼,一阵张牙舞爪。
  熊女和虎女面现焦急,正没办法时,忽听桓容道:“阿黑,下来。”
  两人齐刷刷转头,桓容似未察觉,凝视半空的苍鹰,眉间皱出川字。
  “噍——”
  “下来!”
  “噍——”
  “不下来没肉吃!”桓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的份都给阿圆。”
  话音未落,一只圆滚滚的鹁鸽振翅飞来,见苍鹰抓着幼虎,嘴里发出“咕咕”的叫声。如果鸽子也有表情,这时肯定张口大笑,就差得意的说一句:你小子也有今天!
  桓容无语良久。
  这是都成精了?
  “阿黑,下来,莫要伤了它。”
  好说歹说,苍鹰总算降低高低,双爪一松,丢下幼虎。熊女连忙上前两步,将掉落的圆球接个正着。
  幼虎着实被吓到了,双耳紧贴,嘴里嗷嗷叫个不停。
  桓容接住苍鹰,倒也没有“狠心”责备,仅是对熊女和虎女摆摆手,道:“带它们下去。以后莫要再让它们来前院。”
  “诺!”
  姊妹俩齐声应诺。
  鹁鸽仍在咕咕叫着,扑扇两下翅膀,俯冲一回,到底没有苍鹰的力气,虎毛没抓下几根,反倒被虎爪拍了两下。
  桓容摇摇头,带着苍鹰走上回廊。
  木屐声逐渐远去,虎女和熊女方才直起身,互相看了一眼,表情中都带着后怕。万幸幼虎没有伤到,如若不然,自己纵容幼虎离开院落,肯定有不小的责任。
  回到正室,桓容让婢仆取来软布,亲自为苍鹰擦拭羽毛。又命人送上鲜肉,夹起几条喂过去,总算让这位不再炸毛。
  解下鹰腿上的竹管,顺手将满盘鲜肉推到苍鹰跟前,桓容挥退婢仆,取出绢布细看。
  信中内容不多,寥寥几句,言明交易妥当,无需挂心,慕容垂送来的人将如数送到幽州。
  另外,提起北方雪灾,草原牲畜死去大半,草原上开始闹饥荒,慕容评处境困难,慕容垂和慕容德不缺粮,彼此却互生猜忌,开春之后,北方战况或生变化。
  “缺粮吗?”
  桓容微微皱眉,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变数。如果打不起来,之前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再看书信内容,紧皱的眉头忽又舒展。
  慕容评缺粮,柔然部落也是一样。
  没粮怎么办?
  以这些部落的惯常思维,自然要挥刀去抢。可以想见,慕容鲜卑的内讧不会结束,同柔然相邻的氐人和秦氏都不会安生。
  “要不要插一手?”
  桓容斜倚在榻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敲着膝盖,一下接着一下,双眼微微眯起,嘴角掀起一丝笑纹,活似见到到鱼,正准备下爪开捞的狸花猫。
  不能直接插手,倒是可以煽风点火。
  苻坚王猛有日子没消息,难保又憋着什么坏水,还是让他们有事可忙,才不会总盯着南边。
  “就这么办!”
  桓容坐起身,收起绢布,打算给秦璟写一封回信,顺便向对方暗示一下,可以将柔然部落引往氐人边境。
  “此事如成,兄与容皆受益。”
  明人跟前不说暗话,和秦璟这样的人打交道,扯动扯西没有任何好处,不过是贻笑大方,不如直来直去,道明自己的意图。
  在没有真正亮剑之前,双方依旧是“盟友”关系。
  身为盟友,自然该互惠互利。
  落下最后一笔,吹干绢上墨迹,桓容想了想,又在信后加上一行小字:日前约定,望兄长莫忘。
  写完之后,桓容有有些后悔。想要换一张绢,犹豫再三,终于咬咬牙,将绢布装入竹管,绑回苍鹰腿上。
  苍鹰稍显不满。
  桓容笑了笑,指尖擦过苍鹰背羽,道;“不用现在就去,等雨停再出发。”
  透过半开的窗望去,绵绵细雨牵连不断,院中已积成水洼。
  几只色彩艳丽的小鸟聚在廊下躲雨,啄食婢仆洒下的粟米。半点不晓得屋内有一只猛禽,正竖着颈羽满心不爽。
  雨下了大半日,直至午后,乌云方才散去。
  阳光落下,城内氤氲起成团的水汽,反倒不如落雨时清爽。
  桓容走到院中,举臂放飞苍鹰。单手搭在额前,看着逐渐消失在云后的黑点,笑容略有几分复杂,最终缓缓消失在嘴边。
  接下来一个月,苍鹰鹁鸽往来南北,秦璟和桓容通信不断。
  如桓刺使所料,进入二月,北方不再大雪连日,慕容评开始纵兵劫掠,不抢别人,专抢慕容垂。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别有他故,几次出手,竟真被他截获一批粮草。
  慕容垂吃了亏,自然不肯轻易善罢甘休。
  谋士出言,劝说慕容垂务必要谨慎,以防中了他人圈套。
  慕容垂则是苦笑。
  即便知晓事情不简单,但被慕容评一巴掌扇在脸上,也没法从长计议。麾下将士为什么跟随他?一是勇武之名,二是能给众人带来好处。
  甭管背后藏着什么阴谋,被人扇巴掌却不还手,必定会失去人心。
  换做几个月前,他和慕容德尚能联手,彼此照应。现如今,慕容评大兵压境,慕容德背后动作,他是踩在刀锋之上,不得不莽撞一回。
  好在柔然人心不齐,肯帮慕容评的部落不多。要不然,此战未必有三成胜算。
  谋士再三劝说,慕容垂仅是摇头。
  可叹妻兄去岁病逝,身边无可商议之人。亲子又同侄子不和,可用之人越来越少。不然的话,哪会给他人可趁之机,一举打乱借高句丽养精蓄锐,南下复国的大计!
  二月下旬,慕容垂和慕容评摆开架势,接连两场大战。慕容德没法继续置身事外,柔然部落也陆续加入其中。
  几方势力混战,库莫奚和室韦皆成战场。
  大量的羊奴趁机逃跑,还有不愿加入战团的胡人,冒着被乱兵截杀的风险,试图越过边界,到秦氏的辖地寻求庇护。
  幽州商队暂驻昌黎,趁机收拢工匠壮丁。
  秦氏参照幽州做法,将南下的汉胡登记造册,分开进行管理。由秦璟提议,秦玓上请秦策,从西河调来一批文吏,对新来的流民进行管理。
  不到半月时间,记录的簿册装满木箱,秦氏得到大批劳力,幽州商队也获益匪浅。双方算是合作愉快,敲定下次送粮的时间,由秦璟派出部曲,护送商队南下返回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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