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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容-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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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腹中好歹有些文墨,尚且如此。以桓祎的才智,连陪衬都牵强。
  此番谢玄主动上门邀请,以桓温和谢奕当年的交情,实在不好当面拒绝。只不过,地点不是城外名山,而是改在青溪,实在值得推敲。
  隔着立屏风,南康公主陷入了沉思。
  不能怪南康公主多想。
  谢奕、谢安曾在桓温帐下任职,谢奕更同桓温亲厚,两家的关系尚算和睦。但在谢安为弟奔丧,期满改任吴兴太守,由此被征召入朝,一路高升之后,两家的关系再不复往日。
  桓温上表辞录尚书事,貌似主动放权,实则留有后手。
  桓大司马移镇姑孰,桓豁和桓冲却取代兄长,分别掌管荆、江二州。长江上游重郡和险要之地仍握在桓家手里,在朝中的权柄更胜往昔。
  说白了,换汤不换药。
  桓大司马跺跺脚,东晋朝廷都要抖三抖。
  为儿孙前程,殷康欲同桓氏结亲。可惜被意外破坏,只能通过郗超求到桓温面前,希望能削减南康公主的火气。
  庾氏同桓氏多年对立,庾皇后不顶用,说不动太后出面。娶了桓氏女的庾友一支,又同庾希向来不和,根本不愿帮忙。庾希想要摆脱困境,求到谢氏和王氏跟前,貌似也合情合理。
  南康公主是晋明帝的长女,经明帝、成帝、康帝、穆帝、哀帝,直至今上六朝,父亲、兄弟、侄子都是皇帝,见多宫廷斗争,阴谋诡计,魑魅魍魉。
  整个东晋之内,除了褚太后,她是对政治最敏感的女人。
  谢玄话刚出口,背后的意思就被猜中。
  邀请桓祎是真,临时起意邀请桓容也是真。究其根本,怕是要借机缓和几家关系。只要桓祎和桓容不追究,肯在南康公主面前说几句好话,庾家的困境可解三四分。
  何况,南康公主的生母同出庾氏,即便早年因事决裂,誓言再不往来,更视庾希父子为仇,这样的台阶送到面前,多少也会考虑几分。
  来之前,谢玄曾与叔父长谈。
  以谢氏郎君的性格,实在看不上庾攸之,但又不能置之不理。
  “桓元子早有除庾氏之心。”
  庾氏是外戚代表,早年也曾手握重权,同桓温分庭抗礼。
  庾希至今仍握徐、兖二州,庾邈更是会稽王参军,铁杆的拥护晋室。仅是南康公主出气也就罢了,如果桓温趁机动作,以此事为切入口,牵连怕会不小。
  “鲜卑太宰有疾,幼主在位,臣属心思各异,慕容氏内部必将生乱。”
  “氐人出了雄主,远胜之前昏君。”
  “如苻坚发兵犯燕,我朝可安稳数年。若朝廷内部生乱,怕会立即引来祸患。”
  故而,庾氏需要保住,至少现在不能出差错。
  如此一来,明明看庾攸之不顺眼,谢玄也不得不将事情揽下。
  国将生乱,家何存焉?
  让谢安叔侄没想到的是,桓温同样盯着北边,暂时没有动手的打算。在郗超帮殷康说项时,亲笔写就书信一封,不只提到殷氏,顺带连庾氏也提了两句。
  南康公主接到书信,没有当场发怒算是奇迹。
  如今谢玄当面,思量个中因由,脑中接连闪过数个念头,最后定下心来,干脆顺水推舟。
  甭管那老奴打什么主意,也无论谢氏有何计较,庾攸之她绝对不饶!背后暗算的两个妾生子,休想不付半点代价就平安脱身!但在现下,哪怕看在谢奕的面上,她也不会为难谢玄。
  念及早年,不是那位狂司马四处拉人饮酒,逼得桓大司马往她屋里躲,都未必会有桓容。
  再者说,谢玄亲自上门,也是表明态度。上巳节日,谢家郎君定会看顾,不致出现差池。
  再三考量之后,南康公主在屏风后点头。
  上巳节日,桓祎可往青溪。
  桓容则要看情况,伤情没有反复便可出门。但也明言,如果身体不适,不许在外久留,务必尽早归来。
  “谢阿母。”
  桓容心喜。
  穿来一个月,走出房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能离开府门,看一看建康城,当真是不容易。
  事情办妥,谢玄起身告辞。
  桓容跟着起身。
  两人对面而立,桓容发现自己仅到对方下巴,不由得暗地磨牙。
  这样的差距着实令人心酸。
  桓容主动相送,言谈之间,谢玄知其性情,不禁笑意畅然。
  两人走过廊下,同样是深衣广袖,俊彦无双,引得婢仆争相驻足,无不脸红耳热。
  “上巳节当日,我在乌衣巷口候贤弟。”谢玄侧身说道。笑容洒落,俊逸却不凌厉,只让人觉得舒服。
  桓容郑重谢过,目送谢玄离去,心下颇有感触。其他人无法评论,但南康公主、李夫人和谢玄,果真是名不虚传。
  谢玄离开不久,南康公主终于“纡尊降贵”,请殷夫人和诸女郎至东客室。
  地屏风撤去,殷夫人行臣礼,七名女郎随殷夫人福身。
  南康公主面如冰霜,同之前判若两人。勉强还礼,请殷夫人起身,对殷氏女郎则视而不见,任由她们晾在当场,既尴尬又委屈。
  “阿姊,”李夫人跪坐在南康公主身侧,手捧一杯汤茶,送至公主面前,柔声道,“小娘子娇弱。”
  “娇弱?”南康公主冷哼一声,“去做比丘尼,定就不娇弱了。”
  殷夫人垂眸,掩去一丝怒色。
  如此放下身段,且有桓大司马书信,南康公主竟还不依不饶?
  殷氏女郎们面色煞白。
  如果公主咬住不放,自己真要去做尼姑不成?
  “罢。”震慑目的达到,南康公主接过汤茶,许殷氏女郎起身。
  小娘子们咬住嘴唇,不肯让泪珠滚落,齐声应诺,跪坐到殷夫人之下。
  桓容提心上巳节,本想和南康公主说话,不料被婢仆拦住,言是有外姓女眷,公主特地吩咐,不许郎君入内。
  “殷家人?”
  “回郎君,正是。”
  桓容眼珠子转转,到底没架住好奇心,从窗口望了一眼。
  殷氏六娘恰好侧首,见窗旁有俊俏郎君一闪而过,委屈立时化作怒气,咬牙暗道:纵然权倾朝野,兵家子依旧是兵家子,不守规矩,粗野不堪!
  满足过好奇心,桓容没有多留,转身离开。
  行经途中,好奇询问桓祎身在何处。谢玄来访,主要请的又是桓祎,后者不该不露面。
  “四郎君早在半个时辰前离府。”
  “阿兄出去了?”
  桓容惊讶挑眉。算一算时间,是和自己分开后就走了?
  “可说去了哪里?”
  “回郎君,奴不知。”
  婢仆摇头,显然不肯多说。
  桓容心下存疑,正要再问,被迎面走来的阿楠打断。
  桓容被公主唤走后,阿谷对小童耳提面命,直言不能伺候好郎君,将另有人取而代之。
  小童惊吓不小,唯恐被从桓容身边撵走,自此下定决心,对郎君寸步不离,睡觉也要留在床脚。
  如此一来,阿谷满意了,桓容研究玉珠的计划被迫延后,平添不少麻烦。
  “郎君。”
  阿楠走到近前,恭声请桓容回房休息。
  看着小童忐忑的样子,桓容陡生罪恶感。
  “这就回去。”
  桓容折返内室,无奈的上榻休息。被他惦记的桓祎,此刻已离开乌衣巷,正驾车穿过青溪里,停在庾家门前。
  驾车的仆从收起鞭子,跃下车板。
  桓祎没有下车,令仆从上前叫门,自报桓氏。得知庾攸之闭门不见客,干脆站在车板上,高声道:“庾攸之,我要同你讲理!”
  别看桓祎天性愚钝,既不能文也不能武,嗓门却是异于常人。刻意扬声之下,半条街都被惊动。
  庾攸之得信,气得砸了漆盘,推开侍坐的美婢,提剑就要杀出。
  “谁也休想拦我,我定要教训这痴子!”
  关在家中数日,被伯父压着看书写字,庾攸之早不耐烦。得知桓祎找上门,郁闷和怒气一股脑发作,恨不能将他一劈两半。
  堂堂庾氏,竟被一个痴子欺辱至此?!
  不料想,刚刚走出房门,就被两名健仆拦下。
  “郎君,郎主有令,不许您外出。”
  “让开!”
  庾攸之刚服过寒食散,浑身燥热。怒气不得发泄,双眼赤红,当即暴怒。
  健仆任由踢打,始终寸步不移。
  庾希同被惊动,闻是桓祎上门找事,不见怒色,反而大喜。
  “去将郎君带来。”
  话落,起身整理衣冠,穿过宅院,打开大门,行至牛车前,不待桓祎开口,竟要当街行礼。
  旁观之人尽皆大惊。
  桓祎愣在车上,嘴巴开合,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南康公主抓住庾氏不放,自有其立场和道理。
  桓祎身无官职,更无才名,竟“逼”得庾希当街赔罪,足见桓氏张狂。
  人群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桓祎脸色涨红,不知当如何化解。哪怕再愚钝,此刻也知道,自己被对方摆了一道。
  庾攸之被健仆请来,提剑奔至前门。见庾希对桓祎行礼,当即大怒。
  “桓痴子,你欺人太甚!”
  “住口!”庾希厉声喝道,“当众口出恶言,我便是这般教你?!”
  “可……”
  庾攸之怒视桓祎,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硬是被庾希压住,向桓祎道歉,不许再说半个字。
  来青溪里之前,桓祎特地做过准备。自认道理在自身,可以让庾攸之低头。结果庾攸之的确低头了,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庾希挖坑,反让自己栽了进去!
  可以想见,今日之后,庾家主高风折节定当传颂建康,桓氏跋扈的名声也将更上一层楼。
  之前当街挥鞭,无故伤人的庾攸之,甚至会被世人同情。
  庾希见好就收,目的达到,又行一礼便折返家中。待大门关上,多日来的郁气一扫而空,恨不能大笑三声。
  “桓元子啊桓元子,任你英雄一世,有这样一个儿子,合该为世人嗤笑!”
  “伯父?”
  “随我来。”庾希收起笑容,召庾攸之随他前往静室。
  今日之事尚不够破局,到上巳节日,正好再给桓氏一个教训。
  他求上谢安,起初的确为保住侄子。不想老天相助,桓祎这神来一笔,把柄送到面前,让他改变了主意。
  反正已经得罪,何妨再得罪一次。
  之前仅有庾、殷两家,且道理都在对方,自然处于下风。现如今,桓祎“跋扈”在先,谢氏也算牵扯进来,桓温还要名声,誓必要咬牙吞气。
  南康公主再追究,也不足以撼动庾氏根基。
  况且,桓容受伤之事绝不简单,背后怕有桓家庶子手笔。届时设法揭开,他倒要看一看,桓元子当如何自处。
  思及此,庾希再度失笑。
  面容英俊,笑声清朗,却无端令人脊背发冷,心生寒意。


第六章 教导
  庾希老奸巨猾,桓祎讲理不成反倒吃了闷亏。
  垂头丧气的回到家中,被南康公主唤去,本以为会受到责备。万万没想到,南康公主详细问明经过,并没有发怒,仅是冷笑一声。
  “庾始彦倒是做得出来。”
  几十岁的人了,和一个未及冠的小郎君耍心机,当真是好大的能耐。亏他印兆猿瓶ね抑鳎膊慌骡妆掠兄俦黄酪换亍�
  “阿母,儿错了。”桓祎俯首在地,满面羞愧。
  明明想好为阿弟出气,找庾攸之讨回一个公道,结果却被对方算计,讲理不成反弄得无礼,他真是没用!
  “你想为瓜儿出气是尽兄长之责,心是好的。但自作主张,行事莽撞,才会有今日教训。”南康公主缓声道。
  “儿愚笨口拙,自不量力,未能为阿母解忧,反为家中增添麻烦,实在愧对尊长。”桓祎更觉得惭愧,满脸赤红。
  “吃一堑长一智。记住教训,以后便能少吃亏。”南康公主未见厉色,反而耐心教导。长袖铺展在膝侧,仿佛两面锦缎织成的绣扇。
  “经过此事,你当收一收莽撞的性子,凡事三思而后行。”
  “诺。”
  “你父乃是当朝大司马,你母乃我陪滕,纵非宗室女也属中品士族。你不可妄自菲薄,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换句话说,庾攸之算什么东西,敢当面抽鞭子,就该两鞭子还回去!
  “诺。”
  “世子的出身并不高于你。”南康公主挺直背脊,望入桓祎眼中,正色道,“桓济桓歆更是如此。”
  桓祎愣愣的坐着,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你且记住,同样是大司马的儿子,你不比别人差。纵无才学又如何?除了乌衣巷那几家,吴、兴两郡士族当面,照样无需低头。”
  桓祎再次脸红。
  这一次却不是羞愧,而是激动。
  “阿母教导,儿谨记在心。”
  “明白就好。”南康公主满意点头,“今日事不必放在心上。人生在世,又不是全靠名声活着。”
  也只有庾希,才会动这样的奸猾心思。不似士族家主,反倒更像个后宅妇人。难怪数年都被夫主压住得抬不起头。
  “得谢氏相邀,上巳节日,你同瓜儿同往青溪。我倒要看看,建康人会说些什么。”
  “阿母,儿同阿弟往青溪?”桓祎有些发憷。想起曲水流觞,吟诗题字,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谢氏郎君亲自来请,为何不去?”南康公主蹙眉,恨铁不成钢道,“有点出息。”
  “……诺。”
  “回去吧。”
  “诺。”
  桓祎恭敬行礼,退出房门。
  南康公主不再正身端坐,而是斜靠在矮榻旁,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李夫人无声挥退婢女,亲手为公主除下金簪,解下发髻。其后令人燃香,跪坐在榻后,将公主的头放到腿上,轻轻揉着公主的额际。
  “阿姊费心了。”
  “不费心行吗。”
  南康公主合上双眸,秀发披散,两鬓竟隐现几线白丝。
  “瓜儿自幼身子不好,此番又遭了这么大的罪,我几夜都睡不好。前头几个都不省心,只有这个还能教一教。”
  可惜就是不开窍!
  如果桓祎开窍,有南康公主帮扶,临贺县公又岂会落到桓济的头上。至于世子之位,南康公主压根不稀罕。
  两晋公主出嫁,嫁妆极其丰厚。
  南康公主身为嫡长女,陪嫁的绢超过三百匹,金银铜钱以车运载,更有田产奴仆无算。当年庾太后的库房,儿子没得多少,九成都给了亲女。
  桓容为公主亲出,天子是他的表兄,降生就得封县公。又背靠桓家势力,何愁没有出身?倒是几个妾生子,整日起歪心。这回更胆大包天,要害他的性命!
  想到桓济暗藏祸心,指使仆人加害桓容,事后却能不留证据,南康公主便银牙紧咬。现在尚且不能如何,总有一日……
  李夫人温柔颔首,纤纤玉指梳过乌发,挑出半截白丝,轻轻扯断。南康公主睁开双眼,发现是一根白发,不由得叹气。
  “阿姊之心,四郎君总会明白。”
  声音婉转,长袖轻摆,露出半截玉臂。纤指微动,白丝已被包入绢布,藏进袖中。
  “你留这个做什么?”南康公主笑着问道。
  “就是想留。”李夫人红唇微翘,刹那间眼波流动,端得是俏丽无双。
  桓容得知殷氏来人已走,又听到桓祎惹祸,归家即被南康公主唤去。想起总是为了自己,不顾阿谷和小童阻拦,披上外袍就疾步而来。
  行动间发尾轻扬,如黑缎滑过回廊。
  寻到南康公主所在,跨过房门,正好见到美人相怜的一幕。
  南康公主和李夫人不觉如何,更招手让桓容入内。后者却是耳根泛红,头顶冒烟,尴尬中生出疑问:妻妾相合到这般地步,未知桓大司马究竟作何感想?
  两晋士人洒落。
  桓大司马或许、应该不会介意?甚者,还会笑呵呵视为佳话?
  不成,不能再想了。
  桓容连忙摇头,眼前这可是亲娘,如此“污”的想法实在太不应该,简直是大逆不道。
  “坐到阿母身边。”
  南康公主坐起身,唤婢仆送上汤茶和几碟干果。
  “这是临海郡新出的花样。”指着一盘酥脆的麻花,南康公主道,“做法似寒具,味道却是更好,正好给你用。”
  “谢阿母。”
  桓容端正坐下,拿起长筷。麻花撒了糖粒,却不是太甜,相当松软,极好下口。
  一连吃了三块,正想去拿第四块,桓容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果然发现,南康公主和李夫人正看着他,神情都有些微妙。
  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桓容到底没舍得停手,干脆低下头,眼不见心不烦,将几碟干果点心全部消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解释什么的,稍后再说。
  “瓜儿,”南康公主面带忧心,“可是有哪里不适?”
  儿子不吃饭,她担心;饭量不大,一样担心;一夕饭量猛增,却是更加担心。
  “阿母,儿无事。”
  吃完最后一块果干,桓容擦擦手,端起水盏一饮而尽。
  南康公主上看下看,仍是不放心,到底让人唤来医者。
  “小公子无碍,未有积食之状。”
  南康公主和李夫人面面相觑,看着尚未撤去的漆盘,这还没有吃多?
  “阿母,儿确实无碍。”桓容趁机笑道,“医者的药方甚好,儿服用之后,不只伤情好转,更是胃口大开。”
  “果真?”
  “儿不敢妄言。”
  “好,甚好!”
  南康公主大喜,令婢仆取布帛谷麦赏赐医者。
  曹魏之时,中原币制混乱,百姓改以布帛市货。
  两晋沿用曹魏之法。至晋室南渡,中原钱币和孙吴旧钱通用,可谓相当混乱。
  鉴于此,朝廷曾一度想废钱,全部改用布帛。虽未能成,上至士族下至于寒门,有能者多藏金银绢帛,黎民百姓更以粮布为贵。
  医者领到赏赐,大喜过望。
  本以为小命堪忧,哪想到桓容突然转好,更有意外之喜。虽无证据表明,桓容饭量增加一定和药方有关,但也不能咬定无关。
  桓容有心,医者有意,这场突来的变化轻易被掩饰过去。
  医者退出房门,桓容正襟端坐。见南康公主心情不错,开口询问桓祎之事。
  “不是什么大事。”南康公主笑道。
  “瓜儿无需担心,这两日好生休息,上巳节时,阿母会挑几个机灵的陪你一同往青溪。”
  “阿母,”桓容斟酌两秒,道,“可否多遣几名健仆,最好出身南府军。”
  “为何?”
  “安全。”
  “好!”
  想到日前之事,南康公主当即拍板,将跟随的健仆增多一倍。
  “谁敢欺负我儿,定要他好看!”
  桓容连连点头。
  必须说,有个“女王式”的亲娘当真好啊!
  “另有一事,”桓容话锋一转,说道,“阿兄今日出门,可曾报知阿母?”
  南康公主没有出言,神情慢慢变了。
  知晓南康公主听了进去,桓容起身离开,不忘顺走剩下的麻花。
  回房之后询问阿谷和小童,往年的上巳节究竟是什么流程。此行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更重要的是,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待他离开后,南康公主唤来阿麦,冷笑道:“查一查四郎身边的人。”
  儿子提醒了她,以桓祎的脾气,就算要去“讲理”,也不会罔顾礼仪,未告知嫡母便驾车出门。而郎君离府半日,竟无人告知于她,反倒出事后才得到消息。
  若说这背后没有猫腻,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日只梳理干净瓜儿身边,倒是忘了,四郎身边和府内都该好好查一查。”
  阿麦领命退下,南康公主重新躺回榻上。李夫人素手轻扬,一下下揉着公主的额角。
  青铜炉四周香烟袅袅,悬挂在榻边的珠串流光溢彩。
  满室闻香萦绕,安谧静好。
  谢玄回到家中,得知青溪里发生的事,不由得长眉紧蹙,心生怒意。
  “好一个庾始彦!”
  压下怒火,谢玄顾不得换衣,匆匆前往谢安处。
  庾始彦抓住机会,不会轻易罢手。
  今日之事不论,上巳节时定不能出现差错。不然的话,桓容之事未解,谢氏也会被庾希拖下水,无端染湿鞋袜,袍角溅上污泥。
  庾希自作聪明,以为得计,却不慎惹上谢氏。
  所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桓氏问题未解,庾希又惹上谢氏,不是鲜卑人和氐人动向未明,谢氏便会出手收拾了他。


第七章 族谱
  吃到一记教训,上巳节前,桓祎再没有出过家门。
  南康公主下令整顿府内,郎君身边的婢仆通通筛选一遍。凡查到有问题的,无论是否有实据,一律贬为田奴,子孙后代皆为奴,永不得脱籍。
  桓祎身边的婢仆少去大半,留下的也是战战兢兢,行走说话都极为小心。
  桓容身边早经过一遭,此次波折不大。但见十余名婢仆被捆扎双手,只着一件单衣,赤脚被撵出府内,众人也不禁绷紧头皮,行事愈发谨慎,伺候起来更加精心。
  阿麦手段凌厉,南康公主得知结果,尚算满意。只不过,看到名单上的几名婢女,不由得连连冷笑。
  “这几个是琅琊籍?”
  “回殿下,这几名婢女出身琅琊王府,随余姚郡公主入桓氏。”阿麦道。
  “为何不在姑孰?”
  “早前二公子做主,将人送给了四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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