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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毁约师-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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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哲优:“……”
“啧,承认得这么干脆,反而让我没有问下去的欲望了。”方哲优不高兴地撇撇嘴,一手撑在桌上:“所以,介意说一下吗,杨教授?”
“没什么好说的,和你想得差不多。”杨师泥坦然道,“因为某个理由,想把华非留在这里而已……”
他说着,戴上眼镜,目光从方哲优身后的木乃伊身上扫过:“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白费功夫了。”
“为了某个未来?”方哲优问道。
“为了某个结局。”杨师泥答道,“一个……我答应过别人,一定会阻止的结局。”
“和付厉有关?”
“或许吧,其实我也说不清楚。”杨师泥揉揉鼻梁,复叹了一口气,“算了,还提这个做什么呢?他现在也不在这儿,那大约就是晚了。”
方哲优的眉头蹙起来了。从杨师泥的话里,他捕捉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意味:“这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吗?”
“不好说。”杨师泥摇了摇头,“我只能说,我希望不是。”
他说到这儿,停了下,一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就在不久前,这里刚感受过一阵异样的搏动,并没有多大的痛苦,却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不安。
那是一个咒,一个用来进行联结与感应的咒。咒的另一头,种在华非的魂魄里。
自初相遇时便种下,沉寂十数年,一直平静如水的咒,终于在今天起了波澜,像是根被遗忘许久,却终究被拨动的弦。
“……算了,也就这样吧,也没办法了,大不了再重新来一次……”杨师泥咕咕哝哝的,说着方哲优听不懂的话。方哲优困惑地看着他,兀然起身,正想上去再问些什么,却见杨师泥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转过了身,“不唠了不唠了,再不回去我哥哥又要发脾气了。那木乃伊你就放那儿吧,想办法让它安息就行……诶?”
无意间地瞟了眼腕上的占卜手表,杨师泥的表情忽然一愣。
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脚步,正准备追上去拦人的方哲优跟着也是一愣。下一秒就见杨师泥转过头来,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方哲优。”他开口叫了方哲优的名字,惊得方哲优下意识地就是一个立正:“到!——不是,我是说……教授,这又是怎么了?”
“没怎么。”杨师泥回答着,完全旋过身来,腕上的手表在耀眼的白炽灯光下闪闪发亮,“就是忽然想给你一个建议。为了……某个未来的建议。”
“我希望你能安静下来,听我说话。我知道针对你来说或许很难,但你必须这样做,照我说的做,只有这样,我才能帮你。”
昏暗的房间内,华非的声音缓缓响起。宋祉弓身藏在屋外的一小片阴影里,透过缝隙去窥探。他看到华非正俯视着坐倒在地的方哲安,一抹光从另一边的窗子里打进来,恰好笼在他的身上。
他看到华非的周身有风在流动,搅动着空气,像是游弋的精灵又像是透明的翅膀。他看到华非蹲下身去,单膝跪地,一手抚上方哲安的脸庞,眼瞳里燃烧着白色的火焰,沉默流转,仿佛游鱼。
他淡漠开口,每一个词里都似是带着悲悯,又充满威严。
“我要你记住自己的名字,然后忘记将它赋予你的人。我要你记得自己的血统,然后忘却因为它所遭受的所有。我要你记得你为善的心,然后忘却你做这一切的理由,以及自己在歧路上的停留。你会聆听我的话,然后将它们铭刻于心,当我说醒来,你会从这地上站起,沿着我指引给你的方向行走。你会忘记我劝你忘记的,铭记我让你记住的,你的记忆会有空白,但你不会去深究,因为我的命令就存放在那里,它将在你的灵魂中永世存在下去。我会烧去你身上的符咒,给你自由,你不需要记得这一切,你只需要记得我告诉你的,记得从今以后,你将重新开始一切。你依然会追求自己的善,但你不会因为它而去伤害无辜的人。你的灵魂虽然残破,但自律与守序会使它填补完整。不放纵、不自我、不被恶念左右、做一个坚定的好人,善良又懂得保护自己的好人,这是我对你最后的要求。都听清楚了,方哲安?”
清澈而柔和的光芒下,华非徐徐抬手。抚在方哲安脸上的手挪开,转而覆到了他的额头上,华非轻轻吸了口气,开口道:“现在,醒来。”
“起来,走出门去,走出地道,一直走到东边最尽头的十字路口。”
“你哥哥的朋友会在那里等你。”
“你会跟着他走,直到走累了。你会睡一觉,等你再次醒来,我的语言会永久生效,直到你的双眼再无睁开之日为止。”
华非语毕,伸出另一手。指尖自方哲安的胳膊上滑过,摩擦间升起淡淡的火苗,眨眼便将方家种在他身上的符咒烧得再无痕迹。
“现在,走吧,方哲安,按照我说得走。”
“以及,再记住一点。你没有罪。没人能因为你的出身去定你的罪。你生而无罪。”
第97章 无罪(2)
——以及,再记住一点。你没有罪。
——没人能因为你的出身去定你的罪。
——你生而无罪。
沉默地立在华非的意识空间里,付厉歪了歪头,无声地重复着这几句话。
明明不是对自己说出的台词,飘到跟前来,却像是洒着光粉自眼前翩跹而过的蝶翼,让人难以自抑地伸出手,把它们一个一个捉下来,扣在心里,含在舌尖,翻来覆去地咀嚼。
这种话有意义吗?
付厉觉得其实是没有多少意义的。
类似的话,他没有听别人说过。没人有那个心思对他说,他只能自己对自己说,在他年纪还小、对世界尚存怨怼的时候,在他一个人沉默地跪在石殿里的阴影里,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来,又究竟该往何处去的时候。母亲的罪孽是他虚耗掉数年光阴找到的真相,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枷锁,然后就再也摘不掉了。他试着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告诉自己母亲的罪孽不等同于自己的罪孽,他什么都没做过,也什么都没错过。但很快他就发现,这种话,自己对自己说是没什么用的。不管把自己安慰得多好,不管为自己找了多充分的理由,一旦踏出房门,一旦接触到别人的目光,所有的自我开解便都成了泥堆的墙,软绵绵的,没一会儿就化掉了。化掉之后,他仍旧是那个独自跪在石殿阴影里的沉默影子,背上是一个大大的罪字。
这是件很无奈又很可笑的事。他明明只是想看清自己,用得却只能是别人的目光。
他想起华非在课上讲过的“封正”。努力修炼的黄鼠狼,会在小成之后穿上人的衣服,跑去人的面前。如果别人对他说“你很像人”,黄鼠狼就能继续修炼,修成正果,而如果别人对他说不像,那不管多不情愿,也只能所有道行一朝丧。
其实我也是黄鼠狼——付厉陡然意识到了这点。他也好,方哲安也好,说到底,其实都是黄鼠狼。只不过他们求的不是一个肯定,而是一个宣判,一个无罪的宣判,一个来自他人的、能让他们相信自己无罪的宣判。
这就是属于他们的“封正”。
而现在,方哲安已经得到了他的“封正”,从华非的嘴里——付厉回忆着这点,突然感到有些不是滋味,甚至有些嫉妒。而就在他借着华非的身体,目送着方哲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向门口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抱了一下——与现在所用的身体无关,这触碰是直接来自于意识层面。
他诧异地回头,只见华非正从背后抱着自己,脑袋埋在他的肩膀处,露出半透明的后颈。
“我的言灵力量是从你那里借的,现在又是直接在意识里对你说话,那效果估计就没有对方哲安那么好了。”
他听见华非这么对自己说道:“我不知道我这么说你能不能听进去,也不知道你能听进去多久,能相信多久,但我还是认真想对你说一遍——那些刚才我说给方哲安听的那些话,也就是我想对你说的。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怎么判断你,我希望你能相信你自己。你没有做错过什么,什么都没有。你没必要把自己当罪人,因为你根本就不是。”
抬起脸来,他看着付厉漆黑的眼眸:“生而无罪,不要强迫自己去背负什么。你值得更好的选择。”
华非说到这,停了下来,睁着一双浅色的眸子,怔怔地盯着付厉看。像是在催促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付厉淡漠地回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放弃似地叹了口气。
“谢谢你。谢你安慰我。虽然我从来都不相信我自己……”他对华非说着,转过身来,恰好接住华非向下软倒的身体。
但我相信你。
他在心里这么说道。
这话他没有说出来,或者说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华非的意识倒下去了。双眼紧闭,身体透明,看上去怕是要暂时消失了。这种时候,哪怕对他说“我爱你”估计都没什么用,付厉只好先将他放到一边,然后转过身来,赶在整个意识空间关闭之前接管身体的控制权,紧跟着,他便通过华非的眼睛,向窗外望了过去。
没记错的话,在刚才他用华非身体与方哲安交手的时候,周遭数次有藤蔓冒了出来。虽然他对宋祉那一脉的韦鬼不熟,但依旧可以凭着那一点藤蔓做出判断,刚刚躲在暗处屡次出手帮助自己——或者说华非的人,就是来自那一脉的韦鬼。
为什么韦鬼会愿意出手相助?付厉不明白这点,但也没必要明白。管它是什么原因,反正遇都遇上了,顺手屠了就是,如果屠不了,混个眼熟也好。
怀着这样的想法,付厉控着华非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而还没等他走近,一个人影已经从窗口翻了进来,站在窗边的微光里,毫无畏惧地抬头看了过来。
“付厉先生。”宋祉与付厉打招呼,礼貌程度比起上次相遇提升了五十个百分点不止,“好久不见。”
“是你。”付厉认出了他,“生死之力。”
“生死之力不敢当,只是运气好,从母亲那里继承到了一些催熟催长的微末法术罢了。”宋祉如此说道,语气规矩得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他冲付厉鞠了个躬,弯腰的瞬间,他的目光掠过付厉微微曲起的、颤抖的手,唇角不由自主就是嘲讽地一掀,然而很快便压了下去。再直起身子时,他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正经严肃又毫无畏惧的样子。
“我知道付厉先生现在想要杀我,也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觉醒了言灵之力的付先生的对手。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有些话不管怎样,有些话得当面对付厉先生说。”
咬了咬唇,他陡然挺直了腰板,注视着付厉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您和华非对方哲安说,他生而无罪,愿意放他一条生路。那么我也想问一句了,我们也是顺天而生的,我们又何罪之有呢?”
他这话说得古怪,付厉听完却是一愣。
如果现在是华非在场的话,他可能还会去抓一抓方哲安话里的漏洞,然后逐条逐条,有理有据,认真反驳。然而现在华非已经半下线了,依然在线活跃的是付厉,将这话一字不漏听进去的也是付厉,最后被糊弄得一愣一愣的还是付厉。而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再呆楞的时候,宋祉已经穿着他的小皮衣,哒哒哒哒,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算了,不管他了。”
原地默了一秒,付厉明智地决定不再纠结,转身走了。他现在的时间很紧,因为之前施术的关系,华非本人的意识已经开始消散了,完全的消散就是昏迷,到那时整个意识空间都会关闭,他一个外人也会被强制清出去。所以,为了华非的安全考虑,他不得不赶在华非的意识完全消散前,先把他的身体停到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去,而这个地方究竟在哪儿,付厉表示他也在思考。
而就在他控着华非的身体离开小屋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等一下,刚才那个人……他是怎么知道我的?”
同样的问题,宋祉也很好奇。
趁着付厉一愣神,他撒开丫子,转身跑出了几百米远,直到确定了付厉不会追上来了他才停下。因为现在用的这个身体是死宅,光是这几步路就把他累得够呛,蹲在路边喘了半天的气,喘允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装完逼就跑,真吉尔刺激。”
伸手拍了拍脖子后面的兜帽,他艰难地转头,向后看去。
“说起来,母亲,您是怎么知道的——您怎么知道,刚才那个身体里,和我说话的人是付厉?”
第98章 无罪(3)
没有人回答他,空气中一片安静,唯有细微的风声。
那风声自宋祉的兜帽中传来,原本动静还小小的,叫人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然而很快,声响便大了起来,随之而来的兜帽的膨胀,宋祉用余光瞥见自己的兜帽在短短数秒内越涨越大,旋即便感到一阵巨大的寒意旋转着扑面而来,伴随着不小的力道,抽在他脸上,迫得他当场就闭上了眼。而等他再睁开眼时,那不断膨胀的旋风已经从他的兜帽里跳了出来,化作约莫一人高的一团,在宋祉的脑袋边上不住地转来转去。 风声贴在宋祉的耳边,呢喃不止。宋祉安安静静地盯着,神情逐渐凝重,不过一会儿,忽又扯起嘴角,歪嘴笑了起来。
“嗯嗯,母亲,您放心,我都明白的。”他对着耳旁的风说道,目送着那小团的旋风化为一只鸽子大小的风鸟,振翅朝空中飞去。
“不就一个华非么。保证给您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宋祉喃喃着,朝后看了一眼,语气沉了下去,“您要的东西,最后一定都会给您弄到的,我保证。”
与此同时,华非的意识空间内。
华非本人的意识正在渐渐消失,付厉的周遭也在迅速地变暗,仿佛路灯次第熄灭的夜晚。付厉控着华非的身体往外跑了几步,忽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看半透明的华非,估算了一下剩下的时间,怎么算都觉着要带华非安全转移是不现实的,说不定跑到半路就要被华非关闭的意识空间给赶出去,便果断调整了策略,带着华非的身体走进了地下通道的另一间空屋,从华非的包里翻了些粗盐和巫术袋出来,放在周围做了个简单而完善的防护,又用华非的手机给方哲优打了个电话,通知他来接,之后便啥也不做了,安静地坐在防护圈里,脑袋一歪,一动也不动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的付厉已经可以走了。意识交流的法术本就有些费神,更何况他还操控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动了那么久,消耗更是巨大。此时华非已经摆脱困境,他也没什么一定要留下来的理由,可他还是选择呆在那儿,呆在华非的意识空间里,望着身旁逐渐消失的华非,目光一点也舍不得挪开。
“你是个怪人。”他望着华非,轻声说道,声音之小宛如自言自语,“总对我说些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
——让他也变得奇怪了。
奇妙的情感在付厉的心里流转着。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挪着屁股坐到了华非的旁边,无法克制地朝着他的身体伸出了手。
然而他的手指并没能抵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几乎就在指尖接触到华非脸庞的刹那,对方整个儿消失了。四周陷入了完全的黑暗——还没等付厉反应过来,他就被关闭的意识空间给狠狠踢出去了。
睁开眼睛的瞬间,付厉便感受到了来自胸口的巨大痛楚。
一阵一阵的,像是有刀正插在胸口里翻搅,又有什么正在心脏里冲撞,咧嘴挥爪,对着那暗红色的肉块撕咬抓挠,恨不能扯出一个洞来。
虽然以前也会痛,但从来没痛得这么厉害过。付厉努力去忍了,却终究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泄出一声呻吟,身子一歪,从躺着的沙发上摔了下来,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付厉挣扎着抬起头,只见纪绪正急匆匆地凑过来,一脸无措地看着自己,看上去像是想来扶,又不太敢。付厉用力喘了两口气,侧身避开了他的手,抬头向四周一望,这才发现原本聚在一起看电视剧的毁约师们都已经散了,现在还坐在这儿的就剩一个纪绪。桌上的支架上摆着个插着耳机的手机,《命中注定我要你》里的男主正在大雨中撕心裂肺地吼,付厉明白了,纪绪这是在重补之前的剧情呢。
纪绪焦急的询问依然没有停止,付厉觉得有些烦了,挥挥手叫他安静,跟着便艰难地翻过身,依着沙发腿坐下,咬牙硬挺着,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感到来自胸腔的阵痛在渐渐褪去,一切归于平静。
付厉张大了嘴,像是上了岸的鱼一般,仰头呼了两口气,顺手一抹额头,这才发现额上已满是冷汗。他随手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抹了抹脸,又因为身上也是黏腻腻的,便把衬衫也一并脱了,脱完了才想起,这房间里还有个人。
“啊……”他有些尴尬地转头,正想和纪绪道歉,却见对方一脸的毫不在意,甚至还好心帮他拿了件毛巾。
“谢谢。”尚未出口的道歉变成了道谢,付厉接过毛巾擦了擦身子,感到有点不好意思。纪绪倒是无所谓,又帮付厉倒了杯水递过去:“没事的,付厉前辈,我和朔明他们住一屋,他们经常这样的,我都习惯了。”
他说着,目光无意识地往付厉的胸膛上一瞟,旋即便奇怪地蹙了蹙眉。付厉的左胸口处,最贴近心脏的部位,有一个很奇特的环形凹陷,像是一枚戒指留下的印痕。纪绪只觉得这个痕迹有点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正待细看,视线却被付厉手里的毛巾一挡,不给看了。
视线上移,对上付厉不悦的眼神,纪绪的喉头滑动了一下。气氛尴尬,这回觉得不好意思的倒是他了。
轻轻咳了两声,他转过头去,顺势将桌上的手机抄在手里,手指绞着耳机线,试着转移话题:“说起来,付厉前辈刚才是梦见华非先生了吗?”
付厉闻言一愣:“为什么问这个?”
“嗯,没别的意思,就是刚才听见你一直叫他的名字,有些好奇而已。”纪绪如实说道,转头看见付厉茫然的眼神,又觉得有些好笑,“付厉前辈不记得了吗?就刚才,你从沙发上跌下来那会儿,边疼得牙齿打颤边叫华非先生的名字呢,一刻不停地,跟说咒语一样……他怎么你了吗?”
“……不是的。”付厉喃喃道。他看上去脑子还不是很清楚,过了许久才终于对纪绪的话做出回应,“他没怎么我。我想怎么他。”
纪绪:“……啊?”
没理会纪绪的惊讶,付厉依旧只是沉默地站着,两边的眉头却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彼此之间越靠越近。他似是在认真思索些什么,眼神一时明亮一时黯然,目光渐渐变得幽邃,纪绪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正想再开口问些什么,却见付厉猛地抬起头来,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纪绪被吓得不轻,连说出口的话都变了调:“付、付厉前辈——”
“安静。”付厉不客气地说道。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纪绪,脑子里来来回回播放的,却全是华非伏在自己肩上的、半透明的身影。
“问你。”他严肃地开口,语气之凝重,惊得纪绪一下子站直了身体,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纪绪:“嗯?”
“如果。”付厉刚开口蹦出两字,就又卡了。他不太清楚现在自己这种状态应该怎么说,只能在自己有限的词库里去尽可能地挖掘和拼凑,拼了半天,总算是拼出了一句目前最能表达自己心情的句子,“我遇到一个,很想要的东西……”
纪绪:“……?”
“他很难得,很好。他也想要我。”付厉努力说完了后半句话,感觉脸有点发烫,“那该怎么做?”
纪绪:“……”他不知道啊。他只是想留下来撸个剧而已,这种听着就很不和谐的东西他怎么会知道?他还是个孩子!
纪绪懵了,完全懵了。很显然,他无法回答付厉的问题。
事实上,也不用他回答。还没等他懵完呢,有人就替他回答了。
“还能怎么做?去找她啊!”手中的耳机里传来男人愤怒且恨铁不成钢的咆哮,纪绪茫然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之中已经把视频的音量按到了最大,此刻,《命中注定我要你》的优质备胎男二正抓着男主的领子大吼大叫,声音源源不断地从耳机里漏出来,“去找她,去吻她,去狠狠地抱住她!告诉她,你要她,这个世界上你只要她!你可以为了她连命都不要,连家族都背叛,难道你还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吗?难道你还不想让她看清你的心意吗?!”
纪绪:“……”
他就只是去陪付厉说了会儿话而已,这个剧情发展他怎么就看不懂了?男主前面不是还一直对自己的感觉懵懵懂懂的吗,怎么突然就要准备告白了?
纪绪一头雾水,伸手将视频停了下来。完了一抬头,却发现付厉已经不见踪影。
“……”内心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扑到窗口,果不其然地捕捉到了付厉正撒腿狂奔的身影。
“等等!付厉前辈!先别走,老金说他等等有事要问你啊!”他慌忙推开窗子大吼,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付厉依旧在迎风狂奔,一身肌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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