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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化主角失败以后[穿书]-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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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裴景:“……原来它那么值钱吗。”
  剑尊哼了声:“你以为?!上古之物,早就通灵,它当初伴随我那么久也算是我的一个好友。我的神魂散去后,青石将代替我,看着云霄,看着你,你给我小心点。”
  少年裴景咳了声:“师祖放心,云霄会万古昌荣,我也会名流千古的。”
  剑尊冷笑:“呵呵。”
  少年裴景突然想起邀功来,笑:“师祖,百年天榜第一我做到了,那个承诺你是不是该兑现了?”
  剑尊:“……”
  少年紫霄剑尊深沉看了他一眼:“还早,不过在那东西给你之前,我可以先实现一个你的愿望。”
  裴景眼发光:“真的?!我想要……”
  紫霄剑尊:“我看你挺想在青石上刻字的,那我就成全你吧。你给我在迎客石上刻八个字,俯仰无愧,以剑证道,要是字丑或者字错,你就刻在你自己脸上。”
  裴景:“……”没忍住:“师祖你对愿望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但是剑尊没理他了。
  紫光淡去,留下一句:“青石在如我在。我将云霄交在你手里,你别让我失望。”
  裴景:“……喂。”什么都没得到。还得当免费劳动力。
  于是那个夏日的夜晚,他半蹲在青石桥,拿剑小心翼翼刻了一宿的字。
  俯仰无愧。
  浮屠殿这一幕给他感触太深。
  裴景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了,所以这些回忆,都牵扯神经般疼。
  混着沙的雪入喉,磨砂出血的腥甜味。
  裴御之被一股的力量阻止。
  青石之灵,先祖之魂。
  一个僵持和停顿后。
  他唇角扯出一丝苍白笑意,弯下身,手指掠过冰凉的石壁和那八个字。
  轻声说:“师祖,我还是要让你失望了。”
  莽莽苍白大雪。
  寒风凛冽。
  裴景看着他的眼泪落下来。
  他说。
  “我保不住云霄啊。”
  裴景也沙哑出声。
  “错不在你,裴御之。”
  阳光出来似乎只是一瞬间,云层笼盖,风雪加大了。
  大到裴景有了种空间扭曲的错觉。
  雾茫茫,灰沉沉,静默的长石,半跪的青年,似乎都模糊。
  他愣住,感觉熟悉的气息在逼近。
  然后裴景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挑起。
  黑色的衣袖露出那人玉河般的腕。
  来人嗓音清冷,漫不经心说:“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爱哭了。”
  顿了下,他又一笑,轻声问:“错不在我?”


第110章 再上问天峰
  裴景抬头; 视线开始清明。
  茫茫雾气、胧胧初雪消融; 露出那人俯身而下、似笑非笑的神情。
  楚君誉血色的眼眸此时化着云霄晨光; 三千青丝如雪,不是幻影不是虚像,而是真真实实站到他面前的人。
  裴景眼眶红着,张了张嘴,话语却哽在喉间; 说不出来,心尖都在颤抖——刚刚师门败落,亲友死去的被还压抑在心中,扯出密密麻麻彻心扉的痛。
  可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苦难都似乎到了尽头。
  楚君誉见此,笑了一下; 淡淡道:“所以; 现在还需要我来安慰你?”
  裴景咬了下牙; 心里闷闷的; 向前一步就抱住了他。
  楚君誉一愣。
  少年把头埋在他胸口,呼吸轻微; 身躯在战栗。
  明显能感受到裴景情绪不太对,楚君誉皱眉; 手指扶上了他的背。
  裴景轻声说:“对不起。”
  楚君誉垂眸; 静静看着他。
  裴景感觉难过得快要窒息; 颤声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的疼痛,不知道你的过去……若我早知道,我一定会——”
  楚君誉低笑一声,听到这,就该知道打断他了。
  “不用。”
  他按着裴景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
  裴景几分懵地看向他。
  楚君誉手指揩去他沾在睫毛上的泪,清冷的视线里有几分温柔,平静说:“你哪怕早知道,也什么都不会改变。甚至于我,于你,都是麻烦。”
  裴景怔住。
  楚君誉说,“这一世季无忧没有魔化,没犯过错,甚至生死关乎天下——你知道我的恨后,反而是个左右为难的死局。”
  裴景下意识想反驳,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裴御之,”楚君誉微笑说:“你完全不像我,我也早忘了这个年纪的心路。可我还是好了解你,了解你的每一个样子。”
  你的赤诚,你的勇敢,你心中的正义。
  我曾想过摧毁这些,改变你。
  但是最后,却是你改变了我。
  这些没说出口的话,冷静掠过心间。
  楚君誉说:“你我之间,与其说是今生前世。不如果说是两个陌生人,曾共用一个姓名、共有一段记忆罢了。”
  他神情似这一年云霄的雪淡而远,语气却是温柔的:“所以,我的过去,你不必背负,也不必为之如此伤心。明白吗?”
  裴景还没从刚刚走出来,心空洞洞在流血,用手擦了下眼后,闭上睁开,一片血红,冷声说:“明白个屁。”
  楚君誉视线沉默看着他。
  裴景恨到牙齿疼,说:“你以为我为什么哭?这些事我在浮屠殿就看过一模一样的,但我那时只当它是心魔,当它是假象,甚至猜想若这是自己的未来,也仅有难过和惋惜。”
  “我为什么哭——因为这是自己的前世?你以为我是代入自己吗?”
  师尊之死,好友之死,宗门颓败,钝钝扎在身上,却也是隔着雾蒙蒙时空和岁月,恍惚不真实。
  或许在他心中,一直都不是不相信的,不相信他们会是那么惨烈的结局,所以撕心裂肺的难过后只是空茫。
  真正把刀捅入心室,真正让他崩溃落泪的。
  是一想到,这是楚君誉的记忆。
  裴景:“楚君誉……我难过,我崩溃,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你。”
  他颤声说:“因为这是你的过去,我心疼。”
  楚君誉愣神,很久之后,一时间笑出了声。
  裴景:“……”他好气啊!感觉一腔真情表白,在楚君誉耳中就是个笑话?很好笑吗?
  楚君誉也是看见了他狰狞的神色,稍稍敛了几分,换了个话题,对裴景说:“先过悬桥吧。天道不让你看到最后,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裴景脑子果然跟着他走,心惊胆战:“看到最后……?”
  楚君誉说:“恩。”
  裴景又难过起来说:“之后,你在问天峰和季无忧比试,输了后,被他摧毁灵根堕入地狱是吗?”
  楚君誉说:“恩,不过我没死,你别难过。”
  裴景在浮屠殿见过一次那样的惨状,心中一片冰凉。
  这已经不是难过不难过的问题了。
  楚君誉视线看了眼周围。晦暗的天色 、青灰的群山。
  周遭风声切切,手指接过一片雪,他神色平静,轻声说:“原来当时,是这样的光景啊。”
  想到他在迎客石前痛苦弯身的一幕,裴景顿时心疼地不知如何是好,焦急地说:“真不是你的错。从季无忧进云霄开始,他魔化就注定有了这一结局。这是苍生的劫,这是天下的劫,错不在你。云霄也没有人怪你,不是你护不住云霄,不是你引狼入室。你不收他为徒,他在外峰受到一点欺凌或者直接被云霄赶出去,都会恨至疯魔。”
  “天道创造出天魔之主,为了让他觉醒,总有各种办法的。”
  楚君誉神情有了几分恍惚,“不是我的错……”
  那片雪融化在指尖。
  当初世界崩塌,五感失常,绝望到宁愿自己没出现在这个世界。
  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天真,云霄的没落一如大山压在心头,他跪在青石前,千古罪人。
  而时隔千年,有人告诉他,这不是你的错。
  楚君誉笑起来,眼中有波光,说:“怪不得你说错不在我。”
  裴景说:“我当初在浮屠殿看到这一幕,就一直想和你说这句话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机会。”
  浮屠殿心魔室,看他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只剩荒芜冰冷,看青石无言如墓碑葬送过往。这些话就一直想说了。
  楚君誉视线落到他血丝还未散的眼眸上,笑了声,说:“恩,我知道了,错不在我。”
  他低声在他耳边道:“所以夫人,别难过了。”
  裴景:“……”
  操。为什么感觉最后,反倒是楚君誉过来安慰他?
  不过,“……夫人?”
  楚君誉道:“你不是才与我结发之礼吗?”
  裴景:“……好的。”
  走过悬桥,是问天峰。天下最高峰,五百年一次问天试。每一次都是腥风血雨,举世瞩目。而今日,不是问天试开启的时间,依旧人山人海,热闹堪比最盛之时。
  山壁陡峭,怪柏丛生,飞鸟难越的问天峰,在一片凉薄的日光中,向世人展露它的威严。问天山道覆雪,极窄,稍有不慎跌落粉身碎骨,可人还是趋之若鹜,络绎不绝向这里走来。
  他们说:“我本以为紫阳道人那么恨裴御之,等他出来,一定是直接杀了他,扒皮拆骨,没想到啊,居然是要裴御之来问天峰和他比一场。”
  “这算什么,上一届天榜第一,和上上届天榜第一一争高下吗?”
  “哈哈哈,没那么简单。我看紫阳道人是想在全天下人面前羞辱他。”
  “当初裴御之的名头怎么起来的。我想想,出生拜入天堑峰便轰动一时,紧接着无妄峰一剑成名,随后天榜第一奠定了修真界第一人的名号。看来,紫阳道人心中必是藏了极深的恨,要裴御之在他曾经最骄傲的地方受辱。”
  “哈哈,那真是出好戏了!”
  人人眼中都是嘲弄和看戏之色。表情疯魔,似乎是压抑很久的嫉妒终于有了宣泄口。
  裴景偏头去看楚君誉,却对上楚君誉同时望过来的清冷眼眸。
  裴景脑子很乱,却开口,“你不要去听。”
  楚君誉被他笨拙的安慰逗笑了 ,说:“恩,我不听。”
  他身上的恨和杀伐之色淡了很多,似乎心如止水。在裴景看不到的地方,血色眼眸却猩冷、望不见底。
  裴景抬头,细雪落在问天峰顶。
  问天峰,问天试……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和陈虚一道。各个地方的天之骄子,齐聚一堂。
  陈虚往后看看,往前瞧瞧,悄悄问他:“你对这次天榜,有几分胜算?”
  裴景那时候嘴里嚼着糖,漫不经心笑笑:“胜算啊,四舍五入就那么个百分百吧。”
  陈虚一口气没提上来:“你口气怎么那么大?能不能认真点!”
  把糖纸往后一抛,白衣少年说:“你急啥,看我帅就完事了。”
  陈虚都替他羞。
  他的糖纸好巧不巧砸到了身后虞青莲脸上。少女正把随手摘的花并在铃铛上,突然被一片东西糊住眼,瞬间空气都停止了。
  而把他话听得清清楚楚的寂无端冷笑一声说:“你别让我们看你哭就行。”
  裴景还想回头怼他,就见一条鞭子就横空打来,气势汹汹吓他一跳。再看到虞青莲脸上的脏物后,裴景咽了下口水,呵呵一笑,丢下陈虚就跑了。他不怕虞青莲,但不占理时不敢惹她。因为她是个告状精。他跑到前面躲到了悟生旁边,悟生好笑:“你又惹了谁?”裴景满口胡扯:“惹了虞青莲,那女人看不得我比她好看,想毁我容。”旁边的凤衿呵呵:“你算个鸡毛好看。”
  于是他又和凤衿在路上打了起来。剑过长空,踏雪无痕。悟生拦都拦不住,其余路人吓傻了。
  赌我百年,天榜第一。
  裴景在想,这一次呢,裴御之是以怎样的心情走上问天峰的?
  不敢细想,一想就是酸涩。
  看突然庆幸起来,楚君誉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不让他真的不敢往前走,不敢去看接下来的事。


第111章 爱恨尽头
  这场问天峰上的比试; 裴景曾在浮屠殿看过。
  只是当时今日,两种心情。
  随着众人往问天峰走; 天下第一峰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峰顶很小一块平地,覆着经年累月的雪。这里天光尽收层云之中,云雾飘渺; 缠风如白浪浮蕊。
  问天峰顶矗立一块漆黑石碑,古朴坚硬,上面一笔一划,凿出了一百人的名字。天下至高无上的排行榜——问天榜。它似乎开天辟地之始就存在世间,而留名问天榜,一直是千岁之内所有修士毕生的愿望。
  它代表着无上的荣光和世界的肯定。
  裴景是灵魂状态,站在问天石前,看着上面第一“季无忧”的名字、沉默下来,视线有些遥远; 不知想起了什么。
  莽莽风雪; 天地寂静,问天峰顶只能留下两人。
  其余人都被阻挡在山下,只能在一个坡上仰头看着,眼中是艳羡也是唏嘘。上届天榜第一,和上上届天榜第一之争; 千年难得一遇、
  季无忧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手指冰冷; 风雪压的他神志恍惚——恍惚时光溯洄; 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也是这个时节。
  在他未觉醒稚子时期。懵懵懂懂到云霄,遭人毒打遭人践踏,被丢出山门,倒在泥泞里,又累又饿却怎么也起不来。
  然后那人折花踏月,载着茫茫细雨上来。
  白衣如雪,视线含笑。
  成为他眼前遥不可及的光,也成为这一生再难摘除的刺。
  西王母说他天生就是恶人。
  他由最开始的愤怒到如今沉默,慢慢接受了生而为恶的性子,他一出生就注定了杀戮,注定了无情,也注定了忘恩负义。
  那些说给天下人的话,到底是在欺骗自己,还是在欺骗世人,他也分不清。
  只知道,裴御之必须死,不然他……魔道难成。
  这算什么呢,季无忧抬头,眼中疯魔的嫉妒慢慢消散,手指拂过手中的剑。
  冷笑一声,这算,杀师证道。
  蓬莱那位水蓝衣裙风雅无双的神女,昨日了解一切后,笑着说:“有意思,这就是你们天魔一族的无情道?恩情,爱情,友情,怜悯,嫉妒都不可以有?”
  “那你真是天生的恶人,”
  她唇角勾了下,“寻常人在那样的场景下遇见裴御之,被他所救。一定死心塌地认准了他,要么产生濡沫之情,要么心生敬仰之意,奉他为神,奉他为信仰。唯独你,也独独你——深渊看到光芒,先是自卑;逆境得到救赎,先是嫉妒;看到他的风姿,先是想取而代之。”
  她鲜红的唇中吐出的话,如毒蛇,咬破他假仁假义的表象,毒液渗入早就腐烂黑暗的内心。
  季无忧冷冷看着她,看到她眼中意味不明的笑,最终选择转身离开。
  他和西王母注定不一样。
  尽管那个疯子一样的女人,衣裙之下同样白骨累累。屠山灭族,坏事做尽。
  但依旧不一样。
  那个女人骨子里的原罪是傲慢。而他大概,是带着罪出生的。
  直到他把剑抵上裴御之喉咙处时,季无忧的思绪才慢慢回神。
  那人插剑雪地,半跪着,衣衫全是血,银发垂下遮住神情。但这副屈辱又卑微的样子,还是让季无忧笑起来。
  山坡上众人哗然,有人神色复杂目露悲悯,有人大笑起来痛快解恨。看天之骄子的陨落,于很多人而言,都是种肮脏的爱好。
  天地静音。
  季无忧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说:“裴御之,师尊。”
  他眼神狰狞,心中所有冷漠之外的情绪都被碾碎。
  只是还不够,嫉妒还是没有散。
  他视线带了几分怀念,轻声说。
  “我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立志要成为你这样的人。”
  “你看,你救了我,我不是想着感恩,不是想着回报,而是我要成为你这样的人。光风霁月,世人敬仰。我果然一开始心思就是错误的。”
  “而几百年可笑滑稽的模仿后,我终于明白了。其实最开始我的那种想法,是不能执着的。执着到最后,已经不是向往,而是恨。”
  “对你的恨甚至成了我的心魔,成了我迟迟不能飞升的坎。”
  “该怎么消除这种恨?呵,不如断了最初的向往。”
  “譬如现在的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去向往呢。”
  他身侧涌现出黑色狂暴的灵气。整个人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皮肉变淡变透明,唯独骨头散发莹白泛青色的光,裹在一团黑雾中,远远看去,就是一具骷髅。
  季无忧神色平静后下来。
  “我要夺回我的剑。”
  他伸出手,折断了裴御之的手。
  青年吐出一口血,手臂落了下去,一点一点在地上蜷缩起来,却握不住任何东西。
  季无忧说。
  “我要废了你的修为,让你成为废人。”
  他剑穿进裴御之的丹田,翻转,嚼碎血肉。
  “我要断了你的经脉,让你永坠地狱。”
  季无忧说。
  “我要你的骄傲,荡然无存。”
  季无忧听着青年因为剧痛而忍不住发出的嚎叫,终于没忍住,平静的表象破裂,丑陋又狰狞地笑了:“师尊,别怪我,是你先抢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在先。”
  问天峰的背后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季无忧知道。那是万鬼窟。
  天下至圣之地,与天下至恶之地,相邻相伴。
  “你去死吧。”
  他轻声道。
  “你死了,世上再无裴御之。”
  他用剑把青年苦苦攀着断壁边缘的手指砍断,黑雾散去,紫衣飞扬。
  他得意的笑着,一字一句说:“只有我,季无忧。”
  当初取而代之的愿望。
  今日、终现。
  *
  裴景气的眼通红:“他个畜牲!”
  青年的怒吼嘶喊混在风雪里,搅的他心脏生疼。
  随着青年坠入万鬼窟。
  楚君誉也拉着他的手往下走。
  裴景被他握住手腕,一愣,没有挣扎,只是心疼得不行,问:“你当时是不是很痛。”
  楚君誉淡淡道:“还好。”
  裴景问:“还好?”
  楚君誉说:“忘了。”
  裴景反握住他的手,不再说话。
  往万鬼窟的路混沌无光,声色全隐,只有楚君誉的手是他能感受到的存在。
  还没走进,血腥黏稠的气息就已经传到了鼻尖,刺得人浑身难受。这是极恶之地,魑魅魍魉,纵横邪生。
  这里对楚君誉而言并不陌生,甚至凭着记忆,他清楚每一个方向。被废经脉成为废人,落入万鬼窟,是他最绝望也最无助的时候。没有修为,无能无力,迎接他的是恶鬼的撕咬,是毒蛇的盘绕。幸得诛剑之魂在,让他哪怕肉身七零八碎,也没有死去。靠一股恨意,活了下来。
  楚君誉的力量即便在天道创造的幻境,依旧可以使用,制造出光来并不是难事。
  但他宁愿一片漆黑。
  毕竟有些事,他不想让裴景看到。
  脚落地,还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任何东西。
  裴景心一提,不由喊了声:“楚君誉?”
  “恩。”楚君誉应了声,安抚他:“跟着我走过去,就能出幻境了。”
  裴景想说的不是这个,有些焦急地四顾:“你在哪里?”
  楚君誉轻笑一声:“你感受不到我在哪里?”
  裴景:“不是,我是问你落下了万鬼窟后,在哪里。”
  楚君誉笑意微收:“忘了。”
  裴景闷闷地低头,在黑暗里顺着他的手,摸到他的背。
  然后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将头贴上去,脸部触到是冰凉的发,冷淡的气息。
  楚君誉隐约也感受到了,裴景在这个幻境里或许真的有被影响心境,所以变的特别粘人。
  他将身上清冷的气质收了收,足够的耐心,低声说:“我在万鬼窟所受,不过是皮肉之痛,没你想的那么苦。”
  “之后毁诛剑之魂,重塑丹田。也不过是重新修炼一便罢了,并不难。”
  他今日太过温柔,温柔到裴景眼眶一热,却先笑起来。心中有些讽刺自己,明明是在楚君誉曾经经历的地狱,为什么被安抚的还是他。
  皮肉之痛,毁诛剑,重塑金丹。他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对当初那个信念崩塌的青年而言,该是怎样的切肤剔骨之痛。光是剑修毁剑……就让他觉得浑身冰冷。
  裴景轻声说:“这就是你当初阻止我的原因吗。”
  楚君誉一愣:“什么?”
  裴景:“炼神楼底,岩浆室内。你不让我跟随你,说获得诛天罚道之力,要经历磨难重重,你是怕我受不住吗?”
  楚君誉沉默一会儿,笑了:“是。”
  裴景:“所以,并没有你说的那么轻松,你又骗我。”
  楚君誉道:“对我来说很容易的,对你来说很困难。”
  裴景冷静问,“可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为什么你觉得你能做到的,我不能做到!”
  本来是一个人。
  楚君誉笑了,垂眸,声音很低:“我曾经是你,但你永远都不会是我。”
  裴景被他这话堵了回来,开口,喉咙苦涩,什么都问不出。
  楚君誉轻声道:“很多时候,我看你,像看一个陌生人。想来,你见我应如是。”
  是啊,楚君誉于他,更是陌生。
  完完全全相反的一面。
  光与暗,热与冷。
  楚君誉的视线在黑暗中冷静而温柔,说:“不过,正因为我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不能。”
  脚下是地狱,旁边是吞噬光影的黑暗。
  因为太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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