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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啵啵的鸭舌帽-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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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胡,过分了啊,我还没叨叨你公私不分呢,你倒要反过来拿我的话柄。”秦慕白作势一扬眉,手往西裤兜里一插,直接截下了胡编剧的话,不跟他话里挑理。
  “嗐,死小子嘴皮子利索的,我哪敢跟你较劲呢。”胡编剧自低一头,举起双手投降。
  “行了吧你,昨个儿吩咐你的事可上了心,没叫人受委屈吧。”秦慕白不跟他话里唠扯,直接开口问了个明白。
  胡编剧如实作答,“受委屈?那哪儿能呢,今天这小记者一来,我可在背后为他做了不少动员工作。要不是老哥哥从旁帮衬着,你瞅瞅陈导那个暴脾气,能有他好话撂吗?”
  秦慕白点点头,伸手一拍他的肩膀,“老哥哥辛苦了,今晚的宵夜我包了,就挑上回钟意的那家番菜馆子,让他家把热菜给你送到大门口。”
  胡编剧因为出了力,所以理直气壮地跟他讨价还价,“一顿哪行,上回那话里还压着一顿呢,你可别糊弄我。”
  秦慕白忍笑,“行,两顿都给你补上,为平你老哥的意,再差人送两瓶红酒过来怎么样?”
  “那感情好,够意思,老哥哥今天在这儿先谢谢你了。”胡编剧也笑,拎着手里的大蒲扇去敲秦慕白的肩膀。
  不一会儿,孟雪回换好了衣服,跟半路遇到的小演员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在挪步去片场之前,远远的冲他们两个摆了摆手。胡编剧见此情景,对秦慕白笑说道,“嗳不是我说,你家这小孩人气挺旺啊。”
  “聪明,随我。”秦慕白目光淡淡一扫,脸上云淡风轻着。
  “我说你就不吃醋?”胡编剧早堪破他的心思了,因为懒得在当事人面前遮掩,便把个心里话给直接说了出来。
  秦慕白老神在在地背过手去,不答反笑,胡编剧从他这笑里看出了一点优越的意思,心道酸人家没酸到,反而碰了一鼻子灰回来,真是自讨没趣。
  于是,他抬起胳膊肘上手一杵秦慕白,话题一转,朝着孟雪回的方向努了努嘴,“哎我说,你今早告假去哪里闲逛了,居然舍得把那傻孩子给一个人抛在剧组。”
  秦慕白想了想,没肯把找季画的事告诉他,只说自己去洋裁缝那里定衣服,稍微耽搁了些时间。胡编剧随口问问也没往深里想,话题一过,也就算了。
  换好上镜行头的大小演员们,在陈导“各就各位”的催促声中开始陆陆续续往片场走,秦慕白的戏份还没调过来,不忙到后台换衣服,索性就坐到摄像机后面当观众。
  孟雪回站在人堆之中拍摄逃难的大场面,片场布置得一片狼藉,为了拟真,还在暗角处架起一排煤球炉子开始造烟,风刮过来烟熏火燎的,瞧着就很呛人。
  “这场面好拍,跟在人群后面瞎跑跑就得了,不费劲。”胡编剧大剌剌地往板凳上一坐,对身边的秦慕白如是说道。
  秦慕白点点头,抬头去看孟雪回,发现对方局促地站在场地中央,脸色并不从容。
  “就这一个简单场面,真没别的戏了?”秦慕白话里顿了顿,转向胡编剧开口问道。
  “真没有。”胡编剧挠了挠脖子,对这发问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秦慕白不说话,侧过身子去看孟雪回,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小记者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大对劲。
  孟雪回跟群演们站在大太阳底下等开麦,场内节奏安排有序,镜头打过来,陈导坐在板凳上挥了挥手,立马有勤务跑过去扯着嗓子通知开始。
  生烟的煤炉子烧得挺旺,迎着风吹过来直呛人的鼻子,孟雪回偏了偏头没能躲开,一口气吸进去直接辣到了喉咙里。为了拍摄效果他不便掩鼻,强忍着咳嗽往前跑了两步,只觉得晕头转向。
  四散在周围扮作逃难路人的群演,同样被浓烟刺激得泪眼婆娑,几乎是凭着直觉往前挪步。孟雪回落在人后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被后面涌过来的人群撞出了镜头范围。
  冰冷的墙面贴着他的胳膊擦过去,火烧火燎的,意外蹭破了一层油皮。孟雪回在浓烟里模糊着视线,麻木地承受撞墙带来的钝痛。
  明明只是演戏,碰到似曾相识的情景,还是免不了慌乱。孟雪回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扶着砖墙往前走,脚下踢到一个硬邦邦的铁物件促使他停下步子查看。
  这不看不要紧,好家伙,滚着浓烟的煤炉子就在他跟前立着!头低下去熏得他一个后仰倒上了旁边的砖墙。孟雪回一边咳嗽一边呛眼泪,赶紧远离了这趟逆风口。
  “小孟、小孟,小孟人到哪儿去了?”
  陈导那边镜头抓不到人,急得不行,秦慕白从椅子上起身,戴着金边眼镜目光搜寻了一番,看到孟雪回在墙边的炉子圈里打转。
  “梆、梆、梆。”
  孟雪回熏着眼睛心里没个数,走哪儿都能踢到炉子,如同鬼打墙。他摇摇头,蹲在墙角哭笑不得,听着身边脚步声乱踏,像一支错了节奏的幕前序曲。
  秦慕白离了椅子,正预备过去拉人出来,忽然听到“砰——”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接二连三,动静挺大。与此同时,孟雪回的方向有微微的火星蹦出来,爆炸来源正是他附近的一圈炉子。
  阳光刺眼,孟雪回被包围在连串的炸响里半跪在地,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给他造成皮肉伤,却意外带来了别的冲击。他木然地捂住耳朵,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冲天的火光。
  在场的群众演员听到动静也被吓了一跳,混乱之中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喊了一声“爆炸啦”,镜头前的几十号人马慌起来各跑各的,那幅呼号奔走的场面,仿佛身后架了一台燃了引子的大炮。
  秦慕白逆着人群冲过去,踏过一地的零落煤灰,把孟雪回扶了起来。小记者的手冰凉如瓷,睫毛垂下来覆盖住眼底的黯然。除此之外,孟雪回脸上的表情堪称平静,几近于湖面一般映照人影。可也由于太过平静,几乎叫人产生一种被魔怔的错觉。
  “孟雪回。”秦慕白伸手在小记者面前晃了晃,站在原地叫他的名字。
  没有反应。
  秦慕白用力掐了一下他的小拇指,听到慌乱的吸气声,孟雪回哆嗦了一下回过神来,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秦、秦先生……”孟雪回反手抓住他的手臂,两片嘴唇泛白。
  “没事了,不要怕。”秦慕白反握住他的手,低声安抚道。孟雪回身上落了很多崩出来的煤灰,零零星星地蹭了秦慕白一袖子的脏尘,而对方紧握着他的手,并没有开口嫌弃。
  “好好的炉子怎么会炸?”
  那边陈导联合胡编剧把局面控制下来后,简直惑从心起,可在场诸位模样皆狼狈,没有人能回得上来这个问题。
  孟雪回被秦慕白一路扶回了后台,不但脑袋晕晕乎乎的,耳朵里还隐隐作痛。秦慕白给他用湿毛巾擦了擦脸,顺手递过来一杯凉茶,被孟雪回接到手上猛地灌进了喉咙。方才他胸口死命透不过气,这会子借着茶水平复下去,总算缓过来了。
  秦慕白眼见他不是个正常状态的受惊模样,刚想开口问两句,被孟雪回抢在前头按了话。
  “我大概是中暑中得厉害,被大太阳晒得脑子转不过来。”孟雪回笑得局促,理由找得很牵强。
  秦慕白见其刻意隐瞒,一时无话可对,只得建议他停工休息,等养好精神再说。孟雪回是个实在人,听了这话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扛得住工作。
  正聊着,外面季画来了,手里拎着秦慕白早上送过去的那只新皮箱,一进门就跟他俩对上了眼。
  “季老板?”秦慕白欲言又止,心道这也是个主意大的,早上刚窝在家里养神,下午就穿戴整齐出来溜达了。
  “没办法呀,陈导临时找不到替活的人,只能在电话里难为我来了。”季画温润一笑,话里话外点到即止,一偏头跟孟雪回视线对上,很和气地打了声招呼,除此之外并不多话。
  他在进门之前路过片场,已对今日的突发事故有所耳闻,这会儿进了门,瞧见孟雪回心有戚戚的模样,纵是心中疑惑,也并不打算现在把这糟心事给拎出来提。
  “一会儿有几个小演员过来上妆,秦先生容我占个位置调下粉膏。”季画笑说着把皮箱搁上桌子,一打开,里面的上妆用具依然琳琅满目,只是一夜之间全都被替换成了未开封的新货。
  秦慕白不动声色地给他让了位置,目光在那一排瓶瓶罐罐上扫过,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微微一抿薄唇,视线擦向季画,看到对方心无旁骛地低头动作,叫人瞧不出一丝端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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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香米粽
  孟雪回歇在旁边恢复了两分精神,忍不住抬头去看季画摆弄脂粉。
  外行看内行忙起来花样多,季画离开家前手里准备得匆忙,没来得及提前把物件儿给拾掇好,这边皮箱刚打开,回头就出去跟人要来热水、脸盆,用纱布垫着细毛刷子往里面泡。
  孟雪回闲着无聊,身上披着秦慕白的旧衬衫,在征求到季画的许可之后,把皮箱里的瓶瓶罐罐一样一样摆到桌面上瞧。秦慕白坐在旁边,微侧着头看他专心致志地摆弄新鲜物件,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擦着灯光微微发亮。
  季画的上妆用物分得很精细,从眉黛到口红就搭配了不下于五种,然而东西也绝不累赘,统一被他用酒精炉子化在分好格的小瓷碟里,既节省了空间,又多了样数,实在心思奇巧。
  而那堆瓶瓶罐罐里,除了季画自己亲手调配的几样脂粉,其他油啊膏的不是打上海本土产的好物,就是一水儿来自北平老作坊。孟雪回好奇之余,拿了一只通体光滑的白瓷小罐来瞧,打开盖子清甜香味扑鼻而来,深深一嗅居然还能勾出人的食欲来。
  “这膏子是拿着传下来的祖方,特地托相熟的老师傅给熬的,日常我只拿了它替人上妆润肤,其实防治皴裂的效果也是特别好。”
  季画聊起脂粉玩意来如数家珍,“早些年我刚起生意的时候,坐车渡船的南北两头跑,遇上那些个气候变化无常的时刻,害起过敏来吃了不少苦,非得带上它搭着汤药内服外用,才叫个心里踏实。”
  孟雪回听了大大称好,挑抹了一点子香膏到手上,轻搓开来质地水润,吸收特别好,一忽儿就融到皮肤里去了。他尖着鼻子嗅了嗅手背,莫名闻到了一股甜丝丝的糕饼香。
  “糕饼香?”秦慕白听到他发自肺腑的一番描述,捉了孟雪回的手送到鼻尖闻了闻,嘴里笑说道,“我看孟老师这是馋了。”
  孟雪回被他点破心事,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把手缩了回来。季画倒是站在旁边认真回他俩道,“这东西吧入口也无碍,只是……”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孟雪回听到“无碍”两字,玩心大起,迫不及待用挖了一指头香膏尝了尝,两条眉毛立马皱到了一起。
  “用料都是沥干净的骨胶跟鱼泥,虽然用花汁改了味,但尝起来跟生猪油倒也不差许多。”季画如实补充道。
  孟雪回把话听完整了,皱着鼻子把茶水端出去漱了口,等到再回来的时候,望着那罐“美味”香膏仍然心有戚戚。
  “小孟这模样倒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季画瞧着孟雪回若有所思。
  “谁啊?”孟雪回好奇道。
  “让秦先生说。”季画看向秦慕白,后者略一思忖,开口应道,“谢玉琦?”
  “是了。”季画巴掌一拍,证实了他的想法,当下说的正是那位临场告假,放了剧组鸽子的谢姓儿郎。
  “怎么回事啊,你们给我说说呗。”孟雪回忍不住开口催道。
  “有一回,陈导买来充作道具的蛋糕,被他挨个拿勺子刮走奶油吃了,偏偏那天又着急摆餐厅的场面上镜头,剧组没现配的甜点,出去买又来不及,秦先生直接让人到仓库里拿生猪油抹上去充数。”
  季画如今提起这桩事来,仍然忍不住要发笑,话里顿了顿,继续往下补充道,“事先也没人说开这趟偷龙转凤,等到散了戏,小谢又往甜点上动脑筋,这一口咬下去,尝了一嘴腻,可把自己给恶心坏了。”
  他说到这里已是笑声不止,孟雪回抬头看了一眼秦慕白,跟在后面“哈”出了一声笑。
  “要认真说的话,这事大家都有份,主意是我出的,东西是胡编剧找的,季老板凑在旁边看热闹,也是不嫌事大。”秦慕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肯全然认同。
  季画听了哈哈大笑,嘴里连连称是,不替自己开脱。只一味把话题往孟雪回身上引,让秦先生这回可不要再欺负老实人。
  一屋子的人坐在那里傻乐,门外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胡编剧走进来,呼哧呼哧喘着气,面朝孟雪回说道,“事儿都整明白了,炉子放在大门口的时候,被弄堂里的猴孩子塞了旗火,那玩意都是过年的时候积下来的,幸好东西大部分都受了潮,否则你要凑的近了,非得崩个满脸花不可。”
  一场突发小事故感情是熊娃子给闹的,孟雪回听了这番原委,庆幸之余,顺了顺自己的心口,暗道虚惊一场。
  “我说你这傻孩儿也是心眼太实诚,躲都不带躲的,也不喊人来帮忙,直挺挺地往那儿一摔,可把人给吓坏了。”
  胡编剧屁股挨上椅子晃了两下腿,看孟雪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连珠炮似的又溜出一句,“瞧你这样子可别是经历过啥遭罪场面,给留下了后遗症吧。”
  孟雪回慌乱抬头,脸上强挤出笑容加以否认道,“这太平盛世的,哪有什么遭罪场面好经历的,胡编剧快别给我杜撰了,越说越乱,跟写小说似的,串起句子来没个谱。”
  他心里没底,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都是虚的,秦慕白抬手一摸下巴,捕捉到了孟雪回的为难姿态,上前一步,替他开口解围道,“老胡,行了你,要偷懒就直说,别叨着人故意拉扯时间,生怕别人猜不到你心里的贼念头似的。”
  胡编剧坐在那里,莫名其妙被秦慕白堵了一通,瞪着眼睛粗喘了一口气,摆出要揍人的架势来,伸着脖子冲他啐了一个无声大“呸”,懒得开口分辩。
  从某些时候来说,他这个挥舞笔杆子的文才大将,对上秦慕白的锦口绣言常有落败的风险,为保体面,还是及时打住话题比较好。
  季画作壁上观,因为知晓几分内情,所以看得真切,隐约能从孟雪回的反应当中琢磨出些许的深意来。
  他虽然对那年白家工厂爆炸的事情不曾亲眼见识过,但在跟白范达打交道期间还是留过意的,又兼自己的工作缘故,私下在名流圈里接触的大腕也不少,两帮人聊起来都不忌讳,到头来反倒是被季画这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给摸到了内情。
  空气当中有了一瞬间的安静,秦慕白漫不经心地扫了季画一眼,其用意不言而喻。他心里还记挂着早上留下的报纸谜题,眼下有心人就在场,只消上手一点拨,答案便能呼之欲出。
  可季画站在对面笑得悠然,脸上虽是一团和气的模样,却也看得出来是个不欲插手的态度。秦慕白不便在孟雪回面前直白提起这事,也不好背后转向季画强人所难,他低头一推金边镜框,在心中默叹。
  一时间,在场的人除了一头雾水的胡编剧,其余三位个个心怀他想,孟雪回是愁,秦慕白是惑,而季画明哲保身,是该瞒则瞒,不生是非。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门声响起,落在门上急如鼓点,很有两分陈导平日的焦躁做派。胡编剧拍了拍大腿起身开门,众人齐齐回头去看,哪晓得来人不是陈导,却是上次被孟雪回醉酒之后薅了帽子的洒扫小哥。
  “你这咋咋呼呼地跑过来干嘛呢?”胡编剧笑容往回一收,不懂这小子在毛躁个什么劲儿。
  洒扫小哥撑着两条瘦伶伶的胳膊扶着门框直喘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陈、陈导叫我过来喊你们,说是外、外面来了……”
  “来了什么?”孟雪回磕磕绊绊地听着替带话的这位着急,把头往外一伸,好奇追问道。
  洒扫小哥看到孟雪回,一下子回想起这人那天在片场“发疯”的事情,他心有余悸地把帽子按在头上紧了紧,生怕再被这小白脸子抢了去。可孟雪回对自己的醉态一无所知,伸手挠了挠脖子,并不晓得洒扫小哥此番动作大有深意。
  胡编剧不惜得干站在这里浪费时间,横竖从这里走到片场也没多远的路,他直接过去看看情况就是。秦慕白跟季画两人与他抱着同样的想法,而孟雪回一个人留在休息室里待不住,便乐得跟在后面凑凑热闹。
  一行人来到片场,眼前并非意料当中的来客场面,视线所及是横在道边的一辆木板车。板车挺大,上面搁着两只体积可观的大木箱,此二物上各蒙了一层纱布,只有一根绑着彩色布条的竹签从里头伸出来,上面象征性地插着一只大粽子——瞧这情形不用说,箱子里头定然装的也是粽子。
  陈导面朝大板车,手中夹着烟蒂,脚下已丢了一堆烟头。这时,从大板车后面跑过来一个皮鞋蹬地的中年男子,看打扮约摸是秘书一类的人物,站在陈导面前不住地用手巾揩汗。
  “嗳陈导好,我是谢少爷身边的助理唐香山,这马上端午节快到了,今天替我们家少爷过来给大家加个餐。”唐姓男子点头哈腰如是说。
  这个年代还没兴起“明星助理”这一职称,只有进圈玩票的有钱人才像模像样地带了亲信过来打点事宜。诸如秦慕白这类靠真才实干走场子的演员,是不屑随同入俗的。陈导未必对唐香山有印象,但放眼全剧组,只有临场跑路的那位人才开过这样的前例,于是一切就都有了说法。
  “我听唐助理这语气,怕是小谢已经回到上海了吧?”陈导把抽完的烟头丢在脚下擦灭,绕过这句客套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陈导真是料事如神,我们少爷今早刚从日本游轮上下来,这会儿正从码头上往这儿赶呢。因为担心不告而来,上门太过唐突,便预先发了电报让我过来准备着。”唐香山脸上尴尬了一下,一边说一边掀开木箱子上用来挡尘的纱布,露出了带过来的赠礼——个数吉祥的八十八只大粽子。
  “您瞧,这左右两箱,一个素的一个荤的,刚出蒸屉就装上了木板车,到现在还热乎着呢。”唐香山极力夸赞粽子的美妙,意图让这个不好对付的香港犟老头体会到自己的用心。
  平心而论,这趟送来的粽子个头是挺大的,看唐香山的庄重程度,想必味道也不会太差。八十八个大粽子被分批装在箱子里,一边飘香,一边等待贵人接纳,画面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孟雪回站在附近作壁上观,心道这谢玉琦虽然行事乖张,倒还挺会做人的,这趟上门,人还未来,伴手礼先到,可以说是相当有诚意了,只是不知陈导肯不肯卖他这个大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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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八宝饭
  这事不消多想,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陈导虎着脸瞅过木板车上的大粽子,并不待见谢某人的这种做法。
  老爷子背着手踩过一地的香烟头,语气很微妙,“人蠢没药医,医好都变白痴。劳驾唐助理回去告诉你们谢少爷,如果只是单纯为了玩票就不要进剧组,我这份工作是用来正经拍电影的,不是为了给过瘾头的阿三阿四造势!”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说是下了逐客令也不为过,唐香山站在陈导面前瞬间就憋红了脸。可论及自家少爷的所做所为,他是没有底气去求尊重的,只得默默挡枪挨训,赔着一张笑脸,好声好气地上去解释道,“陈导啊,我们少爷这回是真上了心,说要好好拍电影,立马就从日本订了回国的船票。”
  陈导听到这话,转过头来冲唐香山冷笑了一声,“哦,那你的意思是我故意为难他啰?”
  唐香山连忙上前摆手赔不是,“不敢不敢,陈导,您别动气啊,这大庭广众的,动静闹大了多伤面子啊。”
  正在两人聚焦群众目光之际,一声汽车鸣笛响过来,车轮子压着水泥板咯噔咯噔停在了大门口,长久存在于陈导痛骂声之中的谢玉琦,终于大驾光临。
  在场几位,除了孟雪回这个好奇心盛的,秦慕白一行人的反应都很平淡,唯有陈导是个怒火磅礴的愤懑的模样,恨不得一脚一个把唐香山跟谢玉琦给重新踹回日本。
  咔嚓——
  车门一开,先落地的是一根红木制的文明棍,末端接了耐磨的牛角,点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紧接着,谢玉琦轻轻巧巧地下了车,两只手搭在文明棍镶了白玉的手拐处,站在门口张望片刻,挥起右手用英文说了句“嗨”,笼而统之地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孟雪回偏了偏脖子,没能看到他的正脸,谢玉琦戴在头顶的帽檐很宽,其样式类似于现代的渔夫帽,软耷耷的帽檐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隐约能看到脸上戴着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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