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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年羹尧之子-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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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季长叹,“何止是错,简直大错特错。这错其一,鄙人姓年名季,非胆大狂徒尔。”年季话音刚落,船舱外围观者之众发出一声哄笑。被激起玩性的年季继续说道,“这错其二嘛,姑娘虽颇有些姿色,奈何年某人还是比较喜欢珠圆玉润、丰腴妖娆女子,如姑娘这般——”年季一脸惋惜将小女子上下打量,而在这样的眼神挑逗之下蛮横的娇小女子顶不住众人的嘲弄,顿时红了眼眶。
若然懂得怜香惜玉,那他便不是酒鬼年季了,“这错其三嘛,屋内男人有三人,姑娘何以断言那偷窥狂徒定然是年某人。”年季踉踉跄跄重回座位,这时候屋内屋外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那位一直安之若泰向里侧卧的年轻公子身上。年富长叹一声,无奈从软榻之上坐起,来到众人跟前,上一秒还抱着几分怀疑与瞧热闹心态的围观者纷纷避让。如此一位风神俊逸,气质高华之如玉君子定然门第显赫,幼承庭训,怎会无端偷窥一位颇有姿色的乡野丫头。
年富淡笑,“姑娘大约是误会了。”蛮横小女子在年富如白莲初绽的笑颜下,顷刻间面色绯红,神情忸怩羞臊。年富继续说道,“方才姑娘出言警觉之时,年某隐约听见水声,再瞧姑娘衣襟上的水渍与熏香,想必那狂徒偷窥时正是姑娘家小姐沐浴之时。”
小女子惊讶张大嘴巴,年富踱步至屋门外,一滩水渍从隔壁房间蔓延开来,“姑娘在发现被人偷窥之时,以水瓢相掷,相信那狂徒身上定然留有带有花瓣清香的水渍。”众人忙不迭连连点头,年富张开双臂,在众人跟前施施然转了个身,“而在下身上并无水渍。”年富话音刚落,只听隔壁屋内传来一女子声音,“婢子无礼,还望先生谅解。”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其声柔和清脆恰似幽谷之中一股清泉潺潺流淌,令人心湖乍然平静。众人的目光随着女子蹁跹走出,而变得痴迷。如果说梨枝是一株雨夜独绽的娇美梨花,年斌是那倚墙映雪而发的傲骨红梅,那么眼前女子定是一株充盈江南水乡气息的柔美芙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大约便是形容眼前女子的素雅与绝美。
蛮横丫鬟见到主人出来,满面委屈,哭腔着跑了过去,“小姐——”绝美女子柔声训斥,“平时让你收着点性子总是不听,今番吃了苦头也好叫你长长记性。”一旁年富轻轻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翼,待绝美女子教训完婢子,朝着年富盈盈拜服,“婢子秋思少不更事,还望先生海涵。”年富淡笑摇头,“秋思姑娘护主心切,其行可谅,其情可钦,姑娘无须道歉。”
绝美女子微微颔首,轻启花瓣朱唇,“多谢先生大人雅量。”说完领着婢子秋思翩跹袅娜离去,围观众人意犹未尽带着一脸的痴迷与幻想纷纷散去。年禄哼哼唧唧将船舱木门关上,“这位小姐看似大家闺秀善解人意,可这话一经出口,听着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年季瞄了眼一旁卓然而立的年富挪揄道,“因为那是一朵带刺的花,可不好摘。”年禄糊涂,“什么带刺的花,为什么要摘?”年季眼珠子一翻,算是彻底不理会年禄了。
一连数日,相安无事。这一日船舶停靠江宁府码头采买补给,年禄一大早起来见船上冷清,一打听才知道江宁府一年一度的“游园会”就在今日举行。兴冲冲回禀,换来的是年富的一脸疑惑,“游园会?”年季将从不离手的酒葫芦系挂腰间,面露向往之色,“这‘游园’是本地乡绅士矜出资修缮养护的百年老苑,苑内珍奇树木花卉多不胜数,每年恰逢百花齐绽之时,便举行游园诗会,美名其曰‘游园会’。”年禄双目放光,眼巴巴望向年富,年富挑眉,“看来不去是不行了。”
于是三人晃晃悠悠走马观花进了江宁府,一路打听直奔“游园”而去。依山傍水而建的“游园”规模之巨,年富生平仅见。只从园外往内瞧,端的是花团锦簇,应接不暇,穿梭其间的游人无不轻衣薄纱,气质风流。游园门前两侧家丁目露凶悍,游人鱼贯而入,时不时有人被拦下,一番口舌之争后,或愤然离去,或进入园内。排在队尾的年富不禁蹙眉,“莫非进入这园内需要投帖?”
话音刚落,一轻骑小轿落于游园门前,一位接待之人印沼锨叭ィ盗苯铱氏却永锩孀叱隼吹木尤皇悄俏宦岬那锼夹⊙诀摺D曷谎壑樽右煌唬八趺椿嵩谡饫铮俊彼婧蟠咏沃凶叱隼吹乃匾屡右砸幌咨凑诿妫欢铀聊壬碜耍诜⑷缭疲视睦嫉牟嘤盎故俏酥谌说哪抗狻S山佑χ艘耄恢饕黄吞枚手牟宥哟诱抛呓纺凇�
就在年禄愤懑不平之际,忽听前方惊叹,“好一副游园牡丹亭!”年富抬头去看,人潮蜂拥而至,将白丁书生团团围住,一番七嘴八舌的赞叹之后,白丁书生被请进游园。年季抿了一口酒,仰天长叹,“百余年前的黄老善人若然见到今番游园盛况,不知该是何感想。”年禄冷哼,“什么游园诗会,大凡锦衣华服查也不查直接放进园内,衣衫简陋者便要当众考校文采方可进入。少爷您看刚才那位作画的书生脸都红了,此番进院哪还有心情作画!”年富望着那一抹落荒而逃的身影,低声喃喃道,“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一番耐心等待之后,年富终于可以踏入园内,可前脚刚刚迈上石阶,身后传来年禄的咆哮声,“混账东西!”年富扭头看时,两名彪悍家丁已被年禄卸下手臂正满脸痛苦之色的哀嚎着。周围家丁见状,仗着人多势众,执杖蜂拥而上。年富沉声低喝,“住手!”
一众家丁畏惧迟疑,为首者色厉内荏,“你是何人?”年富道,“游园之人。”家丁之首警告道,“进入游园自有一套规矩,既然公子已经进去了,便莫要多管闲事!”年富嗤笑,“可今番这闲事本公子却不能不管。”家丁之首握紧掌中木杖,紧咬后槽牙根,“那就对不住了!”瞧着凶神恶煞的神情,和周围敢怒不敢言的穷苦读书人,想来这一幕年年上演,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竟而忍气吞声了。年禄虎目圆睁,恐年富有失,趁人不备夺下身侧家丁手中木棍,嘶吼着正待一显身手之际,一声厉喝“还不快快住手!”
家丁众人面露惊骇之色纷纷退立一旁,从里面走出来的正是方才接引蒙纱女子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面露和煦,朝着年富拱手赔罪,“家丁无礼,还望公子见谅。”年富微微点头,冲着阶下年禄与兀自悠哉喝酒的年季道,“既来之则安之,失了游性便真是白来一趟了。”年禄朝着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与年季一起走入园内。
一直笑意盈盈目送着年富一行的身影消失在百花丛中,中年男子冷冽如刀的眼神瞄向一旁家丁之首,家丁慌慌张张跑至跟前,垂手而立,“宁管家!”被唤作宁管家的中年男子冷声道,“这双眼招子若是无用,不如割下来喂狗!”家丁面色惨白,双股颤颤,“请宁管家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保证再不会看走眼!”宁管家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穿梭于奇花异草之间,见色彩斑斓的蝴蝶蹁跹萦绕,年富闲庭信步流连其间。随伺一侧的年禄面露不屑,“什么游园汇集天下名芳贵木,这里有的,我们年府一样不少,甚至更加稀有。”年季摇了摇手中空了的酒葫芦,四下张望,原来这厮纯粹是冲着这杯中之物而来的,嘴巴里却颇感兴趣的问道,“你不觉得那位接引之人很古怪。”
年富点头,“的确古怪。”年季道,“喜怒不形于色,三言两语能令彪悍家丁瑟瑟发抖的人又岂会只是寻常富贵人家的管家。”年富淡笑,“他纵然是狐狸变得,跟我们似乎一点关系也没有。”年季一愣,随即摇头,“也对!”不知不觉走入一处花海之中,一座精巧别致的水榭凉亭矗立其间,觥筹交错、谈笑风生间尽是风雅饱学之士。
第五十(以下倒V)
……
年富携年季与年禄二人悄然走入水榭凉亭,周围粉色纱幔飞绝;一抹倩丽身影独坐弦琴之侧;纤指拨巧,一曲“花间蝶”倾泻而出;令人如痴如醉,如梦似幻。年富扫了眼周围,在凉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位白丁文士正挥毫泼墨;只见其人面白无须;双眉紧蹙,笔端稍显仓促。一曲终了,长亭之中响起雷鸣掌声与啧啧称叹。
不知是哪位好事者,无限美好遐想道,“若是幽芙姑娘与那京中月松苑的梨枝姑娘琴箫合奏这曲‘花间蝶’;不知又该是何等的仙乐妙音。”随即附和者纷纷点头,伺立一旁的婢子秋思眉头紧蹙,一脸的不高兴,只听纱幔之后的幽芙盈盈拜服,“幽芙粗薄技艺怎敢与那梨枝姑娘一较长短。”一位相貌俊朗的读书人手摇折扇道,“幽芙姑娘不必妄自菲薄,姑娘的凤梨焦尾琴独步天下,与那梨枝姑娘的暖玉长箫不分轩辕。只是近几年梨枝姑娘深居简出,不再会客交朋,吾等凡夫俗子凭失福音,甚是遗憾!”
俊朗男子话音刚落,一旁小杯酌酒的傲慢青年戏谑道,“若论相貌才艺,幽芙与梨枝两位姑娘不分轩辕,然而若论气运命数,还是那梨枝姑娘略胜一筹。”傲慢青年身侧一位尖瘦年轻人嬉笑道,“噢?此话怎讲?”傲慢青年小饮酌酒,漫不经心道,“攀上年大将军之子,从此豢养豪门内院,比起幽芙姑娘秦淮河上讨生活自然是略胜了一筹。”众人哄笑,幽芙柳眉微蹙,当事人年富却兴致盎然望向独自窝在角落里作画的白丁文士。年季耳语道,“你就不生气?”年富反问,“为何要生气?”年季顺着年富的目光,刚好看到白丁文士蹙眉摇头,显然是非常不赞同场中之人背后议论他人**的行为,年季好奇问道,“你认识他,而他也认识你?”年富淡笑点头,“有过一面之缘。”
年富与年季低声交谈之际,水榭长亭之中异变突起,俊朗青年沉声低喝,“此处游园诗会,非茶寮酒肆,各位言行间还是多多注意为好。”傲慢青年冷哼,“某些人这些事做得,为何我等却说不得!”尖瘦青年帮腔附和,“想那年大公子出身高贵,品性纯儒,又受名师点拨,自然不会满腹的男盗女娼。这位公子如此紧张,挺身相互,莫非也想显露人前拍马迎合,以谋求科考资格!”俊逸青年面色铁青,“浙江文人试问哪一个不想重返科场,以刀笔之锋逐鹿天下。
世传年大人人品贵重,学识渊博,此次南巡定然能秉公无私,为浙江士子在科举沙场上挣得一席之地!”俊逸青年说道激动处,拱手向北,一脸崇拜。傲慢青年嗤之以鼻,“他一个赐进士出生的人,如何能够体会十年寒窗苦读,一朝被禁止科考的绝望!”眼见着三位读书人越吵越激烈,幽芙拨弄琴弦,一声尖锐低音刺入耳膜,发聋振聩,众人齐齐一愣。
幽芙起身,款款拜服,“奴家一介女流不懂得国之科考重器之于列位何等重要,却也省得读书之初始乃为知礼知耻,所谓穷则自修己身,达则兼济天下。如若人人都只是为了功名利禄而去读书,那这读书本身便已失去意义了。”幽芙话音刚落,水榭凉亭一侧传来清脆的掌声,待众人扭头望去,一位翩翩君子卓然而立,腰间系挂一块上等和田玉昭示着男子高贵的出生,“科考晋升乃为国取才,这本身并不赋有任何功利色彩。正如幽芙姑娘所说,若然读书是为了追逐功名利禄,这样的官朝廷不需要,百姓亦不需要!”幽芙美目之中闪过一丝异彩,凉亭一角埋心作画的白丁文士也不禁抬起头。
年富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起争执的三位年轻人,语气柔和道,“科考举事制度从唐朝完善以来行效至今,自有其弊端所在,可也不得不说他是迄今为止唯一一项可以做到比较公平公正并且行之有效的取才制度。”俊朗青年忙不迭点头赞同,年富拱手向天,继续说道,“朝廷用一贤人,则群贤必至,见贤思齐就会蔚然成风,所以浙江士子有才绝不会被埋没,因为朝廷需要贤达之人!”年富望向傲慢青年道,“蒙祖上余荫而得晋升机会者,纵然令人羡慕,然而若其只是一介碌碌庸才,不论他的起点曾经有多高,也会被后来者赶上。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不若自审己身,刻苦研读,随时待命。一旦朝廷召唤,便有足够的能力与信心报效皇恩。”
年富话音刚落,一位垂垂老朽颤颤巍巍站起身,朝着年富深施一礼,“听公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年富慌忙避让还礼,“老先生言重了。”老者摆手,“此间汇集江南众多饱学之士,其中不乏浙江士子。”老者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读书人,特别是起争执的三位年轻人。在老者的目光扫视下,傲慢青年与尖瘦青年自知语多悖逆,恐遭人诟病,此时也失了先前愤世嫉俗的怒气。傲慢青年略带犹疑的望向场中卓尔不群的年轻人,此人举手投足间看似儒雅和善,实则贵气逼人,令人不敢窥视,心中暗暗笃定此人必定非富即贵。
老者继续说道,“今番如此失礼,大多担忧那南巡天家使者能否为浙江士子重启科考举事之门。正如公子方才所讲,科考举事乃国之重器,他该是对天下所有读书人都是公平公正的。”年富有那么一瞬间以为眼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者早已猜透其身份。正待细看,老者早已避开年富的探寻,慈爱的目光望向在场众学子。趁人不备,早已将酒葫芦装满的年季终于想到替主分忧的事,于是朗声道,“鄙人与那年富年大人曾有过一面之缘。”果然,年季的一句话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年季神情得意,“那年大人是何许人,在下不甚清楚——”年季话未说完,年禄眼珠子一突,大有年季胆敢胡说,立刻上前打得他满地找牙。
年季继续说道,“只是那年大人临行前,朱阁老千叮咛万嘱咐:皇上日夜祈盼贤人入朝辅政,曾讲诉皇上在勤政殿的一番感慨。”年季神情端肃,凝视北方,“寻觅人才求贤若渴,发现人才如获至宝,举荐人才不拘一格,使天下人才聚于朝中,各尽其能,乃天下百姓之幸事,乃朕之幸事!”一番激动昂扬的皇帝“口谕”直说得在场众位学子群情激动,匍匐在地,口呼万岁。年季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恰见年富正似笑非笑的望着他,年季心生警兆。
所幸一不做二不休,等众人跪拜完毕,接着往下胡诌道,“听了朱阁老的谆谆教诲,那年富年大人当众作诗一首,以表此次南巡定然秉公行事!”俊朗青年激动追问道,“这位先生可否当众背诵年大人做的那首诗?”年季一番愁眉苦脸的回忆之后,苦笑自嘲,“自从前年一场大病,这记性便大不如从前,只记得刚一听闻那首诗时血脉喷张,心潮澎湃,恨不能马革裹尸疆场,鞠躬尽瘁任上,当真是一首难得的好诗。”一听不记得了,众人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
就在众人失望之际,年季故意不去瞧年富警告的眼神,兀自说道,“不过——”俊朗青年激动道,“不过什么,先生快讲!”年季悠然望向卓立场中的年富道,“不过虽在下记性不好,不记得,可眼前这位公子定然是记得的,他的记性一向都很好。”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回到年富的身上。俊朗青年抱拳躬身行礼,“还请先生不吝分享。”被推到这节骨眼上,再推辞就显得过了。年富淡笑环顾左右,“不知能否取来笔墨纸砚。”
年富话音刚落,便有人匆匆离去。不消片刻功夫,笔墨纸砚准备妥当,在众人簇拥下,年富挥毫写下,“九州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年富笔下稍顿,场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好”之声。年富撩起袖摆,继续写下,“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白发老者捻须点头,“的确是难得好诗,观其诗文习气,便知著者心境,此次南巡定然能稽查奸伪,实事求是,为浙江士子重开科举应试。”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的情节节奏会加快点,尽量多点人情味在里面。
主要是吧,感情纠葛看多了,有些累得慌,所以索性这一次少些。以后也尽量少些纠结的,多些温馨自然。这是努力方向吧。
第五十一(倒V)
……
好一番纠缠之后年富才摆脱热情的江南士子,一方墨宝最后花落谁家也就不得而知了。出了游园;年季长叹;“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望向身旁步履从容优雅的年富不禁多了一丝敬佩;“当年曹植七步成诗,今番年兄亦毫不逊色,其急智敏捷;才高八斗;令在下心服口服。”
年富避开年季躬身相拜,“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说完目光搜索前方人潮,可茫茫人海,想要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年季好奇问道;“你在找那位作画的书生?”年富点头,“你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年季颔首,引领着年富一路兜兜转转,大约一盏茶过去,年富一行摸进了一处偏僻深巷,周围充斥着斑驳脱落的墙根,脚下湿滑泥泞,时有蟾蜍爬过。年富蹙眉,“你确信他往里面去了?”年季笃定,“错不了。”摸索着前行,忽听一处废弃的院落内传来虚弱的咳嗽声,“咳咳咳——”。
循声走进院落,只见到处是颓垣断壁,杂草丛生。屋内昏暗,屋脊早已腐朽坍塌,充斥鼻腔的腐臭气息令人窒息。就在房屋西北角平铺的麦秸秆上年富看到一位形容枯槁的年轻人因咳嗽而蜷缩成了一团。年禄见年富上前查看,慌忙阻拦,“少爷——”听到人声,形销骨立的青年艰难抬起头,乍见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年富惊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青年颓然倒了下去,干裂发紫的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年公子。咳咳咳——”简短的一句话耗尽青年全身气力,灰白脱了形的脸上流淌下虚弱的汗水。年富急忙蹲□,以手背的温度试了试青年的额头,“你还在发热!”年富扭头冲着身后的年禄道,“快去城中找最好的大夫来——”年禄领命疾奔,却在院门外与拎着药包的作画青年撞了个满怀。
作画青年怔怔的望向年富,神情惊愕,“年大人——”年富淡笑点头,“年某大婚之日,先生匆忙而来,又匆忙离去,没想到今日在这江宁城中相遇,实乃人生幸事。”作画青年汗颜摇头,“后学末流翟永业当不得年大人‘先生’之称呼。”翟永业话音刚落,年季讶然,“你就是那个善绘树木花卉的翟永业?”
翟永业一愣,“在下不知先生所讲的翟永业是不是在下。”年季狐疑着将翟永业上下打量,随即从其手中夺过一张尚未装裱还留有墨迹的宣画,只见那画卷之上花团锦簇分外妖娆,长亭之中一少女抚琴,眉目微阖,甚是传神,年季将画卷还给翟永业,“不会错了,最近市面上翟兄的画作被炒卖的很高,年某有幸见到一副牡丹图,端的是富丽堂皇高贵大气。”
翟永业迷糊的摇头,神情之间一片羞愧,“在下虽也卖过几幅画作,却大多不甚值钱。”年季蹙眉,“以翟兄手中宣画,能卖出多少银两?”翟永业汗颜,“约莫一二两银子。”年季义愤填膺,大骂,“这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以翟兄如今愈发成熟的画技,此画当值五十两银子!”翟永业不敢置信,“五——五十两!”
年富不禁有些好奇,“以翟兄文采学识,怎会以卖画谋生?”士农工商,商人最贱,士人大多不屑为之。翟永业羞红脸面,竟是垂首无言。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病弱青年气息局促道,“那是因为我——”年富略一沉吟,望向翟永业道,“你们本是旧交?”病弱青年苦笑摇头,“庸德落难前,与翟兄本互不相识。”
年富再问,“你知道他是佟佳氏庸德,当年官拜吏部尚书加太保衔的隆科多大人第三子?”翟永业蹙眉,“刚开始见他晕倒在酒肆里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后来知道了却——”翟永业欲言又止,年富含笑点头,“后来知道了,道义廉耻令你无法将他置之不理?”翟永业羞愧点头,他为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想要放手而感到羞愧难言。草席上的庸德眼眶湿润,“若然不是翟兄仁义之举,恐怕庸德早在三个月前便已身首异处。”了解了前因后果的年富见那庸德脸色昏暗灰白,眼眶深陷,瘦弱得脱了行,哪里还是当初那个风度翩翩君子如玉一俊美公子。年富关切道,“可知患得是什么病?”
庸德双目黯淡,颓然摇头。翟永业面露凄色,语气忌讳,“请过几位大夫,都说是——是痨病。”年禄脸色大骇,“少爷!”年富摇头,“既然翟兄日夜与庸德兄相处,而没有被传染,可见此病并无传染性。”年富扭头望向年禄,“让你找的大夫呢?”年禄皱巴巴着脸埋怨道,“为什么神医都是老头呢!”言罢,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叟扶住斑驳的门框气喘吁吁,“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得尊老爱老!”
年富朝着老者躬身施礼,“下人无礼,还望老先生莫怪。”老者抬手,“罢了,老朽若是真的生气了,岂不是失了‘爱幼’的美德,与那混小子岂非一般无二。”见老者言行之间十分有趣,年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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