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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纹之风起云涌-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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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色淡漠,眉眼间并无喜色,丁顺想了想,暗自咬了咬牙,低声道:“殿下,陛下处在那个位置,总有许多无可奈何,总要取舍。”
  “无可奈何?取舍?”
  “无论取或舍,总难免会有无可奈何。”
  “你小子很聪明,难怪能在他身边混这么多年。”
  他不欲多说,丁顺自然也不敢乱开口,二人静默着待了许久,又劝:“殿下,身子要紧。”
  李然望着艳阳下的广袤殿宇又瞧了良久,目中是一天一地的耀眼光芒,汉白玉廊柱和砖面在烈日下折射着烈日的熠熠生辉,衬着这整个明华宫高远恢宏,却也毫无人气。
  这就是帝王身处的牢笼,连带着一颗心也如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般,冷漠得不近人情。
  李然慢慢往后退了退,最后瞧了眼墨色大理石尽头,端坐在鎏金龙椅上那人冷酷无情的脸,继而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了去。
  丁顺在他身后小心万分地跟着,一刻也不敢懈怠,总觉得这位殿下神色异常,有别于往常。
  江诀与孟兆坤将向化之事商量完毕,回到内殿找了一圈,竟没见到李然的身影,问了小六子和老嬷嬷,二人均说不曾见到,暗自一惊,立马着人四处寻找。
  约摸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头李然带着丁顺进来,见了他只淡淡一笑,问道:“谈完了?”
  江诀边点头边迎了上去,道:“如今暑气已生,无事尽量少在殿外走动。”语毕,冷冷扫一眼丁顺,丁顺吓得缩了缩脖子。
  李然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示意那小子下去,继而将手中的书册交到江诀手中,江诀一脸纳闷地接过,也不急于翻看,抬手示意丁顺去端解暑的汤水,李然径自挑了张椅子坐下,指了指身旁的位子,道:“坐下再说。”
  他神色郑重,江诀神色一肃,问道:“何事?”
  “向化的事商量得怎么样?”
  “大致有了决断,但此事非同小可,还需深思熟虑一番,方才你在殿中应该也听了个大概,为何还有如此一问?”
  听语气,似乎并不觉得那番决定有何不妥。
  李然暗自叹了口气,伸指在那本书册上点了点,道:“这是丹丰北部八个郡的资料,你看看。”
  江诀依言翻开看了看,边看边道:“这册子朕一早看过,可是有何不妥?”
  “放心,这东西没问题。”
  江诀点头,李然垂眸想了片刻,少顷抬头直直朝他望过去,问道:“如果抽调一部分丹丰百姓去北烨,你看行不行得通?”
  江诀下意识皱了皱眉,李然没等他开口,继续说:“这八个郡的情况我大致看了,条件不错,但被项启屠城后就毁了个七七八八,而前方打仗,他们在后面也没什么安全感,不如调一部分去北烨。”
  “也不是不可以。”
  江诀沉吟良久,终是点了点头,眉眼的疑惑之色却一点未减。
  “你去见过子辛?”
  “是,跟他商量点事。”
  “向化的事?”
  “是。”
  江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起身在殿内踱了踱,末了一个站定,皱眉问:“小然,你是否有话要说?”
  李然抬头迎向他探究的视线,斟酌一二,终是开口问:“八万人不是小数目,就凭你一句话,这么多人只能活活等死,你舍得?”
  江诀半是了然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改往日的迁就神色,坚持道:“朕就料到你会为此事烦恼,但瘟疫一事不可小觑,一旦生变,周边郡县无一能幸免,朕不能拿数百万人的性命当儿戏。”
  李然摇了摇头,道:“这也未必。”
  “倘若可以选择,朕也不想下这样的决断。”
  李然也不急于反驳,从身后取了地图过来,点了点上头的某处,道:“这是向化,离乌沙江的源头只有半天的路程。”
  “正是,可二者有何干连?”
  江诀一脸困惑,李然伸指在乌沙江上一敲定,道:“既然他们经不住长途奔波,那就走水路。”
  “水路?哪来这么多船只?”
  江诀方问完,李然就笑了,但见他在先前那本书册上拍了拍,道:“不够,可以问丹丰借。”
  江诀几乎是在瞬间反应过来,眸光一闪,道:“你是说?”
  “丹丰北边山多树多,最近伐了批木材,原来是要用作重建,现在调了一部人去北烨,也用不着这么多,运去南琉可谓一举两得。”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东西是丹丰的,南琉想要可以,但得拿现钞来买。”说到此,只见他一脸奸诈地勾了勾唇角,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有钱的主多少得意思意思,更何况瘟疫这东西一天不解决,他们活得也不踏实,有钱买个放心,也算值得。”
  江诀听完,愣是哭笑不得。
  风起云涌第三十六章
  “有钱赚的好事,丹丰这边应该不会不干,向化的问题也能顺利解决。”
  语毕,他失笑地摇了摇头,暗忖到关键时候,人道主义这东西还真他妈能派点用场。
  江诀自然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李然也不解释,叩指在桌上敲了敲,正色问:“这点子怎么样?”
  江诀颔首,面有深思之色,道:“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李然见他面含犹豫,凝眉问:“怎么?有问题?”
  “也不是。”
  江诀矮身蹲下,伸手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腹上,叹道:“你是出于何种考虑,朕心中十分清楚,可处在这个位子,总有太多无可奈何,朕有时候甚至都不敢想,如此做究竟是对是错。”
  李然拍了拍他的肩,道:“你有你的难处。”
  “你不怪我?”
  “跟子辛谈了谈,明白很多。”
  “原来如此。”
  江诀久久不语,搂着他的双手紧了紧,道:“纵使天下人都嫌弃朕,你也要陪着朕。这辈子,朕只有这么一个奢望。”
  “我说过会陪着你,就不会食言。”
  语毕,低头一瞧,见对方明黄的蟠龙常服耷拉在墨色大理石砖面上,又道:“起来,衣服拖地上了。”
  江诀不应,沉默半晌后轻声道:“朕继承大统那日,曾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发过誓,为我北烨大业,什么都可以抛却。这一路走来,虽有许多无可奈何,但双手沾满血腥已是不争的事实,但事到如今朕不会退却,这一世朕不求其他,只求你好好陪在我身边。”
  “你不在的那些日子,我只觉得脚下的九重宫阙那么高,高得身边空空荡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然,我也会觉得寂寞。”
  这最后一声叹,化成一柄青铜宝剑,重重击在李然心头,让他于瞬间从心底泛出疼痛。
  他抬头望了眼这华贵的宫殿,不自禁伸手抚上了江诀的发,低声道:“我明白。”
  正这时,丁顺慌慌张张地领了曲烈进来。
  曲烈一进殿来,稍稍行了一礼,低声道:“陛下,业楚出兵了。”
  “何时的事?”
  江诀边说边站起身来,神色一敛,又是那冷静自持的帝王。
  曲烈也不废话,直言道:“昨晚子时,二十万兵马尽数出动。”
  江诀眉眼一凝,又问:“西平可有动静?”
  “暂无异动,恐怕还未收到消息。”
  江诀沉吟片刻,沉声吩咐:“会宁那边,让元烈加强防范,以防季睢丰乘火打劫。”
  曲烈颔首,眸中并不见慌色,冷静道来:“冉駹(mang二声)有二十万大军镇守,以元烈的能耐,纵使合会宁全国之力,要攻破关口也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盘龙踞有文岳的四十万大军镇守,相信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倒是临阳这边,四面劲敌逼近,业楚的二十万大军一到,西平若乘乱夹击,只怕难以抵挡。”
  江诀良久不应,末了沉声道:“元烈大军不能动,文岳那边也得好好守着。至于这边,传令下去,让临关的十五万大军火速赶来!”
  曲烈应下,立马去办。
  江诀也不耽搁,立马传了厉子辛等人来商量,直至上灯之时才谈妥。
  李然用完膳,李远山如往日那般拎着药箱来例行每日的看诊,彼时江诀正在外殿与厉子辛等商议业楚出兵之事。
  李远山诊了片刻,伸手在李然腹上按了按,目中忧色难掩,末了小声禀道:“殿下近来太过劳神,如此大不利于静养。”
  李然皱眉问:“是不是有问题?”
  李远山沉吟片刻,越发压低了声音回道:“老臣原想以针灸之法纠胎位之不正,但殿下常日来思虑太重,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疗效并不明显。殿下,请听老臣一劝,有陛下在,您且放宽心就是。”
  李然点了点头,李远山从袖中掏出一段布帛交到他手中,凑近了低声与他耳语一番,李然面上一红,继而略一颔首,道了声知道,挥手示意他下去。
  那头老嬷嬷端着药膳进来,边走变笑着问:“李太医,殿下近来身子如何?”
  李远山稳一稳神,半真半假地说:“尚算安妥。”
  老嬷嬷放心地点了点头,李远山又低声吩咐一二,老嬷嬷一一应下,继而端着汤盅进了来。
  她进殿来时,李然正拿着李远山交给他的东西在细瞧,面上的神色着实怪异,老人家了然一笑,将血燕盅搁在案头,道:“殿下若觉得为难,老奴帮您就是。”
  李然面上又一赧,将那卷两掌宽的布帛扔在榻上,道:“再说吧。”
  老人家知道他一向面皮薄,也不多说,径自揭开汤盅的盖子,舀了碗血燕递给他,一脸慈爱地说:“来,尝尝看,小六子熬一晌午了。”
  李然接过碗,凑近后闻了闻,道了句挺香,舀了勺送进嘴里,只觉口感极好,不禁又舀了口,如此这般,很快就将小半碗血燕吃了个精光。
  恰逢江诀从外殿进来,原本还有满眼满脸的心思,见他胃口不错,神色一舒,笑道:“什么东西如此美味?”
  李然伸手指了指一旁搁着的汤盅,示意他自己去看,老嬷嬷矮身朝他行了一礼,眉眼间满是笑意。
  “回陛下,是血燕粥。”
  江诀边走边笑着点头,丁顺跟在他后头,一个劲地朝李然使眼色,李然了然地点了点头,继而轻咳一声,道:“也给他盛碗。”
  老嬷嬷得他吩咐,笑着应了声是,丁顺这才松了口气。
  江诀目中含着饱满的笑意,也不管有外人在场,一个倾身过去,舔了舔床上那人的唇角,轻声道:“好甜。”
  李然下意识就给了他一记,只听啪的一声,丁顺忙低头,一脸的尴尬,老嬷嬷见李然如此乱来,面上一慌,劝道:“殿下,小心些,伤着小殿下该如何是好?”
  李然不应,却听江诀道:“是朕轻狂了。”
  老嬷嬷自然不敢对他说重话,矮身福了福,继而半是嘱托半是紧张地望了望李然,李然只有对着她才不敢“放肆”,终是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江诀见他难得乖觉,轻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碗,舀了几勺血燕尝了尝。
  李然沉默着想了片刻,低声问:“都部署好了?”
  江诀颔首,道:“已着人前去临关调兵,不出意外半个月就能赶到。”
  “半个月?慢了点。”
  “放心。”
  “恩?”
  “临阳距其边境少说有十数日脚程,来得及。况且,朕怎么可能让楚毓明顺顺利利就攻过来。”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
  李然挑眉望他一眼,神色肃然,江诀目中幽光一闪,一脸不屑地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朕岂能将兵力浪费在他身上。”
  “别太轻敌。”
  “你无须担心,朕已安排人前去阻截,相信以他的能耐,拖延五六日不成问题,到那时援军已至。”
  “朕倒要让他尝尝,二十万大军有去无回的滋味!”
  李然凝眉不语,片刻后拨了拨手边的玉佩,沉声道:“西平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江诀目中一冷,道:“朕明白,上回让他侥幸逃脱,这次索性真刀真枪地战一场!倒是东岳不得不防!”
  “我也担心这个。”
  “此事朕自有分寸,你无须挂心,不说这些烦心事,这是何物?”
  李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忘了再问,握拳一咳,一脸的尴尬。
  江诀将布帛捞起来看了看,越看越纳闷,在眼角的视线里瞥到老嬷嬷朝他努了努嘴,他顺着那视线瞧了瞧,片刻后目中精光一闪,继而闷笑一声,后来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脸紧张地问:“这样会不会伤到孩子?”
  李然阖眼往床内侧一躺,一概不应。
  江诀见他有些恼羞成怒,也不敢多问,侧脸去向候在一旁的老嬷嬷的求解,老人家悄悄比了个无妨的手势,他才松了口气,挥手示意他二人退下,尔后伸手一拨,金丝帐幔随之落下,隔断了外间的视线,唯有软语声传出帐来。
  苏沫收到消息时,已是业楚出兵的第三日。
  他盯着手中奏报细细瞧了瞧,继而沉声一喊,很快就有武将模样的人进了来。
  “末将参见陛下!”
  “都安排好了?”
  “一切早已安排妥当,只等陛下一声令下!”
  苏沫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就照计划行事!”
  阎崇武躬身领命而去,苏沫望着东方的天际良久不语,秋水美眸中有幽深的光芒。
  成败输赢终未成定论,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风起云涌第三十八章
  '西平边城句瞀'
  苏沫垂手站在城楼上,天际最后一缕霞光在他身后褪尽,天地间唯留一片苍茫。
  良久的沉默后,他头也不回地问:“圣旨送回京师了?”
  “回陛下,据信使回报,已于日前传到。“
  恭槐安答得小心,那身着九龙戏珠明黄龙袍之人一脸淡漠地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后又问:“听说纪闻人是她的心腹,你以为如何?”
  “陛下的意思是?”
  恭槐安故作不解地问来,苏沫轻笑,道:“说吧,你的那点心思朕还能不明白?朕之所以将后宫交予她治理,乃是相信她的为人,也相信以她的见识,断然不会做出损人不利已的事来。”
  “陛下所言极是!极是!奴才深以为然,娘娘与陛下同仇敌忾,断然不会做出对您不利之事。”
  恭槐安在宫中存活多年,怎么可能不懂得左右逢迎的道理,赵妍有治理后宫之权,纵使他是内侍总管,也不敢得罪也得罪不起。
  苏沫显然对此已有感悟,对方的答案也在他预料之内,只听他轻笑一声,半真半假地说:“只不过你该明白,朕既然能给她权柄,自然也能收回,倘若那事真与她逃不了干系,那么……”
  这话到后来已然是在自言自语,恭槐安虽然不明白此间内情,可靠得近也听清了最后那句,吓得缩了缩脖子,大气也不敢出,唯有垂首噤声陪着。
  苏沫想了良久,伸指在城墙的扶手上敲了敲,喃喃道:“永安殿再开启之日,便是天下一统之时,朕希望那一日能早些到来,输也好赢也罢,都是自己选的路,与人无怨。”
  “何况,朕绝不会输,否则岂不是枉费了这一番绸缪。朕倒要看看,到底鹿死谁手!”
  那一年的城楼上,那眼带桃花之人,依旧是壮志满怀的帝王,脚下有苍茫的大地,眼前有悠远的天空,乾坤在手,一颗心骄傲得不容许任何人沾染。
  '丹丰都城临阳'
  江明多日来不见踪影,今日竟破天荒地蹦了出来,进殿后废话不多说,劈头盖脸就问:“我师傅的事你可知情?”
  李然挑了挑眉,暗忖早猜到你小子会来问,淡淡道:“怎么不在林瓒那待着?”
  “我来自然有我的道理!我问你,这几日跟在我师傅身边那人是谁?”
  他神色紧张,李然状似思索地挠了挠眉眼,继而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近去听,猴崽子便满怀期待地凑上去。
  少顷,殿内传来“哎呦”一声痛喊,猴崽子抚着自个儿的额头,一脸控诉地嚷嚷:“还打!从前是后脑,如今是前额,我到底哪里惹了你?”
  李然轻哼,道:“不干正事,天天想着泡你师傅,给你一下不算多。”
  “你!你!你!”
  “你问我没用,想知道实情,直接去问你师傅。”
  猴崽子听来,脸一垮,一屁股在他身边坐定,一脸泄气地说:“师傅如今不在临阳,随那家伙去了邻溪。”
  李然同情地扫他一眼,道:“这事我帮不了你,自己想办法去。”
  猴崽子不语,李然盯着孟兆坤的折子看了会,许久都未等到那小子开口,顿时觉得不妥,侧脸一瞧,见猴崽子低头坐在一旁,闷声不语,地上竟湿了一片。
  他叹了口气,安抚似地拍了拍对方的肩,道:“小子,做人别太执着,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了这个也有下一个,哭什么?”
  他说这话原本是出于安慰之意,却见江明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自暴自弃地说:“别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你以为我想管你?下次哭的时候挑个地方,别到我跟前来。”
  Such a baby!
  他一边念叨一边摇头,猴崽子恼羞成怒地一拳挥过来,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恰这时,一声沉喊从殿外传来:“江明!”
  猴崽子浑身一震,李然抬头一看,见江诀站在殿门口,脸沉如水,瞧架势应该把刚才的一切看了个一清二楚。
  事实上,江明平生只怕三个人,头一位是他师傅曲烈,第二位是他那早逝的父亲,第三自然就是殿门口那一脸震怒之人。
  江诀平日里并不如何疾言厉色,可一旦发怒,结果只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在先锋营好好呆着,跑这儿来做什么?”江诀边走边沉声问来,猴崽子瘪嘴道:“没兴趣。”
  他神色乖张,江诀冷哼一声,喝道:“胡闹!朕从前纵容你,是念在你年纪尚小。如今看来,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皇兄?”
  猴崽子睁大一双滴溜溜的圆眼望着他,脸上的泪水还未擦干,江诀冷了脸望着他,沉声吩咐:“明日起程回罗城。”
  “明日?”
  “别让朕说第二遍。”
  猴崽子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一脸的不敢置信,片刻后回了神,闹腾道:“好不容易能出京一趟,什么也没做成,就得打道回府,让我如何有脸面在京师立足?不回!不回!死也不回!”
  他如此撒泼,李然在一旁看着唯有扼腕,江诀脸色渐差,眼瞅着又要发火,李然看不过,凑过去低声说:“算了,他这个年纪刚好是叛逆的时候。”
  语毕,抬头往外喊:“六子!”
  小六子原本在殿外候着,听到叫唤后小跑着进殿来,冷不防被里间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缩了缩脖子。
  李然扫他一眼,道:“去,打盆水来。”
  那小子打了个千应下,片刻后拿着洗漱的东西回来,一眼都不敢乱瞥,神色小心且紧张。
  李然暗自失笑,待他将东西放下,挥手示意他下去,小六子得了恩准,一溜烟似地逃得没了人影。
  猴崽子笔挺挺地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甘示弱,李然搅了帕子递过去,道:“擦擦吧。”
  “不用!”
  李然摇了摇头,啪地一声把帕子丢在他手上,道:“你小子是水做的?丢不丢脸?”
  猴崽子狠狠瞪他一眼,李然暗自磨了磨牙,暗忖这回还真是好心被人当作驴肝肺了,他这辈子好心的时候寥寥无几,偏偏遇上个不领情的,一时间还真有些哭笑不得。
  江诀心意已决,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李然也不多劝,暗忖这小子要真听话,就不是他认识的那只泼猴了。
  正僵持着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头前线信使进殿来,称裴将军已率领大军顺利赶至邻溪,这裴将军正是辰裴,猴崽子一听,恨得暗自咬牙,碍着江诀在场也不好发作。
  江诀去外殿议事,猴崽子只一脸气愤难平地坐在李然身边吃零嘴,边吃边挑剔道:“这东西酸得掉牙,你也吃得下?”
  李然抿唇不语,懒得跟他瞎掺和,兀自看折子。
  猴崽子方才还在掉泪,如今已能一脸悠闲地吃零嘴,对方不应他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整天看那东西,你也不嫌累?管这么多做什么,反正有皇兄在,总不会出岔子。”
  李然斜他一眼,道:“我终于明白,你小子为什么会失恋。”
  猴崽子冷哼,撇了撇嘴,道:“你说说。”
  “做人别老指望别人,你也老大不小了,学学别人,有点担当。”
  “你说我没担当?”
  “你说呢?”
  “……”
  “行了,我也不是打击你,不想听可以走。”
  “你说你的,我爱听不听。”
  猴崽子一副小爷样,口是心非的模样看得李然真想狠狠踹他几脚,二人相对无语地待了半晌,直至江诀回来,猴崽子才离开。
  七日后,辰裴带着大军赶到邻溪,竟然赶在了业楚大军到达前赶到,令北烨军心大振。
  翌日一早,曲烈送来捷报,称首战告捷,江诀收到消息后,一拍掌从座上起来,喜道:“甚好!果然不曾用错人!”
  李然点头,道:“辰裴是个人才,只可惜从此都要戴着面具做人,埋没他了。”
  江诀不应,沉吟片刻后深深望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朕明白,可如今还不是时候,朕心中有数,会有所安排的。”
  李然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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