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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洗尘[快穿]-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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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管我!”他态度恶劣地吼回去。
  “你都追尾了我还能不管?”贺洗尘也恶声恶气地吼回去; 手中拂尘却一甩; 缠住他的手腕把人拉上鹤羽。
  楚玉龄一时站不住脚; 竟直接扑到贺洗尘怀中,手忙脚乱之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你这小孩,怎的如此不小心?”贺洗尘连忙扶住楚玉龄的手臂。
  “走开!”楚玉龄恼羞成怒地撇开他的手; 猛抬起头; 凶恶的神情忽然一窒——层层叠叠的绀青色外袍和白色的里衣被他拽得松散开来; 露出锁骨上一颗圆润小巧的红痣; 仿佛沁出的一滴血; 再往上一看; 便是眉间一点朱砂,和一双清凌凌的凤目。
  “你真的没死?”楚玉龄愣愣地喃喃自语。
  贺洗尘理好凌乱的衣襟,闻言不甚在意地握住他的手心:“暖的; 活人。”
  楚玉龄低头盯了许久; 回过神来猛然扔开他的手; 仿佛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你、你要去哪?”
  “你问我这干什么?”贺洗尘转身盘腿而坐; 挺拔的脊背在风中不动如山,“你不要再跟着我啦。”
  “……我没有跟着你。”楚玉龄望着他发顶的玉冠踟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在他身后,低声道,“只是刚好顺路。”
  前头的贺洗尘闻言轻笑出声戏谑道:“莫非目的地是我?”
  楚玉龄咳了一下,颤抖着手按住心口:“住嘴!”
  贺洗尘也真的就不说话了,驱着鹤羽全力往北冥龙涧飞去。有鹤仙人的翎羽相助,三个时辰的路程如今只要一个时辰便能到达。
  梦海太愁人,贺洗尘向来不喜欢哭哭啼啼,去北冥采「白龙破魔」也是心血来潮,只是却没想到后面还跟了一条小尾巴。
  小尾巴和他换了骨头,难免生出几分亲近之意。贺洗尘知道那不过是楚玉龄一时迷障,等他彻底驯服那身根骨,少不得要拿他这个无辜的小道长开刀。不过小朋友嘛,教训一下,让他吃点苦头就知道利害了。
  楚玉龄还不知道贺洗尘心中所想,眼睛一直瞟着他流畅而略显锋利的背部线条看,仿佛能从这么一点轮廓看出其中骨肉的痕迹。
  鬼见愁楚门主哪曾如此受制于人,可只要一生出杀掉眼前这个人的想法,那副麒麟骨便不听话地咆哮着,把他扰得心神不宁。再加上那点子不明不白的心软,楚玉龄对贺洗尘总归还是下不了手。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鹤羽已飘至北冥,缩回三寸长,转着圈儿从半空落下来。贺洗尘将之插在玉冠上,不伦不类,倒也有几分随性。
  “你我因缘特殊,不宜过近,还是离得远远的好。楚玉龄,就此别过。”贺洗尘终究还是出声提点了一番,最后神色一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人揉得一脸懵。
  若缺小友,许久不见……就此别过……
  他举步迈进黑色的树林中,玉冠上柔软的鹤羽在夜色下扫出一个银亮的弧度。楚玉龄来不及细想,抬脚追了上去。
  “……你不可——!”话说一半,突然被盘虬的树根绊倒,啪叽一下摔在地上,蹭了一身泥土。
  楚玉龄的心顿时一悬,只期盼贺洗尘已然走远,没有看见他这么丢人的时刻。然而停住的脚步声让他的心又沉了下去,他只能若无其事地爬起来,拍掉手掌的泥土,神情自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长腿一跨,又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让我死吧!楚玉龄悲愤得难以自已。
  贺洗尘的眉毛跳了跳,无奈转身将人扶起:“……你夜盲啊?小朋友,不要挑食。”楚玉龄登时恼红了脸,瞪着眼睛狡辩道:“夜不能视,乃人之常情!”
  问题是你一个打娘胎起就在修仙的人好意思说这种话?
  贺洗尘看他强撑硬气的可怜兮兮模样,着实不忍心拆穿,斟酌了一下便用拂尘缠住他的手腕,道:“你先跟着我走一遭吧,你这个模样,我怕你糊里糊涂地就被山鬼吃了。”
  “他敢!我先扒了他的皮!”楚玉龄一开口便是腥风血雨,却挨了贺洗尘一记轻轻的敲打:“莫要口出狂言,此地龙神阁下耳听八方,少不得要记你一笔账。”
  楚玉龄犹自不悦地哼哼唧唧,手腕上的拂尘却一动,楚瞎子再不情愿,也只能跟了上去。
  「白龙破魔」只在龙涧雷池旁边才有十几丛,因其生长于龙神栖息之地,点燃后响雷阵阵,有振聋发聩之用,才得此名。
  “你若喜欢这些小玩意,改日我送你十斛「玄天水烟」!”楚玉龄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挽回所剩无几的脸面,奈何贺洗尘只是敷衍地应和,脚踏七星在迷雾重重的树林中七拐八拐,领着时常跑偏路的楚瞎子去往雷池。
  “‘再说’是什么意思?是要还是不要?哼,你莫不是当真以为我楚玉龄对谁都是这般迁就?不识好歹的小道士——”楚玉龄烦躁地骂道。
  他最讨厌欠人,然而贺洗尘以祸骨入道,他也用麒麟骨入道,如今要想换回来就不是疼而已,修为尽失都算轻的,要不他早就把自己的骨头削下来还人,哪用得着如此憋屈?
  贺洗尘叹了口气,转过身道:“你不要小道士小道士地叫我,我比你还大几岁呢,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贺师兄。”
  楚玉龄一噎,怒道:“那你还小朋友小朋友的叫我呢!”
  “噤声。”贺洗尘突然敛容,拂尘松开他的手腕一甩,只见前方烟雾翻腾,一股强悍的雷霆之意挟带白龙破魔的辛辣冲来。
  “你们两个小朋友也太吵了吧!吵得老朽睡不着觉!”树影摇摆之间恍然出现一个人影,自称是老人家,听其声却是个年轻人——长身而立,一身木槿紫色行衣,腰间一条龙骨白玉带,端的是风流俊逸。
  他的面容被雾气和夜幕所胧,只能模糊看见他的指尖萦绕着不息的雷光。贺洗尘牵着楚瞎子的手腕,一边施礼:“敢问是此地主人龙神阁下否?在下乃坐忘峰弟子,无意叨扰,还望见谅。”
  楚玉龄最见不得人装神弄鬼,搁平时准已经出口讽刺,然而此时的注意力都被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引去,酥酥麻麻的,作天作地的根骨却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还怂恿他再靠近一点。
  “噫耶,原是明苍老道的徒弟,我久未出世,倒不知现下魔域如何?”庄不周手中握着一柄细杆银烟管,嗦了一口烟后缓步而出,却是个面如冠玉、目若点漆的美男子。
  贺洗尘看清来人样貌,心中突然一动,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近在眼前,又好像冥冥之间自有一种微妙的联系。他将拂尘架在肩膀上,迟疑道:“在下……贺洗尘。”
  那龙神也停下脚步,颇为惊异地细细打量了一番他的模样,随后将烟管往树上一磕,眉开眼笑道:“在下庄不周!”
  “共工怒触不周山的不周?”
  “非也。”庄不周挑起一个微妙得意的笑容,“乃「小人比而不周」的不周。”
  这名字简直恶意满满,只差昭告天下我不是好人,贺洗尘却恍然,拊掌乐道:“这名字颇有几分意趣。”
  “洗尘也让我甚为心喜呀。”庄不周一个旋身搂住他的肩膀,顺道挤开没能插上一句话的楚玉龄,笑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龙涧中尚有一页残棋,一坛陈酒,好友可愿与我同饮对弈?”
  “不敢请耳,固所愿也!”贺洗尘也奇怪,他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仿佛神交已久、不分彼此的知己故交。
  两人只打了个照面,年岁上千的老家伙和不过二十几的小道长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等等!”身后的楚玉龄虽看不着,但耳朵还在,随即怒喝出声,“你怎么随随便便地就和陌生人跑了?这人不知是好是坏,若是把你骗去清蒸红烧——”
  “喂喂喂!小朋友这就过分了啊!”庄不周冷笑道,“我是何居心用不着你猜,但你是何居心我却看得明明白白——小朋友,怎么,拿了别人的麒麟骨换自己的祸骨,如今是内疚了?”
  “我看你身上穿的是诡命师一族的星斗黑袍,想来是楚门中哪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便是你父母见了我,也只有猫着的份,哪有你说话的余地?”他不悦地拖长声调,叫人听着没拧�
  贺洗尘左看右看,头疼地拦在神色不善的庄不周面前,道:“小朋友口出无状,难不成你还要和他当真?”
  “啧,不知为何,我就是瞧他不爽。”庄不周撇了下嘴,又道,“好友,他伤了你,我心里便不痛快得很,只想点他的天鼎穴替你出气。”
  “唉,你、你暂且不要说话。”他无奈地止住庄不周的话头,转向怒气蓬勃的楚玉龄那边劝道,“我与龙神阁下一见如故——”
  “好一个一见如故!”楚玉龄提起嘴角冷笑。
  贺洗尘心想这小傻子是不是真的以为他不会打人,忍了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掐着楚玉龄的脸颊恶狠狠道:“你谁啊这么拽?我不是叫你不要跟着我么?”话没说上两句,却见楚玉龄突然红了眼眶,整个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靠!
  贺洗尘这人吃软不吃硬,最看不得别人哭,心中油然而生欺负小孩的愧疚感,只能悻悻松开手:“痛么?”
  楚玉龄撇过脸,哑着嗓子道:“不痛。”只是在听到贺洗尘叫他不要跟着他的时候,浑身的骨架好像要散开一般难受,但还是嘴硬道,“你要去便去,关我什么事!”
  “当然不关你的事。”庄不周在旁边说风凉话。
  贺洗尘沉吟了一下,想着如此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楚玉龄永远堪不破迷障,那他岂不是一辈子都得被他缠着,还是快刀斩乱麻为好。他打定主意,便道:“你且离去,明日天明,我便去秦淮河寻你,你我之间……终须还有一番论断。”
  他拔下玉冠上的鹤羽,抛上天空,同时提起楚玉龄的衣领扔到其上,说道:“它会带你去秦淮河,你好生歇息,明日我去找你!”
  猝不及防的楚玉龄甚至抓不住贺洗尘被风卷起的发带,便被鹤羽带往龙涧之下,愤恨之余,竟用手指狠狠一划,切断底下庄不周的「气」。
  “哎哟还挺利索!”庄不周却也不恼,只笑着吐出一口烟雾,被切断的气瞬间又连接起来。
  “毕竟是个天赋卓绝的小朋友嘛。”贺洗尘微微一笑。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飘满女儿家香帕的秦淮河之上,一身绫罗绸缎的清俊公子正站在船头,气势汹汹地带着几个家仆往三秋阁去。这人与贺洗尘生得颇为相似,眉宇间却比贺洗尘少了几分平和温润之气,多了几分凌厉意气。
  “竟然敢辜负郑姐姐,看我不打死他!”
  “咦?贺师叔,你怎么在这?”石桥上的李乘风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扶着朱红的栏杆往下探去,挂在手臂上的飞袖宛若软烟,被风卷着飘向河上的富贵公子。
  “姑娘在叫我?”那清俊公子指着自己歪了下头,连动作也与贺洗尘十分相似,只见他眼睛一弯,顿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才不是你的贺师叔,我叫应若拙!”


第63章 大梦谁先觉 ㈧
  所谓龙涧其实是一座寺庙; 钟鼓楼旁的水井旁倒扣着一个木桶; 菩提树下有一个大树墩,上面钩拉出横竖纵横各十九条直线; 黑白棋子错落四布。
  “多年前偶然寻得《仙机武库》的残本,此乃书中一局。”庄不周望了一眼垂目沉思的贺洗尘; 笑道; “贺儿; 你在想什么?”
  贺洗尘只是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熟悉; 好像在哪里看过,遍思不得,只摇摇头道:“无事。”他抬起眼睛; 却见庄不周满脸趣味地盯着他瞧。
  “我真是,越看你越觉得好看; 可爱,漂亮,想要同你亲近。”庄不周用手里的细杆银烟管轻佻地抬起贺洗尘的下巴; 身体微微往前一倾,肩头的长发纷纷滑落,发梢拂过树墩上棋盘。
  贺洗尘挑了下眉; 一手拂尘推开他的烟管; 另一只手反客为主抬起对方的下巴,狎昵道:“龙儿也俊俏得很哪!”
  “哈哈哈哈!”两人同时朗笑出声; 拎起手边的青花酒壶碰了一下。这山上只有一条龙; 平日里也没人与他共饮; 酒杯没有,但酒坛子酒壶却不少。
  闲庭对弈,凉风习习,除了偶尔的落棋声,便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此处是庄不周的地盘,连蛇虫鼠蚁也不敢冒犯。
  贺洗尘与庄不周越是交锋,越是觉得惊异。两人的棋风如出一辙,攻防之道相通,就好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过招。
  “你孤身在此,也不下山走走?”他一心二用,一边思考棋路一边问道。
  “五洲的山水我早就走过了,百年前的仙魔大战——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我刚好行到魔域血窟,里头有一条丑蜥蜴竟敢自称为龙。我一怒之下扒了他的皮,削肉分骨,勉强用他的脊柱做了一条白玉带。”庄不周漫回忆往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忽然嗤笑一声道,“那个时候我和明苍老道在魔域中杀进杀出,啮雪餐毡,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这辈子都不会收徒弟,结果——却不知道眼前的贺儿是谁?”
  贺洗尘没听自家师父讲过这段往事,不禁笑道:“那我们还算有渊源。”
  “噫,我和明苍才没什么渊源,那老头修「太上忘情」修得无情无义,无聊无趣,他能收你做徒弟,恐怕也是走出魔障了。”庄不周到底有些欣慰,笑道,“老朽我只与贺儿你有渊源。”
  贺洗尘抬头眨了下眼睛:“三生有幸。”
  两人言语之间你来我往,相谈甚欢,从蝉羽时的剑宗练剑坪聊到时雨的雷音寺莲花台,当然少不得还要调侃一番人丁稀少的坐忘峰和对比鲜明的稷下学宫。
  “今年的金台礼还是由秦丹游那个小孩主持?”庄不周问道。
  贺洗尘答道:“老秦早就把这件事交给他的徒弟,自己逍遥快活去了。”
  “我怎么记得我上次路过稷下学宫时他还是个小毛孩,如今也收徒弟啦?”不知世事的老人家一脸感慨。
  “您老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庄不周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也就一百多年前,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脑有反骨的小书生,人倒也硬气,就是太贱了。命贱骨贱,为人也‘贱’得很,舍生忘死,单凭一己之力,便敢独闯魔域。”
  当年稷下学宫在仙魔大战中折了两个大儒,人心惶惶、动荡不安,幸得战功累累的秦丹游强势崛起,安抚住众多学子。
  贺洗尘摇头失笑:“老秦在我和大离子面前吹嘘过。”
  庄不周落下一枚棋子,道:“他够格吹上那么一两句。”
  “那个大离子便是他的徒弟?”
  “哈,说起来,大离子还是我拐进修仙道的!”贺洗尘忽然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见庄不周一脸疑惑的神色,便侃侃谈起当年的相遇。
  庄不周听完不由得捧腹大笑,道:“贺儿,你要是躲个雨,岂不是错过这么一个傻头傻脑的呆书生。”
  “然也,然也。”贺洗尘也跟着笑起来。
  “不过我可舍不得我的好贺儿再去淋雨。”庄不周说着,一柄黑骨红伞突然出现在手中,伞骨触之如玉石温润,伞面轻如云霞,却无比坚韧,“雷霆雨露,皆听我号令,我自己用不上,便送与你了。”
  此物用丑蜥蜴的尾骨和后颈皮制成,无坚不摧。闲着无聊,他还在伞面上画了几个阵法,拿出去都是灵宝一级的神物,在庄不周口中,却只能用来遮蔽雨雪。
  贺洗尘抿了下唇,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此伞不同寻常,盛情难却,只能摘下衣带上的玉佩道:“在下一清贫道士,身无长物,唯有此玉,虽是人间寻常玉佩,却随我已久。多年蕴养,也算一块好玉,今日赠予龙儿,权当还礼。”
  庄不周低头笑了一声:“墨墨迹迹什么!”他直接将伞扔到贺洗尘怀中,长手一伸,顺便把玉佩也拿了回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嘴里嘟囔道,“也罢也罢,噫耶,刚好缺一块玉佩。”
  两人又继续下棋,地上七零八落地滚着许多酒坛,清风徐来破晓的朝气,棋盘上的黑子已被白子逼入绝境,层层围杀,没有反抗的余力。
  “天快亮了。”贺洗尘抬头看了眼泛起鱼肚白的天色,道:“先下到这里吧,我还得去赴约。”
  庄不周一只手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说道:“行……事情解决后我和你去一趟稷下学宫,我也有一个约要赴。”
  “嗯。”贺洗尘起身之间,萦怀的酒气随风飘散。
  他撑起骨伞,走了没两步,忽然发现手里还攥着一颗剔透的黑子,随手一抛,便飞到棋盘上不断旋转,最后停下,恰好落在纵横点交叉处。
  破局!
  闭目的庄不周掀起眼皮懒散地撇了一下,眼中泛起笑意,也拈起一颗白子下了一棋,瞬间扼住黑方的咽喉:“想起死回生,也得问问我肯不肯。”
  青翠的树枝挡住贺洗尘撑伞逐渐走远的背影,仿佛青霄白日之下踏上一条难归之路。
  庄不周敛住笑意,神色逐渐严肃起来。魔域暴动是迟早的事,只是连他也没想到,不过区区百年,世间秽气竟已磅礴汇聚成卷土重来之势。
  所谓魔域,其实是秽气滋生出来的土壤,魔修狂暴嗜血,绝非善类。然秽气皆由人心而起,灭之不绝,只能勉强镇压。历代大能修士,无不以教化世人、清扫魔域为己任,任重道远,死而后已。
  庄不周想起百年前的尸山血海,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人心不正,秽气不绝。
  不知这次又要死多少人……
  ***
  船桨声惊醒沉睡的秦淮河,朝天翘起的飞檐下垂着一串串红灯笼,燃了一夜,只剩下一点微薄的光亮和满盏的蜡泪。微风斜雨,银线一般落入河中,一艘小船晃晃悠悠推开江水前进,穿过桥洞,往楼阁深处驶去。
  应芾刚避开家中父母逃出家门,无头苍蝇乱撞,终于来到秦淮河边。水上江雾淼淼,岸边泊着许多休息的渡船,应芾急着去找自己的胞兄通风报信,见不远处飘来一叶扁舟,双手撑在头顶连忙喊道:“船家!船家!”
  船头只站着一个手撑红伞、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听见这个小姑娘的叫喊,便驱着船靠了过去。
  “请问船家到三秋阁么?”应芾红着脸怯怯问道。
  “小姑娘要去逛青楼?”伞下的男人轻笑,把二十年没做过什么出格事的应芾笑得脸更红。贺洗尘不再逗她,将伞撑到她头上说道:“我要去闫芳馆,便捎你一程。”他曾与袁拂衣游江南,就在闫芳馆中下榻。
  应芾松了口气,也不敢抬头仔细看他的模样,提起裙摆跳上小船,衣带上缀满珠玉的禁步环佩声声作响:“多谢船家!”
  “不客气。”贺洗尘把伞放到她手中,自己一个人站在伞外,又淋起雨来,“莫要让人看清你的模样。”
  应芾知道他这是怕自己被流言蜚语中伤,心中一暖,忙道:“我没事的!先生不要淋生病了!”她努力伸长手,贺洗尘却从容一避,行到船尾,笑道:“在下学了点茅山术法,不打紧。”
  “哦,哦。”应芾讷讷应声。
  一人船头一人船尾,从幽静的河段飘到人声渐杂的闹市。应芾时不时翘起伞沿偷偷望向负手而立的贺洗尘,见他怀抱雪白拂尘,不禁暗道,莫不是一个道士?道士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六根不净么?
  “小姑娘,你在看什么呢?”贺洗尘突然微微回头问道,把她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盖下红伞。
  “没!……只是怕先生也被流言蜚语中伤。”应芾心有揣揣。
  贺洗尘敛目微笑:“随它去吧。”
  时雨乍停,船上又安静下来。别处越是喧嚣,把这条船衬得越是安静。河里逐渐多出其他载人的渡船,浪荡子们早早就出来寻花买醉,有的见应芾一人独立,便口出污言秽语调戏,其声孟浪,不堪入耳。
  应芾只能一退再退,抱着伞柄将整个人笼在伞内,仿佛这样便能抵抗危险不安。浪荡子们还待更进一步,却见突然一道凶猛的水箭凭空袭来,将他们撞得人仰马翻。
  “令尊令堂没教你们怎么说话,今日便让贫道好好教上一回!”船尾的贺洗尘横眉,拂尘一扫,瞬间又卷起万丈青水,直接掀翻他们的乌篷船。
  两岸的行人看戏般高呼出声,更有甚者还鼓掌吹起口哨。应芾只觉眨眼之间,溅起的水花砸在红色的伞面上,顺着伞骨倾泻而下,恰好挡住她的视线,看不清缓步前来的陌生道长的面容。
  “先生……?”
  “你的性子也太绵软了些。”贺洗尘却皱起眉说道,“以后出门记得跟紧你的哥哥,莫要走丢了。”
  应芾连忙点头。
  “啧,我总感觉放心不下你。”贺洗尘无奈地说道,“你哥哥叫什么名字?等会儿见到他,我得好好与他说说。”
  应芾难为情地说道:“先生……我哥哥叫应若拙……”
  贺洗尘一顿,梦中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孩浮现在脑中,顿时神色微妙地问道:“今年可是二十七了?”
  应芾奇怪地点头。
  “你叫什么?”
  “我叫应芾,先生可唤我「三娘」。”
  “二十岁了呀……”
  应芾闻言心中惊疑不定,下一刻却听眼前的道长问道:“喜欢吃芸豆糕么?我带你去吃芸豆糕吧。”
  世事无常,看来今天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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