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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尾作者自救之旅-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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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九叙并没有怒斥对方,而是很冷静地继续问:“其他人呢?”
  林安行也没有隐瞒什么,把他知道的事全都讲了。林九叙点了一点头,又问:“那么你呢?有何目的?”
  “嗯?”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林安行明显是愣了一下。
  林九叙的功夫虽在对方之下,然而那双眼睛却是直勾勾的:“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一切?”
  “……”林安行的声音有一些飘,“最开始呢,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发展,我接受药,只是为了能永远地侍奉女神。当时,林家也没有什么人愿意住在神庙里了……我若死了,是不会有人愿意尽心尽力的。外边那面有趣,谁喜欢在山里?”
  林九叙想说“女神”根本不存在,然而话到嘴边却是强忍住了。
  “后来……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跟着他们研制丹药……想着可以侍奉女神就是好的。然而现在我失去信心了,不觉得会有成功的那天。我已经不想再无谓地牺牲更多人了,到此为止吧,我希望结束‘仙魔’这件事。你看上去是个很可靠的同伴,而我需要同伴。”
  “……”林九叙盯着林安行看了足有十五秒钟,才缓缓开口道,“你在撒谎。”
  “……嗯?”
  “你告诉我这些事情,绝对是有其他目的。”叶时熙总给他讲“撒谎”的事情,讲法庭上形形色色的说谎者,因此林九叙辨认说谎的能力也是突飞猛进。
  “呵……”林安行不置可否地说道,“我是为了什么,你不需要关心。你只知道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便足够了。倘若你不相信,大可下去查看密室那些记录。”


第47章 躬蹈矢石(十一)
  林九叙看了看被掀起的地板:“那么,你先下吧。”
  林安行嗤笑了一声:“我想要对付你; 还用这么麻烦?”说罢; 他便撩着外袍下摆,轻轻一跃便到了密室中。
  “……”林九叙也跟着跳了下去。
  密室里只有几个低矮的书架; 上边整齐地放置着一些书册。林九叙随手拿起了一本翻开; 发现里边都是各种数据记录。
  果然,就如林安行所说的; 全都是与丹药有关系的东西。丹药中的成分、所占比重,还有用药后的症状、程度深浅,都一一地记载在册。
  “……”林九叙翻了其中的几本; 皱着眉说; “这记得也太烂了吧。”
  “……?”
  “实在太粗糙了; 简直没眼看了。”林九叙强忍着摔掉书的冲动; “临床试验根本不是这样记的。”
  “嗯?”
  “首先你要列个表格; 保持格式的一致性。接着; 记录服药之后每一天的表现,各项指标都要列上具体数字,各种不良反应也要详细标注……你看; 调整药的成分之时也是毫无规律,并不是有计划性地一味一味地检测重要性。用量也是,真是乱来,应该先定下一个初始值,再向两个方向延展,得出应增加用量还是减少用量的趋势……如果由我来为你们把关……算了。”
  “你在讲什么呢?”
  “没事。”林九叙放下了书册; “我了解了。的确,如你所说,这就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试药。每一个入魔的人都是试验品,而这世界就是你们的试验场。”
  “嗯。”
  林九叙静静地放下了他手里边的书册,突然轻轻地问:“为什么……就不知足呢?”
  “什么?”
  林九叙又重复了遍:“为什么,就不知足呢?‘十二仙’,已经因为‘永生之果’而得到了许许多多,不是吗?”
  就算不是真的“永生”,也远远好过其他人,至少身体可以不衰老地活上很久很久,只要思维还在,身体便绝不会不堪重用。林九叙在医院里看见过太多人,年轻轻轻、甚至刚出生便患上了心脏病,他们愿意为一个健康的身体付出全部。有时在与从前医学院的朋友们聊天时,也会听说某位患者病了、伤了,便虚弱了,只能躺在床上在识海中徜徉。这样的“十二仙”,却一定要真正意义上的长生,林九叙真的是无法明白对方赤…裸…裸的欲…望。
  林安行清雅的脸上绽出点笑:“都是有执念的……各有各大执念。”
  “……”
  “倘若不是有那样的执念,便不会被江名世选中了……拿林一儒举个例子好了,他曾发誓要救人以赎罪。”
  “……”
  “剩下的也都是……都是。不过该怎么讲,执念最深那个,恐怕还是他江名世吧。”
  “江名世怎么了?”
  “多说无益。”林安行说,“上去吧。家宴还在进行当中,不大方便离席太久。我会替你向林一儒解释下的,就说你我二人在外头聊了聊。好了,等过几天,我还会找你的,到时再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
  “……”林九叙也没有拒绝。他想,听听总是好的。
  二人将书册重新摆整齐,从密室钻出来,将地板压回去,便出了门并且闩上了锁。他将警长放回屋子,又急匆匆地离开了,甚至忘了奖励警长一些骨头,警长看着他的背影露出了分外伤心的表情。
  宴会厅里活动还在继续,林九叙心不在焉地与其他人觥筹交错,心里不断回想方才的事,有些难以确定接下来到底应当怎么做。
  是听林安行的?还是自己行动?
  算了……等下与叶时熙商量一下好了。
  林九叙忍不住想到了上一次见对方的情景——
  那天他推开门,正好赶上了药性的发作。
  叶时熙捆住了自己,曲折双膝侧卧在床,整个人一动一动的,长发凌乱地散落着。
  林九叙悄悄走过去,发现叶时熙的呼吸急促,脸色发青、嘴唇苍白,紧紧闭着一双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看来是比较严重的一次发作。
  林九叙轻轻走近了,发现对方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他坐在了床沿上,用手指梳了梳对方虽然漂亮但汗湿了的黑发。
  “小九……”叶时熙迷迷糊糊地念叨。
  “嗯?”
  “小九……”
  “……”林九叙想起来,叶时熙曾说过,他在蹲大牢那几年,每次觉得难捱便幻想下小九,让小九帮他撑过去。
  林九叙伸手解开了绳子。叶时熙好像依然没察觉什么,只是自然地把手放在了身前,依然恍恍惚惚地在抗争。
  他将叶时熙抱起来搂在身前,听见对方又喊“小九”,便柔声在对方耳边小心应了:“我在。”
  “……”叶时熙动了动。
  “我在。”
  叶时熙还是闭着眼,却抱住了眼前的人,还不自觉地用头蹭,深深地呼吸地味道。
  林九叙紧紧抱住叶时熙,想要把对方融入骨血般。
  隔了几秒,叶时熙又乱叫:“林九叙……”
  林九叙又是答应了:“也在。”
  “林九叙……”
  “也在。”
  “……嗯。”叶时熙也是不放心。
  就这么着,叶时熙一会儿呼唤小九,一会儿叫林九叙,林九叙便两边都答应着,一声都没放过。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叶时熙才渐渐平静。
  又是十五分钟之后,叶时熙彻底清醒了。
  清醒之后,他说,方才,好像有两个人一直在抱着他,一个是小九,另一个是林九叙,而后,两个人的身影却渐渐地重合,最终好像变成了一个人似的,他在那个人的怀里,是许久没有的安心。
  叶时熙还说,他前几次发作时,他每次都叫林九叙,却听不见任何应答,于是他只好又把小九搬出来,毕竟小九曾经陪过他好几年,他很熟悉,可以想象出来一切——过去他都只有小九,今天却是不一样了。


第48章 躬蹈矢石(十二)
  家宴结束之后,林九叙回去喂了狗; 悄悄地牵了马; 离开林家,去找人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他必须告诉叶时熙一切有关药的事; 还有商量究竟要不要与林安行合作。林安行的疑点太多,共同行动风险很大; 然而他毕竟也是十二仙之一,他知道的信息远远多于他们。
  那处旅馆地点虽偏,但也的确说不上特别远; 林九叙跑了整半夜; 终于站在了旅馆的门口。
  又要见到那个人了……林九叙心中再次翻涌起甜蜜的情绪。他紧绷的神经仿佛直到此刻才终于安定了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 他们还能相见; 说明狂风暴雨般的一夜已经过去。
  他轻轻敲了敲那扇雕花的门:“时熙; 开门。”
  林九叙静静地等了几秒,不闻屋内传来任何声音,便又加大力度敲了敲门:“时熙; 开门……是睡下了么?”
  然而叶时熙依然没有给他什么回应。
  林九叙趁着月色低头看了看,发现房间门上竟然挂着把锁。所的样式十分简单,便是这家旅馆用的那种,当时他把锁留给叶时熙,自己揣着钥匙走了。他想这东西也没有什么用处——反正叶时熙根本就不会出门,一人拿一部分; 好像挺浪漫的。
  人呢……?
  林九叙知道叶时熙不会轻易离开的,毕竟,之前讲好了,好好藏在这,不踏出半步,全部衣食住行都等着林九叙送过来。
  “……”所以,到底是去哪了?
  林九叙掏出了钥匙,在微光中对准锁眼,不过左拧右拧,始终是开不开。不论他用力不用力,那锁都是纹丝不动。
  坏了?林九叙仔细看了看钥匙,又凑近了观察那个锁孔,而后突然间意识到,钥匙和锁并不匹配!
  门上的那把锁,不是之前那把!
  房间的锁换了!
  里边是别的人!
  要么,是叶时熙主动退房,旅馆暂时上了新锁,同时等着林九叙还回旧的锁。要么,是叶时熙被撵走了,旅馆故意上了新锁,为了是不让林九叙将门打开。
  可是……为什么啊?
  叶时熙不会主动走,那个人一定会等他。难道,真的是被撵走的么?他是“魔”的事被发现了吗?那么他现在在哪里?被捉走了?还是说他已经被那群人……
  林九叙再也不敢想,伸手按在那把锁的两边,而后稍微用了点力,便将锁暴力震掉了。他暴躁地将锁卸下扔在一边,一把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房间和他走的时候没有区别。他精心挑选的食物还在床边,床上扔着长长一捆绳子,是叶时熙用来捆自己的,桌子上放置着几本线装书籍,还有一些解闷用的小玩意儿。
  “……”真的不是自己走的……
  林九叙只觉得胸中一团火球爆裂,瞬间烧尽他的理智,血液在身体中奔涌,他的脑子发麻,似乎还带着晕。
  人究竟是去了哪里?!
  林九叙强撑着冷静了几秒钟,接着掉头走出房间,闷不做声地走到酒馆掌柜处,说:“地字一号房,被换了门锁。”
  “啊?”
  “地字一号房,被换了门锁。”
  “啊?啊!”
  “啊什么啊,”林九叙盯着他,“究竟在搞什么?”
  “哎,哎,这事儿啊,是您朋友闹的。”
  “怎么了?”
  “今天上午有一伙人,个个魁梧粗壮,膀大腰圆,恶眉恶眼,一看就是不法之徒,整日行恶来着。”
  “你继续讲。”
  “哎呀,他们拖着一个妇人,那妇人,啧啧啧,可当真是面若桃花,明眸皓齿,腰似杨柳,盈盈一握,素衣白裙,宛如仙子……真真可爱,实在叫人心痒难熬!”讲到这里,他似乎还在回忆妇人的美貌,面上露出一个极猥琐的表情。
  “行了行了。”林九叙皱眉道,“你说重点。”
  “……哦。”那人又继续八卦道,“妇人泪眼婆娑,形容憔悴。见人便求,真是好不可怜!”
  “求什么?”
  “她说,她与丈夫贸易折本,无奈之下远走投亲。丈夫大伯有些生意,二人投奔至彼,还可勉强度日。不料几日之前,天上忽降大雨,她与丈夫找到一处破庙避雨,没想适遇恶人,个个凶神恶煞,无故用棍将她丈夫活活打死,将她关在空房,任意宣淫,万难脱身!”
  “……”
  “哎呀,”对方又是连声“哎呀”,“那个妇人真是……实该一死,守住全节,何故偷生,污了名声?女生世间,秉节为重。枉顾廉耻,何异猪狗?若是不能含羞,丈夫实难入土。我看,虽然大家表面不讲,心里皆是这么想的!”当时,大街两旁挤满观看之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狗屁!”林九叙顿了顿,转移了话题问,“与我朋友有何干系?”他虽然在心里厌恶对方,然而时间如此紧迫,他没功夫用于教育对方——教育也不会有作用。当务之急是找到叶时熙,晚一秒种都可能会后悔。那个是他最为重要的人,他见不得对方出任何事。
  “好,好。”对方回忆了下,“那群人个个是口歪眼斜、满面发青,相貌凶恶,一看便不是好相与之人。哪有人敢去救妇人?没想您的那个朋友,猛然之间从窗跃出,愣是要管这桩闲事!”
  “……嗯。”这的确有些像叶时熙的风格。倘若什么都没发生,叶时熙一定会很乖,躺在旅馆屋内静静地等自己。然而,叶时熙就是个见不得“恶”的人,碰上那种事情,自然不大可能全程袖手旁观,肯定会插手的。叫那个人为了自己看着恶人为所欲为,简直就比登天还难。
  “恶徒一见您的朋友,双目便放出淫光了,言语污秽不堪,咳咳,讲他……似阴非阴、似阳非阳,要将他打晕了硬奸,关在空房日夜……”
  “别说了。然后呢?”像这种话,林九叙听不得——那是他心中最最完美的宝石,他无法忍受如此受别人侮辱。
  “您那朋友有些不对,拔出宝剑,乱劈乱砍,简直就像一头野兽!”
  “……”
  “恶徒口中龃龉不断,客人他也越来越疯……他将那些人劈砍得身上全都是血痕,几个恶徒就像在血海中翻腾过一样……后来,他一剑刺向了两人,眼看要穿透两颗心!不过,他硬生生地止住了,戳在第一人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登时血流如注,一条胳膊晃来晃去,只剩一块皮连着了!”
  “……”
  “他口中有奇怪声响,双目赤红,一剑劈在了旁边酒缸上,酒缸顷刻裂开,他又连着砍了二十几剑,将酒缸切成了碎片!旁边有人说呀,这是怨鬼附身,嗓有横骨,只能乱叫,声声悲戚,口不能言。还有的人说呀,恐怕是入了魔……之前终日躲在屋内,想来实有一些怪异!嘿嘿,不过,我呢,既没见过怨鬼附身,也没见过入魔,自然是无法判断了。”
  林九叙紧张了起来:“后来呢?”
  “后来?后来啊,您那朋友厉害,恶徒全——都跑啦!妇人救下了!”
  “他去了哪?”这才是林九叙最关心的。
  “他站在酒缸前,将剑扔在地上,胸膛上下起伏,也无人敢靠近。”
  “……”
  “众人议论,乱乱哄哄,决定先将您的朋友稳住,再去请仙门的人来看看,只要仙门来了,料他插翅难飞。”
  林九叙说:“他刚刚救了人!”
  “可那样子,似人非人,似鬼非鬼,似魔非魔……”长期住在这里,谁知道会怎样?还是少点事情为好……
  “所以,仙门来了?”林九叙心中全部都是懊悔。
  若是真的被四大仙门给捉了,叶时熙真的是九死一生。作为林家弟子,四大仙门对待“魔”的态度,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搞不清楚……”
  “怎会搞不清楚?”
  “那时有人出来,自称仙门的人,想要带走您那朋友……我们叫他留下名字,他却硬是不肯,举止着实怪异。”
  “然后呢?”
  “我们不相信他,要再去请仙门的人……结果他就一抱,将您朋友给掳走了!!!”
  “……嗯?掳走?”林九叙问,“他长得什么样?”
  “身材魁梧,衣服样式十分复杂,上边绣着家徽,下摆很多纹路。”
  “脸呢?”
  “没……没太看清……”
  “……”林九叙在心中琢磨:是谁?
  衣服样式十分复杂,上边绣着家徽,下摆很多纹路……这听上去是尤家人。
  然而,尤家的人当能分辨叶时熙是“入了魔”的,依照规定,应该是要立即杀了、净化,才对。带走他干什么?有着什么目的?
  坏消息时,叶时熙落在仙门手中了。好消息是,对方目前应当依然活着。
  “……”林九叙想:再去向更多人打探打探消息。
  “由于猛然之间发生了这件事,地字一号房的客人被掳走了。”那人又道,“旅馆才将屋子暂时地上了锁,免得客人回来……发现包裹丢了。”之前的锁在客人那,旅馆只有换一把锁。说着,他将钥匙拿了出来,并且递给了林九叙:“用这个开门吧,东西还全都在。”
  “……”林九叙在柜上丢了点碎银子,“那个锁我掰下来了,这钱算是赔你的吧。”
  “呃……”
  ……
  而实际的情况,的确是如林九叙听到的那样。
  上午,叶时熙听见旅馆楼下一阵吵嚷声。他开窗望下去,发现有位女子正在哭号。她说,那伙恶棍对她任意侮辱,求周围好心人帮一帮她。然而,看见那伙凶神恶煞的人,偏僻的旅馆中也没人敢出手。叶时熙等了几分钟,只看见了避让的人。
  叶时熙当时感受了一下,觉得状态还算是可以的。
  诚然,他无法压抑内心的暴怒,还有那毁灭一切的冲动,不过,他感到他能控制住自己——最近他都没有失去神智。
  他还比较清醒,而且,对方看着恶贯满盈,却应当不会有高深功夫,他凭借在江家学的几手,解决掉对方不会太困难。
  因此,他从窗子跳了下去。
  然而其实,在真正面对那种恶人时,他感受到的,与旁观之时大为不同。真正身在漩涡当中,他可以感受到自己不由自主地被卷入,他的一切情绪全部都被挑起,那远不是在岸边看着漩涡便可以明白的东西。
  尤其是在对方讲污言秽语时,他心中的火苗一点一点扩大,渐渐地火光蔓延成一片,让他理智的弦摇摇欲断。
  他总觉得,那是对林九叙的极大的侮辱。
  叶时熙能感觉得出,林九叙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小心翼翼的,很想要碰触他但是又不大敢。不,说不大敢也也不对,而是十分地尊重他。
  现在,听着对方讲着什么要如何他的话,他内心的杀…欲前所未有地铺天盖地。
  只要想一想让林九叙听见了会是什么样子,他就无法遏制将对方毁灭掉的那一股渴望。
  大脑混沌一片,他勉强支撑着。每次好受一些,又有新的大浪将他吞噬进去。
  终于,他一剑刺过去。而后,他又凭着仅剩的残存的理智,在最后将剑尖扭转向了一边。那更像是一种本能,便是不能踏出那步。也许对方真的该死,但他不能在“入魔”状况下杀谁。若相信那时的判断,很可能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他对“该死”的标准会越来越低,直至恣意妄为地伤害周围人。
  他劈碎了一个酒缸,散发着浓烈味道的酒流淌了一地,他站在那些酒当中,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地。酒水浸透了他的一双脚,清冽的酒却仿佛黏糊糊。
  他只知道告诉自己,不要动,不要动,一定别动。
  浑浑噩噩当中,有个影子带走了他。
  当他再次清醒过来之时,他看清了那个影子——是个完全没有想到的人,在关键时刻救了他。
  ——莫甲三。
  被杨满庭杀死了的,那个莫友之的兄长。当时,将叶时熙调查处真相后,莫甲三曾经说一定会报答他。


第49章 躬蹈矢石(十三)
  叶时熙挣扎着起身:“莫甲三?”
  “萌昊。”莫甲三皱着眉,表情十分凝重; 嘴巴开合几次; 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问道; “你……你这是怎么了?!”
  “……”
  叶时熙疲得很; 全身上下都像脱水一般似的。他有气无力地坐在房间里面,对莫甲三哼哼:“啊……那什么……你吃了没?”
  “别在那打哈哈; 回答我的问题!”莫甲三人高马大的,声音也是亮如洪钟,他这突然高声一吼; 把叶时熙吓了一跳。
  “这么暴躁……看来没吃; 那你先出去吃一点?”
  “……”
  “哎……”心里明白肯定是混不过去了; 叶时熙丢脸地用手捂住了脸。
  真是……精神恍惚、总有幻觉; 终日疑神疑鬼、情绪狂躁; 简直就跟个精神病似的; 还是抑郁症、躁狂症等等多病齐发,程度也全部都是最高级的那一种。
  “你……”莫甲三痛心疾首道,“你是出了什么事情; 心结难解到入了魔?”
  “甲三兄,”关键时刻,叶时熙称兄道弟地道,“‘入魔’其实另有隐情……‘入魔’这事,并非全然不可逆转。”
  “……”莫甲三好像没听懂,呆呆地看着叶时熙。
  “‘入了魔’的人类; 可能可以恢复。”
  “你……哎!”莫甲三觉得叶时熙十分可怜,“怕是每个‘魔物’,都有这种妄想。”有恩之人成了这样,他心尖也重若千钧。
  “我很清醒。”叶时熙说,“林九叙那边已经有了些眉目。我住在旅馆里,林九叙每隔几日便送些水、粮。我哪里都不去,那日情况特殊才跳出了窗子。已经有了教训,以后会老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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