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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美]鱼跃龙门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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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重感谢摇滚多多洛亲的长评《由击鞠想到滴》,太及时太科普了!
☆、第〇四一章:不料精诚如戏谑,未妨惆怅是轻狂
花楼里过夜,没有谁能早起,因此妓馆都会为客人备下粥饭点心。宋微陪窈娘吃了早餐,打情骂俏一番,才款款告辞。走廊里碰见翁寰跟他的两个朋友,遂结伴出来。普通女支女宿处在另一个院子,昨夜只有这三人跟宋微住在同一幢楼里。按说他们都是正儿八经贵族子弟,宋微一个平民小子混在其中,难得般配。然而宋小郎不但容貌胜出多多,就是气派风度,亦毫不逊色。
翁寰笑得猥琐,拿胳膊肘撞他一下:“春宵何如?”
宋微眉毛轻挑,笑得矜持而得意:“悉赖十九公子成全。”
翁寰凑近些:“你知道窈娘这个窈字,什么意思?”
宋微道:“不是窈窕淑女之意?”
另一边翁寰的酒肉好友之一慢条斯理道:“窈者,从穴从幼,深远也。你想啊,幼穴深远,真是道尽了此女的好处,哈哈……”
几个人一边眉飞色舞低声说着荤话,一边跨过门槛,出了大门。早有各人的仆从牵着马在门前等候,丽情楼的仆夫也十分尽责地帮宋微把得哒牵了过来。得哒是匹懒马,并非烈马,只要不叫它出力,比嗯昂的炸毛脾气好得多。
宋微接过缰绳,正要上马,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往侧前方看去。
长乐坊乃西都娱乐场所集中地,而丽情楼所在的洒金街,更是高档奢华之处,满街通宵不歇的妓馆酒楼。此刻晌午,反是最冷清寂寥时分。除了偶有宋微等人一般满脸酒色纵欲之态的客人打着哈欠离开,就是仆婢们在自家门前清扫收拾。街道两侧的槐树有年头了,浓荫如云,成串的淡色小花落得满地皆是,槐花的清芬也替代了夜间浓郁的脂粉香气。
就在宋微侧前方,两家酒楼之间空隙处的大槐树下,静静立着一人一马。
宋微看见独孤铣,脑子里一片空白。吃惊意外尴尬难堪得意痛快慌乱恐惧……种种情绪走马灯似的从心头掠过,表现在脸上,就是不动声色。
翁寰骑在马上,问:“妙之,你是跟我们一道还是回家……”见宋微没反应,顺着他目光瞧过去。不过隔着一条大道,自然看得清清楚楚。翁公子世家子弟,一眼就看出对面那人非同寻常。尤其那匹马,更是万中无一。流着口水将马打量片刻,转过去看人。二三十岁年纪,身材魁梧挺拔,五官深邃锐利,独自站在那儿,像是凭空多出一座山峰来。一双眼睛又黑又沉,直勾勾盯着身旁的宋微。
“妙之,那人是谁?你认识?”
宋微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十九公子,你们先行一步吧,抱歉无法作陪了。”
翁寰走出老远,还忍不住回头。暗忖:这个宋微居然识得如此人物,那什么交趾奇遇,莫非也不全是吹嘘?
宋微牵着马慢慢走到独孤铣面前,心里十分没底。他能感觉出对方身上如风暴前夕般压抑的低沉情绪,试探着道:“小侯爷,别来无恙?”
独孤铣沉默着看了他一阵,忽然笑了:“你说过要请我喝酒。我来找你喝酒。”
宋微觉得他那一笑简直毛骨悚然,叫人汗毛直竖,下意识就顾左右而言他:“我,那个……”
独孤铣轻声道:“我昨日回的西都,白日里有事,一直忙到夜间,才去蕃坊找你。你娘不肯告诉我你的去处,好在不难打听。知道你跟翁家公子赢了击鞠,来这丽情楼庆功,便上这儿等你了。小隐,看在我等了许久的份上,你也该请我喝一杯。”
宋微大感震惊:“你、你在这等了一夜?”
“也没有一夜,找到这地方时已经挺晚了,正好腹中饥饿,就上旁边这家‘得月楼’吃了个饭,坐到天亮,才下来等你。”
宋微往远处看看,果然望见几个侍卫在隐蔽处暗中保护小侯爷。
独孤铣又道:“你要是不愿远走,还上这‘得月楼’也无妨。”
宋微这时候冷静了不少,感动之余,觉得小侯爷没冲进妓馆,把自己从女支女床上揪出来打屁股,实在是给足了面子。这一杯,无法推脱,非请不可。
点头:“行,就去得月楼。”
走出两步,忽然停下。
独孤铣看着他:“怎的不走了?”
宋微瞬间红了脸:“我,那个,突然想起来,没带多少钱……”击鞠赛赢得的奖金让他一夜风流,尽数送给了妓馆,兜里就剩几个零钱。得月楼既然能跟丽情楼打对门,价位自然也在一个水平线上,这会儿他是无论如何也请不起的。
饶是独孤铣满肚子阴霾,瞅着他这副样子,也不由得好笑:“那就我请你,有什么关系?”
“那怎么行?说了我请你!”宋微陡然间恼羞成怒,一跺脚上了马,“我娘床底下藏了不少好酒,上我家喝去!”
独孤铣吐出一口气,满腹阴霾略微散去,骑马跟上他。
因为昨夜独孤铣上门打听宋微,宋曼姬吓得不轻。尽管他百般解释,做母亲的却不肯轻易相信。一早没出门,忐忑不安在家等着儿子。听见门响,赶忙冲出来:“小隐,那个独孤家的什么小侯爷……”看见紧随其后的独孤铣,下文咽了回去。
宋微大咧咧道:“娘,这位独孤小侯爷,你认识的。来找我喝酒,我拿你房里的高昌酒招待他了啊。”
宋曼姬明显不明白状况:“小隐,你怎么,他……”
独孤铣道:“宋家娘子,我早说了,我与小隐不打不成交,早跟他做了朋友。”
独孤府的侍卫只进来两个,自己找地方杵着,跟木桩子一般。宋微挥挥手:“娘,你上酒肆去吧,不用在这待着。”
宋曼姬提着裙子走到门口,好似才恍然大悟,慌慌张张回头:“小侯爷驾临,实在太失礼了!请屋里坐,屋里坐!”拿出酥酪点心,捧出酒瓶酒碗,在堂屋小心翼翼摆好,又将凳子仔细擦一遍。自从跟麦老板关系稳定下来,宋家母子虽然没搬家,室内装潢陈设却比过去好了一个档次,倒不至于太寒酸。
宋微跟独孤铣对面坐下,拦住宋曼姬斟酒的动作:“娘,我们自己来。”
独孤铣接过宋曼姬手中酒瓶,先给宋微倒一杯:“我跟小隐叙叙话,宋家娘子请随意,不必客气。”又给自己倒一杯,开口问道,“小隐,不知穆七爷近况如何?”
宋曼姬听他跟儿子拉着家常,一面觉得放心,一面又起了疑心。在宋微向母亲讲述的经历中,完全没有涉及与这位小侯爷建立私交的部分。故而明知儿子早已洗去嫌疑,昨夜对方问起,也只敷衍一番,生怕他还要找麻烦。这时看了两人相处模式,分明熟稔如多年老友,宋曼姬暗暗吃惊,又没法插嘴,站在一旁不肯走。宋微和独孤铣连番地劝,终于把她劝出了门。
宋微生怕母亲在场,听出什么别的,然而母亲走了,屋里没了第三个人,又担心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宋曼姬一消失,就端着酒杯沉吟不语。
他是确确实实没想到,独孤铣竟然还会找上门来。竟然会找到妓馆门口去。竟然肯在妓馆门外等他等半夜。虽然直到此刻,对方都表现得相当正常,正常得就像一个真正平易近人的贵族,与布衣平等论交,就像真的只是来看个老朋友,喝酒叙旧。但是宋微知道,事情正在向自己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一切未知的对象,都具有双面性,既叫人恐惧,又引人期待。关于应对未知,宋微有丰富的事后经验,却永不可能备好事前预案。他在心底分析盘算,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是该恐惧,还是该期待。活到如今,他已经明白,天下间没有所谓顺其自然。别的事或者会遇上身不由己,唯独感情,都是自己选择和放任的结果。
独孤铣好似浑然不觉他的纠结,也似乎完全忘了妓馆门口的尴尬重逢,将自己此次回西都的任务详细道来。原来小侯爷四月回京,因圆满完成汛期巡方,又平定交趾叛乱,连番立下大功,得到皇帝许多嘉奖,随即举行了隆重的承袭爵位仪式。从现在起,宪侯这个称呼,正式落到了独孤铣头上。
宋微听到这,举杯示意:“恭喜侯爷。”
从今往后,小侯爷的“小”字,就必须去掉了。独孤铣承了宪侯爵位,回西都老宅祭祖,顺便把皇帝赐给蕃坊穆家的圣旨和奖赏带过来。
宋微听他说承爵典礼,想起一事,问:“府上失窃的那个什么金印玉册,找到了吧?”
“找到了,在西都往东两百里的小镇子上,一个金银铺子里找到的。据那金银匠说,是个老头暗地托他割开金印,带着印文的那边没要,跟他换了铜钱,玉册随便换了点首饰。次日他找了识字的秀才问印文意思,人家劝他送到古董铺子去,他认为很值钱,四处找人打听,正好侯府侍卫查到那边,就拿回来了。幸亏印文没毁坏,秉过皇上,寻了块玉镶嵌上去,好歹算是保住了。”
宋微听他语气,试着问道:“这么说,崔贞还没抓到?”
独孤铣喝了口酒,才道:“没有。侯府的人追到江边,断定她走水路东逃。一路追踪,始终没线索。后来得知那几天凑巧有暴雨风浪,翻了好些船只。既然一直没找到,也没准早就葬身鱼腹了。”
时过境迁,此时此刻谈起这些,两人都不免有点感慨,又有点尴尬,一时无话。
喝了一阵闷酒,独孤铣抬起头,直视着宋微:“小隐,女人的滋味好么?”
宋微没提防他这一下,一口酒呛在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独孤铣坐在对面,就这么看着他的狼狈相,一动不动。
宋微好不容易平复喘息,袖子在脸上抹一把,擦净眼泪鼻涕,哑着嗓子道:“女人什么滋味,侯爷又不是没尝过,何必问我。”
独孤铣一本正经:“这种事,每个人都不一样。我从来没觉得女人有多好,你呢?你现在也尝过了,觉得好么?”
宋微只觉得,三个月不见,这厮的脸皮厚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硬起头皮道:“挺好。”
“比我好?”
随着这三个字入耳,宋微看见眼前一道天雷滚过。
“说实话。你知道你骗不过我。”
对上他幽深粘稠的眼神,宋微“比你好”三个字噎在嗓子眼,半天出不来。
独孤铣看了他许久:“以后还去么?”
宋微没反应过来:“去哪儿?”
“妓馆。”
宋微考虑一下:“不知道。太贵了,一晚上两万钱,都赶上二十头嗯昂了。”
“噗!”独孤铣万没料到等来这样的回答,满腹心酸难过,也压不下啼笑皆非。
拉起他的手:“小隐,别再去了,好不好?你看,我比女人好。我不要钱,还可以倒贴钱给你。你去找女支女,不如找我。”
宋微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人似的,呆看着他。
独孤铣继续道:“知道你去妓馆,一开始我很难受。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好难受的。因为这让我知道,你还没有找到真心喜欢之人,也还没有人用你喜欢的方式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未妨惆怅是轻狂:见李商隐《无题》
☆、第〇四二章:欢场谁人不惬意,世间何物换真心
宋微不喝酒了,垂下眼眸不知在琢磨什么。
独孤铣也放下酒杯,等着他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宋微抬起头:“侯爷,你这太不厚道。你说咱们是朋友,既是朋友,又何必幸灾乐祸。”
独孤铣笑了:“幸灾乐祸?不可否认,想通了之后,我是很高兴。”神色一敛,变得严肃正经,“小隐,分别之后,我时常想起你,也想起你说的话。我仔细思量了许久,你我之间,固然是我过于冒昧,唐突了你。但你所形容的境界,亦未免太过极端。我没见过——不光没见过,也没听说过,那般纯粹的感情和关系。一时一刻或者有,一生一世太难得。我倒想看看,如此地步,谁能为你做到,你又能为谁做到。”
目光直视着他:“你这样流连欢场,莫非是想在那烟花之地,在那倚楼卖笑的女子中寻找真心之人?你与那些公子少爷结交,莫非是想从官宦贵族之家,从那些风流浪荡的男子中寻找真心之人?”
摇摇头:“我不认为你不明白,那希望有多渺茫。你会如此耗费光阴,也不过是贪图一时享乐罢了。”
伸出手指抬起宋微的下巴,直望到他眼睛里:“小隐,即便在你自己心里,对你说过的话,又相信几分?”
宋微被他看得定住了,猛然回过神来,一把打掉他的手,心头愠怒,语气也颇为不善:“侯爷,我要找什么人,过什么日子,都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不劳阁下操心。”盯着他,面上一片嘲讽,“你找我说这些,难道就不是耗费光阴,贪图享乐?你敢不承认?”
独孤铣笑笑:“我承认我贪图享乐,不过我不觉得是耗费光阴。小隐,跟你在一起的每个日子,如今回想起来都很快活。且不论你如何解释真心喜欢,至少从我这面而言,我的确是真心喜欢你。我想,能不能请你和我做一个约定?”
不论眼神表情还是声音,都无比诚恳。
宋微抬了抬眼皮,却没有开口问。
“在你没有遇到真心之人时,你且勉强接纳我这份喜欢。什么时候你遇到了,我什么时候放手走人,绝不强求。你以为如何,嗯?”见宋微不说话,独孤铣用充满了引诱哄骗意味的语调继续道,“你既要寻欢作乐,我哪一点不如旁人?你看,这事你丝毫不吃亏……”
宋微突然冷冷打断他:“你隔太远,哪有女支女好,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独孤铣被他噎得一顿,旋即道:“隔得远,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我不在的时候,你玩什么闹什么,我既看不见,也管不着。我在的时候,管保让你开心快活就是了。”
宋微终于头痛起来:“你有病。”
独孤铣点头:“是有病。相思病。”
宋微无奈:“你何必……”
独孤铣深情款款看着他:“我说过了,我喜欢你。”
宋微烦躁得很,抄起瓶子直接往嘴里倒。
独孤铣缓缓说了一句:“我听见他们叫你妙之。”说完,就这么瞧着他,眼里饱含的深情浓得简直能流出来。
宋微要解释,嘴唇动了动,又放弃了。以对方偏执的劲头,不让他如愿,只怕反而更麻烦。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好了。
说来说去,不过是保持一个间歇性火包友关系,又有何难。
酒瓶子往桌上一立:“蒙侯爷青眼错爱,我宋微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就如侯爷所言,求个你情我愿。往后你来了,我不会躲,我要走,也请侯爷别拦着。彼此有什么话,咱们敞开了说。互相留一分情面,各自都好过日子。”
独孤铣将两个杯子斟满,与宋微碰了碰:“我怎么觉着,你在跟我谈生意呢?”
宋微眯眼反问:“难道不是?”
独孤铣一脸纵容的笑:“你说是就是。”
两人喝酒一贯默契,话说开了,便一心一意喝酒。先前宋曼姬只拿出来两瓶,正常待客尽够了。然而架不住这俩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倒,很快便见了底。宋微晃晃瓶子,站起来:“我去找找,肯定还有。”拐进母亲房间翻找。
宋家母子租住的居所可说狭窄逼仄,进门一个小院,一侧搭了间储藏物品的杂屋,另一侧新近搭了个棚子,拴养牲口。两间正房分别位于堂屋两边,母子各占一间。堂屋后则是厨房与净房。
宋微进去找酒,独孤铣也跟着起了身。照规矩,他不能进人家母亲的屋子,但这并不妨碍他站在门口,从门帘缝隙往里窥看。
宋微撅着屁股趴在床下,伸长了胳膊把母亲藏酒的木箱往外拖。作为波斯酒肆的预备老板娘,又时不常跟老板在家小酌一口,宋曼姬的私藏是蛮可观的。箱子不轻,宋微两只胳膊绷直了使劲,才拖出来。看了看,回身冲屋外喊道:“咱们喝一样的还是换一种?”
独孤铣吓得连退两步:“换一种罢。找个我没喝过的。”那浑圆挺翘的屁股还在脑海里直晃。
宋微在屋里撇嘴:“你个当侯爷的,有什么没喝过?便宜的劣酒才没喝过吧?”
独孤铣无声笑笑,心道那也是喝过的。嘴里只说:“你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宋微果然换了一种,双手合抱,一口气捧出四瓶,弯腰搁在桌上:“别倒了,还不够费劲的,直接对瓶碰吧。”
独孤铣拎起一瓶,拔了塞子:“行。就这些吧,午后要去给穆家宣旨,再多的话,回头倒拿圣旨就糟了。”
宋微哧哧地笑:“倒拿了就瞎说呗,反正穆家又不会去告你。”他喝得粉红上脸,醉眼朦胧,话语间却清醒得很。
“穆家定了在西市蕃舶街穆记总号摆香案接旨,小隐,你去么?”
宋微摇头:“又没我什么事。纯看热闹,不如在家睡觉。”
独孤铣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知道他是当真满不在乎。曾经一度,他十分惊讶于宋微这种视金钱权势如粪土的做派,因为实在不明白这个蕃坊出身的平民小子哪里来的底气与眼界。由于宋微惯于装孬服软,这种做派是彼此相当熟悉之后,才无意间隐约流露出来,也由此让独孤铣感觉到,他与以往认识的那些故作清高的人完全不同。短暂的失落之后,独孤铣就觉得舒适起来。只要跟宋微在一起,哪怕被他气得呕血,事后回想,都透着一股利落爽快的舒适。久别重逢,对面这人,怎么瞅怎么顺眼。
想了想,换个话题:“我看你骑了匹灰马,和击鞠赛上是同一匹马么?”
这个话题宋微十分乐意讨论:“没错。它的名字叫做得哒,翁公子送的。”
独孤铣大乐,哈哈笑了一阵,不禁泛起酸来:“我看那马也就一般,回头送你匹更好的。”
“不用了。我很喜欢,就是它了。”宋微一边喝酒,一边大言不惭,“你也知道,我这人向来钟情专一,不搞朝三暮四喜新厌旧那套。”
独孤铣只好又笑。心说你钟情专一个屁,你不是有一头驴了吗?他当然不敢讲,只好讪讪道:“我送你什么也不要,你总是这样拒绝我的好意。”
宋微听了这句,把手中酒瓶一放:“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记忆出了问题。敢问侯爷,你究竟送过我什么?”
独孤铣仔细一想,还真是没送过他什么。买过几身衣裳,宋微离开时就拿了替换的两套,多余的全都没带走。也试图送过路费,当时就没能送出去。动过心思在京都给他开铺子,只不过那商铺至今还只是脑子里一个虚影。元宵节过生辰,买了串南洋珠,因为料定他不会要,专拿来做了讨价还价的筹码,最后换得几个春宵,更别提那串珠子回家后无意间被女儿看见要走了。——哪一条都说不出口。
堂堂宪侯,对自己中意上心的情人,什么时候小器到这种地步了?独孤铣自己也惊诧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宋微很不错。换了从前,只要上得了他的床,谁不能从他手里得到各种明里暗里的好处?到了宋微这,竟似潜意识里忘了个干净,又或者认定了这些手段都没有用,居然从来没想过正式赠送对方一点什么。
宋微斜眼看他,脸上淡淡的笑:“侯爷,你还什么都没送呢,怎么就知道我不要?还怪我拒绝你的好意,可不是太冤枉了么?”
那眼神儿似嗔还怨,明知道他是做样子,独孤铣依然心头一热:“是我疏忽了,一定改正。”
宋微道:“俗话说得好,帮人须帮难当时,济人须济急时无。锦上添花,莫如雪中送炭。人家翁公子,在我需要一匹马的时候,就送了一匹好马。这才是送礼的诚意。十足诚意,却之不恭。他送得高兴,我收得开心。如此这般,才论得上交情。”
独孤铣于是问:“小隐,你需要什么,你告诉我。”
宋微便看着他,眼里仿佛期待,又仿佛挑衅,一字一句慢慢道:“侯爷,我要什么,早已经告诉过你了。可惜……你送不起。”
独孤铣愣怔片刻,蓦地明白了:他要一个真心人。自己没有候选资格的真心人。
费了半天口舌,又绕回来了。
沉默如酒香,在屋子里静静弥漫。
独孤铣忽道:“小隐,击鞠有意思么?”
宋微有些吃惊:“怎么没意思?你应该也会的吧?”
独孤铣摇头:“京中好此道者确实很多,不过我却没什么机会玩这个。”宪侯府的小侯爷自幼上进,没太多工夫花在玩乐上。再加上多年在外历练,京都贵族公子们的这些游戏,难免隔膜。
宋微便顺势给他讲起来。独孤铣虽然不打马球,骑术之精,犹在宋微之上。两人讲起骑马的事,倒跟品酒一般,很有共同语言。不觉把那些磕磕绊绊抛在一边,纯粹就是两个男人一块儿谈论共同爱好,说得十分尽兴。
快到中午,独孤铣才醺醺然离开。告别的时候对宋微道:“我在西都逗留不过三五天。明日祭祖,大后日启程返京。后日得空,小隐,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吃顿饭,就当是给我饯行?”
宋微道:“后日我在东郊练习,下午有时间。”
独孤铣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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