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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约-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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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司斛交还给你,我不需要再有人来监视。”青骊惨笑,看着青蘼越发不屑的脸色,她却更加泰然,道,“其实你也一直都不相信我,不然也不用派司斛盯着回报情况。我没有说错吧,姐姐。”
为至亲设局欺骗顾庭书,却反过来被青蘼怀疑,口口声声的血脉在仇恨之下根本算不得什么。时间让她变得两难,而最终当越发感受到不被信任了,她也就此作出了决定。
“你可以回去了。”青蘼愤然拂袖,转过身去。
青骊默然,纵使现实残忍,她却也只能就此接受。
青骊甫道易府门外,就听见身后司斛急追而来。
她回头,只见侍女忧心急切,对她道:“就这样回去,如果他问起来怎么办?”
青骊却风雪不惊得笑笑,道:“怎么诚实,怎么回答。”
司斛上前,看着已被岁月洗礼地完全变样的女子,想起从头至今她的样子。如果说顾庭书占据了青骊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十年时光,那青骊对她而言已经是守候了将近二十年的习惯。不是说离开,就可以放弃的。
“还是上车吧,天还没回暖,谁有我照顾得仔细呢。”司斛扶起本就瘦削的女子,苦笑着劝道,“做主仆也是看缘分的。说句不合身份的话,我却是只想替兰妃娘娘照顾好你。”
青骊未应,看着多年来已经熟悉的眉眼,司斛对她来说,又何尝是那么轻易就可以抛下的呢。
两人就此返回顾宅,依旧不多话,依旧是司斛时刻小心着陪在青骊身旁。待下车,侍女才发现,雨崇,居然又下雪了。
雨雪忽至,虽教青骊受不住,但有司斛在,却事事井然,纵使旧疾复发也不见有多难过。
夜间丛葭过来探望,见青骊情绪低迷,就说要弹琴助兴。
“把‘青携’拿来吧。”青骊披衣靠在软枕上,看着坐在长琴后的丛葭,稚色尚重,笑颜清朗。
丛葭抬手起音,虽然指法还有些生涩,但一曲拨下也还流畅自然。
不知是不是烛光影动,青骊看着丛葭的样子却渐渐模糊。视野里仿佛有春光照来,照在砌高了的白玉台上。那里有紫衫罗裙,玉指拨弦,琴音泠然,合着舞剑碎花,当真好看。
朦胧里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不像是记忆里熟稔的声音,也不在那琴声中,是来自另一处,恰恰割碎梦境。
“庭书?”青骊睡眼惺忪,只看得见眼前人大概轮廓。
顾庭书就俯在青骊身旁,关心道:“去床上睡吧。”
青骊坐起身,这才发现顾庭书的衣衫湿了,还沾着雪珠,那眉目间也透着寒气,显然才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了?”青骊问道。
“去接秋寒回来,路上车坏了,所以搞得狼狈了。”顾庭书看青骊依旧颜色凄凉,遂问道,“刚才梦见小时候的事了?”
青骊却不回答。
顾庭书知这是青骊心结,想来一生不解,也不再多问,便转开话题道:“谢谢。”
“谢我做什么?”青骊困惑。
“你说替我想办法,这就把秋寒接回来了。回来的路上我们谈了谈,应该都不会再有问题了。”顾庭书语调温柔,却没再看青骊。说完,他只起身,叫来司斛服侍。
见顾庭书走得匆忙,青骊不多言语,只暗自叹了一声,向司斛问道:“丛葭睡了吗?”
“刚才顾少进来,丛葭就又缠着他说要讲那些古人先贤的故事。顾少心里惦着你,这会儿先说完了话,估计去丛葭那里哄孩子睡了。”司斛一面说,一面伺候青骊就寝。
放下帷幔,侍女看着已经阖眼的青骊,莫名就湿了眼角。方才青骊听着琴音睡去,她在一旁听着真切。女子在梦中叫的,正是兰妃。
桃花凉(二十二)
寒军果然大举进犯望定,守城将士极力抵抗,终于在最后等来了新一批的粮草拨给,却依旧伤亡惨重。
顾庭玉在两军的数次交锋中也有上阵,也因此负伤。最后一场倒戈相见,他受伤严重。营中将士欲其送返雨崇,却被他严词拒绝。最后是顾成风传令,才迫使顾庭玉离开望定。
军中磨砺,再回雨崇的顾家子弟已然少了过去的纨绔之姿,眉眼里坚毅不少,而依旧缠着的左臂也昭示着他曾在沙场生死几回。
皇宫中顾成风等候已久,见次子归来,老帅自然欣喜。然而顾庭玉眉间的戾气却也比过去更加浓重,甚至看着一旁的顾庭书,仇色愈深。
“爹。”顾庭玉这一声叫得有些勉强,已然无视了在旁的顾庭书。
眼见顾庭玉伤势未愈,顾成风动了恻隐,喟叹道:“你这一身伤,何时才好……”
“在望定,就是没了这条命,我也不觉得后悔。”顾庭玉像在泄愤一般瞥了眼顾庭书。
“你却不想想这会正看着你的人是什么心思。”顾庭书淡然道,却是带了明显的责问,看着顾庭玉的眼光也是严苛。
“别人什么心思我不知,但你的心思,我明白得狠。”军营中将士相处多直言不讳,顾庭玉也不似兄长一般韬晦在心,尤是当心中愤懑难抒,他便再没顾忌,大声诘问道,“望定写了多少军书要求增拨粮款,结果你们一拖再拖。好在是最后送到了,不然自己军营里首先就闹翻了天,这仗还怎么打!”
“一被挑衅就出兵,爹和我也告诫过你多少次要三思后行,你却置若罔闻,这些死伤,你可曾自己想过要付多少责任?”顾庭书说完,正见侍者进来回报,说易君傅和易秋寒到了。
顾庭书暗道不妙,却已来不及阻止。
“哼,人来了。”顾庭玉冷哼一声,见易家兄妹进来,几月来憋在心中的怒火已被点燃,只差一个理由,就可以大肆诘责,一泄己愤。
“顾帅,平京的粮草正在调往望定,只是这段时间多雨,路不好走,所以可能会慢一些。”易君傅道。
易秋寒送上一份书单,道:“景德出现了疫症,类似于之前望定战马传染的情况,所以原定的马匹运送不能进行,但是军备用品照旧运送。”
“怎么我一去了望定,那些传染战马的疫症就不见了?”顾庭玉质问。
易君傅神色不动。
易秋寒却因之针锋以对,道:“二少有话不妨直说,今日就当着大家的面,该解决的都解决清楚。”
“都是一家人,不至于。”顾成风打着圆场。
“顾帅说是一家人,但二少是不是也这么认为?我易秋寒敢发誓从头至尾都尽心尽力为顾帅办事……”
“你用什么起誓?”顾庭玉咄咄相逼,冷笑道,“用大哥起誓,说你没有二心,说你们易家都没有做过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
“顾庭玉,你不要逼人太甚!”易秋寒咬牙切齿。
“我也以为那些风传是假的,但偏偏就我看见的事实证明着,你们一再的地推搪的拖延。寒翊的人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进攻?明明对峙了这些年,不是探听到虚实,寒翊不会贸然下令出兵的。”顾庭玉转身看着顾庭书,道,“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进行得很缓慢但一旦有了结果就会很彻底的局?”
“二少太看得起易某了。”易君傅此时才泰然出言,玄色长衫经年不变。却就在这衣袖中,他缓缓抽出一把软剑,剑锋直指身前对易秋寒出言不逊的男子,神情冰冷,道,“说到底,易某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务求付出少,回报多。二少也说这是个进展缓慢的局,易某自认没有这么多家当来玩这一局,更用不起家妹一生幸福作为筹码。二少如果依旧心有罅隙……”
易君傅将软剑弃置于地,顿时起了一声清响,震开此时死寂。
“就拾起这剑,当着顾帅和顾少的面,立刻了解了易某,再将家妹处置了。看看到底,是不是当真如二少所怀疑的那样。”易君傅不似顾庭玉那版嚣张,但言辞间的强势已经昭然若揭。
易君傅将被动化为主动,反将一军,教原本理直气壮的顾庭玉有了犹豫:“别用死来威胁我,敢做不敢认,这不是易君傅的行事作风。”
“二少倒是清楚易某的品行,但这剑,还是由二少决定,拿,还是不拿。”易君傅稳若泰山,等着顾庭玉做出决定。
却是顾庭书将软剑拾起,交到易秋寒手中,道:“我知你心里委屈许久,我也找不出其他方法平息你心底怨气。今日人就在这里,发泄完了,你就同我回家。”
言毕,顾庭书退开。
易君傅也就此走到一边。
顾庭玉见顾庭书置自己生死于儿戏,大为恼火,箭步上前就要夺下易秋寒手中兵器。然而他还为触到女子衣角,就被顾庭书擒住,无力还击。
“你也说敢做就应敢当,凭空臆想本就不应拿来说事,如今还让秋寒决定,已是给足了你面子,再冲动,就不是当初禁足可以了断的了。”顾庭书直截了当,就此松了扣住顾庭玉的手。
易秋寒看着站在眼前的男子,握剑的手缓缓抬起,也抓得越发得紧。剑身映下顾庭书此刻没有表情的脸,她只霍然朝前一刺,挑断了正缠在顾庭玉颈上的纱布。
原本借此固定的臂毫无预料地垂下,带来一阵剧痛,顾庭玉不及防却是吃痛,蹙眉咬牙低吟一声,未见失态。
易秋寒就此弃剑,道:“二少也知道痛吗?”
这一句反问,问得同样轻蔑,却没人知道她心底所伤。
“今日事,就到此结束吧。”顾庭书将来侍者传医替顾庭玉查看伤势,拉起易秋寒道,“我会记得今日你手下留情。”
“我是半个商人,今次你说谢了,我必不忘,定要偿还。”易秋寒道。
顾庭书笑而不语,随后就与顾成风告辞,带易秋寒返回顾宅。
初夏时节,偏苑小池里的荷花有些已经微微绽开。丛葭玩性大起,总爱在池边徘徊,或是掬水把玩,或者对荷发呆,素日里的活泼好动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这日又是午后,丛葭双手托腮坐在池边出神,回头时,只见顾庭书正伏在青骊腿上已然入睡。她想说什么,却见青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会了意,她只转过身,继续刚才的姿势,却是看着顾庭书发呆。
自从那天带着易秋寒回来之后,顾庭书每日都来偏苑。天还没回暖的时候,是在屋里,待如今天热了,他就和青骊一起坐来外面。尤其是在这样阳光明媚的午后,顾庭书总会枕着青骊的腿,小小睡一觉,看来睡得沉,但只要有一点声音,他就醒来。
好比这会儿,了一已经压低了匆匆而来的脚步声,连青骊和丛葭都没发现,顾庭书却醒了。
“什么事?”顾庭书很清醒,似乎方才并没有睡着。
“二少刚才离开雨崇,朝望定去了。”了一回道。
原本还算舒展的双眉顿时蹙紧,顾庭书直起身问道:“秋寒有信回来没?”
“没。”了一又道。
那日回来之后,易秋寒就立刻动身去了平京。原本他也要过去,无奈当时天变得厉害,青骊和丛葭都病了,丛葭吵着要顾庭书陪在身边。毕竟亲情血浓,易秋寒也答应尽力调停,他才留下。
顾庭书起身要走,丛葭忽然拽住,道:“爹,我还没睡呢。”
青骊将丛葭拉到身边,趁势抱住孩子不教她动弹,又对顾庭书道:“你去吧。”
顾庭书看丛葭情绪低落,遂将女童抱在怀里,道:“我带丛葭过去,回头让她在书房睡吧。”
丛葭高兴地拍手,为防青骊再阻止,她只催促着顾庭书快走,并埋首在顾庭书胸口当什么都再听不见。
“身子才好,你也进去休息吧。晚点我就和丛葭回来。”顾庭书又托了托怀里的女童,微笑着离开。
顾庭书本要修书易秋寒压下从平京运送的粮草,暂时不去望定。无奈书信来得太迟,易秋寒收到之时,诸物已运达望定城外。
顾庭玉也即刻赶回望定,但见粮草送至,还未及高兴,就有人来报说寒军似有异动。
日落时分,望定城外忽然传来寒军进军号角,立时就有大军进犯而来,沉着斜阳余晖,一场杀伐如血。
望定如今兵粮尚算充足,又是守势,众将士合力护城,寒军虽然攻势猛烈,一时半刻却也攻不进城来。
望定兵戈顿起的消息传回雨崇,顾庭书立即调兵支援,并改变先前布防,将顺章军营三成兵力调拨往越城。如此一来,雨崇周边却失了屏障。
顾军中自然有将士对顾庭书此举不解,上书顾成风予以驳回或者请示明理。
顾成风以越城守军不足难以抵挡寒军另一面突袭为由给予回应,却仍有将士认为如今望定才是军情最要紧之处,寒军攻势生猛,一旦失守,后果堪虞。
顾成风也有考虑,身为一军统帅,顾庭书的做法自然是经过他同意的。只是顾庭书对后防之事更重于前线,也不由教他担心顾庭玉阵前莽撞,强行抗敌。
“只怕这会儿要将二弟召回,他也不会回来。”顾庭书甫将手信交托给了一,就听见丛葭在问怎么了。
他回头,看见丛葭正坐在青骊膝上眨巴着眼睛问自己。
“很晚了,跟司斛回去睡吧。”顾庭书将侍女召入。
丛葭从青骊身上下来,跑到顾庭书身前,神秘地朝男子招招手。待顾庭书俯下身,她猝不及防地轻了一下生父脸颊,笑吟吟道:“我去睡了。”
顾庭书不想丛葭如此动作,尽管惊讶却也欣喜,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发,道:“去吧。”
司斛牵起丛葭的手,丛葭又侧过身朝还坐在踏上的青骊挥挥手道:“我去睡了。”
青骊微笑点头,目送丛葭离开。
视线里丛葭的背影才消失,余光中顾庭书的身影就出现在身旁。青骊抬头,顾庭书却已经俯下身,同这些日子来如出一辙的动作,靠着她的膝盖,静静地,什么都不说,却像在听什么。
青骊一手轻轻按在顾庭书肩头,宽慰道:“自己选的路只有自己走,你这个做哥哥的忍让了这些年,他如果还不懂,也没办法了。”
“也没让他多少,其实,我也攥着他要的东西呢。”顾庭书无波无澜道。
“印信这些东西,我倒觉得你拿着比他合适。”青骊看着顾庭书侧脸,灯光中的一切分外安宁祥和。
“我和他是亲兄弟,却弄得像是世仇一样。从小就是我压着他,他心里不服气,我也知道,偏偏他不长进,我这个做兄长的究竟还是失职了。”顾庭书暗叹。
“好言相劝是教导,沉默反讥也没错,就看那个人听不听,明不明了。”青骊抚着顾庭书的背,像过去哄丛葭睡觉那样轻柔小心,却也像是已经习惯。
“我还是要去趟望定。”顾庭书原本微阖的眼就此睁开,目光坚定。
“现在?”青骊问道。
“迟则生变。”顾庭书道。
“早去早回。”青骊淡淡道。
顾庭书眼见青骊神色宽和,却笑带不舍,他不由扶上女子的臂,停留在那个地方。即使伤口已然愈合,那却也是多少次都教他觉得触目惊心的痕迹。他为青骊最终将顾庭玉放去了望定,但还是有所牵挂。
“我也是有姊妹兄弟的人,明白你的难处。”青骊拉起顾庭书的手,双手握住,彼此传递的温度教她觉得更加平和安稳,也仿佛接洽了记忆里某一处的情节,“我曾以为我会在雨崇城楼上望见出征的二哥平安归来,最后却只是等来了噩耗。雨崇城破,连亲哥哥也就此战死,我的至亲,也是这样离开的……”
“青骊……”顾庭书将已经湿了眼眶的女子抱住,肩头有她强忍的抽泣声。
她的家破人亡里,有他的责任,并且是至关重要的。应该是仇深似海,却有如今姻缘。青骊从不曾在他面前提起过去,如今说来,只教他心觉疼惜愧疚,无奈之下,已经补偿不了人命攸关,血脉亲情。
“我是有恨,从顾成风到顾庭玉哪怕是到你,但我每次看见丛葭,就都恨不起来了……”青骊哭道。
事实之于他,之于青骊,都有两难之处。亲仇爱恨,只是说来简单罢了。
桃花凉(二十三)
如此又过一宿,翌日天亮之时,顾庭书便启程赶往望定。
为尽早到达望定,顾庭书改走小路,避免官道盘绕,却不巧在第二日还未到遂辛之时就天降大雨,阻碍了前进去路。
未测风云,来势汹涌,顾庭书一行被困在驿站内长达一天,及至月出,雨势才有所缓解,众人又即刻启程,并沿官道前行 。
遂辛城外驿馆内,顾庭书却遇见了易秋寒。
易秋寒也才赶到此处避雨,一身衣衫都被淋湿,看来狼狈。但见顾庭书,她却不露惊喜,只问:“你怎么在这?”
顾庭书只说要去望定。
“担心二少吗?”易秋寒问道。
顾庭书默然。
“手足兄弟,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急着要去望定。”易秋寒苦笑。纵然当日顾庭书为她下了顾庭玉的面子,但若不是关系到顾军后备运储,顾庭书断不会这样帮她。说到底,夫妻之名,结发之义,不过是连接了顾、易两家的利益,而无关她和顾庭书。当初,只是她不信顾庭书对青骊用情之深,想要赌一场罢了,就算是输,她也输不掉什么。
顾庭书默应,又道:“上去把衣服换了吧。”
“你也是。”易秋寒疏淡一句,转身时,却仍不忘再看一眼怅然对雨的顾庭书,忽然想起什么,道,“你别急着走,我还有事要与你商量。”
易秋寒将平京现状告与顾庭书,并将顺章军营近来骚动一并相告。
顾庭书听后眉锁更深,思忖之后断然决定道:“掉头,我们过去顺章。”
如此行程改变,顾庭书转回顺章安定局势,却未想不日,就传来望定被攻破的消息。
彼时顾庭书还才至顺章,听闻军情,当即赶回雨崇,一身风尘未去就直奔皇宫,却只见顾成风对着军报黯然,纵然一世刚毅,也不及这一刻丧子之痛。
“守军到辽故,立刻将成台的屯兵调往前线。”顾成风拍案而起,似是下了什么决定。
“爹要去辽故?”顾庭书洞穿顾成风心思,直接问道。
“等了这些年,终于来了这一战。我和寒翊当初分据东西,最后是我抢先攻占了雨崇。寒翊对此始终介怀,迟早该有个了断。”顾成风目光炯然,纵然眉目已经显老,却依旧还有军人的刚强与果敢,“你留在雨崇主持大局。”
“儿子知道。”顾庭书垂首领命,又问道,“军报上确实是写明了二弟中伏身亡?”
“怪只怪庭玉太莽撞,居然出城追击。”顾成风心中悲恸却也对现实无可奈何。
顾庭书沉默不语,眉目痛思。
“你回去吧,雨崇的事你都清楚,不用我交代什么。”顾成风挥手,阖眼之时,尽显疲态伤痛。
丛葭听说顾庭书归来,迫不及待就到门口等着,却迟迟见不到顾庭书的身影出现在街角尽头。
孩子心急,迫切追问道:“爹怎么还不回来?”
司斛拉着丛葭不让她乱跑,道:“应该还有事情没有处理,不如进去等吧……”
侍女还未言毕,丛葭就惊呼起来,一把甩来司斛的手,小跑着迎上去,欢喜地叫道:“爹!”
顾庭书一路驾马,虽然不快,却因他心有所想便没太在意周围,待回过神,视线里却有丛葭冲撞而来。顾庭书一时心急,立刻跳下马,抢步上前将丛葭抱起,旋身退到一边,也是一阵心惊。
正要责备,顾庭书却见丛葭一脸欣喜地望着自己,全然不见了方才的张皇。孩子的笑容明澈干净,驱散了些男子心头阴霾。
顾庭书无奈,上下打量了丛葭一番,关切道:“有没有哪里伤着了?”
丛葭咧着嘴笑,依旧十分开心,摇摇头,看着风尘仆仆的顾庭书,心疼道:“爹,你黑了。”
这一句,教同样揪心的司斛也为之发笑。丛葭从来都对顾庭书极其上心,有时候观察入微得教人哭笑不得。好比过去,丛葭曾趴在顾庭书身边,摸着顾庭书的眼角,很认真地说“爹,我发现你眼角那里的纹比昨天又深了一点点”。
“爹。”丛葭伸手摸了摸顾庭书眉心,困惑不解道,“你的眉头又皱起来了,怎么了?”
丛葭自然不知情况,顾庭书抱着她,慢慢走回顾宅,道:“你还小,不用知道这么多。”
“我知道了,就能和娘一样安慰你了呀。”丛葭不服气,摇着顾庭书的肩膀道,“说给我听嘛,爹,说给我听。”
“丛葭。”司斛阻止,朝女童摇摇头。
顾庭书继续抱着丛葭往回走,走上门前石阶,跨过大宅门槛,他却将孩子放下,沉声道:“回去告诉你娘,好好休息。”
“爹你不过来了吗?”丛葭抬头。
“不过去了。”顾庭书摇头。
丛葭低头想了想,脸上忽然泛起怒意,吼道:“我知道了,是因为秋姨回来了,所以爹不过去看娘了。秋姨不在的时候,爹每天都会来的!”
“丛葭。”司斛速速将丛葭抱起,要孩子别再说话,视线更忧忡地看向另一处。
顾庭书顺着司斛眼光望去,见易秋寒正站在廊下,眉目静敛,不为丛葭方才那番话所动。
“大嫂病了,我要回去看看。”易秋寒淡淡说完,快步走开。经过顾庭书身边时,她轻声道:“节哀。”
顾庭书点头,余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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