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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地盘谁做主-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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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霍小可迟到了,教练也不是正班的顾伟峰,而是替班的周琛力。这人说话爽直,老挂着笑容,感觉要比顾伟峰好得多。

他一面将车子开去训练场,一面介绍着旅游的所见所闻,倒还是不忘挤兑一下驾校,“嗨!不过就是给块蜜糖,让我们更卖力呗。当教练苦啊,威风?谁说的?没多少钱,还累,还担责任,而且学员一个不高兴了,投诉过去,我们就得下岗。嘿,现在学车的,个个在家都是宝贝,我们稍微说几句,就黑着脸跑去投诉。反正咱这驾校就知道让学员满意,教练有的是,学员才是市场命根子啊。”

程澄小心翼翼地嘀咕道:“可是顾教练好厉害啊,谁敢说他啊。”

周琛力就古怪地笑了笑,他下意识摸了摸制服口袋,敷衍道:“啊,是。他那人……性子是怪点啊,其实也有学员提过他这毛病,不过人家也没走,和驾校某个领导有点七拐八弯的关系嘛……咳咳,不过教练说你们,也都是为了你们好。真上外路了,车管所的考官一句话不说,直接把您轰下车,您就折了!”

今天还是孙桥先上车,他已经学会了,周琛力很高兴,就说“我可省心了,开车先兜几圈吧。这小伙子真灵光!”

他舒舒服服地躺在副驾座位上,路过桥下的拐弯路口时,却忽然紧张起来,点了几下副刹,急道:“收点油,这儿的路不太好。”

孙桥已经利落地换档带刹,平稳驶过,周琛力才松口气,“小伙子真不错。”

孙桥只微微伸展嘴角,重新上了五档,继续享受气流从窗口飞速灌入的飒飒感。

车速这么一提,外面的景色便一闪而过,程澄是个无聊的,一直就瞅着外面,她便看到了拐弯旁的绿化带里,有一块倒塌的石碑,就躺在开始泛黄的草坪中。

还有一个男人,就坐在那方石碑上,他本是低着头,却忽然扬起脸来,向着这辆车子,招招手。

心口好似被一拳头打中般,程澄直起了腰,她不由握住了江宜月的手,低声道:“你看!”

江宜月顺着她的目光向后望着,却已什么都看不清了。

刚要问“怎么了”,周琛力便偏头笑道:“两个小姑娘都看什么呢?那个石碑吧?啊,刚刚车速有点快,我就怕车子会冲进去。那石碑就是两个多月前,被不慎撞倒的。”

“啊?”程澄问,“那有伤亡吗?”

“没有。车上只有教练一个,大概是心急回家吧。”周琛力说,“其实那石碑本来就歪了呢,只是刮一下就倒下去,人是没事,不过就是车扁了……嗯,给修好了。”

“哪辆车啊?”程澄道。

周琛力又摸了摸兜,他回过头看着前方道:“这个我可不好说啊。都是同事,背后揭人短的事情……”他笑着摇摇头,又道,“而且那车很快就修好了,还用着呢。这说出来,传到学员耳朵里,那不是晦气嘛。”

“那不会是个墓碑吧?”程澄斗起胆子道。

周琛力忽地直起腰,脑袋就顶了上去,砰一下闷响,他摸了摸衣兜,取出了一只小蓝袋子,握在手心里反复揉搓着,僵硬地笑道:“谁说的。就是一块什么字都没刻的碑。不会是墓碑啦!驾校这地方,哪能弄个坟头啊。这不更晦气嘛!”

程澄就嘀咕着说:“其实八宝山那边也有个驾校啊。”

江宜月笑道:“是有一个。离湛蓝家很近啊,不过湛蓝脾气大,当初怕和教练过不去,最后就选了东商,她说这儿的教练都如春风般和风细雨。即便如此,还是换车了呢。她本是和咱们一样的速成班,第一天练完了就嚷嚷着四个人用车,又拥挤又浪费时间。第二天就拿着钱,换成单人单车的预约计时班了。”

程澄道:“那个赫莞尔吧?她就是单人单车。”

“有工作的当然不能集中练车啦。”江宜月轻轻说,“谁像我啊,一怒就打翻了饭碗了。”

“人家练车还有男朋友陪呢。孙桥啊,钟锦现在是不是不上班啊?我刚刚还在食堂看到他陪赫莞尔吃饭呢。”程澄叫道。

孙桥灵活地换线,连过两道限宽门,方懒懒道:“你真多事。”

程澄沮丧了。江宜月看她尴尬,便说:“有男朋友陪又怎么了?嗯,那孩子还真是娇贵啊。学车都得让人陪着。”

“人看上去挺乖的啊,而且还找了个好老公。”程澄望天,江宜月淡淡道:“我不觉得钟锦有多好,看上去很不舒服。”

程澄怪道:“你怎么和湛蓝一个论调啊!其实钟锦的确是个好人啊!他英俊,有钱,谦虚懂礼貌,待人温和也有能力……赫莞尔还真是好福气呢。哎,月亮啊……”她低声道,“看起来,你对男人还真是有成见啊。你不会真得不打算谈恋爱结婚吧?”

江宜月的脸色微微阴沉,本有的笑就掩起来了。

“再说吧。”她简单地道。

“其实大胆去找,一定有好人陪你走的。” 程澄享受着孙桥开车带来的平稳,也舒服地靠着车座,轻轻道。

江宜月望向窗外说:“暂时没那个兴趣。”

“是因为你爸妈离婚……”程澄还没说完,周琛力就把广播给打开了,哗啦啦的杂音飞出来,充斥了整个车厢。

“来点music!”周琛力嘻嘻哈哈地调着台,男主持人的调侃声,女主持人的装傻声,音乐的嘈杂声,电流划过,隐隐一个沙哑男声——

“滚……出去……”

车子行驶平稳,小风让头发轻扬。

程澄从后视镜内,看到孙桥抖了下眉。

周琛力靠着窗户,很得意地哼哼唧唧着小曲。

“滚出去!”

刺——

周琛力忽地坐直了身子,江宜月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程澄紧张地说:“唉?广播里放着什么节目呢?”

男女主持的打情骂俏,不知何时沉寂了下来,但屏幕上,却还保持着那个调频。

周琛力嘀咕道“不会吧”,他一手捏着那小蓝口袋,一手慢慢摸过去,小心地调台。

无论转到哪个台,听到的,只有杂音。

周琛力咳了一下,“你们刚才听见什么了吧?”

孙桥开车不语,江宜月沉默,最后只程澄小声说:“好像有个男人的说话声,他说滚出……”

“滚出去!!”

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广播内陡然响起的大吼,程澄和江宜月都撞到了车座上,周琛力抓紧了扶手,将那小蓝袋子护在了胸前,老大的身子缩在一团,哆哆嗦嗦。

“怎么……”程澄捂着脑门,“孙桥,你……”

孙桥盯着前方,冷道:“不长眼的玩意!”

车子停在了刚刚的拐弯处,那方石碑还静静地趴在一旁的草坪内。大家都看到霍小可正气喘吁吁地站在车前,他小跑到驾驶座旁,“对……对不住……”

他说:“我迟到了,看见车,一着急就拦过来……”

周琛力缓过劲来,他嚷道:“换一个!你直接上吧!”

孙桥潇洒地让位给霍小可,拉开后车门,将程澄往里一推,自己坐进来,程澄低声道:“刚刚好像有什么声……”

“嗯,说出了我的心声啊。”孙桥爱搭不理地说,“滚出去么。真想让你滚出去。”

程澄哑然,周琛力说:“小伙子,你真听见了?”

孙桥说:“嗯?没注意啊。我就顾着躲人了。听错了吧。”

周琛力捏紧了小蓝袋子,半晌说:“真是邪门了……还好我有护身符,好几百呢……”

他再嘀嘀咕咕什么,就都听不清了。因为霍小可今天的状态不太好,并线的时候差点和后面的车刮上,这么一惊吓,周琛力就把注意力给集中过去了。

程澄低声道:“你技术真棒!还没拿本就会躲人了。”

孙桥嗯哼了一声,他忽然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前方,片刻方淡淡道:“可惜——我当时躲得不是他。”

“什么?”程澄没听清,孙桥坦诚道:“我说你是个二百五。”

程澄郁闷中……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气氛极度沉闷,虽然大家都说没听到什么,但又都感觉的确是听到了些,可又都没法把话说死,便就各怀着心事摸着方向盘。除了孙桥,都练了个乱七八糟,便连身为教练的周琛力,也愈发地心不在焉。

待下车的时候,他似乎松了口气道:“没法上这车了。今儿晚上,我还得跟那会捉鬼的姑娘联系一下了。”

然后他狠狠地踢了一下那车轮,“真是邪了门的东西。”

程澄刚好推开车门要下来,只感到一个庞然大物自眼帘内闪过去

,一声闷响后,惊呼声四起。

她抬头望见本该轮休的正班教练顾伟峰,已将周琛力按倒在地,一拳一拳挥得恶毒,狠狠地打在了周琛力的脑袋和胸口上,一串鲜血已经飞了出来。

一堆下了车的教练员都涌过去,程澄在混乱中只听见顾伟峰怒吼着“你敢踢它,你敢踢它,我弄死你”,而后她便糊里糊涂地让江宜月给拉到一块安全地带,却让奔过来的保安又给推搡了一番,转几圈就撞上了一个站得如铁塔般的人,拳头捏得死紧,似乎也要抬起来,挥过去。

程澄抖了一下。她捂着脑袋抬头,霍小可盯着那被包围的“战圈”,眼睛几乎眯成了一道缝,就剩两片寒芒。

“霍小可?”她忍不住叫道,“怎么了?”

她连续叫了好几声,霍小可还是岿然不动。程澄心惊胆颤,生怕他入了邪,当胸捶他一拳,“喂!快回神啦!”

霍小可的身子哆嗦一下,他嗯一声,“怎么了?我怎么了?我没事啊。走了啊,明天见。”

他丢下这没头没脑的几句话,转过身便离开。

程澄有些发呆,江宜月赶来过来,说了声“别凑这热闹了,班车要走了”,便拉着她匆匆远离这片混乱。她俩朝着班车拼命跑,可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地看见各路班车浩浩荡荡,依次通过了校门——程澄特意瞅了一眼,西线班车上,孙桥好整以暇地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上,目光扫过傻傻地站在车外的她,分明是在嘲弄着“白痴”。

江宜月和程澄对望,彼此都问:“怎么办?”

现在是一点,而下一趟班车,就要等到三点多了。

“要不我们等公交车吧。” 程澄指了指校门口的远郊车站牌,“虽然慢了点。”

而且还要花钱!

江宜月刚要点头,听到一个蛮熟悉的悦耳男声在身后响起,“你们没赶上班车吗?”

大热天,依然穿着干净的长袖白衬衫的钟锦,与赫莞尔并肩走过来。

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他依然带着轻松的笑意,“班车都走了吧。你们准备怎么回去?”

“钟经理!” 程澄欢呼雀跃。

钟锦好脾气地微笑,“程澄。虽然不是上班时间,但是也要稳重些哦。下了班也不用喊经理啦,钟锦就OK。”

程澄就不好意思地“庄重”起来,又为他的后半句话而笑开了。江宜月和他不熟,就轻轻点头算是招呼,又说:“我们去等公交车。”

“我送你们吧。” 钟锦笑道,“你们都是湛蓝筝的朋友,湛蓝筝是莞尔的朋友,我帮个忙也是应该的。而且程澄也是我的员工嘛。”

“不用了。”江宜月说,程澄却兴奋地拉起了她,“真的啊?太好了!月亮,我们别挤车了,走吧。反正大家也并不是很陌生的人嘛。”

江宜月其实很想说“别打扰小两口的独处”,但这不含蓄的言语当然不能宣诸于口。她只是本能地不喜欢和太多人凑到一起——因为那要说笑,而江宜月喜欢静静地呆在一旁,看看风景,只想自己的事情。

不过她的确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拒绝这个便利,何况程澄已经欢天喜地拉着她过去了,赫莞尔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程澄高高兴兴地先坐到了后排。江宜月略略犹豫,手搭在门把上不动。

钟锦轻道:“我来吧。”

他大概以为江宜月开不动这扇车门,便为她打开,又让出路来,稍稍躬身。

这样的礼节让江宜月很是不知所措,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睛里只有钟锦的一抹浅浅微笑——在阳光下那张俊朗的年轻面庞上。

眼睛有些发花。

“女士——请——”

钟锦见她还是没进去,就弯下腰,夸张地做了个绅士的礼让动作,再用一种诙谐而玩笑般的语调说着——赫莞尔和程澄都笑起来了。江宜月的脸就在这无伤大雅的笑声中,一层层涨红了,带着轻微的恼怒——她不喜欢当焦点,无论是几个人相处。

“谢谢。”她礼貌地说了一句,不再看钟锦,匆匆坐进去了。

银灰色的小车启动,稳稳地开上了路。

此刻,没有人知道,明天的这里,会发生什么。

☆、第五章 晦气的一天

拉开车门,程澄被忽然退后的霍小可碰了一下,她的视线跳过霍小可望向车内,看到后车座上放了一只小蓝口袋。程澄觉得眼熟,就问江宜月,“这是昨天那个周琛力教练的东西吗?”

江宜月说:“大概是他落下的吧。放一边就好了。”

正说着,顾伟峰握着大水杯大踏步走过来,“看什么呢?”

程澄也不敢吭气,霍小可阴阳怪气道:“教练——”他拖长了音,“这是什么啊——?不是您车子上的吧?”

顾伟峰看到了坐垫上的小蓝口袋,他脸上一灰,抄起来就丢到垃圾箱内。

“上车!”将三个车门都打开,他冷冷吩咐着。

孙桥一直都是一言不发,此刻也只俯身钻进车内。江宜月和霍小可也先后上去了,程澄排在最后,可巧望见了周琛力,正往旁边的21号车走来——想来他今日要替的是这辆车的正班了。

程澄对这个教练的感觉挺好,就等了一下,“周教练!您没事吧?”

因为身后就是顾伟峰,程澄也不好问太清楚,觉得这一句足矣了。而且今日这两位教练都在,可见昨天的事情,似乎没有那么严重。到底是如何解决的,程澄虽然很想八卦一番,但她此刻已处在了练车前的紧张状态,也没那好心情了。

不过周琛力面色灰败,看都不看程澄一眼,只匆匆招呼着21车的四个学员上去,嗖地就开走了。

好像逃命般。

江宜月唤了声“丫头;快点”,程澄扭头撞见了顾伟峰凶狠的目光——不是望着她,而是望着绝尘而去的21车。

心里咯噔乱响,她再仔细瞅;那顾伟峰已收回目光,正轻轻抚摸着方向盘,似乎那是恋人的脸。

她为这个古怪想法感到恶心,然后听到孙桥没好气地说:“白痴,上车啦!都等你一个!”

今天的科目多而难,坡起,侧方位和定点停车都匆匆做过后,就开始了排长队的过井盖。因为是细致功,速度要慢,每次又只能走一辆车,等候时间便格外长,车子都耐心地排着,远远望去,这里仿佛盘开了一条七扭八歪的巨蛇。偏偏这个时候快中午了,高升的日头火辣辣,这秋老虎一点不逊色夏三伏,从教练到学员都不觉昏昏了——只霍小可还伶俐着。

其实他前两个小时,都没怎么说话,脸色阴沉;和顾伟峰有一拼。程澄还在嘀咕着一车三个冰块男的时候,霍小可就过完了井盖,和江宜月交换位置——当时还跌撞了一下,朝着车门就倒过来。江宜月只是停在那里看,也就是程澄心善,伸手扶一把。感觉阳光火热,这位前男友浑身上下却都在哆嗦。

“不舒服啊?”程澄随口问。

霍小可再抬头时,犹如一位盲人忽然看到了光,不是惊喜而是茫然。

“啊?”他直起身子环视四周,“怎么回事?”

他傻傻地摸着脑袋,坐在后面补眠的孙桥就没好气地说了声“开走啦”,霍小可这才莽莽撞撞地挤进来。

这之后,他就恢复原样了。谈笑风生,油嘴滑舌。程澄不待见他,他就和孙桥交流。

让程澄愤怒的是,孙桥——这个昨天把她和江宜月丢到车场,自己坐班车走人的极品男,竟然还真和霍小可搭讪起来了。而且他俩聊女性,孙桥引着霍小可转上一转,那话题就带到了方丹霓身上。

“——哦——”霍小可故作深沉地评价着,“那是好辣好红又好扎的玫瑰花啊。我可整不定。她和孙桥你也有联系?”

“工作上的朋友。”孙桥倒是不吝啬地一直给霍小可微笑,“她很漂亮,而且这里——”孙桥点了点脑袋,眼光凝在程澄拼命低下的脸蛋上,“——比某些女人要好得多啊。”

“她是很聪明啊,当年门门功课都名列前茅呢。是吧程澄?”霍小可没心没肺道。

如果是私下,程澄一定会给霍小可一个大嘴巴,然后吼一声“你真是贱 男啊!”

“不用问了。脑子不好;话都听不懂。”孙桥说。

程澄气鼓鼓道:“是啊!方丹霓是个优秀生。初中的时候,大家都比我学习好,我是最差的那个!”

霍小可宽慰道:“别妄自菲薄了。程澄你人好啊!人好比一切都好。”

程澄瞪着他,用眼神说:是啊,好到放你自由,让你去和方丹霓交往!霍小可,是你欠了我!

霍小可读懂了,开始尴尬,“其实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大家好年幼啊。”

孙桥冷笑道:“交往都是自愿的,管那么多做什么。看上了,有本事就要,没本事,丢了人就反省好了。”

程澄怒视他,“你?!过分!”

孙桥一脸嘲弄的笑,霍小可干咳几下要打岔,可前面正握着方向盘,提了手刹,安静排队的江宜月,忽地抬了抬身子。她这动作有点猛,差点撞到后视镜。

“怎么了?”程澄的心思总会被各种外来打扰牵着走,江宜月也实在是等得无聊了,“没什么啊。只是好像看到……看到一个挺奇怪的男人……”她迟疑着,“大概是学员吧。从前面那车下来了。嗯……还冲咱们这车招了招手。”

砰!

顾伟峰将水杯子丢进副驾前的车载柜子里,又重重给阖上。

“车是我的!”他盯着前方说。

大家都沉默,霍小可问:“教练您说什么?”

顾伟峰没有说话,但他的脖子开始缓缓活动,森冷的目光自前向后,自右向左,划了个半弧,落到后车座上,陡然直起了眼睛,凶狠瞪视。

霍小可正对着顾伟峰,被他看得发毛,手足所措道:“您……您有事啊?”

又推推程澄,“他是看我呢吗?”

程澄已经觉出不对,却只管厚着脸皮,一个劲地往孙桥身边缩,“我不知道啊……”

顾伟峰朝着这个方向喊道:“车是我的!”

程澄哆嗦了,“我知道是您的啊!”

霍小可赶快推车门要出去,顾伟峰吼了声“关了!”——那大嗓门让江宜月都皱眉了,她不动声色地往车窗旁靠了靠,听到后面咕咚一下。

原来是霍小可走得太急,跌倒在地。这回真没人扶他,他就趴在地上半天没动。程澄慌了,七手八脚蹭过去,“喂!霍小可!你别给我装死!”去拉霍小可的袖子,霍小可好似一条打滚的鱼儿,挺了下后背翻过身来,猛地将程澄的手给甩开,他整个人硬邦邦地坐起来,扫了程澄一眼,忽然就弯弯嘴,露出个笑来。

大夏天,程澄只觉得被他笑得背心发寒,她本能觉得其中有古怪,“霍小可!你丫别给我装蒜。正经点!”

衣襟从后面被提起来,孙桥将程澄拽进车厢,霍小可低着头跟着上来,就此不再吭声。顾伟峰也恢复了正常,又拿起水杯子,抚摸着喝了口,他突然说:“真够慢的。”

顾伟峰向来不多话,除了必要教授外,基本无话可聊,更没听过牢骚抱怨,家长里短的。而今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让大家都怔了怔。

孙桥舒舒服服地一靠座位,淡淡道:“说起来,前面那车已经有十分钟没动了吧?”

程澄以为雨过天晴,放开胆子道:“过井盖本来就慢嘛。放到一档还得半联动。”

孙桥说:“我三档过去的。”

程澄被堵住了,也没人帮腔,分外孤独的时候,江宜月终于轻轻地开口了,“其实……我怎么觉得咱们前面这辆车的前面,早就没车了呢?该轮到它走了啊。”

车子内一黑,原是一片云飘过来,遮了太阳,送了清凉。

他们又歇了片刻,程澄小声道:“那车子里没人啊?”

孙桥说:“车里有人。”

他轻扬下巴,微微眯眼,“教练和四个学生。而且……”

突然抬起手似乎要去开门,但走到一半又放了下来。程澄挨着他,只觉得孙桥身上的肌肉瞬间都绷紧了。她模模糊糊腾起了不安和危险的感觉,就更加奋力地靠向了孙桥,孙桥斜她一眼,不再推搡了。

接二连三地砰砰声响起,开车门,关车门——后面排队的车子都急不可耐了,教练们纷纷走过去看情况。程澄也要去,孙桥却不给让路,那边的霍小可低垂着头,好像力量都被吸走了般。她就拍拍江宜月,“月亮啊,前面是不是出事了?”

江宜月刚说了个“不清楚”,一个教练就已俯□子,去敲前面那车的玻璃窗,突然他大吼了一下,老大个人了,腾地跳起来,又咣地坐到了地上,仿佛他的手刚刚敲到的是一块火热的铁板,直接烫出骨头般。

他手臂指着那副驾驶的座位开始乱嚷嚷,大家没听清楚,另一个教练就窜过去一拉车门——

他们都看到,车门一开,那教练员就直直地倒了出来。

他结实的身体摊开在地上,两条腿还放在车内,双臂疲软地伸展开来,白衬衣下不再动弹的胸脯,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气。

那是周琛力,他睁着眼睛,七窍流血,死了。

今天确实是个晦气的日子。

湛蓝筝病好后,将第一次出席萧婷的课——因为生病,她已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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