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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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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子都轻易进不去,何况是礼物?
  “你且等一等。”百里简从车上下来,亲自去敲襄国公府的大门。
  门房立刻有人出来,车夫无奈地看着百里简和襄国公府的门子交涉,心说只怕这小公子马上就要被掀出来了,待会儿老汉还得送他去集英轩,把才买的东西退回去……
  哪晓得就看见百里简从怀里的锦囊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牌,对门子说了句什么。
  那门子瞬间换了一张笑脸,请百里简门厅稍坐,连车上的礼物也顺利进了门。车夫一边帮着襄国公府的门子卸货,一边不解。这小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好大的脸面!居然能把礼物送进襄国公府!
  观云小楼中。
  衣飞石才服侍皇帝用过了午膳,二人正在聊天。
  说的无非就是衣飞石昨日回府之后,衣家和黎王府都派人来探望的事,其他人一概未见。
  衣飞石“触怒皇帝被施以廷杖”,除了自家人,谁还敢在这关头上门?
  谢茂明知道朝臣敬畏皇权帝威,世情如此,却还是忍不住骂道:“一群趋炎附势的小人!”
  在面对衣飞石的问题上,皇帝蛮不讲理地希望所有人都是圣人。别的臣子得罪了他,群臣就该顺着他的意思,对那倒霉臣子群起而攻之。换了衣飞石,莫说他是跟衣飞石做戏,就算衣飞石真的得罪了他,他也希望有人能帮帮衣飞石,对衣飞石雪中送炭。
  衣飞石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端了梨花水来,问道:“陛下今夜歇家里么?”
  襄国公府,就是他们的“家里”,太极殿,则是他们的“宫里”。
  “待你睡下了,朕再回宫里去。”谢茂道。
  皇帝偷偷出宫到襄国公府的事,不少亲近人都知道。只是很少人知道皇帝走的是太极殿的密道。
  如今谢茂要做出和衣飞石龃龉嫌隙的模样,夜里当然要歇在太极殿做个样子。只要他从密道偷溜出来探望衣飞石,又在太极殿时不时地出现,就没人知道他离开过——这回出来,他连朱雨几个都没带,就带了两个不常用的小阉奴。
  才因谢范闹过一场,衣飞石也不大敢问外边的事,就陪谢茂坐着,听候吩咐。
  谢茂也不想和他说外边的事,歪在榻上,眯起眼睛,看衣飞石的脸:“赵云霞来给你看了?”
  “昨日就来了。”衣飞石道。
  “她倒挺仗义。”
  谢茂就觉得衣飞石脸上的药膏,闻着像是赵云霞的手笔。
  他心中暗暗给赵云霞记了一功,决定过些日子就另寻由头,要给赵云霞赏些东西。又满不是滋味地说,“比从前围在你身边,三天两头递帖子送礼、恨不得跪下喊你亲爹的那起子小人好。”
  衣飞石也不知道谢茂骂的小人是谁,只得说:“陛下这样宽和慈圣,若有人挨了陛下赏赐的廷杖,必然就是他错得极离谱了,换我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世人炎凉相待,你倒是不在乎。”谢茂给他出主意,“这才第一日,你再等等。过些日子还不肯来探望、安慰、给你出主意的‘亲友’,你都记着,朕自然替你出气。以后你也别管他们。”
  这么幼稚无聊的话,居然是皇帝说的。衣飞石真是哭笑不得:“……好。”
  谢茂说着说着就上了手,正轻轻抚摸衣飞石瘀伤未愈的脸颊,脉脉间就是一抹暧昧。
  门外有人晃了晃,光听脚步声,衣飞石就知道是他的人来了。不过,外边的人也没有即刻禀报,显然事情也不是很着急——至少没急到非要把正在事上的衣飞石喊出去。衣飞石也就没有多管。
  反倒是谢茂见他有了一瞬的走神,笑道:“传进来吧,莫不是有人来探望你了?”
  衣飞石才下榻到门边听了信儿,下边说,有人拿着他的信物来拜访,自称百里简。
  衣飞石一辈子也就送了一枚银牌出去,对金雀城的“简儿”也称得上是印象深刻。下人才说了信物二字,他就知道是那孩子来了,吩咐道:“你留他暂时在府上住下,务必客气周到一些,就说我今日身上不好,明日再见他。”
  百里简从南境边城千里而来,衣飞石不可能不见,不过,他也不可能丢下皇帝去见客。
  反正皇帝夜里就要走,他明天上午接待百里简也一样,不差这一日半日。
  谢茂竖起耳朵,听见百里简三个字,说道:“便是你在金雀城认识的小朋友?”
  见襄国公府的下人听了差遣,悄然施礼欲退,他阻止道,“且慢着。”
  衣飞石自从金雀城与百里简分别之后,根本就没有联系,他一生救过的人不计其数,若非金雀城那一日发生的事太过淫靡离奇,也不至于给他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皇帝非要说百里简是他的小朋友,他想起那日百里简又扔香筒又洒珍珠帮他对付刺客的场面,觉得也挺有意思,笑道:“是个小朋友。”
  “你怕是不知道吧?他是去岁南州解元。”
  乡试结束之后,各州布政使司都会具折汇报治下乙榜名单,交礼部记档,翰林院、内阁验看。
  所以,谢茂知道百里简。
  这个不到十三岁就中举的年轻解元,实在太扎眼了。
  各种意义上的扎眼。
  近三十年来,南州就出了不到五十名举人。哪怕各州乙榜皆按治下生员人数取榜,朝廷还给南州放宽了无数条件,然而,南州的卷子还是写得极其难看。难看到你非要让他中举,简直都愧对圣人的地步!
  就这中举的四十多个人里,还多半都是想方设法改籍在南州应考的外地生员。
  自从文帝堵住了改籍应考的口子之后,南州简直就成了圣化荒漠。学政本是个招揽门生的好位置,背后无人者,轻易坐不上去,然而,南州学政不同!——看谁不顺眼,就让谁去南州督学!
  去岁南州乙榜中举仅二人,百里简是解元,第二名就是亚元。
  谢朝内阁除武事外百事皆问,谢茂偶然就听单学礼称赞百里简,说他文章写得极好,哪怕放到文风鼎盛的中原各州,解元不敢说,前三前五绝无问题。在文章上一向挑剔苛刻的黎洵,居然也点头称是。
  这就引起了谢茂的兴趣。
  他特意将百里简的墨卷调来察看。谢茂自己写文章不大能行,看文章倒是极有水平。
  做八股本就是戴着镣铐起舞,方寸间想要挥洒自如就极其不易了,还要做得翔实、清晰、漂亮,多数人都得打磨几十年才能稍有小成。当然,这世上也不缺乏神童,天赋惊人,凡人只能羡慕嫉妒恨。
  谢茂看文章就三个标准:事儿说清楚了吗?能说服朕吗?文章看了让人神清气爽吗?
  “朕调了他的墨卷来看,文章做得鞭辟入里,功底及其扎实。也就是辞藻沉闷了些,少了些灵气风度。若在国子监读上两年书,一甲是必然有的。”谢茂道。
  秋闱称乙榜,取中就是举人。
  春闱则是甲榜,一甲仅有三人,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竞争十分激烈。
  衣飞石当然知道科考的难度,他自认也算读了不少书吧?经史子集也都有涉猎,绝不是莽夫文盲。然而,真叫他去下场考试,只怕连个秀才都考不出来。
  衣飞石对此非常惊讶。
  南州解元水分极大,说出来都是个笑话,可皇帝说百里简能进一甲,这就很了不起了。
  乙榜只和本州府相争,南州本就没什么读书人,去岁南州乙榜最后一名还是个亚元呢!到了会试,情况就完全不同了,谢朝几十个州的秀颖之才一起混战厮杀,哪怕差上一线都得灰溜溜地回家,等着三年后再来。
  衣飞石也知道百里简身份特殊。他只有一半汉族血统,父族乃是南方土著。如今殷克家才上书朝廷要在南边搞大动作,提拔心向圣化的百里简也算是一种姿态——可是,一甲?!
  甲榜公布之后,所有进士的文章都要张贴在贡院和礼部门口,供天下学子学习瞻仰。也就三甲关注的人少一些,二甲榜上多一人少一人都会被议论几个月,何况是仅有三名的一甲?衣飞石算了算日子,太平三年他在金雀城遇见百里简时,那童儿不过七八岁大小,六年过去了,怎么也不会超过十五岁吧?
  赵阁老十七岁登第,就被喊了几十年富临神童,入阁之后,就被视为众望所归的下一任首辅人选。
  百里简才几岁?
  究竟是皇帝想扶一个神童出来,还是,百里简真神童也?
  作者有话要说:
  百里简:宝宝前半辈子真的很苦哒,可是自从宝宝遇到恩公之后,运气就好到飞起。先捡了个文宗当老师,又遇到皇帝想拉踩南边的土著兄弟,唉,宝宝只是想当个大官,以后帮恩公打嘴仗而已啊……神童是神马?能帮恩公踩人吗?
  谢茂:泥奏凯,帮小衣打嘴仗需要你来?
  衣飞石:陛下说得对。
  百里简:(┬_┬)
  衣飞石:我一般不打嘴仗。直接打死。
  谢茂:……


第168章 振衣飞石(168)
  谢茂确实觉得百里简挺有意思。
  出身有意思,才华有意思,和衣飞石的关系更有意思。
  百里简的出现可谓恰逢其会,朝廷腾出手了必然要收拾南边,百里简出现在朝堂之上,就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政治信号,告诫南边蛮族,朝廷对听话的酬以高位,不听话的,等着提头来见。
  何况,百里简确有一甲资质。
  他的出身,他本身的才华,再加上他和衣飞石的关系,很容易就在谢茂心中形成一个符号。
  朕可以用他。
  朕可以大用他。
  ——当然,具体能不能用,谢茂决定见一面再说。
  “朕换身衣裳,”谢茂从密道出来,身上穿的是御常服,袍子上绣着飞龙在天,庆云纹缀在衣角。他下榻叫宫监服侍更衣,摘下发髻上坠着的龙纹玉滴,回头笑道,“朕记得你有一顶挺漂亮的楚纱冠,去拿来给朕戴着。”
  衣飞石政治嗅觉从来不麻痹,皇帝想见百里简,当然不可能是好奇凑热闹。他吩咐下人去把顶冠找来,谢茂就调笑他:“朕便是你的表兄。快叫大哥。”
  “陛下,臣没有表兄。”衣飞石道。
  谢茂已经乐呵呵地换了衣裳,叫他趴在榻上,覆上薄被:“他总不好来掀你被子。”昨日衣家与黎王府来人探望时,衣飞石还用绷带缠上猪血做样子,今天接待百里简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衣飞石只得抹了点白粉在脸上,做出个无精打采的样子,在榻上趴着。
  襄国公府的下人都是衣飞石的心腹退伍,从前就经常干诈城设计联手挖坑的勾当,如今彼此配合做戏也是娴熟无比,衣飞石稍微吩咐一句,底下人就明白了。
  观云小楼本是一处观景台,位置不在宅邸中路,百里简被带进来时就有些困惑。
  负责引路的小厮就忙解释了,咱们公爷身上不好,在寝房燕息,又说观云小楼风景好,公爷喜欢住那里,顺嘴就提醒了百里简,公爷身边有位表老爷,是来探望公爷的,关系非常亲近,这会儿还没离开。
  百里简无从得知衣飞石受杖之事,还以为衣飞石是真的生病了,进门时闻着浓重的药味——不是汤药味儿,而是金创药的味道。他就有些吃惊。
  小楼里格局与寻常不同,经小厮指点,百里简才看见了趴在花窗下一张矮脚榻上的衣飞石。
  “衣先生。”百里简想叫恩公,又不欲被人知道自己和衣飞石的关系。若尊称国公爷、衣将军,听上去又生疏得很,想来想去,挑了个相对私密的称呼,尊称先生。
  百里简在榻前五步远就停了脚步,谢茂以为他要作揖,哪晓得百里简跪下就行了大礼。
  结结实实三个头。
  衣飞石见他从小童身量长成如今俊秀风流的少年模样,举止有度恭敬沉稳,真不像是南边蛮地长起来的孩子,也不禁点头,说:“不必多礼,快请起来。”
  当日随手无心护住的一棵小树苗,长起来如此挺拔隽秀,衣飞石当然很高兴。
  百里简不知道衣飞石生病了,根本没有探病的准备,买了一大堆金石玉器送来,连根甘草都没带,这会儿他有些尴尬却不遮掩,坦然说道:“来时不知道先生贵体有恙,唐突了。简儿昨日才抵京城,过些日子就要回南方,因此着急来拜望先生。事先不曾拜帖,多谢先生还记得简儿,抱恙接见。”
  他自认幼时最狼狈羞耻的模样都被衣飞石看了个遍,这样亲密的关系,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衣飞石道:“些微小伤,不碍事。倒是我病中衣衫不整,失礼尊客当面,请你海涵。”
  衣飞石已经暗示下人提醒过百里简,他房中还有一位“表老爷”,然而,百里简进门没看见坐在屏风后边喝茶的谢茂,又见衣飞石趴着养伤,心里都慌了,哪里还记得那么多?
  衣飞石武功有多好,百里简年少时就知道了。换句话说,衣飞石绝不可能是意外受伤。
  那还能是怎么回事?不是被父兄行了家法,就是被朝廷行了国法。
  考虑到衣飞石已然拥有的襄国公身份,他被镇国公捶得下不来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百里简还听说衣飞石就在御前当值,得罪皇帝的机会多了去了……
  “先生,您要紧么?若有什么不方便办的事,交代给简儿,万死不辞。”百里简道。
  他认为衣飞石是被皇帝治罪了。
  衣飞石又不是普通侍卫,他挨了打,必然是犯了很严重的事。
  百里简怕衣飞石还有什么牵扯不清的首尾,困在府中又不方便办。
  他此前与衣飞石毫无往来,想来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和衣飞石的关系,应该不会很注意他的存在,所以,借着这一层身份,他愿意帮忙递话或者干一些更出格的事,只要衣飞石吩咐。
  这小孩儿脑袋瓜子转得快,想得多,唯一错的,就是他不知道谢茂与衣飞石的关系。
  衣飞石听了错愕又好笑,还有些担心屏风里边的皇帝不高兴。
  施恩望报的事,衣飞石做不来,然而,多年前无意间做了一件小小的好事,领受了好意的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为了他宁愿和皇帝、国法对着干——明知道百里简这么偏心自己不对,衣飞石还是很高兴。见多了忘恩负义的小人,偶然才得了一个百里简,怎不让衣飞石高兴?
  “我无事……”
  衣飞石一句话没说完,屏风后谢茂就写了几个字让下人带出来。
  谢茂要衣飞石假装确有事情首尾不清,恐防皇帝“清查”,托付百里简去某处送口信,抹平痕迹。
  按说送一个口信,事也不大。可这个口信是在衣飞石被皇帝廷杖之后,“不方便差人出门”,才让百里简去办的事。替衣飞石办事,就是没把皇帝放在眼里,在他心中,恩公比皇帝更重要。
  若百里简不知情也罢了,问题在于,正是因为百里简“知情”,他才自告奋勇要为衣飞石分忧。
  明知故犯。
  皇帝简直就是挖个坑让百里简跳进去。
  想起皇帝刚才还痛骂不来探望自己的“小人”,衣飞石很明白,不管百里简怎么选择,都可能被皇帝厌恶——答应去送口信,是对皇帝不忠,不答应去送口信,就是皇帝厌恶的“小人”。
  衣飞石很不想和皇帝一起哄骗百里简。然而,哪怕是写在纸上的寥寥几个字,那也是皇帝的旨意。
  正在衣飞石犹豫时,屏风后的谢茂没有催促提醒,偏偏是百里简等不及了。
  百里简哪里想得到内室屏风后坐的会是皇帝?还以为写字出来的是衣飞石的内眷,脑补出一个“恩公不欲连累我,主母却走投无路想要差遣我”的大戏,上前诚恳地说:“先生,但有吩咐,简儿万死不辞。”
  衣飞石也实在没办法了,皇帝就在背后盯着,他能出什么招儿?一旦被皇帝发现就是弄巧成拙。
  “我有一个口信,劳烦你带去柳巷长街尽头的别院,就找门房的严高明,告诉他,”
  “——珍珠收在香筒里。”
  衣飞石重复了一遍,“‘珍珠收在香筒里’。记住了吗?”
  百里简点点头,又问道:“柳巷长街尽头只有一个院子么?我怕找错了。”
  见这少年问得这么郑重其事,衣飞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听明白了还是没明白,压住心中的叹息,轻声道:“只有一家。你去了,就明白了。”
  百里简似乎是很着紧衣飞石的吩咐,施礼道:“先生保重,我这就去办。”
  百里简来得唐突,走得匆忙,看着那衣衫鲜丽的少年书生匆匆离开的背影,衣飞石略觉歉疚。
  谢茂才从屏风后走出来,问道:“珍珠收在香筒里,何意?”
  “随口想了个似是而非的句子,哪有什么意思?”
  衣飞石面不改色地撒谎,从榻上起来,“陛下换了衣裳,我以为陛下要亲自和他说句话。”
  谢茂笑道:“来日方长。”
  他倒是想出来和百里简说说闲话,问问南边的情况,问问南边土著的心思如何,问问百里简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哪晓得这孩子心眼儿多,张口就向衣飞石表忠心,要为衣飞石效命。
  谢茂干脆就试一试。
  他知道衣飞石肯定和百里简当面说暗号了,衣飞石撒谎时声调平平,旁人听不出来,他特别敏感。
  不过,就算对了暗号又如何?百里简要么是去,要么不去。去了证明百里简确实可以用,不去也不能说明百里简对衣飞石不忠——这不是小衣给捎小话了么?
  正如谢茂所想,来日方长。
  ※
  百里简匆匆地出门,还是赁了个马车,吩咐去城北。
  离柳巷长街还有四里路程时,他就叫马车停下,给了赏银叫车夫喝茶等待。他自己则步行向前。
  衣飞石的暗示,他当然听明白了。
  当初在金雀城主府里,衣飞石与刺客打斗,百里简误以为衣飞石落了下风,想要给衣飞石帮忙,先向刺客扔了一个香筒,妄想让刺客踩中打滑,没什么效果之后,他又洒了满地珍珠,确实起了效果。
  不过,那一地珍珠不止坑了刺客,同样了也坑了衣飞石。
  衣飞石被逼无奈,不得不速战速决,用自伤的方式迅速结束了那一场缠斗。
  如今衣飞石直接说“珍珠收在香筒里”,意思很明确:别管闲事,我占上风。
  既然占上风,那为什么还要叫他去送口信呢?为什么不能直接说不要你多事,非要暗示呢?
  联想起进门时襄国公府的小厮告诉他,家里还有个“表老爷”在,百里简顿时把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坐在屏风后的哪里是衣飞石的内眷,只怕就是那个监视衣飞石的“表老爷”。
  他后悔极了。
  怎么那么莽撞?丝毫没想过谈话是否安全,就大咧咧地和恩公说那么私密的话!
  百里简在路边香器铺子里挑了一个不怎么值钱的香筒,附近没有首饰铺子,却有个当铺,他花了大价钱在当铺里弄了一串死当的珍珠头帘,拆掉银线塞进香筒里,提着往柳巷长街去了。
  若他不去,屏风后的“表老爷”八成会以为他胆小,逃之夭夭了。
  然而,也有两成的可能,那人会怀疑是不是衣飞石给了他暗示,所以他才能顺利脱身。
  ——百里简想留在京城做官,既不想被人视为负义胆小之辈,更不想因此让衣飞石再吃罪一回。
  所以,他必须硬着头皮去柳巷长街一趟。反正这口信也没什么实际意义,就算带过去了,也不会出事。何况,他还不是用嘴说的,而是送了一份礼物。
  实在没办法了,抵死不认呗!
  百里简送完香筒珍珠就坐车走了,他以为有人跟踪自己,还换了几身衣裳错了几条街。
  回到会英客栈之后,他也有些坐立难安。毕竟才十四岁的少年,再是会读书,人情世故上经历得少了,拿不准主意。费涓很难得见徒弟这么忐忑的模样,把他叫来询问。
  百里简才肯坦诚自己与襄国公有旧,再把下午发生的事向老师和盘托出。
  “老师,我怕是做得不妥当。”百里简说。
  费涓苦笑。
  “你聪明,还是襄国公聪明?”
  “襄国公大约比我聪明些。”
  “比你聪明的人让你不必多管闲事,你为何还要去管?”
  百里简想了想,说:“……关心则乱?”
  ※
  还不到谢茂回宫的时候,百里简送到柳巷长街别院的香筒珍珠,就被快马送回了襄国公府。
  熟铜打造的香筒略显粗糙,筒身上的纹样都不甚清晰,夹盖上更是支棱着一点儿流屑。香筒里的珍珠也不再明亮,泛着淡淡的黄色。
  衣飞石与谢茂都看着这两样东西,谢茂笑道:“他倒是真心念着你。”
  也可能是太蠢,真的没听明白。就这样的资质,还能考状元?比我门下的小厮都不如。
  衣飞石一边心里发火想骂人,一边又想替百里简说几句好话。然而,火气不能发出来,说好话又怕火上浇油。欲言又止的衣飞石憋了一会儿,最终只得默默给皇帝揉肩。
  谢茂倒是真的挺喜欢有人围在衣飞石身边,真心为衣飞石好。百里简的少年义气略显笨拙莽撞了些,却份外让谢茂欣赏——只不知道这份少年人才有的耿介,能维持多少年?十年后,二十年后,他还会这么对朕的小衣忠诚吗?
  察觉到衣飞石对百里简的担心,谢茂安慰道:“他年纪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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