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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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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皇帝莫名其妙给谢沃赏了一堆东西,从金银器皿布匹香料到摆件家具奇珍花木,种类繁多数目也不少,多得简直夸张。几百个太监从内库搬了半天都没搬完,皇三子妃杜氏不得不找谢沃请示:“爷,咱们小库房放不下了,是不是把偏殿封一间出来做库房?”
谢沃正在抠脑袋,茫然道:“倩儿,皇父是不是要让我出宫开府去呀?”给这么多东西!
“爷,若是皇父要咱们出宫开府,这些东西可以等咱们出去了再赏赐。”
搬两回不累吗?!
反正,摊上这么个丈夫,杜妃心很累。
与他比邻而居的皇四子谢泽,则坐在书房里咬嘴唇。
谢泽没谢沃那么憨,他父王胡阳王也比谢沃那个傻爹思行王聪明多了,谢泽在宫中从不闭耳塞听,四岸县衙失火之事,他十六天前就收到了消息。他知道是有人故意要弄他。
谢茂做了近二十年皇帝,不至于身边消息都管不好。
所以,谢泽只知道四岸县衙被烧了,并不知道那一把火是衣长宁所纵。
聪明人都喜欢自作聪明。
谢泽不知道衣家出了个胆大包天的衣长宁,他想,这世上谁有本事在皇父眼皮底下火烧县衙?结合皇帝回宫之后大肆赏赐谢沃的动作,谢泽判断要弄他的人,就是皇帝。
火是皇父放的。烧县衙是警告保全我,赏赐皇兄则是对我的惩戒。
——毕竟,用任何方式罚我都会引来朝堂震动,要达到打压我的效果,多多赏赐皇兄即可。
我和外臣一起搞贩盐生意,皇父也不疑心我勾结外臣,仅仅是这样轻拿轻放提点于我!谢泽顿时被自己脑补出的谢茂那一片慈父之心感动得不行,越发觉得自己对太子位势在必得。
毕竟,宫中就两个上了玉牒的皇嗣,谢泽头顶上的皇兄谢沃……也太憨了些。
※
大半天没能把衣飞珀从宫外宣进来,眼看宫门下钥,衣飞石气得脸都黑了。
谢茂劝道:“你这里干着急有什么用?事已至此。”
他一下午也处置了不少事,先给谢沃放了赏,又在太极殿看了半下午折子,这会儿脖子有些僵了,不自在地伸臂舒展筋骨,衣飞石很自然地凑近他身边替他揉肩捏颈,手法甚为熟练。
“臣想去看一看崇慧郡主。”衣飞石道。
谢团儿怀孕这么大的事,之前衣家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如今在宫中养胎,得了消息的婆家人总得去关心一番。
衣飞珀遍寻不着,马氏又常年“病”着无法进宫,思来想去,衣飞石还是打算亲自走一趟。
——从衣飞珀那边算,他是兄长不大好探望弟媳妇,可从皇帝这边算,谢团儿也就是当年牵着他衣角的小姑娘,这关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
不过,谢团儿住在后宫中,衣飞石轻易不好自己过去,指着皇帝带他走一趟。
“天都黑了,朕吩咐郁从华赏了东西过去,待会儿再叫赵云霞来给你回话,你就不要去了。”
很意外的是,皇帝居然拒绝了他的请求。
衣飞石很少会向谢茂要求什么,通常他开口了,谢茂就不会拒绝。
衣飞石稍微错愕之后,瞬间就明白了皇帝的打算,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滋味。
他以为四岸县衙被火烧之后,皇帝就该放弃衣明聪了。
现在看来,皇帝根本没把衣长宁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或者说,皇帝暂时还不愿放弃衣长宁与谢娴这个融合了两家骨血的儿子。
固然谢团儿腹中也怀了衣家血脉,可她肚子里这个不知道是男是女,不知道是贤是愚,甚至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会不会夭折?这样一个全是未知的小团血肉,哪里比得上快要五岁,长得结实机灵、聪明可爱的衣明聪?
所以,皇帝不会在这时候亲自去探望谢团儿。
让黎王出禁的旨意已经下到宗正寺了,最迟明后天,砌在黎王府的高墙就会被拆开。开禁的黎王府就是谢团儿的一层靠山,倘若再加上皇帝趁夜亲自探望,这恩宠就显得太过了。
至少在此时,皇帝不会准许谢团儿越过谢娴,不会准许她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越过衣明聪。
“陛下,”衣飞石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衣长宁被臣踢伤了心脉,呕血之症不会再好了。”
衣长宁是不是真的伤了心脉不重要,就算衣长宁把伤养好了,衣飞石也能随时给他踹出个一辈子缠绵病榻呕血不断的伤势来。
谢茂闻言就觉得衣飞石简直无赖,这不要脸的劲儿……哎哟,怎么越来越像朕了?
“小衣,你这性子真是光风霁月容不得一点儿瑕疵。可是,你自己是好人了,就以为全天下都合该与你一样是好人?”谢茂握着他的手,让他在身边坐下来。
这些年年纪渐长,衣飞石自觉做了长辈得有些体面,就不大愿意被谢茂随便往膝上抱。
谢茂从前体弱,抱着衣飞石稍片刻,就觉得胳膊腰上没力气了,丝毫没有大丈夫的气概。前两年好不容易打熬好了筋骨,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偏偏衣飞石就不让他随便抱来抱去了。他极心爱衣飞石,舍不得欺负,不好强压着衣飞石搓弄,只得心中默默遗憾。
“人皆有私心,人都愿向上。只要本性不是彻底坏了,何妨看开些?”
谢茂习惯地玩弄衣飞石的手指,指尖像抚摸琴键一般亲昵地落在衣飞石修长的手指上。
衣飞石却丝毫没能接收到旖旎暧昧的情思,皱眉道:“他事君不诚,出卖胞兄,如此不忠不悌之人,还不算彻底坏了本性?臣也知人皆有私心。若他今日遭身死辱妻丧子之祸,逼不得已也罢了,臣虽鄙夷他,绝不苛责他。如今只为谋利便行此事,臣容不得他!”
“朕的小衣脾气越来越坏了。”
谢茂看着他日益沉稳坚硬的容色,失笑道,“朕越来越喜欢。”
衣飞石显然是真的被衣长宁气着了,提起就是怒气,谢茂要和他说道理,就不能让他在气势上下不来,这是刻意打断他的话,提醒他太激动了。
衣飞石才意识到自己对皇帝态度不甚软和,稍微松下来,低声道:“臣冒犯了。”
“他说大顺昌行是谢泽的买卖,他撒谎了吗?”谢茂问。
衣飞石早些年就帮着皇帝看折子了,如今御前往来案牍公文都不会瞒着他,谢茂收到的消息,衣飞石也都知道,此时不得不摇头:“不曾。”
“他又不曾栽赃构陷,只不过是寻了个合适的时机,把事情掀给朕。他若不演这一出,朕未必能发现这其中还有衣长安的关系,也不知道谢泽和殷克家有了联系……你觉得,他不该把这件事告诉朕?”谢茂问。
衣飞石哑然半晌,才说道:“可陛下明明知道,他此举不为忠君,乃是谋私。”
谢茂看着他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重生了几世,在这个封建朝代生活了几百年,很多习惯都已经被同化了,可是,仍旧有一部分思想,始终无法和这个时代的人融合。
这是个春秋决狱的时代。
一本大谢律翻了几百年,堂审判案仍旧敢以诛心杀人。
在谢茂看来,衣长宁所犯罪过,一是身为皇帝近卫却私泄禁中密信,二是火烧县衙、焚烧证据,再添上一个厉害的,那就是在皇帝面前演了一场戏,碰得上欺君的边儿?
可是,在衣飞石看来,衣长宁最大的错处,是他为了谋取私利,打算糊弄皇帝。
哪怕衣长宁所揭发的一切都是事实,只要衣长宁动机不纯,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是罪孽。何况,衣长宁揭发这件事时,牵扯到了胞兄衣长安,违反了亲亲相隐的人伦大礼,那就更心黑无耻了。所以衣飞石斥骂衣长宁事君不诚,出卖胞兄,这是很严重的罪过。
要说衣飞石错了吗?谢茂不觉得心上人错了。衣长宁确实不算什么好人。
可谢茂也不觉得衣长宁就是那么地罪无可赦。
内阁里几位还常常笑里藏刀互相上眼药捅刀子呢,底下六部各地方就更是各显神通了,衣长宁想帮小舅子抢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单靠温良恭俭让?那就彻底没他家什么事儿了。
对此谢茂的态度一直都很宽容,像衣长宁这样的争法,他并不反对。
——又没有栽赃陷害,揭发的还是仗势欺人、逼压百姓的势力。
倘若不是害衣飞石背了个办事不力、督事失察的罪名,在谢茂看来,衣长宁这事儿除了手段拙劣之外,简直都不算什么大错。
“小衣,水至清则无鱼。做人主子的,须得容下底下人的私心。”
“若无私心,皆言公利,谁肯天天四更天就排着队进宫,嚼着干饼子,撅着屁股给皇帝磕头,还得辛勤案牍,忙那永远收拾不完的狗屁倒灶事儿?”
“朕知道,你家自然不同。你爹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好人?”
“若朕只用圣人,这朝廷还能有人给朕效命?”
谢茂耐着性子和衣飞石讲道理。然而,衣飞石认准的道理是讲不通的。
看着衣飞石固执不能理解的模样,谢茂心里又无奈又喜欢。
他确实能宽容衣长宁这样的“争”法儿,可是,正是因为他重生几百年来,见过了太多太多的“衣长宁”,所以,眼前这个忠心耿耿不留半点瑕疵的衣飞石,才显得如此珍贵。
若衣长宁不是衣飞石的嗣子,若衣长宁不是衣飞石悉心教养多年的孩子,只怕衣飞石都不会这么愤怒绝望。他根本无法容忍自己的儿子对皇帝不忠,对皇帝的位置心生觊觎——皇帝对你不好么?对你妻子儿子不好么?你竟如此狼心狗肺!你竟是我衣飞石的儿子。
衣飞石不可能准许衣长宁再倚仗自己的情面接近皇帝,谋取皇帝身边一丝恩宠好处。
——他永远都不会成为任何人伤害皇帝的踏脚石。
“陛下说的话,臣都明白了。”
衣飞石不想和皇帝说道理了。他为臣的道理,怎么也不可能说得过皇帝的道理。
“只是臣确实踢伤了衣长宁心脉,不信陛下叫太医署一一验看,是否伤了心脉,再也养不好呕血之症了?臣当日也是一时情急,没收住力气。”
他就是理直气壮地跟皇帝撒谎,耍无赖,看着谢茂的双眼。
“若陛下立聪儿为嗣,何忍臣死无葬身之地?”
马勒戈壁!
谢茂气得肝疼。
他立嗣女是想在自己百年之后,保衣飞石万全,保衣家万全。
现在衣飞石不要脸了,直接说我要把嗣皇帝的亲爹得罪到死,谢茂还能怎么办?
他难道还能强压着衣飞石不许得罪衣长宁啊?
十年前谢茂还有把握镇得住衣飞石,如今衣飞石有恃无恐,知道他舍不得,简直……
蹬鼻子上脸了。
“你……你给朕……”
谢茂一句话没说完,衣飞石就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作势欲跪。
“朕给你找个铁链子跪着!”谢茂气道。
衣飞石见他真的生气了,连忙又跑回来坐在他身边,弯腰在他怀里,仰头看他:“陛下饶命,臣一把年纪了,跪着铁链子多不体面?亲一个亲一个。”
谢茂被他讨好着亲了两下,兀自气不顺:“你如今越发嚣张了。朕治不住你了?”
衣飞石对他眨眨眼。
“做什么?”
谢茂没好气地问,他想起废掉的衣明聪就头疼。
谢娴这些年也历练出来了,做嗣女差了些心胸格局,单做嗣皇帝的母亲,那是绝对够了。衣长宁也不是真的那么差,调教几年,就能替嗣皇帝冲锋陷阵,不至于让衣飞石亲自下场,更保险。
偏偏小衣如今学坏了,会耍无赖了!
从前都是谢茂无赖别人,如今被衣飞石无赖住了,谢茂才知道这滋味,实在是销魂。
“臣哪里敢嚣张?昨日陛下才治住了臣。”
衣飞石拉着他的手往身后一放,低声窃语,“陛下忘了么?昨日臣在陛下手下奋力挣扎亦不得幸免,被陛下治了个精疲力竭奄奄一息,最后,臣求告陛下,再三叩拜……陛下才饶了臣。”
算、你、狠!
谢茂看着他沉静严肃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满肚子脾气都飞去了九霄云外。
什么嗣女嗣皇帝,什么衣长宁衣明聪,统统都滚。
小衣说什么就是什么,小衣说的都对。
谢茂伸长胳膊压住衣飞石,低头亲吻时,突然想起:“既然如此,你明天去接谢范出来。”
——你把衣长宁得罪死了,那就继续往黎王府卖人情吧!
朕这操碎了的心。
※
次日清晨,几百个宫监还在往谢沃宫中搬皇帝赏赐,衣飞珀也被押进了宫中。
衣飞珀是昨夜二更天才带着满身酒气回了长公主府,被守在门口的羽林卫直接押到了宫门前。那时候宫门下钥,反正是进不来了,这位爷就被晾在羽林卫的前门值房窝了一宿。
衣飞石命令极严,他说找到衣飞珀就即刻送进宫,羽林卫哪里敢抗命?
宫门刚开,羽林卫就把衣飞珀带了进来。
这时候委实太早了,皇帝折腾了一夜正在补眠。衣飞石听了消息就爬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出去踹衣飞珀一脚。唬得谢茂连忙拉住他:“朕的亲小衣,可不能再踢了!”
昨儿衣飞石才耍无赖用得罪衣长宁的方式废了衣明聪,今天再把衣飞珀踢废了,谢团儿肚子里那个也完了!
没等衣飞石反应过来,谢茂先醒过神了,松开拉着他的袖子,说:“哦,没事,你去踢吧。”
谢团儿与衣飞珀眼看就成了怨侣,和离也是眨眼睛的事。倘若谢团儿和离大归,恰好就让她肚子里的孩儿随了国姓。岂不是更好?
不过,也不知道那孩子是男是女,健不健康,等孩子出生了看看情况,再商量和离的事。
反正小衣也不会把弟弟踢死。
——没死就行。
被皇帝折腾了这么一回,衣飞石哭笑不得,胸中急怒也散了大半。
他羽林卫押着衣飞珀在丹墀下跪着,自己则先服侍皇帝洗漱更衣,二人一起用了早膳。
司礼监来回了事,太医署的医正赵云霞来请平安脉,顺便回了谢团儿的身体情况。
据赵云霞所说,谢团儿这一胎颇为艰难,主要是母亲太过虚弱。
衣飞石听了怒不可遏:“堂堂黎王府大郡主,镇国公世子夫人,竟在府中受了苛待?!”
自从太后初次将赵云霞指给衣飞石看伤之后,二人私下常有往来,尤其是那日衣飞石“受杖”,旁人皆走避不及,只有赵云霞亲自来探望,顺便发现了衣飞石与皇帝做戏的猫腻,此后衣飞石待她越发亲厚,皇帝也看她极其顺眼,没多久就提拔她做了医正。
当着皇帝的面,赵云霞说话不如私下那么随意,引经据典说了一堆。
衣飞石似懂非懂:“不是饿的?”
谢茂老死了几回,临死前总也吃了不少汤药,穿越前所习修真之术与这个世界的医理也有一些共通之处,能听懂赵云霞拽文,失笑道:“再落魄也不至于饿的。是她自己性子犟,心里过不去,憋出来的毛病。”
衣飞石想起羽林卫禀报,说衣飞珀昨日喝得满身酒气半夜回府,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他自然认为,谢团儿是被衣飞珀所辜负伤害,才会伤心至此。
谢茂听着赵云霞所说的症结,却似不像为情所伤?他还记得谢团儿幼时的洒脱。那是个从不依恋父母,也不被感情羁绊的女孩儿。所以,他才起心选谢团儿为嗣女。
他不大相信,谢团儿会因与丈夫感情不睦就削瘦如此。
“朕知道你素日忙碌,不过,旁的事都放一放。除了给襄国公请平安脉调养身子,最紧要的就是太后与崇慧郡主处。你是女子之身,这些日子暂时挪到醒春山房居住,就近照顾崇慧郡主。”
谢茂决心要保这个孩子。
——不保怎么办啊,小衣都把衣明聪的亲爹踹出“呕血之症”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衣飞石:【对着衣飞珀】我踹……还是不踹呢……
谢团儿:卧槽别啊!
第179章 振衣飞石(179)
衣飞珀被带进太极殿时,诚诚恳恳满脸惭愧内疚之色,不必兄长训斥,他就连道知错,请求去探望谢团儿。
——至于擅离职守,皇帝久传不至的罪名,他提都不想提。
这种无视皇权的无赖,带着一种姻亲间天然的亲昵。
曾经的谢茂非常吃这一套。
特别是衣飞石小心翼翼谨守为臣身份,对谢茂异常客气的时候,谢茂就喜欢他的弟弟对自己耍无赖。
那有一种“你虽然不把朕当自己人,但是你家人已经把朕当亲人倚靠”的得意。
衣飞珀以此横行无阻近十年。
不过,他不知道皇帝其实早就不吃这一套了。衣飞石如今比他还会对皇帝耍无赖,有了正主珠玉在前,衣飞珀这个鱼目就没什么意思了。
看在衣飞石的情面上,谢茂仍旧不会计较他擅离职守的罪名。养个闲人不算什么。不过,以后衣家想要替衣飞珀再谋前程就不容易了。
谢茂不介意花钱把衣飞石的亲族都养起来,但他在朝廷用人方面也从不儿戏。
闲职养着给些荣宠无所谓,实职?就凭着衣飞珀这样擅自离衙半日皇帝都找不见的本事,这辈子也不必再想。
“朕昨日传你进宫,本想问问你这丈夫是怎么当的,如今也不必再问了。”
羽林卫只知道衣飞珀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只管把衣飞珀送进宫来。
在海州又犯了事的听事司立功心切,连夜就守在宫外把衣飞珀的行踪翻了个底朝天。衣飞珀进宫的同时,听事司的奏报也送到了皇帝御案。
衣飞珀昨日睡到巳时才到兵部晃了一圈,跟上官下属打了个招呼,又自己晃出了门。
先去丝锦坊的外宅消遣了半下午,宵禁之前去了老桂坊,在文书秀院找了三个乐伎两个娼妇侍酒,花天酒地大半个晚上才回家。
路上碰上巡街的卫戍军,问他为何犯夜禁,他拿着盖了衣尚予私印的文书,说自己正在替枢机处办差,混了过去。
衣飞珀在丝锦坊的外宅,听事司暂时没去查——毕竟是襄国公的亲弟弟,查起来说不得就得罪了衣家。
不过,奏报八分肯定地描述,根据四邻走访询问,那地方应该是衣飞珀豢养外室的地方。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此时也不必去见崇慧郡主,夫妻至此,她见了你也是生气。“
“你与她孩提时青梅竹马,成亲也是结两姓之好,以后的事,你也不必多问了,自有你爹和黎王商议。”
谢茂挥挥手,也不想和衣飞珀多说:“你回去吧。”
衣飞珀再不会看眼色也知道皇帝因谢团儿之事厌了自己,若非衣飞石积威甚重,他这会儿都恨不得抱住谢茂大腿喊“姐夫”,求他看在衣飞石的份上饶了自己。
——这么多年来,衣飞珀正儿八经把自己当皇帝的小舅子了,从没想过自己会失宠。
“陛下,臣……也很意外。”
衣飞珀跪在地上擦眼泪,二十出头的男子,生得一副好皮囊,容颜肖似马氏,气质则偏向衣尚予,相当硬朗英武,一抹泪就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悲壮感,很能唬人。
“团儿不许看大夫,臣敬她爱她,焉敢相强?她每日吃饭睡觉皆如常,就是一天天消瘦,臣看在眼里心急得很,叮嘱厨下每日给她炖燕窝海参,一日五顿的补……”
“臣兄慈爱,十天半个月便要给团儿送衣料吃食药材,就这样也补不起来。”
“她又那样犟。”
“臣……”
谢茂听他话里话外提起衣飞石,利用衣飞石敷衍讨好的心思十足明确,没好气地说:“叫你滚就快些滚。朕好声好气与你说话,再啰嗦两句,仔细你二哥出来踹你!”
谢茂故意留了衣飞石在西殿收拾折子,若衣飞石在,哪里容得下衣飞珀嘚嘚嘚嘚演这么多?
衣飞珀缩缩脖子,不敢再吭声,飞快地窜了出去。
他消息灵通得很,知道衣长宁就是“办事不力”被二哥踹吐血了,这么些天都没好,如今还在家里养着。
他可没衣长宁那么得宠,又犯了二哥最厌恶的错处,挨上一脚可不得了了。快跑快跑。
看着衣飞珀近乎逃窜的身影,谢茂心中感慨极了,朕小衣家里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看着个个都漂亮,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个比一个不成器。稍微好些的衣长宁吧,又被小衣彻底厌弃了。
“去看看公爷处好了么?倘若好了,叫他今日先不必上衙门,领旨亲自走一趟,去把黎王放出来。”谢茂道。
※
把高墙圈禁的宗室王爷释放出来,说容易也容易,皇帝一道圣旨,再派一个钦差特使,直接就能把黎王府的高墙拆了。
然而,昨日皇帝说释放黎王,旨意去了宗正寺,并未派遣特使钦办,这件事就得去宗正寺一步一步走程序。
现在皇帝先把旨意发到宗正寺,宗正寺已经在“用心”办理了,今天又叫衣飞石亲自去接,衣飞石就不得不给宗正寺几分面子。
他在出宫之前,先派人去宗正寺打招呼,叫那边快些拿好文书,带着圣旨,赶在他抵达黎王府之前,两边汇合。
趁着去宗正寺跑文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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