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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2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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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后话。
  ※
  解决了虾饺父母的养老和幼弟抚育问题,谢茂还是得为自己的住处打算。总不能长期住酒店吧?
  侯玉涛过户来的大平层装修很新,没住两次就出了事故,换个地砖漆面墙,目前已经改造成托管班,住了十多个孩子。王阆执过户来的别墅也没怎么住过人,然而,空了七八年,不打理根本住不进去,要装修起码也得三个月——还不算晾房子的时间。
  宿贞倒是很想让他俩回家住,谢茂和衣飞石都坚决不肯。这妈是敢差遣常燕飞敲门递安全套的主儿,谢茂再彪悍也受不了这个啊,何况是来自谢朝的老封建衣飞石?
  “咱再买一套精装修,拎包入住。”靠翻译固件赚了一笔钱的谢茂说话腰板挺直。
  容舜在特事办混了俩月之后,琐事颇多,负责替谢茂跑路办差的就是容舜的得力干将张伟强,这哥们儿天天开车在各个楼盘到处跑,拍好照片传给谢茂挑选。
  在酒店的谢茂也很忙。
  他在忙着写电影《岳云传》的分镜头剧本。
  谢茂有一个来自未来时代的娱乐套装,他只要输入特定的剧情元素之后,娱乐套装就能按照他的喜好审美,生成任何类型的娱乐产品。目前资金到位,谢茂准备开始偶像崇拜计划,就用自己的娱乐套装生成了一个岳云生平相关的娱乐项目。
  他打算拍个电影试试水,娱乐套装就生成了一部电影。
  这是一部专属于谢茂的电影,剧本、摄影、美术、配乐、演员……全都独一无二。完成度相当高。以谢茂相当在线的审美,这部电影如果能直接开画公映,最起码是9分。
  然而,这是一部没有来历的电影。不说剧组、导演、制片人,连在观众面前露脸的演员都不存在。
  谢茂只能把这部成品电影尽可能地拆解成零件,再从新古时代寻找合适的人把它重新复制拼装,最终呈现出来。——很浪费时间的工作,可没办法,必须多此一举。
  把画面变成文字很容易,谢茂的文学造诣和谢朝的瑰宝老爷爷们没法儿比,比普通人总算出众些。
  难处在于要把拍摄手法配乐剧情画面全部“巨细靡遗”地转化成文字。这简直是个记流水账的苦力活儿,谢茂都恨不得把整部电影截图下来,用个漫画滤镜,直接出本漫画书得了……至于怎么拍,找个好导演,爱怎么拍怎么拍吧。
  整部电影长达178分钟,谢茂大概照着写了5分钟时长,就决定做个傀儡偶人替自己分忧了。
  减重成功的衣飞石不再沉迷打拳,他抱着谢茂的娱乐套装爱不释手,谢茂伏案忙碌,他就开开心心地看剧集——《丈夫的谎言之宝妈向前冲》,总1300集。
  谢茂瞥了一眼都吓坏了。这个时代究竟对我的小衣做了什么?
  当他看见剧集女主角长着龙幼株的脸之后,感觉更微妙了。莫非,小衣还对龙幼株耿耿于怀?
  这种微妙促使谢茂强忍着剧集的恐怖片名与片长,陪着衣飞石看了半集,随后,他发现自己居然看得津津有味,有点出不来。这个根据衣飞石审美和三观生成的剧集非常魔性,男主角设定很新古时代,是一枚酷炫狂霸拽总裁,奇葩的是那位长着龙幼株脸的女主角,她带着孩子一路升级打怪泡走了所有爱慕男主角的女人。最重要的是,这部剧的动作设计太高端了,简直堪称实战教科书。
  ——娱乐套装,可以称之为创作者的噩梦,同样也可以称之为创作者的天堂。
  有了娱乐套装,所有创意性工作者都失去了贩售自己梦想的通道。人们只要花极少的钱,购买一个娱乐套装,就能订制所有符合自己喜好的小说电影漫画综艺。然而,这其实也就是创作的过程。
  娱乐套装不过是替代人们学习专业技术的那部分功能,实际上,它所创作出的一切,都代表着使用者的强烈意图与全部审美。
  就如同衣飞石生成的这一部剧集,太低端儿戏的动作场面他看不上眼,剧中人物的各种打斗都来自于他的潜意识。甚至于这部剧集的运镜、构图、色调、配乐、台词,也全都来自于衣飞石的审督。
  一个普通人,不需要笔耕不辍,就能写出自己欣赏的锦绣文章。不需要十年苦练,就能画出梦想中的美景。不需要学声乐知识,就能绘出悦耳动听的心声。
  ——当所有技巧被娱乐套装所取代,作品的成就高低,完全取决于创作者的心灵。
  最终谢茂陪着衣飞石看了半天电视剧,心情略复杂:“男主角是来搞笑的吗?”
  “他不好笑啊。”衣飞石拆了行军饭盒,二人就坐在沙发上,边看剧集边吃饭,“他发现女主角没有他也活得很开心,很烦恼失落。”
  “你调到最后一集,我要看结局。”谢茂完全搞不懂衣飞石的想法了,都是什么鬼?
  衣飞石不喜欢知道结局的故事。不过,谢茂非要看,他也不能拒绝,给谢茂调了剧集,假装烧水泡茶去了外边客厅。留下谢茂孤零零地快进看完了最后一集,整个人都无语了。
  剧集的最后,女主角依然在打怪升级,男主角依然在暗处默默地“烦恼失落”。
  1300集都不肯结局,这编剧比藕香食肆都黑啊!
  晚上,衣飞石继续看他的神剧,谢茂回随身空间做能帮忙写分镜头剧本的傀儡偶人。
  ※
  当天晚上,谢茂又做梦了。
  梦中的谢茂行走在凄风苦雨之中,漆黑中带着层云光亮的天似乎漏了个大洞,不断有未知的恐惧从天上倾泻而下。
  肥沃的大地在苦雨中哀嚎死去,生长在土壤中的鲜花绿草腐烂成泥。
  海水在急速地蒸干。
  谢茂淌着滚烫的海水往海洋深处奔跑,他跑得很快,浑身都似要着火。
  心,无比急切。
  他想找什么东西。一件能够阻止恶雨与满地凋零的东西,非常重要,非常急迫。
  所以,他跑得那么快。
  找不到。
  梦中的谢茂看着干涸的海沟,狠狠一拳击碎岩层,大地在惨叫。
  可是,碎石粉末之中,什么都没有。
  没有了。
  消失了。
  希望……破灭了。
  一直疯狂奔跑的谢茂红着眼,静静地抬起头,看着漏了大洞的漆黑天幕,眼中充满仇恨。
  ……
  半夜四点。
  谢茂从漆黑中睁开双眼,缓缓坐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做了个梦。可是,他忘记了梦中的一切。下意识地在腰间摸了摸,空无一物。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好像什么时候经历过?谢茂记不清了。
  太后薨后谢茂就曾做过末日来临的梦,那时候他也没能记住梦中经历的一切,又因彼时太后薨逝,谢茂并不太愿意回忆当时的一切,又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这感觉只能是似曾相识。
  如今身边没有下人服侍,谢茂坐了起来,惊动了身边的衣飞石:“先生,喝茶吗?”
  谢茂没有起夜的习惯,偶尔会要水喝,以前衣飞石身体不好夜里睡得死,他都是自己起床倒茶。
  最近衣飞石恢复了从前的耳聪目明,稍有风吹草动就醒了,谢茂不想把他闹起来,哪怕渴了也是随身空间里找一杯躺着喝了,再扔回随身空间。
  “你睡吧。我不喝茶。”谢茂心中怏怏,拿着手机走到套房外间坐下。
  谢茂吩咐,衣飞石总归是要听的,不许起就不起。他静静地闭眼,听着外边谢茂的动静。
  没有动静。谢茂坐下之后,似乎就没有动作了。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谢茂始终没有动静,衣飞石也躺不住了,掀开被子披衣出门。
  此时,天外一片漆黑,有鸟雀声啾啾鸣叫。谢茂坐在漆黑的屋子里,手指在手机上滑动,冷幽幽的电子屏光芒勾勒着他清俊冷漠的容颜,显出前所未有的冷漠——仿佛高在云端。
  莫名的恐惧就如此时的黑暗一般,四面八方地朝着衣飞石涌来,彻底包裹住他。
  谢茂应该听见衣飞石出来了,可他没有像从前一样抬头含笑或是伸手邀请,仍旧低头专注于手机。
  衣飞石平静地走了过去,靠着谢茂身边坐下:“不到五点呢,您再睡一……”
  这句话没能说完。
  他看见了谢茂手机上的画面。
  谢茂没有看资讯,没有看视频,没有玩游戏,或是跟谁聊天。
  他在手机自带的备忘录里画画。
  用很简陋的画笔勾勒了一副极其华丽的铠甲,一副违反了防护常理的铠甲。
  ——在谢朝时,谢茂就曾画过的铠甲!
  ——“别的臣也看不大懂。就是这甲胄形制不对,陛下,你看这里,骑在马上容易硌着肋骨,再看这里,近战时防不住刀斧……”
  ——“你懂得什么?正是这样才好看。”
  衣飞石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碎了。


第391章 乡村天王(150)
  苏醒的那一日,阳光特别好。
  烈日晒在身上有一种奇妙的蒸腾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消失,又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质。
  他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地变硬。
  那些给了他智慧,让他懂得观看世界,享受烈日夏风的东西,正在逐渐侵蚀他,感染他,强化他。
  一边是空荡荡的世界,一边是变得滚烫的亲昵。他不理解那片紧贴着自己的滚烫是什么——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天上明晃晃使人灼热的东西叫太阳,吹拂在身上凉飕飕的东西叫风。所以,他也不知道,紧贴着他的那个逐渐变得滚烫的东西,是一个正在发烧的人。
  他是一件衣服。
  或者说,它是一件衣服。
  柔软,亲肤,通常还有些弹性,比较透气。被称之为,小衣。
  它的主人受了伤,鲜血浸湿了它。
  它原本应该和所有弄脏了的血衣一起被焚烧丢弃,可是,它不一样。
  它的主人用它裹伤,它的主人仓促中坠入时间深渊,在时间罅隙中开始了漫长的漂流。
  对主人而言,那只是一闭眼一睁眼就穿越了千百年的过程,寻常得不值一提。修真界并不安宁,一路升级一路战斗,进时间罅隙养伤,是主人的保命伎俩。这一次主人伤得太严重,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就一头栽进了时间罅隙之中。
  沾了血的裹伤小衣,随着主人一起在时间长河的罅隙中漂流。
  它不止有了珍贵神血的滋润,还千百年地紧贴着主人的身体,聆听主人体内每一次生命延续的细小轻微跃动,随着主人踏入了悟道求真的奇妙之境。神血给了它懵懂的神识,长久的相伴让它拥有了自我。
  这一场奇遇造就了它。
  当主人离开时间罅隙时,身上所有未经祭炼锻造的衣物都化作了齑粉。
  唯有它,沾血的裹伤布,坚挺地活了下来。
  “有趣。”主人用两根手指拎着它,满眼好奇。
  那时候的主人,脸色就像是夏日的艳阳,明亮得令人不敢逼视——充满了热情与希望。
  主人把它留了下来。
  然而,主人对它没有多大的兴趣,留下它之后,把它扔在随身空间里很久很久。
  久到它都绝望了。它喜欢晒在身上炙热的艳阳,也喜欢吹在身上凉飕飕的风,更喜欢有着温热细腻肌肤的主人。可是,它只是一件衣服。一块用过的裹伤布。没有被投入火堆里焚烧成灰烬,是主人对它最大的慈悲。
  它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待。
  为了再次见到灼热的艳阳,凉爽的清风,以及……很舒服的主人,它可以等。
  无论多久,都可以。
  究竟等了多久?它不知道。随身空间里,它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被重新带回现实世界时,它很高兴。它的灵魂在欢呼,它想要飞上天拥抱太阳,它想要急速奔跑感受狂风,当然,它更想一头扎进主人的怀里,最贴身的位置——那是原本就是属于它的位置。
  “我要去九幽深处取一颗天地树的种子,深渊之下有绝寒鬼火,来自混沌之前。就我现在这身板肯定扛不住……我需要一件铠甲。新甲无灵,不足以御火而行。我想让你做这件铠甲的器灵,你愿意吗?”主人问。
  它似懂非懂。主人的声音很好听,主人第一次看着它,认真地对它说话。它拒绝不了主人。
  它明明什么都不懂,还是欢快地环绕在主人身边,答应主人的一切要求。
  “你可能会消散。”主人严肃地说。
  消散是什么?它不知道。它一头扎进了主人的怀里。
  主人好笑又无奈地把它拎了出来,依然只用了两根手指,认真地对他说:“如果你和我都活下来,小东西,我答应你,授你真法,助你登仙。”
  成为器灵的过程很辛苦,就像是被一寸寸分割成丝缕,烧成灰烬,再塑造成铠甲的模样。
  它是件衣裳,原本不应该有痛觉。可既然能感觉到烈日清风,又怎会不懂得凌迟碎剐的滋味?它不会哭喊,无声地抽泣,不想当器灵啦!当器灵好辛苦啊!——不当器灵就要回随身空间吗?
  它认真地考虑了很久。
  它舍得烈日,舍得清风,可是,……他舍不得血脉突突跃动的主人。
  那就继续当器灵吧。它一边抽泣一边伤心地想。
  所幸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它脑子里千回百转在是否反悔中挣扎了无数遍,现实中不过短短一刻钟。很快,那块脏兮兮的裹伤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青藤制成的软甲。
  ——比软趴趴的布威风多了!它很满意,且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这股力量来自于主人祭炼藤甲时取用的天材地宝与本身真力,它成了藤甲的器灵,与这股力量彻底融为一体,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得意。最令它兴奋的是,主人再次把它穿在了身上。
  隔着布。我才是小衣,我要贴着主人的肉才行!它无声地抗议。
  “别捣蛋,你贴着肉,打算让我遛鸟吗?”主人轻拍了它一下,祭起各色法宝,飞入九幽之中。
  威风。
  威风凛凛。
  九幽之中,有奇珍异兽,有古神精怪,远远瞧见主人驾起的云霞,都纷纷走避。
  它随着主人一层层深入九幽,看着所有被惊走的生物,发现它们都在做同一个动作。曲折小腿,膝盖与额头触地,只能看见或虔诚或瑟瑟的背影。那是什么?
  “跪拜,臣服。”急速下坠中,主人向它解释,“一旦天地树在九幽生根发芽,整个幽冥都会消失。”
  所以,必须有人去九幽深处,把天地树的种子取出来。
  它紧紧环抱着主人的身躯,听主人化解紧张似地自嘲:“这叫舍我其谁。懂不?小东西,咱哥俩现在是难兄难弟,你这么仗义,咱俩要是能从深渊里活着回来,你就是我亲兄弟……嗯,你是被我的伤血开智,从修真界的角度来说,你完全可以算是我的儿子了,哈哈哈,当我儿子也不赖嘛,快叫爸爸!”
  它喜欢听主人说话,主人说什么都可以。不过,它不能回答。它不知道怎么回答。
  九幽深处,越来越冷。
  绝寒鬼火是一种阴火,来自混沌之前。它感觉到难受,是一种被侵蚀的粘稠感,似乎被炙烧又彻骨冰寒。
  主人所有裸露在藤甲外边的部位都在受伤,它只恨自己不够长,不够宽,不够大,不能把主人从头到脚都保护起来。动念的瞬间,它就似乎长出了虚拟的“手脚”,突然变大的藤甲虚影罩住了主人的全身。
  “这才刚到深渊,你要节省真元,护住我的头脑、五脏就行了,其他手脚胳膊腿都不用管。”主人说。
  它不肯听。一旦收起真元,主人的手脚就会被阴火烧坏。
  “……我就知道自有灵识的器灵不靠谱,妈的完全不听劳资的命令。你给我等着!”主人试了几次都没能收起护身虚影,气得骂娘,往九幽深处下坠的速度就更快了。
  越往下,阴火覆盖的范围越多,烧起的火焰越猛烈。主人在阴火中行走越来越艰难。
  它也被烧得几次想要逃窜——脱身而去,这见鬼可怕的火,就不能再烧它了。
  可是,它不能走。
  它走了,剩下毫无保护的主人,必死无疑。
  九幽十八重,深渊更九重。
  走到深渊第七层时,主人和它都已经到了极限。主人没有说话,他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不过,它和主人的交流并不寄望于语言。藤甲是主人的法宝,自从它成为藤甲的器灵之后,它和主人就拥有了意识交流的渠道。
  【我就知道你不靠谱,你个小东西害死劳资了……叫你不要那么早撑起护罩,真元全部浪费在细枝末节上,你给劳资等着,劳资要是活着出去,肯定让你知道谁才是爸爸!】
  【现在还有两层,我跑快点,应该能撑一个来回。】
  【你自己先出去吧。内衣开智你也是开天辟地第一奇葩了,别把小命栽在这里。】
  【快跑,快跑!】
  主人一边和它意识交流,一边释放了手中的真符,让它可以自由离体,飞出九幽深渊。
  它单纯的脑子并不能处理诸如逃生、牺牲之类的行为,作为器灵,它寄居的藤甲已经濒临崩溃,它有一种本能地恐惧,让它无比地想要逃。主人的命令通过意识传达,明确无比。
  逃生的欲望与主人的命令叠加在一起,让它无法在阴火灼烧中思考,瞬间就朝着九幽之上飞去。
  逃出生天的喜悦占据了它的意识。
  它疯狂地逃跑。
  跑得前所未有的快。
  直到它一连飞出四重深渊,在稀稀疏疏的阴火中找到罅隙,它才发现主人并没有上来。
  ——这叫舍我其谁,懂不?
  ——我跑快点,应该能撑一个来回。
  ——快跑,快跑。
  这是它第二次犹豫。
  第一次犹豫是它成为器灵时,痛苦得想要放弃。那次犹豫很短暂,因为,它很快就知道了什么更重要。
  与痛苦相比,与主人相伴更重要。它愿意忍受痛苦——它以为那是长久的痛苦——成为器灵留在主人身边。
  这次不一样。痛苦和死亡,是彻底不同的两回事。
  就如同它害怕被投入篝火中被烧成灰烬,它现在也害怕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的阴火。
  也许,主人会死掉。也许不会呢?他说他跑快一点,就能从九幽深处跑出来了。用死亡去换取主人的无伤?要这么做吗?去吗?还是……不去呢?
  它惶恐慌张地站在九幽深渊的第二层,陷入了平生第一回 的痛苦挣扎。
  它的决定并没有任何意外。
  它回去了。
  用比逃命更快的速度,朝着九幽深处飞奔而去。
  它不认识路。
  那没有关系,它是主人祭炼的法宝,知道主人在什么地方——不需要找天地树种子,找到主人就行了。
  九幽深渊第九重。
  主人正在恶战。
  谁也没想过天地树种子的旁边守着一只死去的雪凰之魂,它等待着天地树发芽,意图借助幽冥之阴与天地树之阳,混沌重生。幽冥是否消失,它不在乎。它只在乎复活的希望。
  主人想要取走天地树种子,就是灭绝雪凰复活的希望。
  必然恶战。
  主人很聪明,他利用阴火将雪凰烧得奄奄一息,奋起一击之后,终于消停了。
  他同样被阴火和雪凰拖累得只剩下一口气,一头栽倒在天地树种子前,伸手将之握入掌中。
  “命啊。”主人叹了口气。
  只剩一口气的意思,就是在天地树种子和他自己之中,他只能选择把其中之一送进时间罅隙。
  天地树种子的力量太强大了。主人躺在阴火之中,看了那枚晶莹可爱的种子片刻,催动最后一口真气,将之送入了时间罅隙。失去了至阳之物的压制,阴火顿时烧得更猛烈了。
  主人痛苦地呻吟一声,浑身溃烂,似乎下一瞬,曾经完美的神体就会彻底分解,化为灰烬。
  就在他身体被阴火烧成惨白色的刹那间,一件同样着火的藤甲飞坠而至!
  藤甲扑灭了他身上的阴火。
  藤甲发出幼弱凄厉的哀嚎声——它在为即将死亡的自己哭泣。
  主人顺势在地上一滚,捡起雪凰之魂遗留下的魂珠,狠狠拍进藤甲之中。
  藤甲依然在哭泣。
  它并没有意识到,雪凰魂珠挤入它的身体“藤甲”之后,它被阴火烧得破破烂烂几乎腐朽的身体,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维持住了局面。
  有雪凰藤甲护体的主人优哉游哉地用紫金葫芦收了一簇阴火,取了两瓶深渊水,这才懒洋洋地往外走。
  它一直嚎到主人回到深渊第六层,才发现……安全了?
  主人将手按在胸口上,就似捂着它的脑袋,笑道:“得亏你来救爸爸了。”
  差点就挂了。
  ——谁会知道那里守着一只雪凰之魂呢?给藤甲升级之后,下九幽简直跟散步似的。
  它宁愿灰飞烟灭,也要保护主人。
  这种近乎绝种的忠心打动了主人,主人说话算话,真把它当兄弟儿子一样爱护,教它修行成人。
  它变成了他。
  他的本体是一件藤甲。主人很少穿戴,把他当做真正的人看待,并且用各种珍贵的天材地宝频繁替他升级。他的本体变得越来越华丽,越来越珍贵,越来越威风凛凛。
  就和主人一样。
  可是,他还是喜欢做一件战甲。主人的战甲。
  每当主人出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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