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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随死殉-第4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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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茂道:“别看我, 不是我干的。”
白骨御笔的虚影在湿润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衣飞石站在十米之外,看似隔得老远,然而,这确确实实是他的手笔。
直到那人身上鬼气褪光,只剩下人影,云层之上的白骨御笔才缓缓消失。那人原本是个三十岁上下的俊朗模样,褪去鬼气之后,瞬间苍老了几十岁,脊柱都塌了下去。
——用鬼影对付谢茂,你得问问阴天子,这位天下鬼修的祖宗,他老人家乐意不乐意。
龙咎和宿贞都惊呆了。
“你拘了远秀的魂? !” 龙咎简直难以置信,他看着那佝偻的老人,“你居然拘远秀的魂?!”
那人咯咯一笑,双眸浑浊: “你见过裴家人不役鬼么?”
修士役鬼很正常,很多鬼在死后没有指引、没有常识,沾染世间因果之后无法正常轮回,只能游荡在阴界当鬼。鬼为了留在阳间,保留自己的记忆,变得日益强大,自愿为修士服役,成为役鬼。
这当中必然也有一些弱肉强食的勾当,只要不是闹得太过分,也没有那么多人去替鬼路见不平。
强行拘魂就是很暖昧的一种举动。只要修士不拘生魂,他只许借口说这个鬼为祸人间、调皮捣蛋,我才把他强行拘役,外人很难辨别真假——因为, 被拘役的鬼无法违抗自己的主人,也不可能提供对主人不利的证词。除非这个主人修为太低,控制不住鬼魂。
“远秀是你的儿子!”龙咎整个人都炸了,“你役使他,不许他轮回,你居然……炼化他!”
“飞儿。”宿贞对鬼道不太擅长,“刚才那道被你驱散的鬼影,应该是被裴佐炼成了口底魂,这是他们裴家的看家本领……这魂还能救么?”
“河东裴家?”谢茂问。
河东省裴家相当出名,因为裴家有一位天下闻名的鬼修,裴吉星。
这位裴老爷子自唐末转鬼修,精修数百年,此后就一直热衷于娶妻生子,鬼子鬼孙遍天下。要说厉害么,那是真的挺厉害,鬼修能生子会消耗巨大的修为,生出子子孙孙太了不起了。可论打架,这家也只是二流——若是裴老爷子把娶妻生子的精力都用在修行上,那还真是大BOSS级别。
裴吉星是裴佐的父亲,裴佐是一位鬼修二代。他出生的时代很早,在世上已经活了几百年了,因是半人半鬼的血脉,他修行速度很快,生育上也不如裴吉星那么艰难,毕竟,他算是半个活人。
宿贞与龙咎都认识的好友裴远秀,是裴佐众多儿子之一,也是裴佐最倚重优秀的儿子。
裴吉星娶妻生子是为了享受为人的乐趣,裴佐和他爸爸不一样,他养育儿子是为了壮大自身。
在裴佐数百年来生育出的庞大家谱中,所有子孙都是他权力的延伸、役使的工具,活着听从他的吩咐,死后成为他的役鬼。讲究着父父子子三纲五常的时代,裴佐的做法很难被指责。
直到裴远秀遇见了不认规矩的青盟首座常宿贞,和宿贞那群同样不守规矩的马仔们。
他想和宿贞一样,自由自在地为自己活着。
他试着把父亲交托的差事放一放,试着多享受属于自己的时光,试着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这是个儿子反抗父亲失败、郁郁自戕的悲情故事。
裴佐认为宿贞等青盟中二青年带坏了自己的儿子,污染了儿子的思想,害儿子自杀身亡,宿贞等人则认为是裴佐变态的控制欲害死了好友。裴远秀死讯传出之后,双方都很悲痛,彼此再不相见。
“你竟然役使远秀。”龙咎依然不能相信,深受打击。
衣飞石和谢茂对视了一眼。他知道这其中有些不对。
谢茂看着那个佝偻的老人,说:“你要金蚕脱壳,是想养……那条残魂?”
裴佐咬牙不语。
到底谁中二呢?谢茂微一点头,衣飞石便抽出阴阳笛灯,阴火燃起,一道被养得白白胖胖却恍恍惚惚的残魂飘了出来,赫然是个年轻俊朗的模样。
龙咎连忙道:“远秀! ”
宿贞已双手结印,刷刷刷刷,结起四方银罗锦屏,把那道残魂困在其中。
这显然是保护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之后,宿贞才舒眉望向那道残魂: “裴远秀,你个狗日的。”
几个孩子都惊呆了,哇哦,宿女士骂人,爆粗口。
连衣飞石都觉得,回到了修界的宿贞气质真的完全不一样。
她在这里更畅快,更肆无忌惮,丝毫不要体面——她骂人骂得毫不讲究,和容家大少夫人那样尊贵体面的身份不同,在修界江湖的她,简直是个女土匪。
衣飞石解释道:“这条魂残缺不全, 应该在死时就毁了大半,您看,”他指向那道残魂。
“有一层不太一样的薄雾浓露状的东西,都是后天用泰山阴土提炼出阴气一点点填补而成,原本这条魂留在世上的残余十不足一。替他养魂的人,花了很多精力和心血。”
宿贞和龙咎都沉默了。
裴远秀的残魂在裴佐手里,能替裴远秀养魂的人,还能是谁?
“金蚕脱壳能养这条残魂。”谢茂说。
龙咎连忙说:“我还……”两条金蚕蛊。
谢茂拍拍容舜的肩膀,对佝偻着身躯老态龙钟的裴佐说:“你也看见了,我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就是修行入不了门,我辛辛苦苦给他炼几件宝贝,都是给他防身用的。”
这话说得围观众人都默默垂泪。多好的师父啊,徒弟修行入不了门,这还算什么徒弟?师父居然还夸他什么都好。搁我们家,早就被扫地出门(活活打死)了。这师父还惦记着给宝贝。别人家的师父!
容舜也被拍得挺尴尬,莫名其妙想起了那根竖在客厅里的手杖。
——再学不会山川咒术,我肯定也会被揍的!
“大金蚕蛊解体数百年难得一见,得这么一张虫子皮不容易。你拿着活着的金蚕蛊养不了魂,强行剥下来的金蚕蛊皮带着死怨,也炼不出这样浑然天成的金蚕脱壳。这东西必然是极其珍贵。你想养儿子的魂,我也想护着自家徒弟,都是心尖肉,谁比谁高贵?”谢茂说。
衣飞石默默地听着谢茂装大尾巴狼。
谁比谁高贵?在谢茂的心目里,当然是他徒弟比别人都高贵。若是给童画挡灾的物件真的非金蚕脱壳不可,谢茂早就带着容舜跑了,哪里还会在这里废话。他肯说废话,就是这东西没那么重要。
都是积年的老狐狸,谢茂才架了个势,裴佐就明白了。
金蚕脱壳的归属有得商量,端看出什么价。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所不同的是,最开始裴佐势在必得让谢茂开价,他只想出点珍材异宝。
如今谢茂开价,要的是他的命。
裴佐又能如何呢?他一身修为都在鬼道之上,全被衣飞石剥了个干净。
哪怕他不肯答应谢茂的暗示条件,他又有何前途可言?行将就木的老人,苟延残喘年半载,一命鸣呼。那时候,谁又来替他的远秀养魂?那群只会怂恿远秀、却从不考虑远秀处境的狗肉朋友么?
他颤巍巍地朝着谢茂下拜,低头道:“河东裴佐。”
衣飞石顺手将他扶起来。
谢茂满脸诚恳地说:“也不是不能商量嘛。”
铠铠在一旁摇头。
主子还让我不要去忽悠人,你自己帮着暴君干啥来着?
我顶多骗人家几样宝贝,钱财身外物,千金散尽还复来嘛。暴君可是连人带宝贝一起拐啊!主子你还给他加袖帮腔,真是偏心眼。正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可见从古至今的骗子就得目光远大。
大庭广众之下,谢茂和裴佐达成了初步意向,二人就不肯让外人围观细节了。
事关旧友残魂,龙咎和宿贞也很关心,提议道“可请前辈移步后山。”
后山有间不待客的茶寮,是预定的茶话会举办地点,与会诸人如莫潇潇等人,也都是裴远秀旧友
若要处置裴远秀的残魂,回酒店并不方便。不如去后山茶寮。
衣飞石上前,低声请裴佐戴上面具,即刻恢复了长袍黑影的模样。在市里转了两圈,很容易就混迹人群之中,遮掩了身份。衣飞石能轻而易举地剥夺了他的修为,也能不动神色地替他恢复。
几人从小市出来,龙咎引路,走向一道根本不存在的岔道,古色古香的茶寮近在眼前。
龙咎与宿贞都摘了面具。
让他们惊讶的是,刚刚还老态龙钟直不起腰的裴佐摘下面具,竟然又恢复了青春。
裴佐也是神色复杂。
剥去他修炼数百年的鬼修不容易,瞬息间再还给他就更难了。衣飞石能将此做得不动声色。这种强大让裴佐很难想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更使人震惊的是,如此强大的衣飞石,在特事办主任谢茂跟前俯首帖耳,执礼甚恭。
这个近年来声名鹊起的谢茂,究竟是什么来历?
……他来见宿贞的旧友,是想做什么?
*
另一边,铠铠拿出一颗麦丽素,认真地忽悠。
“这是我爸爸给我的养颜滋心丹,甜甜的,任何人吃了会变得很幸福。”
容舜还记得衣飞石的叮嘱,不许铠铠骗人。
眼见有小傻子上钩,他一把捂住铠铠的嘴:“走。”
铠铠露出遗憾的表情,冲小傻子挥挥,挤眉弄眼地表示:你看,太珍贵了,我哥哥不许我卖。
……
两分钟之后,容舜发现铠铠不见了。
他修行设入门,想要看住修为不弱的铠铠,真的很不容易。
……
二十分钟之后,铠铠背着包袱小玩意回来了。
刘奕堵住他:“分赃。”
傀儡:“对。”
铠铠看了刘奕一眼,撇撇嘴:“死孩子。”
居然真的坐下来,打开包袱,给刘奕分骗来的好玩意,傀儡也分一份儿。
容舜头疼地找上门来。
铠铠直接把傀儡面前的那一份推给容舜:“给! ”
“……”
我怎么跟老师交代?
容舜表示心很累。
第555章 两界共主(69)
茶寮老旧干净,临门的灶台上炊着水。
和时兴的功夫茶沏法不同,灶台上晾着两个黄铜大茶壶,里边撒了两把茶叶。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走出来,左手磕着瓜子,右手掀开炊水的鼎盖,见水沸之后,拿大瓢把水冲入茶壶之中,简单粗暴地盖上茶壶盖,顺手递给龙咎。她又冲了第二壶茶,这回自己拎着。
沏好茶之后,她才看了宿贞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想起来了啊?”
这个女人长得不好看,也不太爱打扮。
她的头发束成马尾潦草地绑着,紧贴头皮,显得有点秃,老旧的红羽绒服里穿着绿线衣,隐隐还能看见保暖衣的领子。要说这是个奔波生计无暇也没钱倒饬自己的底层妇人,扮相是很切实的。
然而,这女人脸上丝毫没有风霜之色。她悠闲地嗑瓜子,还能讽刺宿贞——绝不是普通女人。
宿贞伸手接她手里的茶壶。
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女人就茶壶展开了一次争夺战。
那女人手似鹰爪,力能开碑,挥舞时空中响起细微的哔剥声,风气紊乱。
宿贞一双手绵如柳枝,穿花点穴,缠着不依不饶。
二人打得凶狠,站在一旁的龙咎都不得不退让。谢茂和衣飞石见势不妙,早就退避三舍,这会儿衣飞石正给谢茂剥晒在茶寮外边的盐水花生吃,他剥一颗,谢茂吃一颗,还讨论味道不错。
那边两个女人从门口打到茶寮外,最终宿贞一脚踹飞了红衣女人,稳稳拿住了她手里的茶壶。
谢茂心说,宿女士打江山的风格还真是莽啊。当年还道嫁人,丢下马仔们跑了,二十年不见,见面先把马仔打一顿再说,这鸽得理直气壮的脾气,她还真不怕把马仔全部打跑了?
一直显得很朱骜不满的红衣女人战败之后,坐在地上,久久地看着宿贞。
在旁围观的龙咎看着想打个圆场,还没开口,那红衣女人突然上前紧紧抱住宿贞,嚎啕大哭。
“……”龙咎又退了回去。
宿贞无奈地掏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那女人哭了半天,止住之后,跟在宿贞身边就成了小媳妇状:“贞姐, 我好想你。贞姐,你修为半点没落下啊?贞姐,你可回来了。贞姐,我今晚要跟你一个屋睡。贞姐,我给你带豆筋和烧鸡。贞姐……”
一口一个贞姐,叫得谢茂目瞪口呆。你们女人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看不懂?
宿贞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女人,任她牵着自己的手,和两个孩子介绍:“飞儿,茂茂,来,这是妈妈的好姐妹,莫姑姑。”
衣飞石己放下盐水花生走了过来,恭顺地施礼:“见过莫姑姑。
莫潇潇马上换了一张笑脸,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两个小娃娃,说:“我准备好了。喏,见面礼。”
这对娃娃以紫金打造,握在手里却轻飘飘地没有份量,因为里边沉睡着两道纯净的精灵。
这两道精灵约摸是山野草木集天地精华而生。这是个半成品,或者说,原材料。不管是用以炼器、炼药或是养成役灵都是绝好的坯子,十分珍贵。
同样,这也是养魂的滋补上品。裴佐眼底即刻露出了一丝贪婪之意。
“太珍贵了。”衣飞石请示宿贞,能不能收?
他如今带着小世界,真不缺什么奇珍异宝。不过,有时候维系感情的重点不在于送礼,在于收礼。
莫潇潇准备的两道精灵和龙咎送的大金蚕蛊不同,大金蚕蛊是龙家的传家镇宅之物,谢茂与衣飞石肯定不能收,收了反倒是不知分寸。这两道精灵对莫家没有太特殊的意义,莫潇潇肯拿出来送人,他若不收,就显得客气见外了——端看宿贞和莫潇潇的关系如何。
“收下吧。”宿贞和莫潇潇是真的关系好。
莫潇潇掀起市子让宿贞进门,再笑眯眯地迎衣飞石和谢茂进门。
龙咎请裴佐先行一步,莫潇潇已板着脸摔了门帘子,啪地给了个闭门羹。弄得龙咎尴尬不已,连忙帮着打起帘子,赔罪道:“前辈,您请。”
旧茶素中不是买卖格局,更像是一间款待友人的坐厅。
老旧的木桌木椅子,靠墙铺着罗汉床,茶几上摆着果盘攒盒,里面装着话梅瓜子、盐水花生、冬瓜糖、薄荷糖,还有几个拳头大小的秘色瓷斗茶小盏,真正是个口口十年代开茶话会的气象。
谢茂的目光落在墙上。这间小厅的隔墙以木板钉成,墙上挂着字画。仔细看,都不是什么价值奢昂的名家手笔。这一副落款东都花二,那一卷落款河东裴不如,最中间的那一幅叠溪青莲图笔法老道、意趣活泼,谢茂都不得不承认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看落款,是羲和所作。
莫潇潇走到罗汉床前,伸手拍了床上蜷着睡觉那人屁股一下:“老大来了!”
那人裹着毛巾被坐起来,身上还穿着套头衫,睡得头发乱槽糟的,圆脸圆眼,是很典型的蜀地男性长相。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宿贞之后,才打着呵欠下床——穿着一条秋裤就下来了,半点不见外。
“老大我给你煮粉。上午四点起来给你炒臊子,我还以为你中午就来。”
就好像宿贞只是出去玩了一天,晚上回来吃饭。
宿贞拦住他。
“干啥子嘛?我们不兴抱头痛哭那一套。回来就好了嘛。”杨昭好像很不耐烦。
宿贞给他一瓶老酸奶。
玻璃瓶装着的酸奶,二十年前京市满大街都有。登机之前,宿贞就放在手边提着,设让任何人碰。
“现在酸奶不稀奇了嘛,又不是只有京市才有,你看你这千里迢迢的……”杨昭一边抱怨,一边接过宿贞从京市带来的老酸奶,熟练地插上吸管,滋溜就喝了个精光,“你就只给我带一瓶? ”
宿贞把另外一瓶也给他。
他心满意足地拿着,开门去厨房:“我给你烫粉。
“那是杨叔叔。当年青盟排行第八。”宿贞向儿子们介绍,“他是个痴人,不拘小节。”
“看得出来。”谢茂笑了笑,他不讨厌这人。
虽然杨昭穿着秋裤到处跑,见了人也不想打招呼,可此人修的是失传已久的粹道。
所谓粹道,是相对噬道而言,这是蜀中旧法灵修的一种分支。修粹道的人,不贪婪,不吞噬,得一还九, 反哺天地,是修行诸道之中难得的养道者。这种人的存在能够修补失衡的天衡。可惜,因为灵修太挑剔修行者的资质,大多数灵修又都走上了急功近利且攻伐犀利的噬道,粹道就渐渐失传了。
杨昭走了,这间茶素里再没有别的故友出现,宿贞走到熟悉的桌椅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抚过。
莫潇潇怕她伤怀,连忙解释说:“贞姐,花二哥要明天才能来,璇妹……”
“璇姐。”一个声音纠正她。
宿贞不禁莞尔。
连璇一边解开卷起的袖子,一手端着食碟进来,说:“我行五, 你行十,谁是姐姐需要我再教你一遍吗?潇妹!”
她端出来的是一碟子刚刚炸好的山药卷,加了一点绿茶,闻着清甜无比。
宿贞在青盟中是少年成名,连璇年纪比宿贞还小,她是在宿贞还道嫁人前两年才加入这个小团体。论天资,她仅次于宿贞与羲和,后来居上连挑数人,一跃成为青盟戊,逼着莫潇潇喊她姐姐。
莫潇潇打不过她,哼了一声,开始偏头嗑瓜子。
龙咎客气地请裴佐落座,连璇拿回自己的杯子,皱眉问:“老三, 怎么个意思呢?”
“远秀不曾去轮回。”龙咎把裴佐替裴远秀养魂的事说了一遍,“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裴远秀当初在泰山自戕而死,宿贞已然还道嫁人,青盟诸子天各一方,收到旧友死讯时都很痛心。因裴远秀死前两边就闹得水火不容了,裴佐总觉得是青盟这伙人带坏了儿子,见面就要喊打喊杀,他这群朋友也不愿打搅了旧友奠仪——这要是灵堂上双方打起来,裴远秀泉下如何安宁?
所以,裴远秀死后,他的这群朋友都没有去灵前致祭,而是各在远方点上一炷香,洒了一杯酒。
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任何人知道裴远秀自杀时的凶狠。
他不止想要断绝自己的生机,还想一起杀灭自己的灵魂,从此魂飞魄散,永远不受父亲控制。
也因此,这么多年过去了,裴佐孤独地养着儿子的残魂,没有得到任何帮助。他也不愿求助。
为了替裴远秀养魂,裴佐次次不落地出席每一次大市小市,搜罗所有能够修补残魂的物件。他是个没底线的人,但凡他看中的东西,能花钱买的就买,买不到或是买不起的就抢,因其修为奇高,抢了这么多年,居然一次都没有翻船。直到今天,终于踹上了铁板。
这消息让连璇和莫潇潇都很震惊。
连璇和裴远秀关系不算很近,莫潇潇就不同了,她爱慕仙道,也爱慕裴远秀。
“秀呢?”莫潇潇瞪着裴佐。死老头。
裴佐却不肯再把裴远秀的残魂放出来,青天白日之下,裴远秀魂魄不齐,随意现身很危险。
他看着谢茂。
你要我给你卖命,总得给我点诚意吧?
如今衣飞石有几千年修为,本身也是阴间天子,由他来替裴远秀养魂是最合适的。
不过,衣飞石目前的身份是宿贞的儿子,宿贞是无可争议的常家人。常家在隐盟的地位根深蒂固,谢茂的用意是另起炉灶,很多事情由打着常家烙印的衣飞石来做就不大美妙了。
谢茂在桌前坐下,拿出一只半透明的琉璃青玉盘。
“九幽养魂盘!” 连璇出身名门,眼界极高,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茂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往琉璃青玉盘里倾洒液体,涓涓细流绵延不绝。
这回轮到裴佐惊愕不已了:“黄泉水? !”
裴家是鬼修世家,裴家人很擅长走阴下界,可是,他们能走阴路,却无法把阴界的东西带回阳世。
谁不知道黄泉水是好东西啊?在阴间,黄泉水也不值钱。那么大一条河呢可是,阴界那么多那么不值钱,搁阳世就不一样了啊!物以稀为贵。阳间没有黄泉水!这可是连羲和都垂涎欲滴的好东西。
谢茂又拿出一只黄金盒子,挑了一点点混沌息壤,搁在黄泉水中。
这下连见多识广的几人都看不懂了,只知道这点东西蕴含着很古老的力量,却不认识是什么。
谢茂用未来古音念了一段唤魂诀。
在场几个当世一流的修行者都很努力地想要听懂谢茂的咒文,可是,没有用。
搁往日衣飞石也听不懂,如今恢复了记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所谓的未来古音,就是圣人语。这种咒语普通修士是学不会的,哪怕记住了每一个音节,对着咒语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也没有用——除非使用圣祷法。也就是向传授这条咒文的圣人祈求借用力量。
咒文念毕,谢茂把金蚕脱壳也放进了琉璃青玉盘中,衣飞石把刚到手的两个紫金娃娃也给他。
莫潇潇想说那两道精灵不好炮制,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谢茂娴熟地抽出两道精灵,察看一番。其中一道精灵已经生出灵智,谢茂又把它放回了紫金娃娃里,另一道没有灵智的精灵则灌入混沌息壤与黄泉水中,整个九幽养魂盘竟然流溢出翻滚的灵气,仿佛随时都会蒸腾而去。
谢茂催促看傻了的裴佐:“——残魂?”愣着干什么呢?
裴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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